高速路上一辆黄色的兰博基尼平稳地疾驰着。
习远紧握着方向盘,心里踌躇着,不知道现在应该和身边的苏亦萱说什么,看见她哭得红红的双眼,他心疼地想用自己的唇吻干—她所有的委屈和泪水,可是他却心悸地不敢再轻举妄动,如今他们之间的情况已经糟糕透顶,或许已经没有丝毫的转圜余地,所以再也经不起一点点的意外了。
苏亦萱此刻心里何尝不是百转千回异常复杂,咽了咽口水,声音透着紧张:“习远,其实我想说……”
她想说我其实早就开始喜欢你了,可是我害怕很犹豫,我不能够确定自己的感情,现在我已经能够确认了,所以我要告诉你,我爱上了你。
“不要说,萱萱,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听。”习远此时听见她开口心里就发憷,他不想听见她说永远也不要看见他,她要退婚,“想说也等我把你送到家的时候。”
前面的一辆汽车急速地变道,让分神的习远反应慢了半拍,他急忙踩住刹车,但跑车却没有丝毫减速,依然还是原先的速度向前疾驰着。
右脚略微松开再紧踩刹车,习远猛地发现跑车的刹车竟然失灵了,来不及慌张,为了不让车和前面的汽车追尾,他迅速打方向变换到超车道,变道后,他稳住方向盘,又不停地踩试刹车,没有出现幻想的奇迹,刹车真的失灵了。
他不想引起苏亦萱的紧张,声音一贯的镇定而平稳:“萱萱,汽车出了点故障,现在你要一直抓牢扶手,不要怕,有我在。”
跑车性能优越,还是保持原有的速度向前疾驰着,习远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紧张地额头上都是细细密密的汗珠,来不及多想,他没有犹豫地微调方向把跑车尽可能地贴近左侧的高速路护栏,借助汽车的左侧车身和护栏的相撞缓冲的力道来放缓跑车的车速。
金属和金属相撞发出的惊天巨响,连着车身擦出的火花,一次,两次……剧烈晃荡,碰撞,再碰撞……
苏亦萱在剧烈晃荡的跑车中,连带着手中拿着的那枚女式钻戒紧紧地抓—住跑车的扶手,她侧着头,灿烂如星子般的一双水眸闪烁着惊心的光亮,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驾驭如脱缰野马般跑车的习远。
一次又一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她头晕目眩,所有的骨头似乎都已经散了架,可她也不知为什么心里没有一点的害怕,似乎因为他在身边就能让她心安。
最后兰博基尼再一次和高速护栏撞击的瞬间,车内的安全气囊已经全部打开,苏亦萱似乎看见漫天的泛红血光迷离了自己的双眼,昏迷前耳畔一直响着习远沙哑而磁性的痛苦呼唤:“萱萱……萱萱……”
他的声音逐渐地离她越
来越远,压抑到极致痛苦而绝望的呼唤让苏亦萱的眼角不由地沁出大颗的热泪。
“习远,你听得见吗?其实今天我过来是想告诉你,我对你不仅仅是喜欢……”苏亦萱在心里喃喃自语。
习远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没有任何的重力,他来不及心中起疑,眼底只有副驾驶室皮椅上的苏亦萱,她的头上都是腥红可怖的血,让他心痛地胃部翻—搅成一团,只想上前抱住她,可是一双手怎么也触摸不到,最后竟然生生穿越过了她的身体,就像一缕飘忽的青烟。
自己这是怎么了?他看见了赶来的救护车,苏皓轩的车,交警的车,而自己就飘荡在他们的四周对着眼前的一切无能为力。
原来在最后的碰撞中,自己已经死了。
怪不得他感觉不到身体受伤的任何痛楚,他向已经一半被撞击得惨不忍睹的跑车中看去,卡在主驾驶室皮椅上真的是自己,一具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肉—身浑身是血,半身模糊地倒卧在方向盘上。
不——他不想就这么地离开她,虽然她的心里从来不曾有过自己,可是至少他能够看见她,还有追逐的机会,他好不甘心的如烟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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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
至善集团总裁办公室。
习远坐在靠窗的软椅上将视线投在幕墙玻璃外,从昨晚接到苏皓轩的电话开始他就没有办法让心平静下来,她回来了。
“习总,这是今天的日程安排。十点去参加尚品服饰新品发布会,中午约了中亚实业的傅总裁午餐,下午风尚传媒……”
“下午的日程就先暂时取消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习远打断了邱秘书的话,简短地吩咐完,然后继续将视线投在幕墙玻璃外,似乎看着蓝天白云,又似乎什么也没入他的眼。
邱秘书合上掌上电脑,今天习总的侧影,除了一贯的冰冷淡漠外,全身还笼罩着淡淡不明的寂寥和忧伤,虽然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但让已经跟随他多年的邱秘书还是敏感地感觉到了。
习远突然地转过身望着邱秘书,幽深如潭的黑眸隐约划过片刻的痛楚:“邱秘书,有些东西明知道不属于自己,却执拗的不想放弃,你认为这种坚持对吗?”
