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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恒见桃花 当前章节:154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8

056、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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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暖,春风习习,院子里的柿子树都冒了芽。青玉低头做针线做的累了,便出来转转,还顺带着叫青璧:“别看了,横竖过不了几天就该回学堂了,你还差这么几天?跟我去外面待一会,难得今天阳光好。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你也看看那树,看看那草,我昨儿外瞧见地里的野花都开出来了……”

青璧倒难得的听了进去,看一眼窗外,再看一眼青玉,原本就是一张心事重重的脸,就更显得春愁秋怨。

看的青玉忍不住一笑,指着她道:“行了行了,别当着我的面伤春悲秋,我可嫌酸怕倒了牙。”

自从上一回两姐妹深谈,青玉着实怀疑过青璧到底想做什么。就是这些日子她冷眼打量,见青璧没什么异常,才觉得放了心。

不过,倒也真的没有机会再说说知心话了。一来青玉嘴冷,说话就跟刀子似的,剜的人心疼,青璧又是再碍不过的性子,一说就往心里去,难免要动怒,再好的忍性,也难免掉脸子。姐妹俩虽在一起的时候居多,却是各做各的,谁也不打扰。

这会家里倒是没人,青玉真怕青璧开口,便先堵了她的。她倒是想好好劝劝,可一来不知道青璧到底如何打算——爹娘都已经让步啦,再上一年,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二来,不再读书,不免就要为将来作打算。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少女,将来不就那么一条路吗?除了嫁人生子,就是那些命运更孤苦的人了。可这些话,青玉自己真是拉不下脸来说。

再被青璧堵一句说是她自己想嫁人了,就更难堪了。

青璧只抿了抿唇,没接话。

青玉又想探探她的心事,便道:“青璧,你最近怎么不高兴呢?爹娘不是都答应你了么?”

青璧再次抬眼,那里面竟然蕴藏了十分深沉的光,她招了招手,自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前,也叫青玉坐下,道:“我不瞒你,姐,我——”

青玉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她不可置信的睁大眼,一眨不眨的望住青玉,声音都哆嗦起来:“你,你——你还没死心,竟然当真要——”

她没说全,竟是不敢,可是青璧的眼神里透着紧定的执拗,竟是默认。青玉闭了闭眼,不敢确认,她怎么也想不到,青璧竟然执拗成这个样子,有这样石破天惊的想法。

青璧挪开视线道:“你甭劝我,姐,我早就看透了。爹和娘这半辈子,是好的不能再好的好人了,可过的什么日子,你也不是看不懂……我不是说做好人不好,也不是说嫌他们窝囊,可这日子过的着实是憋屈。”

青玉反驳:“日子是你自己过的,你未必和他们一个样,你也可以想怎么来就怎么,做他们不敢的,不想的,不能的……”

青璧只微嘲的看向她,问:“你能么?”

“我——”青玉犹豫了下,给自己吃定心丸,道:“我当然能。娘的问题,永远都是只看到事物的消极悲观的一面,她自己不能够,又做不出来,便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爹的身上。她的问题,不在于她经历了什么挫折和难关,只在于她的希望永远被爹泯灭成绝望。”

青玉住了口,青璧怜悯的看着她:“你也不是看不懂嘛。”

青玉有些恼,又有些愧,忍不住道:“别以为天底下就你聪明。”

“呵,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只恨自己不够聪明,不够本事,不够气魄,就算将来嫁了人,离了这是非之地,又有哪一个地方不是这样呢?永远都有这样的人和事,永远都有缠杂在生命中的水草,想拔都拔不掉,然后,是一辈子的争吵,窝囊、憋屈……我自己不够强大,只好自我安慰吃亏是福,我迈不出去和别人据理力急,我更不能强词夺理,撒泼耍横……然后,再把自己的命运和世界,都指望到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男人身上?”她叹息的吁了口气,道:“和娘的命运有什么分别?”

青玉想要取笑青璧两句,可她笑不出来,也说不出来。青璧固然太悲观,可这些,的确是她们所能看到的事实。就是她自己再乐观,也不知道未来到底是什么模样。

她琢磨着开口:“也不一定,你可尝试着改变,只有先改变自己,才有可能改变你在乎的人和事……”

青璧无意纠缠,把话题扯开来,道:“是啊,所以,你祝福我吧。”她说的有些无赖了。

“不,不行。”青玉坚决的道:“你不能这么任性,你真的要把爹娘扔下不管?他们得多伤心?再说,你一个姑娘家,外面多不安全……”她有许许多多的借口,焦灼下,竟然说不利索了。

