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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恒见桃花 当前章节:154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8

她很生气,她很愤怒,是不是从前青璧看她时,也是这种心情?

青璧第一天去私塾。

她却磨磨蹭蹭,勉强在天光大亮之前,收拾好了,坐上了饭桌。沈四海早就撂了碗,出了门,石氏也快速的扒着饭,一边嘱咐青玉:“一会把碗涮了,把地扫了,鸡也喂了,剁点白菜帮子,这两天鸡都不怎么下蛋了……回头再收拾收拾院子,你就接着做针线吧,啊?青璧,你怎么还不快点,要迟了。”

青璧只唔了一声,连眼睛都没抬,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棒面粥,学着平时青玉的模样,叹了口气道:“又是粥——”

青玉气乐了:“行了吧,你,少跟我这拿腔拿调的,专门做出这么一副讨嫌的模样来恶心我。你要是不爱吃,就别吃了。”

青璧只皱了下鼻子,垂下头,把尚有余温的粥喝了半碗,又抬头道:“姐,替我拿两块红薯干吧,我留着路上吃。”

青玉起身替她拿了,又用纸替她包好,道:“喏,给你,午饭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多给你放了两个鸡蛋。”

青璧一反往日着急忙慌的作风,竟然悠悠闲闲,背着手还在院前院后,院左院右,看了个够。

青玉笑着嘲弄她:“怎么啦,今儿这是?哟,还穿上新衣服了?你不是不事梳妆的么?咦,你的头发怎么束成这个样子了?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小男孩儿。”

青璧只垂了下眉睫,道:“先生说的,这样统一妆束会更好些。”

青玉去收拾碗筷,青璧便进了屋,拿了自己的东西,瞟一眼青玉,她正忙着,没顾得上回头。青璧道:“姐,我走了啊?”

青玉头都没回,道:“嗯,走吧,快点,别迟了,要挨先生戒尺的。”

青璧站定,到了院子中间,仰头看一眼灰蒙蒙的天,又道:“我走了啊。”

青玉正弯腰扫地,听这话不由的一笑:“走吧走吧,这会儿子又做这种眷恋不舍的模样,你不是一直盼着私塾开学盼了这么些日子了吗?又不是走了就不回来了,不过一天的光景……”

沈四海进到沈四河家门口时,沈四河正在吃饭。一家四口,倒也热闹。沈四海放重了脚步,隔着窗户喊:“老八——”

龚氏一抬头,眼神中闪过一抹慌乱,随即就恢复了镇定,道:“老八,老大叫你呢,你——你可想好了。”

沈四河看一眼沈四海,站起身道:“我知道了,到了现在这一步,他还能怎么样?”

“那也是,你可别承认,就一口咬死了说不知道。”

沈四河悻悻的道:“就说是我拿的,他还能怎么着?这会说了,也省得他去报什么官备什么案,没的倒麻烦。”

说话的功夫,沈四河就迎了出去,不冷不热的道:“来啦?吃过饭了?”他从来都是掐头去尾,私下里叫沈四海“老大”,当着面,则一声“大哥”都没叫过。

沈四海也不计较,道:“你来,我问你点事。”

“啥事?说吧,我这豆片包还没洗呢。”他虽没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来,却是一副忙不胜扰的模样。

沈四海还是不着急,不着慌的模样,道:“爹跟我说,家里丢了东西了。”

“丢东西?丢的啥?丢东西你自去找,跟我说有啥用?我是没钱,也变不出啥来。”他摆出啥也不知道的无赖样。

沈四海还是不紧不慢的说着:“那是爹的命根子,祖祖辈辈,给后代儿孙们留的一点遗产,不是我一个人的,也不是谁一个人的。为人儿女,最要讲的就是孝顺。孝顺,孝顺,什么是孝顺?要体现在平时的一言一行,一点一滴……”

沈四河打断他道:“我没读过几天书,不懂这些个大道理,我自认平时也算孝顺,有什么好吃的好喝,也从没少过爹娘一碗。就是我手头再紧,也没少了给爹的孝敬钱。大家都知道你孝顺,十里八村,都说你名声好,我再孝顺,也不显山不露水,不过我可真是问心无愧。”