邱秘书震惊地看着习远,这个深藏不露的男人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流露出自己的半点心思,强大的就像一块没有软处的坚冰。
他得到了得天独厚的眷顾,不仅掌管着集时装、传媒、影视、时装、模特经纪公司多元化为一体的至善集团,就连相貌都雅致出尘的让人羡慕,比起星城影视和博雅模特经纪公司的那些红透半边天的男星、男模绝不逊色半分,不能怪有那么多的女人对他趋之
若鹜。
他对谁都冰冷而疏离,就是对家人还没有看见他热情的表现出欣喜,他的脸上更是难得展露一丝笑意……
习远轻瞥了一眼处于神游状态中的邱秘书,自嘲般地摇了摇头,自己这是怎么了,抽风到在别人身上为自己的信念找答案么?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然后继续转身看着玻璃幕墙外的世界。
邱秘书关门的时候轻声回道:“既然不想放弃,那么就执着下去,只要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就没有该或者不该。就算头破血流,就算到最后依然一无所获,但毕竟曾经争取过,也无愧于心啊。”
他关门的一瞬,不知道窗前的习远闻言微微地一震。
他感激上天又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没有如烟般散去,灵魂一直追逐着呼啸的救护车,在医院里看到苏亦萱躺在急救室里,并没有生命的危险。也看到自己的躯体随着医生的摇头叹息被盖上了白床单,爸爸、妈妈、弟弟妹妹以及围绕在他旁边的生生哭泣声让他难过的想哭,可是一缕魂魄又怎么会有泪水?
他看得见自己在乎的人,可是没有办法活在他们的世界里,像个孤魂野鬼终日徘徊在周围。爸爸为自己的去世和平息至善集团波动股价的双重打击几乎一夜白头,妈妈几度哭得晕厥过去,以后再也没有心思旅游度假,当然也看见苏亦萱醒来得知自己去世的消息后,一直傻愣愣地看着手上拿的钻戒不吃不喝。
他是鬼,没有办法知道苏亦萱的心思,只是她逐渐消瘦的样子,让他心痛到了极点,似乎灵魂深处再剥离出血肉,凌迟般的锥心之痛像无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他的灵魂。
再度冲破黑暗的深渊,他被眼前强烈的亮光刺—激的眯起了眼睛。眼前是他熟悉的高速路,手上紧握的是方向盘,还有红着哭过的眼睛坐在副驾驶皮椅上的苏亦萱,他悄然地滑下一只手用了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很疼,怎么回事?他竟然会再一次回到了出车祸前的那一刻。
他吃惊的同时,更想避免车祸再一次发生。脚下的刹车在踩试下发现依旧失灵,他们现在已经在车上,看来车祸是避免不了,但因为有了上一次碰撞的经验,他尽最大努力地让跑车的碰撞结果没有上一次严重。
跑车在最后轰然停下的时候,他能够感觉到浑身支离破碎般的疼痛,能够触摸—到满头是血的苏亦萱,这种感觉美好得让他怆然泪下。
感谢上天她没有事情,虽然车祸后她失去了生命中曾经有过他的那段记忆。
感谢上天他也没有事情,能够再次重生。他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萱萱,能够活在看见你的世界里比什么都好。
时光匆匆,一别四年,远在美国的她终于回来了,这一次自己要怎么做?萱萱,你能够给我一个答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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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萱舒服地靠在飞机的座椅上,小口小口地抿着刚在空姐的推车上选的橙汁,一别W市四年,她终于回来了。