青璧却是比她想像的还要执着:“这条路,没走过,我不知道对错,就算是错了,也要走过了才能让我心服口服的承认。你不是我,你是沈家长女,姐,爹和娘,就交给你了。”

“你——我——”青玉慌张起来。她从青璧诚恳的语气中,感受到了自己肩上非同寻常的责任。她可以怪青璧任性,可又不能不感佩她有这样的勇气。

的确,她们两个的路是不一样的,她们的选择也是不一样的,这似乎是从一出生,两人不同的性格决定的。但青璧是如此坚定,自己竟然无法劝服,就像,她也不能劝服自己一样。

青璧托着自己的下巴,略带笑意的盯着青玉,道:“你劝不动我,不如想想怎么跟爹娘说。我从来都是任性的人,这善后的事,只好交给你。”

青玉看得出,青璧说完之后,浑身都轻松了,那张美丽的小脸,也因着轻松而泛出了美丽的光泽。

青玉劝说着自己平静下来。

她是沈家长女,她是爹娘的大闺女,她是青璧的姐姐。可是,这长女该怎么当?这姐姐又该怎么当?她没来由的慌张起来。从前还可以说年纪小,可是现在,奔着十四五的大姑娘,有成亲早的,都当孩子娘了。

她还一直当自己是孩子。

她得镇定,她得拿个章程出来,她不能让青璧由着她的性子来。可是,青璧显然去意已决。劝是劝不住,没准她拗上来就不告而别了。

其实替青璧想想,也未必有错。就当是她要出远门了。假如她是个儿子,这个年纪出门历练,也不能说太早。

只是,到底她自己的想法是什么?青玉头一次觉得,探不到这个妹妹的心思,让她如此恐慌。

“你,你到底,到底怎么打算的?跟谁一起走?都还需要带些什么?”青玉一边想一边问,豁然明白了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困惑在心头的问题。

原来,青璧一直在做准备。

她要一身新棉衣,是为了路上带着用的吧?她还要两双鞋,当初石氏挑了两双鲜亮的鞋面,还被青璧难得的挑剔了一回。

青玉还当她知道美了,结果还是在鞋的问题上好好的取笑了她一回。

还有衣服。青玉竟然选的颜色都是灰扑扑的,并且还特意直接的对石氏提要求:“先生说了,在学堂穿的衣服不能太花哨,最好都是一个样式,一种颜色。”

那分明就是男孩子才穿用的东西。

事到如今,青璧也不瞒她,只是却还是不肯说的特别分明,只是那双略带嘲弄的眼,竟似默认了青玉所能想到的一切。

青玉不是个脑筋特别复杂的人,或者说,她不是个把事情想像的特别复杂的人,她不会前因后果的想太多的问题和困难。她竟然有些庆幸。青璧扮上男装,出门倒的确方便多了。

尽管还是太异想天开。

青璧道:“你别管了,知道的越多,对你越没好处。爹娘若是问起,你只说你也不知情就完了。”

她说的简单,青玉也就想的这么简单,不过还是关心的问:“什么时候走?”

“看看吧。”青璧留了个活口。她在找寻个好时机.可在青玉听来,却又心一松。青璧越犹豫,证明她的勇气越不够充足,她越犹豫,说明她的信心并没有她说的那样坚定。

说不定,等过一阵子,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呢。

青玉不无嘲弄的道:“你呀,吓唬吓唬爹娘得了。不就是不想回家,想接着读书吗?行,我帮你劝服爹,到时候娘自然也就没意见了。”一指青璧的头,道:“说说也就罢了,跟真的一样,你惯会危言耸听,还真是把我给吓住了。”

青璧也就淡淡一笑,道:“你知道就行了。”

青玉怔了怔。青璧说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到底她该不该信?愣怔间,心里在想,要不,哪天,跟爹娘透个口风?。她一个人劝不动,总该一家子都劝劝,再不济,也得把青璧看严实些。

转过头,青玉就忘了。实在是沈四海和石氏太忙,再一个,青璧还是跟没事人一样,仿佛那天两姐妹之间的谈话只是青玉自己臆想出来的一场梦境。

青玉想,如果换作是自己,心里藏着这么一个惊天大秘密,是不可能像青璧这样沉稳、内敛的。

057、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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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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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就是这样,明明前一刻,暖和的穿夹衣都冒汗,下一刻就忽然又刮起如刀子一般割脸的风。

这还不算,没一会又飘起了绵绵细雨,还 夹杂着小小的雪粒。

青玉看一眼院子里晾衣绳上挂着的衣服,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跑出去,把衣服都收了起来。一边吸着气,一边跺着脚,回到西屋,把衣服铺阵在炕上,呵着手道:“天,怎么这么冷啊,我手都快冻掉了。”

看一眼青璧,她却没在看书,只盯着窗外出神。

青玉把干净的衣服折好,放进板柜里,道:“你发什么呆啊?还不快出去瞅瞅爹娘回来了没?给他们送蓑衣去吧。”

青璧也就阖上了书,顺从的起身,才掀了帘子到门口,就迎面撞见了沈老太爷。表璧还不及行礼呢,沈老太爷就没好气的道:“在家呢?怎么各个都聋了?叫了半天门都不知道开?你爹呢?”