他一顿夹枪带棒,明嘲暗讽,倒是表白了自己,还表达了他对沈四海的不满。到底他都做了什么?白白的赚了这么个好名声。就因为他长的憨厚?其实最会做面子功夫,不然怎么会让所有人都说他的好?可见心里其实是最奸诈无比的。

沈四海只得做听不懂。这种事怎么辩?清官难断家务事,各说各的理。沈四海又一向嘴拙,声音也挑不上去,再说下去,沈四河难免要淘腾出许多难听的话来,指桑骂板槐,又要若得老两口心里难受了。

就是为老人计,他也不能嚷出来。沈四河到底给没给沈老太爷老两口孝敬钱,这只有他自己和沈老太爷知道了。没有凭据,沈四海白白去个挨骂的。

因此沈四海只讲道理,妄图能唤起沈四河的理智和良心:“爹娘岁数都大了,实在禁不起折腾,你要是知道这地契的去向,就赶早说个分明,不然爹娘若是生气上火,再落个好歹的,可不就是我们做儿子的不孝了?”

龚氏听了许久,这会便踢着门槛出来,冷笑一声道:“大哥的话我怎么没听懂呢?是我愚笨,倒要听大哥解释解释,您这是从哪听来的闲言闲语,竟认准了这贼是我们家四河了?捉奸拿双,捉贼拿赃,大哥红口白牙,可不带这么诬陷人的。您今天要是不拿出凭据来,我可不干。四河是个拙嘴笨腮的,可也不是任人捏圆捏遍的窝囊废……”

沈四海在家还和石氏拌几句嘴,但一向容人的雅量和风度也不是没有,实在是石氏瞧着他处处不如意,揉搓的太厉害,因为心里轻视,怨气就重,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沈四海才吭那么一两声罢了。再者,少年结发夫妻,要是连嘴都不吵,他在外边又少有说得上话的人,那这夫妻做的可就太没滋没味了。

但在外边,沈四海一向不和女人计较,连话都少说。即使龚氏这么咄咄逼人,他也不看好,只看向沈四河。

沈四河却没有一点喝斥龚氏的意思,他反倒站在龚氏身前,大有夫妻同仇敌忾的意思。沈四海只得解释道:“我并没诬陷老八的意思,不过就事论事,找回地契,让爹娘宽心这是最重要的。”

龚氏嗤笑道:“要找地契,大哥自去找,拉着我们四河做什么?跟审贼一样?可没这么欺负人的。他不像大哥这么闲在,家里还一摊活都没做呢,要是大哥没怀疑到四河头上,我们也就不陪大哥闲唠了。四河,你还不去洗豆片包,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这大冷的天,水都冰的跟冰碴子似的,你还等着我洗啊?”说着就上来推沈四河。

这便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了。

沈四河也正嫌站在这里说话难受。要迎着沈四海并不锐利的眼神说谎,倒并不是什么易事。毕竟,龚氏不知道,他可知道沈四海的底限在哪。

他要是耍无赖,说这地契就是他拿的,只是都挥霍了,不在手里了,沈四海绝对是失望大过愤怒。可要是他这会儿子不承认,一旦事发,沈四海绝对做得出来棍棒交加的事。

尽管沈四河不是孩子了,他甚至比沈四海还要高大、健壮,但儿时的记忆深刻,如今一想起来还是觉得心有余悸,因此沈四河还是很犯怵的。

他很想现在就把实情说了。横竖那地契早就不在他手里了,过去这么几天,陈病己也早就该办的都办完了,依照沈四海老实可欺,息事宁人的性子,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龚氏这么一胡搅蛮缠,他又觉得避开锋芒的比较好,也比较稳妥,只要能给陈病己留出更充裕的时间……

因此沈四河就迟疑着,犹豫着靠向了龚氏,敷衍的道:“去,去,我这就去,别整天唠唠叨叨的。”

龚氏伸手一抻他,道:“嫌我唠叨你就快点,别磨蹭了。”竟是一点都不再给这兄弟俩,连面子情功夫也不屑做,推着沈四河就走。

沈四河挺没面子,好歹他也是一大老爷们,被人女人呼来喝去成什么样子,像什么话?便伸手搡了龚氏一下,道:“有话好好说,你推什么?”