想家里的每一个人,爸爸、哥哥和嫂嫂,当然还有好朋友谭若言,等自己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那妖—娆的家伙一定会高兴坏的。
当想到温文尔雅的楚致远时,苏亦萱心里一阵唏嘘。一个大学生狂热地迷恋上自己的助教,结果当然受到了所有人的反对,就连W大的领导都出面干涉,她知道这些都是爸爸和哥哥暗中势力的结果。
最后只能逼得她远走美国,一来求学,二来避避风头。只是四年的岁月已经磨合了一个人的棱角,让她不再像当时不成熟的时候那样任性,随着时间她也发现那只是一时的迷恋,并非爱情。
过去的记忆已经逐渐的模糊,淡漠,最终烟消云散。
她拉拉身上盖着的毛毯准备休息,似睡非睡间想起出国前的那次车祸,受了点轻伤,只是忘了车祸发生前后的事情,后来如论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冯医生说自己的这种情况属于车祸后遗症,是选择性失忆,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有趣的医学名词。
可怕血腥的车祸记不得应该感到庆幸不是吗?除了偶尔脑中会闪过一些零乱模糊的人影,苏亦萱认为自己真是幸运儿,得到了上天的眷顾。
贵宾专检通道口苏皓轩和宁芊芊对着走过来的苏亦萱微笑着招手。留着精干短发的苏皓轩英挺的脸上都是浓浓的笑意,他凝视着苏亦萱,声音里都是宠溺:“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一定累坏了吧。”
“没有,想你们想的兴奋,一点也不觉得累。”
嫂嫂宁芊芊不满地笑道:“想,那为什么一别四年啊?是我们想你吧?”
苏亦萱立刻赔上无坚不摧的笑颜,三个人说说笑笑间已经有人上来将推车中的行李箱全部搬到了汽车上。
上车的时候苏亦萱转过头向四周打量,苏皓轩细心地替她关上车门,随意地问道:“怎么了小萱?看见熟人了?”
苏亦萱摇摇头,她也是突然决定回国,并没有和W市的朋友联系,可当她出了贵宾专检通道之后总能感觉有道炽—热的视线在注视着自己,想一团火烧—灼着她。
一辆黑色的奔驰迅速地从他们的汽车旁边驶过。
“明浩,回公司吧。”习远简短地吩咐完,就静静地靠在后排的皮椅上阖上了显得疲惫的双眸。
萱萱,欢迎你回来。
他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那些过往灰色记忆,在岁月的流逝中
让他有着不能言说的伤痛,寂寞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心,每天一成不变的生活愈发的显得无望难熬,如若不是心里总有着一份重生后的希冀,他几乎有种要让自己堕落地狱的冲动。
如今她就和自己相隔咫尺,伸手仿佛就能触摸—到她的呼吸,这感觉让他平复了些千疮百孔的心。
刚刚他贪婪地一直凝视着走出来的她,比半年前他去美国远远看见的时候瘦了点,微卷的短发遮住了一半柔润小巧的下巴,显得原本就不大的脸更加的消瘦,微微翘起的眸角,显得人明朗活泼,就算不笑,纯净灵动的眼也让人觉得笑意盈盈,如沐春风。
他缓缓地睁开幽深如潭的黑眸,投向车窗外的视线里有着挣扎的矛盾,萱萱,我该怎么办?如果你依旧不接受我,我是否就该学会慢慢地在心里把你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