青璧抬眼看他,道:“是,没听见。”后门比较旷,也就一户人家,是沈四富的兄弟沈四生,故此沈家后门轻易都是锁着的。

沈老太爷没叫开,从前门一样绕的过来。他还是头一次当着孙女的面前这么直言不讳的发脾气。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两个孙女,说到底都是赔钱货,是给别人家养的,可他自有身为长辈的涵养,还从来没有这样过。

青璧惊诧之余,也不是不觉得委屈。可她一惯是懒的解释的,因此也就只说了这一句。

沈老太爷气咻咻的进门,道:“叫你爹去。”

这个青璧,真是个木头般的性子,还是个锯了嘴的葫芦,问她十句,她能答上一句就不错了。吩咐她了,她还搁这杵着,还不动。

沈老太爷便厉声道:“没听见我说话吗?叫你爹过来?”

要是从前,青璧啥话不说,也就出去了。叫不叫是一回事,但态度肯定要有,可今天青璧心里着实不舒服,便梗着脖子道:“我不知道我爹去哪了。”

青玉闻声从屋里出来,忙给沈老太爷行礼:“祖父,您怎么过来了?外面可是下上雨了,天冷的很,您找我爹?等我爹一回来,我就叫爹去见您?”

沈老太爷瞥了一眼青玉,捶着桌子道:“死丫头片子,一个个都反了,我说的话你们都不往心里去?去找你爹,现在就去,就说他再不回来,我老头子就要气死了。”

青玉也僵在了那。尽管沈老太爷不喜大房两个丫头,可青玉长到这么大,她没挨过沈老太爷一句硬话,如今连“死丫头片子”都骂出来了。

她不是小孩子了,再怎么没心没肺,大姑娘家也是有自尊的。因此委屈之极,眼圈就红了,强忍了泪道:“是。”

青玉看向表璧。

青璧不理,执拗的瞪着眼。

青玉叹口气,只得问她:“你记得娘临走前说去哪儿了吗?”

青璧硬梆梆的道:“不知道。”

其实沈家的地就那么几块,要找也不是不好找,可是青玉对自家的地知道的还真是不太清楚,隐约有个大概,但具体在哪,她是真搞不明白。只得给青璧使眼色:“你去找找……”

青璧道:“我不去。”

什么火烧火燎的事?火上房了?她竟然破天荒的,声音中还带着颤音,看向沈老太爷道:“八叔可在家呢?祖父若是等不得爹,就先去跟八叔商量商量拿个主意吧。”

青玉也觉得蹊跷。她心地善良,这点随了沈四海,可要让她承认沈老太爷找沈四海来是有什么好事,美事,打死她,她也是不信的。况且沈老太爷这一脸的怒气,连掩饰、克制都不屑,竟然迁怒到了她俩身上,想来一定是什么坏事。

倒不是推卸责任,但沈四海不在家,就是找一回沈四河,也不算出格吧?因此她深以为然,试探的看着沈老太爷。

沈老太爷猛的一扬拐棍,道:“我就没生个好儿子啊,老大,老大不管,老儿子,老儿子不管,可叫我找谁去?”

这么大岁数,竟然也不顾得什么脸面,当着两个孙女的面撒起了泼。

青玉还好,知道倒杯热水,端到沈老太爷面前,道:“祖父你消火,爹娘也就快回来了,有什么话您慢慢说。”

沈老太爷恨恨的用拐棍柱着地,道:“家里遭贼了,十万火急的事,我跟你们两个孩子掺杂不清,你们赶紧给我找你爹去。”

青玉一吓:“啊,遭贼了?可丢了什么重要的物件?”

还用问吗?除了钱,应该也没别的。沈老太爷偶尔还出去转转,可沈老太却是长年都不离屋的,丢了东西,那自然只该是家里人偷的。

青璧便一撇嘴,来了一句:“家贼难防”

这一句算是戳了沈老太爷的肺管子,他指着青璧骂道:“你这没良心的丫头,你竟然还敢幸灾乐祸?”