龚氏却身子一歪,没站稳,当时就倒在地上,她忽然爆出一声哭号:“你这杀千刀的,你竟敢打我?我不活了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061、急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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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急怒

第二更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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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氏在地里先平着上年留下来的茬子,一边干一边等着沈四海。地不宽,但是挺长,她都干了个来回,把茬子也都弹掉了土,收满了整整一个竹筐了,还是不见沈四海的踪影。

“这人,怎么还不来啊?都说好了帮我推茬子的……”石氏自言自语着,一个人把竹筐抱到手推车上,扶正了,扶稳了,这才用粗绳子把竹筐拴在车身上。

拴结实了,四下晃了晃见没有掉落的嫌疑,这才先推着回家。

她一是渴了想喝口水,二来是想看看沈四海在磨蹭什么。这太阳都升的老高了,有啥事也该鼓捣完了,这是还在磨蹭什么啊?

刚进村口,就听见沈四河家里又是哭又是骂,指天指地,强词夺理。不是龚氏又是谁?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她也敢往外折腾,那会儿她还没过门呢,就敢把白的说成黑的,这也太能颠倒是非了。

石氏气怒攻心,手就是一抖,这车子没推稳,手里失了准心,又兼路不平,这一竹筐茬子就歪了一歪,散落下来小半筐。

她也没心情收拾了,把筐勉强扶正,急匆匆推着回了小院,把满是尘土的围裙一解,拍打了拍打身上的土,噔噔噔就往堂屋走。水也顾不得喝了,直接就开了后门。

青玉从屋里跑出来,叫住她:“娘,你上哪儿去?”

石氏回头道:“你爹呢?是不是找你八叔去了?你在家就没听见吗?你八婶那连哭带闹的撒泼呢,说的话多难听?你爹就是个闷嘴葫芦,被人骂成这样他也不知道还嘴,我能在这干瞅着?”

青玉还真是刚听见。

自打青璧走了,她收拾完家里的一切,就发现有哪儿不对劲:青璧的随身物件都没了。她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不像青玉,搽脸的,洗脸的,瓶瓶罐罐,摆着就很热闹。她的玩具也不多,心爱的物件就更没几个,除了几件衣服。

可就是这几件衣服,往年的,小了的,旧了的,还孤零零的堆放在柜里,剩下的,石氏新给她做的衣服、鞋子、棉袄,都不见了。

惶恐忽然变成了现实,青玉再有心理准备,还是有一种一脚踩空,掉进陷坑的感觉,六神无主。因此她虽听见了后院的撒泼打滚,都觉得不如青璧更重要些。

她不像青璧,从来心事装不下,因此也顾不得石氏能否承受得住,只想把这个巨大的隐秘说出来,撂在别人身上,也好分散些她的骇然和惶然。她拉住石氏的袖子,摇了摇头道:“娘,青璧,青璧,不见了。”

她又是跺脚,又是晃着石氏的胳膊,就连眼神都极咄咄的盯着石氏,恨不能用所有的动作、表情来精确的表达她的意思。

石氏想也不想的道:“你别在这跟我添乱……什么?青璧?她不是去私塾了么?今儿可是头一天……”以她那热衷于读书的性子,自然是该早早的就去,什么叫不见了?

青玉还是摇头,死死的拉着石氏的胳膊,近乎哀求的道:“娘,不是这么回事,她,她大概是,是真的走了。”

石氏满心满眼的火气,突然被浇灌了一身的冰水,直冻的她打了个激灵,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的一干二净。

她的确忙,的确粗疏,的确成天的不着家,可不代表她连这么一点敏感都没有。她早就跟沈四海试探的问过,问他是不是也觉得青璧有些不对劲。可沈四海当初怎么答的来着?他说她胡思乱想。

她想从他那得到定心丸,哪怕是被他这么强安上一个罪名,她都觉得,宁可是自己疑心重,也不要是青璧真的蕴酿着什么心思。

压伏了这么些日子,她以为青璧把这碴忘了。原来,彼此都没忘,她记得,青璧也记得,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石氏呆怔的看着青玉,哆嗦着唇,竟是半天,都没发出来一个声响。

青玉脑子嗡了一声。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知道自己判断错了,她知道自己鲁莽了,办了一件大错特错的事。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顾不得想明白,已经扶住了石氏,大喊着:“娘,你怎么了,娘,你说话啊,娘,你可别吓我——”

青玉吓的眼泪都掉出来了,她慌乱的用手背一抹,手背冰凉,可那泪还是不断的涌出来。青玉狠劲的一掐自己的大腿:怎么能这么没出息。

如今家里是多事之秋,爹这会还陷在他最不擅长的口舌之争里,要是娘再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家可是要塌了么?

自己呢?自己是做什么用的?如今这个家里,能勉强顶事的就剩她一个了。青璧说了,她一向任性的很,她也不是长女,所以,她把这个家撂给自己了。

青玉扶住了石氏,困难的把她放倒,用单薄的身子死命的撑着,伸脚去够不远处的木凳。今天也不怎么了,那木凳离的不远,可偏偏是她的腿够不到的地方。

青玉勾了几次,还差一点站不稳摔了,腿都酸了,也没能够着。

她暗暗骂自己一声“没用”,也顾不得地上凉不凉了,怦一声坐倒,让石氏挨着她坐下来,伸手去掐石氏的人中。

石氏并没有晕厥,只是呆怔的睁着一双眼,毫不聚焦,只盯着前面的一点。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角向下耷拉着,唇角也紧紧的抿着,反常的一个字都没有。

青玉把石氏的人中都掐出了一道血印,石氏也不出声,她不敢松手,只得挖空心思想着法子劝她:“娘,是我说的太急了,可能不是我想的那样,您别着急啊,我先去私塾瞧瞧去,或许青璧——只是在读书呢,又或许……青玉一咬下唇,道:“或许这会儿还没走远呢,咱们得赶紧找找去。再者,我爹,得赶紧叫我爹先回来。”那是一家之主啊,这么大事,总得由他撑着。

好说歹说,石氏终于从喉咙里“呵”了一声,猛的推开青玉,自己站起了身子道:“我去,叫你爹……”喉咙里沙沙的响,本来就渴,这会更是火烧火燎一样的疼。

她摇摇晃晃,就这么片刻功夫,人已经苍老了好几岁,从前那盛气凌人,永远都是杀气腾腾的精气神,不知道都跑哪去了,本来就瘦削的身子,这会儿看上去更像一只风筝。

青玉把石氏按住,道:“娘,还是我去吧。”

“你,你去,能抵什么用?”一开口,石氏的声音里就带了哽咽。

青玉捺下性子道:“抵不抵用,您先让我去,回头您再说。”她临走前,倒了杯热水,嘱咐石氏:“娘,你放心,我不跟她吵,有理讲理,咱跟那蛮人一般见识做什么。”

石氏木讷的坐下,手碰着滚烫的茶盅,竟一点感觉都没有。听着青玉出去,还带好了门,她连头都没回。

心都空了,脑子里也是一片空茫状态,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猛的推开茶盅,因为用力过猛,水都溅了出来,滴到她那粗糙的手背上。

她却一点都不在意,猛的就进了东屋。她慌乱的掀开了地下的板柜,在心里求神念佛,希望她给青璧做的鞋还在。要是这样,她就只是去学堂了,等到了晚上就会回来。

她颤抖着手打开包袱,把那包袱里的碎布、夏天的衣服掀的到处都是,也没看见那两双鞋。没有,哪都没有。

石氏僵硬的靠着板柜站着,心里边只有一个声音:这没良心的丫头,是真的走了。

她怎么就走了呢?一声都不吭?连跟亲娘都不撂下一句话,她就真的走了?这个死丫并没有,她怎么就这么宁啊,是不是非得要气死自己,她才甘心啊?

她要读书,让她读,有话为啥不能好好说?怎么一声不吱,就这么蔫了吧唧扔崩一走?

她到底把爹娘当成什么了?没指望着她孝顺,可她也不能这么忤逆?

石氏恨的紧咬着牙关,还是不可遏制的上下牙关直打架。这孩子能去哪儿?外面的世界,固然有多么的美好,可那都是有钱有权有势的人的天下,她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家家,怎么就敢往外跑?