青璧这话说的的确有些不讲究。

很显然,是带了些嘲讽的意思在里边。一等青玉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也就明白为什么沈老太爷来找沈四海了。肯定他心里大致有了谱,这东西,是八叔沈四河拿的。可他这当爹的都不敢张口跟自己儿子要,倒来找沈四海,是想让沈四海替他要回来?

青玉看一眼青璧,见她眼神里不折不扣的写着四个字:“欺软怕硬。”她也是这么想的,要是自己的爹一向硬气倒也罢了,可就那么个面条般软和的性子,指望他替祖父出气?真不知道祖父是怎么想的。

青玉便劝:“祖父,青璧不是这个意思,她还小呢,什么都不懂。”

青璧似乎中了邪,往日也没见她这么敢说话,今天偏就话多了,她道:“祖父有这功夫在这号天抢地,还不如早点去族长那里备个案,不管丢了什么,也好能早日找回来。”

沈老太爷气坏了,他吹胡子瞪眼,大骂青璧“不孝”。不会说话,没人嫌她蠢,可偏她就这么聪明伶俐,句句一针见血,让沈老太爷受了内伤。

他要是去族长那里报了案,真要查出来,老八不得吃官司啊?这名声也难听啊,监守自盗,当儿子的偷老子的东西……

他不就是为了息事宁人,才来找老大的吗?

青璧小脸气的通红,反唇相讥道:“我知道祖父一向瞧不起我,您是长辈,是孙女没出息,原也怪不得您。可孙女对祖父,一直不敢存着不敬之心,只不过真心替祖父着急,有心替你出力,只可惜人微言轻,说了也不抵用,不过替你多费一点心,倒落得祖父这般说辞,青璧可当不起。我再不孝,也不曾整天打爹骂娘,指桑骂槐,为了一口吃的,为了一点子银钱,就把做人最根本的良心都泯灭了。”

她这字字句句,指的都是沈四河。

沈老太爷气的胸口一闷,人就说不上话来。

青玉吓坏了,一瞪青璧,道:“你还敢说话?既知道祖父是长辈,自然他说什么你就该听什么,哪有你这样辩理的?”

青璧便退一步,却是看着青玉,不无凉薄的道:“看,我就是拼着不孝,也不能改变爹娘的境遇,也不能改变我自己的境遇。”

青玉一怔,再要说话,青璧已经走了。

沈老太爷缓过一口气来,把地捶的山响,大嗓门尤其的嘹亮,声震十里都是有的。

青玉要劝,他压根不听。青玉也是觉得气闷。做人总得讲道理吧,就算他是老人家呢,何至于跟青璧一个孩子计较。再者,青璧说话是难听了点,可到底也是占得住理的。既丢了东西,又不肯报官,只来找自己的儿子,这到底是打的哪门子的心思?

丢了钱,是想让爹给他补上?

青玉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她再回想青璧的话,不禁在心里叹气。不怪青璧失望,她本就是个遇事就钻牛角尖,容易悲观的性子。爹就是个老好人,息事宁人惯了,让他去找人说理,讨要东西回来,那根本就是没指望的,顶多就是替祖父把损失的银钱补上了事。

青璧不想让自己一家又陷入无辜的困境,所以才拼着“不孝”,也要给沈老太爷讲明道理,可他根本就置若罔闻。

青玉却要打迭起精神哄着沈老太爷:“祖父,事已如此,您闹嚷的越厉害,也只能是让外人看笑话罢了,我爹这就回来了,您到底是个什么打算,不如回来跟我爹商量,不比在这生闷气的强?”

沈老太爷也骂累了,端起手边的水喝了个干净,道:“哼。你也躲一边去,别在这给大人添乱。要不就赶紧叫你爹回来。”轻视和不屑十分的明显。

青玉也不生气,只是又倒了一杯热水,道:“孙女小,大人的事,自然插不上话,这不是怕祖父气着伤了身子吗?咦,我爹娘回来了。”

正说着话,就见沈四海和石氏进了院子。青玉迎出去,道:“爹,祖父来了,找您有事。”

沈四海忙放下手里的镐,也顾不得一身的湿衣,就掀帘子进来,道:“爹——”

才说出一个字,就见沈老太爷猛的站起身,几步过来,拿着手里的拐棍,就朝着沈四海劈头砸下来,边打边骂:“我打死你这个不孝的逆子。”

058、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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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太爷这一暴怒的举动,惊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沈四海只闪过一抹惊诧,很快就恢复如常,他一动不动,不躲不避,竟把所有的致命之处都留给了沈老太爷。