她要是有个好歹的……

石氏恨恨的闭上眼。都是因为沈四河,如果不是他偷了老爷子的地契,老爷子也不会当着孩子们的面那么不留情面的教训沈四海。

青璧最是个心重的,她受不了自己的亲爹受这样的折辱。她人微力薄,便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来抗议。

一定是的,一定是的。

冤有头,债有主,她要去找沈四河说道说道,她要让他赔她的闺女。她可怜的青璧,还是躲在娘的怀里撒娇的年纪呢,她就这么孤身一个跑外面闯世界去了?

石氏扶着板柜,勉强一步步蹭出门。门外的冷风一吹,她脑子倒是清醒了些,心还是疼的麻木,可到底有了些力气和精神。

她大步气冲冲的出了后门,直奔沈四河的家。她恨不得冲上去,把沈四河和龚氏两口脸上都挠成花,看看他们到底还怎么强词夺理,颠倒是非,混淆黑白。

062、引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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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引君

青玉一路小跑,踏进沈四河家的小院,就看见龚氏正拉着沈四河的大腿,又是哭,又是骂,又是连踢带踹,还带下嘴咬的。

沈四河狼狈不堪,想推又推不开,只得灰头土脸的听她在那哭骂。

青芒抱着弟弟躲在屋里,沈老太爷在屋里气的团团转,沈老太则坐在炕沿抹着眼泪。

沈四海乍着手,站在一旁,满脸铁青,却是一句话都插不上。

青玉笑道:“哟,八叔,你这是怎么惹着八婶了。”一句话,就堵住了龚氏,把她对沈四海的不满,转稼到了沈四河的身上,把这一场二房之战,变成了他们小夫妻之间的不睦与不和。

沈四海看是青玉,便有点慌乱再加局促,想要打发她走。小孩子家,哪管得了大人的事。他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也早甩手走了,站在这多丢人啊。

他还没说话呢,沈四河先啐一口道:“疯子,泼妇,你丢不丢人啊,还不起来。”他压根瞧不上青玉,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不过这话碴子可挺厉害的。闹的差不多就成了,再演下去,可就过火了,也不像话。

龚氏号道:“我起来做什么?我不起来?这一家子都欺负我一个人,我不活了,你能耐,你有本事,你是个孝顺儿子,你打死我吧。”

青玉也不理他们两口,只走过来攀住沈四海的胳膊,道:“爹,你也真是糊涂了不成?八叔好歹是个男人,又是您的亲兄弟,就这么当着祖父、祖母的面欺负八婶,不是给祖父、母填堵吗?也难怪八婶说阖家都欺负她一个人了。虽说没有大伯子管兄弟屋里的事的,可您总不能看八叔这样,就一声不吭,一点不管啊。”

这是在暗示沈四海把自己择出来,用大哥的身份管教不懂事的弟弟,好歹也算是给龚氏一个台阶下。总之是要坐实了这是一场他们夫妻之间的争吵,与旁人无关。

说出去,丢人现眼的是他们夫妻两个。

沈四海怔了下,也有点吃惊,可青玉都拿沈老太爷和沈老太说事了,他也不能再这么愣怔下去。便看向沈四河,咳嗽了一声,道:“老八,别闹了。”

龚氏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的掉脸瞪向青玉。死丫头片子,小小年纪,倒是多事,这里有她什么事,她竟然敢来窝三挑四,架秧子拱火?

当下也不管青玉是不是孩子了,便把一腔邪火都撒到她身上,道:“我说大侄女,你一个没出阁的闺女家,哪里懂得这居家过日子的难处和道理?这大人的事,可不是你这么个大姑娘该管的。”

哪凉快哪儿去,她就不信,话都说的这么直白了,青玉还能站的这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话。

她还真是错看了青玉。青玉压根不懂她的潜台词,就是听懂了,也不觉得她有什么不能说的。当下便朝着龚氏笑笑,道:“八婶,这地下怪凉的,要不我叫青芒给您拿个棉垫来吧?”

她愿意哭多长时间,那就哭多长时间,她要不嫌丢脸,那就当着自己闺女、儿子的面,由性的丢。她如今是怎么对待公婆的,将来她的闺女、媳妇就怎么对她。

龚氏气的一哽。她撒泼是为了要挟沈老太,别瞎秃噜把实话都说给沈四海听,无形之中把沈四河卖出去。可真要让她当着一双儿女的面这么无赖,她还真做不出来。

一抬头,竟然看见青芒就扒着窗台往这院子里望,眼睛里清清冷冷的,说不上是什么神情,龚氏的心也突的一跳。

龚氏一磆碌从地上站起来,皮笑肉不笑的道:“还是我大侄女知道心疼人,你就说你八叔,啊,我这家里家外,炕上灶下,没少替你们沈家出苦力卖命,还替他生养了一儿一女,可他就这么对我?”

说完才发现自己的思路被青玉给误导了,忙又做委屈状,拍着自己的双膝道:“我到底哪做的不好?从嫁过来,这家里穷的叮当响,我挑过什么?成亲时我连财礼都是掐着脖子要的,生怕让家里为难。可是沈家又是怎么待我的?我不挑吃不挑穿,不怕辛苦,不怕受累,可是不能这么毁我们的名声,竟诬陷我们是贼,这不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吗?”

她的声音又高又利,一时震的人耳朵都嗡嗡的,这也就是沈四海压根插不上话的原因。

青玉只微微一笑,道:“八婶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么多年又做得如何,乡里乡亲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她虽不是青璧,但石氏爱唠叨,她也听过一两耳朵。这话要是石氏说,那是实打实的,可要是龚氏说出来,那可真是笑话了。

龚氏和沈透莲交好,对沈四河早就倾心衷情。要不是嫌沈家穷,后来拖的高不成低不就,她也未必愿意嫁进沈家。到后来她和沈四河先做了那事,珠胎暗结,怕再耽搁下去瞒不了人了,这才让沈秀莲说尽好话,求了石氏做媒,代表沈家去龚家提的亲。

提亲是提亲,还要拿架拿乔,又是衣服多少套,财礼多少钱,又是家具要什么木质,打什么样式,又是要什么金银首饰等等,不一而足。

沈老太爷也做张做致,推说“没钱”。

几次三番讨价还价,两边都不肯相让,只把石氏夹在中间难做人,这还不算,两下里互相抱怨,直接把石氏当成了出气筒。

把个石氏气的火冒三丈,一甩手不管了。

到了还是龚氏着急,再不成亲,肚子就该显形了。这乡下虽说不讲究,可终究名声不好听,假装委里委屈,少要了财礼,这才完的婚。

要说她进门之后上侍老,下伺小,更是屈心。她自小就死了娘,几个哥哥都是光棍,连个嫂子都没有,女红、家务、厨艺,样样都不精。

沈老太身子不好,眼睛又花,况且家里孩子多,她也顾不到,只叫石氏手把手教了龚氏两年。好在她悟性好,成亲过日子也知道不学不成,这才算勉强成人。

可沈家上下,尤其是沈老太爷两口,没谁穿过她做的一件衣服。

因此她做的到底怎么样,也只有她自己知道。青玉这一句“有目共睹”算是戳到了龚氏的心窝子。可她偏生又开不得口,反驳不得。

毕竟,青玉没说她一个 “不好”。

只是这“有目共睹”实在是意义深远,含意微妙,她想不多想都不成。

青玉很仁慈很宽和的只回了这么一句,就又微微笑着立在沈四海的身边了,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龚氏被气的七窍生烟,也就顾不得身份和面子,咄咄逼人的道:“大侄女是读过书的,知书达理,最是明白不过,你今儿倒是给我评评理啊,你爹今天一进门,就非得说是你八叔偷了你祖父的东西……拿出证据来,我没二话,不然,我就死的你们家去,也不能让你八叔白白了这身脏污。”

青玉惊讶的看了一眼沈四海,问龚氏:“八婶,你说的是真的?祖父把什么东西丢了?”

“地契,那东西是你祖父的命根子,平时千精百贵的锁着的,我们连看都没看过一眼,怎么就有那份心思拿了?还不知道是谁看着眼热,等不及了才下手的呢……”

典型的贼喊的捉贼。可龚氏有恃无恐,横竖沈四海没有证据,她就是要把事情闹大,看谁敢指认。

这时候已经渐渐的涌满了人。大家早就听龚氏哭骂多时了,纷纷从家里走出来,由远及近的踱过来看热闹。

有沈四福夫妻,有邻居沈四贵、沈四顺,还有朱实宽,甚至连朱大娘都在。

院子不大,被这些人一挤,就显的没了落脚之地。大家伙瞧着人家吵架,阖宅不宁,尤其是龚氏和沈四河夫妻俩和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斗嘴耍无赖,都觉得好笑不已,更是各个都存了看热闹的心。