沈老太爷是气的狠了,竟然狠着心朝着沈四海的后背就是一击。那拐棍虽然不是多粗,却也着实够劲,这一下打了个结结实实。

沈四海从喉咙里逸出一抹粗重的痛吟,很快就克制住了,以至于接连的三下,都只听见拐棍打在肉身上的“啪啪啪”声。

石氏从骇然中惊醒过来,猛的往前一扑,再一推,想把沈四海推到一旁去。可沈四海却只稳稳的站着,竟然把她往旁边一推。

他虽是平时看上去不事五谷,但终究是个男人,再怎么手无缚鸡之力,可对付一个石氏还是绰绰有余。

石氏含着泪,道:“公爹,这到底是怎么啦?您干吗,干吗动手打四海啊。他做的再不对,可也是有孩子的人了,您当着孩子的面,总得给他留点颜面……”

沈老太爷口不择言的道:“我就是要当着孩子的面教训教训他,好替他正正门风,做爹的都不孝,他能教出好孩子来?”

沈四海越是不躲,他反倒越来劲,下手也越来越狠,眼看着沈四海面色发白,都要撑不住了。

青玉也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她看看无助而又无耐的娘,再看看一味知道隐忍,不敢分辨的爹,脑子里,心里,都是一团团的乱麻。

石氏这会儿已经跪了下去,抱住沈四海的腿,道:“当家的,你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孽了,要让自己的亲爹下这样的狠手,指着你的鼻子骂你不孝?这天底下,要是你都是不孝的那个,我可真不知道还有谁敢承认自己是孝子了。他爹,你倒是说话啊,难道真要被打死吗?我和两个孩子可都指望着你呢……”

不知道青璧什么时候就站在门口,她的眼神极冷,语调也极冷,可这冷中又透着灼烈:“娘,你劝什么呢?一个愿打,一个愿捱,不如此,显不出父慈子孝来,您这是哭给谁看?没一个人领你的情”

石氏几乎是想也不想的斥骂道:“你这败家孩子,这个时候还说这种话”

青玉却忽然明白了。这就是爹的局,他一辈子都走不出来的了。沈老太爷是恨的,真正的恨,可他恨的人不是沈四河,而是这个一向听话老实的沈四海,竟比恨沈四河还要恨这个大儿子。

他就是恨这个大儿子太老实了,吃亏吃的只怕连自己姓什么都要忘了。他跟外人怂,在自己家里还是窝里窝囊,既拢络不住兄弟,又不能拿捏得住兄弟,不然,沈四河也没那么大胆子。

正因为恨,所以他才下手没有一点犹豫的余地。

而沈四海,未必不知道自己性格上的缺陷,可他除了忍,除了吃亏,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办法。自己的老爹生气,他是拼着性命,也不可能会还手,还嘴的,甚至,连躲都不躲,就是希望能用这种方式消弥沈老太爷的怒火,哪怕,权当是替自己,替沈四河陪罪了。

这一次的冲击,比上一次亲眼看见沈四海和别人吵的脸红脖子粗还要大。青玉呆怔怔的看着摇摇欲坠的父亲,哭的一塌糊涂,满脸通红,狼狈不堪的母亲,她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突突的奔涌。

她也想跟青璧一样,拼着不孝的罪名,看看到底能不能冲破现在的困境,能不能拼出一个全新的局面来。

她举步上前,去拽石氏:“娘,你先起来。”既劝不住沈老太爷,也劝不住沈四海,她在这跪着还真是没有一点益处,白白的哭一场,损耗的是她的体力,损耗的亦是沈家所有人的士气。

石氏宁起来,是一点道理都不讲的,她甩开青玉,道:“我不起来,你祖父要打死你爹,我也不活了,就把我们一起活活打死吧。”

青玉自以为年纪已经大了,可是石氏的手劲极强,就这么一甩,她的半边胳膊都麻了。踉跄了一下身子,差点没摔倒。

她撑住自己的身子,看向青璧,道:“青璧——”青璧面冷心热,话说的再毒,终是惦记自己的亲爹。两姐妹很有默契,一同去拽沈四海。

沈四海也宁起来了,他一边一下,同时甩开了两个柔弱的女儿,闷声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回你们自己屋里去。”

青玉还要说,沈四海拿起了当爹的款:“青玉,你是长姐,我的话你没听到吗?带你妹妹回屋。”

青璧气的一跺脚,甩手就进了西屋。

青玉也气起来了。

爹还真是个牛性子,实在撑不住了,就别撑了,这个局面,总是要破冰的,沈老太爷现在只愁没有台阶下,就指望着他呢。娘只会哭,于事无补,反倒更乱,爹哪怕晕倒了呢,或者说句话也好。可他倒好,把所有的台阶统统都给拆了。

拆吧拆吧。说到底也是怪祖父,这么大人了,还当是教训小孩子呢?抬手就打,张口就骂,也不问青红皂白,也不说事由争端,这算什么?

青玉撒手不管了,却也没就走,只站在一旁看着这三个大人到底如何收场。还是沈老太爷打的累了,这才踉跄着退了一步,重新坐到椅子上,气呼呼的道:“可怜,我没生个好儿子,从小,哪个不是千疼百爱,到老了,都嫌我没用,别说指望着,你们孝顺了。”

这一段话,说的是气喘吁吁。沈四海被打的不轻,又要禀承做孝子的原则,只垂头聆听。石氏早就哭的软了,腿也麻了,此时索性和沈四海挨在一起聆训。

倒是青玉不落忍。

沈老太爷毕竟年纪大了,逞一时意气,虽然让沈四海遭了皮肉之苦,他也没落着什么便宜。打在儿身上,做爹的也心疼,况且他老胳膊老腿,初初几下还拎的拐棍挺自在,因着赌气,不休不歇,这会,胳膊都开始哆嗦了。

青玉上前,扶着沈老太爷,道:“祖父,您也累了,喝口水歇歇再说。”

这回沈老太爷倒是没甩开她,就着她的手,连喝了好几口热水,这才道:“你们都起来吧,我有话说。”

他连喝斥带骂,总算是把事情交待清楚了。家里确实遭了贼了,只不过丢的不是钱,而是地契。

石氏是个直性子,有啥话都藏不住,跟连珠炮一样就问:“怎么就丢了?那地契不是一直锁着的吗?”

这么重要的东西,沈老太不知道,可沈老爷是知道的,他一向把这些地契当成命根子,心尖子。当年沈四海不过是婉转提了一句要替他掌管,就叫沈老太爷好一顿数落:“我还没死呢,谁也别这么心急,这些地,早晚都是你们哥俩的,我不会偏了谁。”

沈四海不肯落这么个名声,便就此作罢,他一直担心的便是不定哪天这地契会出点闪失,结果,还是……丢了。

沈老太爷可以不理青璧的质问,可是不能不理石氏的疑问,期期艾艾了半天,道:“是啊,一直锁着的,钥匙,在你母亲手里,还有一把,我一直随身带着的,可,可它,就是丢了。”

这就是对“不翼而飞”、“不胫而走”最好的注解了。

石氏压根不信,迟疑的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沈四海,掉过头来道:“什么时候丢的?可报官了?”

等到听沈老太爷居然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石氏的脸色也变了。整天在屋里守着,竟然“不知道”,这也太蹊跷了,可也侧面证明了,这真是“家贼”偷的,说不定,还是里应外合。

也难怪他不报官,先来找大儿子。

石氏真是又气又怒,哽了一下,竟把嘴闭住了。再问,就更是让沈老太爷没脸了。这还用审吗?肯定是沈四海干出来的事。再问下去,就要把沈老太给绕进去了。

石氏自暴自弃的想:丢了就丢了,倒省得惦记了,不知道省了多少龌龊的争吵了。可同时也觉得不甘。沈老太爷整日里嘴上说的好听,谁也不偏,可这话也只好唬唬沈四海,他暗里做的事,可不知道都便宜了多少沈四河家。

这会,又白送了这么个大便宜,终是触到了他的心肝,他舍不得了。

只怕沈四河压根就不感恩。又不是老太爷给的,是他自己“想法子”弄出去的。

沈四海一直不吭声。

屋子里沉闷之极,沈老太爷没着没落,又觉得有点难以启齿。他和沈老太都抽烟,可这个大儿子却是烟酒都不沾,并且毫不掩饰对烟酒的嫌恶,他是抽惯了的,这会待了半天,嘴里淡的没味,真是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吧唧着嘴,掏出烟袋锅,不耐的在桌腿上敲敲。可他没带烟叶,还是抽不着,解不了心里的急,便朝沈四海发作:“我都说半天了,你倒是说句话,这事,到底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沈四海嘀咕了一句,又没了下文。沈老太爷气的站起身道:“你既然不知道,那我告诉你,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你去给我把这些地契都要回来。不然,不然……哼。”欢这部作品,欢迎

059、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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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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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太爷说的轻松,丢下狠话,他走了,沈四海就犯了难。垂手送沈老太爷出门,走路时都缩着肩。稍微一动,就牵扯的后背疼。

可他也只是忍着。一直将沈老太爷送到家门口,这才开口:“爹,您的意思是……”

“什么我的意思,你的意思?你都这么大人了,做事还用得着我教?”老太爷再次用拐棍一拄地,悻悻的迈步进了院。

院里倒是安静,沈老太从窗户里望见大儿子,便踮着小脚出来,招呼道:“老大啊,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

沈四海犹豫了下,还是跟着进了院子,随口问了一句:“老八呢?”