青玉只抓着其中一句,自言自语的道:“地契?我怎么听祖父说,是一张银票,好像还挺多的,是祖父这么多年的积蓄,大概有二十多两……”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能抓住在场的人的耳朵。刚才还窃窃私语的人群忽然就静了下来。二十两,那在乡下可是天文数字了,这村里,就是族长家,也未必能存的超过这个数。

众人一时都看向屋里的沈老太爷,又是羡慕又是含酸又是妒嫉。

再一想,以沈四河的为人,未必没有觊觎之心,虽说这会喊冤喊的挺热闹,可十有八,九是他拿的无疑,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因此又都不无轻视不屑的把视线放到了沈四河和龚氏身上。

龚氏大怒,道:“你这丫头,满嘴胡说八道,哪里有什么银票,分明……”

沈四河再也禁不住,挥手就是一个大耳光抽过去,喝斥道:“你也是当婶子的人,怎么跟侄女说话呢?也不嫌丢人现眼?还有没有一点身份,知不知道自重?”

龚氏被打的头一偏,伸手一捂脸颊,却奇异的没像刚才那样激烈的撒泼,竟然忍了。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

063、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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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负担

今日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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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只动动嘴角。算八叔明智,眼见得龚氏已经耐不得,就要说出真话来了,倒被他抢了先压住了龚氏的势头。

她便温言道:“八叔别生气,不值当,我也是就事说事,有理说理,免得冤枉了谁都不好看,其实都是一家子,别说二十两,就是二百两,那也是祖父的东西,他愿意给谁是他的事,我爹是不会计较的。”

龚氏原本是熄了争锋的念头的。沈四河这一巴掌打的着实是疼,她虽然愤怒,却也知道自己差一点着了青玉的道,可听她这话里话外都是沈老太爷偏袒,和着伙演这么一出戏,把什么莫须有的银票偏了他们夫妻,再也忍耐不住,道:“沈青玉,别仗着你年纪小,就口无遮拦,含血喷人,根本就没什么银票,不过是一点子地契而已……”

众人吁一声,又哗然议论开来。不需要证据了,龚氏已经把自己做过的事宣之于众,还需要查什么案子?

龚氏气的脸色铁青,真恨不得一把掌把青玉扇飞。都是她这个死丫头,不是她横空插一脚,这会沈四海早就如丧家之犬了。

她恨恨的瞪着青玉,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

青玉仍是没什么心眼儿的道:“咦,八婶,你怎么这么清楚?你刚才不是还说一眼都没看到过吗?”

众人哗然大笑。龚氏气的骂道:“出去,出去,都出支,有什么好看的?要看回你们自己家看去。”

不由分说,就把人群往外推。

青玉又看向沈四河,道:“八叔,青玉年纪小,不懂事,有什么得罪您和八婶的地方,还请你大人大量,不跟我计较,有句俗话叫做家丑不可外扬,您有话,还是跟我爹屋里说吧。”

沈四河是个蛮人,跟谁都敢耍横,亲娘老子也不认,可对着温温和和,笑模笑样的青玉,实在拉不下脸来,只得闷头不吭声的往屋里走。

青玉便对沈四海道:“爹,娘很不放心,叫您快点回家去呢。”

沈四海无比的欣慰,点点头道:“爹知道,你先回去。”

青玉也就转身,经过龚氏身边,仍然有礼貌的道:“八婶回屋洗洗脸,梳梳头吧,别吓坏了弟弟、妹妹。”

龚氏阴森森一笑,道:“大侄女好本事,怎么以前没看出来呢?都说咬人的狗不叫,我今儿算是见识了。”

她是撕破了脸,什么都不在乎了。

青玉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道:“侄女不会说话,八婶您可一定得见谅。要说本事,我哪有呢?我是您看着长大的,我有什么本事您还不清楚。”

“清楚,清楚。大侄女有本事,我这当婶子的高兴还来不及呢,只盼着将来大侄女发达了,也提拔提拔你妹妹、弟弟。我和你八叔是没这福分的了……”她说的好听,语气里却已经带了咬牙葌齿的成分。