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问候,沈老太却红了眼圈,掀起衣襟的一角,拭了拭,勉强道:“唉,回娘家了。你快进来,你这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怎么也不换件衣服?这青玉的娘也是,怎么还这么粗粗喇喇的,这眼不前儿的事也看不见?怎么就不知道心疼自家男人?”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就抚了抚沈四海的胳膊,顺带着抚了抚后背、肩颈。沈四海疼的一吸气,整个人就瑟缩了一下。

沈老太瞳孔一缩,猛的扬高了声调:“四海,你这是怎么的了?”

沈四海忙道:“我没事,娘,你忙着,我先回去了。”

沈老太瞥一眼早就进屋,只留了一个背影的沈老太爷,这回眼泪是真的滑下来了。那张如菊花一样布满褶子的老脸,微微颤抖着,承受不住那眼泪的湿滑,就像被浸湿了的一张毛头纸,显的格外的悲伤。

她有什么不明白的?老头子一向对儿子们偏心。他心里,眼里,就只有四河那个小儿子。没办法,人人都拣软柿子捏,亲爹亲娘,也是拣好说话的儿子说。

一旦有个为难招窄,老头子肯定去四海家,也不管四海多难,总得把他自己的难处转给他不可。没办法,稍微跟四河一提,他不是骂就是撒泼。

人年纪大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老太爷对这个儿子,就跟个小祖宗差不多了,轻易不敢惹他啊。

家里出这么大事,他一准又是去找四海了,而且,竟然还下这么狠的死手。打死了四海有什么用?那地契又不是他拿的?

可是沈老太一辈子都是个软性子,从不敢跟沈老太爷高声,这会纵然心疼儿子,却也只能自己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她一把拽住大儿子,道:“你等会儿。我这还有一瓶活血化瘀的药呢,你拿回去,好好搽搽。”还是不放心,又道:“你倒是掀起来让娘瞅瞅啊。”

沈四海一边躲,一边道:“娘,真没事,您也别找了,我回家了。”

“你站住。”沈老太就是训斥的话,也说不出底气来,只得软着性子央求:“我腿脚不好,你别让我在你后面追着给你送过去。”

这才把沈四海给叫住了,沈老太颤巍巍的进屋,掏钥匙开柜子,拿了药再锁上柜子,这才又颤巍巍出来,把小药瓶递到沈四海手上,嘱咐着:“敷到伤口,这几天别着水,也别吃辛辣刺激的发物……”说着,说着,还是又哭了起来。

抓着大儿子的手,哀哀泣道:“四海啊,都是娘不好,都是娘不好,这才连累了你……”

这就是话里有话了。沈四海嘴拙,那是天性,可他不傻不笨。他不跟人计较,那是他不欲生事,但不代表他就一点都不敏锐。

大智若愚,说的怕就是他了。

他瞧瞧天上下的细密的雨丝,扶着沈老太道:“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您别急,慢慢说。”说着,就搀扶着沈老太到了廊檐下。这里好歹不那么四面透风。

沈老太低声道:“还不都是老八,见天的跟我哭,说是要送青芒去学刺绣,可是手里没钱。我耐不住他的缠磨,就把地契给他了。他跟我赌咒发誓,说是借,回头就还回来了。我问他借了去做什么,他又不说,只说他自找人想办法。我便听了他的,又不敢跟你爹说,这一定是你爹知道了,便去拿你作筏。”

沈四海叹了口气。他能说什么?哪个当娘的不心疼儿子?沈老太说白了,就是一个软性子,软耳根子,没什么是非概念,没什么算计,也不懂世情冷暖的老太太。沈四河一旦花言巧语,多叫两声娘,说不定还多往这屋里端了两饭好菜,她便觉得这儿子是最孝顺不过了。又有青芒在这祭旗,她便觉得,拿出地契来是做娘的理所应当的事。

她哪知道这里的乾坤?

他反过来安慰沈老太:“没事的,娘,您就放心吧。”

沈老太又望了望屋里。沈老太爷正在吞云吐雾,从这里就能闻见烟叶子燃烧着散发出来的辣香。她犹豫了一瞬,又低头道:“你爹的意思,是让你私下里悄悄的跟四河说,别把事情闹大了,让人笑话。”

这会儿,已经不是让人笑话不笑话的问题了。沈四海等了一个半下午,晚上又来了一趟,沈四河还是没露面。

他知道,沈四河这是情知事发,躲了。

默然的回转,石氏还没睡呢,就连青玉都陪着石氏在屋里等他。他扫了一眼面露凄惶的母女,没说话。

石氏问:“怎么样了,老八怎么说?”

青玉也睁着大眼,望着自己的爹。沈四海脸上的失落已经很明显了,可这两母女似乎还不死心,非要亲耳听他亲口说了才肯相信。

沈四海揪了一天的心,直接绷到了极点,他也顾不得青玉还在跟前了,便道:“是老八拿的。”

青玉抿了下唇,石氏却直接道出本质:“青璧还真没说错,果然就是家贼。那就让他交出来不就完了?”贼人心虚,这话总不会错,沈四河就是再混蛋,也不会不怕报官。

沈四海沉闷的道:“交?他如今连个人影都寻不见。”

“啥?这没人心的玩意,他拿了地契,这就做起缩头王八来了?你就不会去找他……”她这一连串的话语爆出来,一时半会就没个停的时候。青玉拦住她的话头:“娘,你就别说了,把我爹都怪上了,他什么性子你又不知道,我八叔不着家,我爹还能去他岳父家揪人不成?那不是活活让全村人都看咱老沈家的笑话吗?”

“死要面子活受罪,要是我,就豁出去这张脸。看笑话就看呗,他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还嫌不够丢脸的?难道就任凭他拿了地契,在外面胡天海地的糟蹋去?你就慎着吧,早晚有一天,他把那地契都折腾没了,那才叫最大的笑话呢。”

青玉直嘶气,她觉得腮帮子都疼了。

石氏固然是关心则乱,当局者迷,可这话说出来,也只她一个人痛快罢了。这不像是劝解,倒像是泄恨呢。

现在说这话,没一点益处,解决问题才是当务之急,把沈四海骂个狗血淋头有什么用?把沈四河骂出花来有什么用?他听也听不见,照样逍遥。

青玉看了沈四海一眼,细语柔声的道:“爹,你总这么等不是办法。”石氏说的固然难听,但也不是没道理,只是这话得换种方式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再这么耗下去,说不定……”

沈四海只闷声嗯了一声,抬眼问石氏:“青璧呢?”

石氏没好气的道:“睡了。”平时青璧最爱问东问西,这回却袖手旁观,当自己是个外人。石氏倒不是生她的气。

沈四海瞧了瞧青玉,道:“你也回去歇着吧,大人的事,你还是别操心了。”

要是从前,青玉也就觉得这话没什么刺心的,毕竟大人们一但心烦的时候,看着孩子在眼前晃悠,就觉得是填乱,往往就拿这句话堵人,先打发了再说。可这会,她只觉得极其羞辱,忍不住反驳道:“爹,我不是小孩儿了,知道您顾虑什么,可您也不能一直顾虑着祖父的顾虑。他当然是希望这事私下里解决,不然他找您干吗?可是您心里没谱,没瞧出来吗?八叔是铁了心要拿这地契做点文章出来,不然,他这么躲着您干吗?”

沈四海倒是讶异的看了一眼青玉,似乎很奇怪她能说出这番话来,眼底倒是有了点笑意,很欣慰的模样。

青玉脸一红。这话,有一半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另一半,却是青璧给她分析的。

沈四海沉吟着道:“爹明白,可总得先问过你八叔才成,才算是仁至义尽。”

青玉叹口气,道:“行吧,我回去了。”您就仁至义尽吧。她现在是相信青璧的判断的,等到沈四河敢露面的时候,一定是那地契有去无回,势成定局,已经成了铁板订钉的时候了。

青玉回了西屋,除衣上炕,躺下休息,黑暗里听着青璧均匀的呼吸,心里莫名的烦乱。她总算明白从前青璧的心境了,身为一个没什么影响力的孩子,操心着大人的事,真的是烦难。怎么今儿这么奇怪,她们姐妹两个倒过来了,那个没心没肺的人,怎么换成青璧了?

060、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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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无赖

曙色朦胧,悄悄揭开了新的一天。灰扑扑的天,空气中透着清冷,一看就是个不太暖和的天。

能听见屋外石氏烧火的声音。树叶沙沙的响,烧火棍不时磕碰着灶膛,偶尔掀起锅盖,掺杂着倒水的声响。

就连沈四海都起来了,难得的没有出门,屋里屋外,踩着他那沉重的步子,时进时出。

青玉起身,看一眼还窝在被子里的青璧,伸脚轻轻一踹,道:“起来了,起来了。”往常都是青璧先起,今儿她怎么就耐得住了?

青璧也没装腔作势,唔了一声,道:“知道了。怪冷的,我再窝会。”

青玉再一次体会到角色对调的那种怪异。她自己都叠好被子了,青璧还一动不动,卷着被子,闭着眼睛,一副舒服到极点的悠闲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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