青玉道:“八婶真是说笑了,我哪有青芒有本事有福气啊。不过,但凡将来八叔、八婶有用得着青玉的地方,青玉必不敢推辞。”

“哼,说的真好听,只希望你能心口如一。”龚氏一摔手,转身回了屋。

青玉也就不甚在乎的出门。龚氏说什么,她都不会往心里去。毕竟,她是长辈,自己是个晚辈。

刚出门,就被人结结实实的抱住。

青玉吓的一怔,转瞬就明白是自己的娘亲石氏。石氏激动的道:“青玉,娘的闺女真是长大了,你刚才那一番话,说的真是好,就该给她点教训,让她明白明白,这是非对错,不是她胡说八道就能掩盖的。”

她是真的欣慰。小小青玉,竟能说出那样一番话来,真正是验证了有理不在声高,也不跟龚氏一般见识,就这样轻轻松松,逼得她自己说出自己做过的丑事。

就是石氏自己,也不过是跟龚氏斤斤计较,一件一件的将从前陈芝麻烂谷子的拿出来对照。那可真是没用,拼口舌之利,拼声调之高,拼武力,拼撒泼耍赖,她真是哪样都不如龚氏。

青玉很不适应,从石氏怀里挣脱开来,嗔道:“娘,你别搂的这么紧啊,我都上不来气了。其实我也没说什么嘛。”

石氏不好意思的松开她,道:“说的好,说的好,有我大闺女,你爹、你母亲就都不会挨欺负了。”

青玉倒是怔了刹那,才轻轻的环抱住石氏,道:“娘,你放心。”

好像,从这一刻,好像,从青璧走了的这一刻,青玉才对自己的角色、位置有了个新的认知。从前不是没意识到,只是她太过于相信,爹娘都那么年轻、健康、有力,虽然爹娘争吵不断,可是他们配合的也是天衣无缝,她并没有觉得爹有多懦弱,娘有多辛苦,她一直觉得,这个家,有爹娘这两重天,她理当过的快乐无虞的。

她总觉得青璧太夸大其词,她觉得青璧杞人忧天,太过消极悲观,把什么事都往最坏的方面打算和考虑。

但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对错,青璧自去忧她的天,自己则自过自己的逍遥日子,继续着她的没心没肺。

可是青璧忽然就悄无声息的走了。没人再跟她摆脸子,恶声恶气的讽刺和嘲弄她了,也没人再给她分析家长里短了,好像她的世界里忽然就空出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家长里短仍然只多不少,而且一下子,都扔到了她一个人的肩上。那缺失的一部分,也似一种无形的束缚,硬生生将她绑架到某一个位置,不由得她不担起来。

况且,年复一年,爹娘不再年轻,他们是真的撑不起来了。

青玉恐慌,害怕,可越是恐慌越是害怕,越是不敢轻易的就把肩上的担子甩下去。她无形之中就偏要把肩背往高了挺挺,生怕后背稍微一松懈,整个人就会被困难压的伏地,再也起不来。

青玉猛的回过神来:“娘,我去找找青璧。”

石氏点头不迭,一提青璧,就又不受控制的流眼泪。青玉道:“娘,您别光顾着哭啊,要是真的……青璧真的走了,您哭也是哭不回来的。”

“不许胡说,青璧不会走的。”石氏色厉内荏,嗔怪的骂了一句。

青玉叹口气,道:“您就自欺欺人吧。”她倒是想把青璧临走前嘱咐自己的话跟石氏学一遍,可一想石氏现在这个模样,听了也只会哭,顺带着迁怒自己为什么不多警醒些,提前拦住青璧。

这话,还是留着跟爹说吧。

青玉略加收拾,就出了门。这两年,她被石氏拘的,当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她也就听石氏的,收了从前玩闹的心思,再者朱燕出去做工,轻易也不回来,她也没处跟人说话去,因此这几年老实的很。

可这会儿,青玉却越加明白,女人整天把自己闷在家里,是做不得大事的。别人家她不知道,她也不管,可她家没有男子汉,有丁点事,都得她出面。

她要是再畏畏缩缩,可就更让人看了笑话了。

因此青玉把从前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戏头拿出来,完全无视村里人的异样眼光,大大方方的道:“出去走走。”

私塾里一片朗朗的读书声,青玉就放慢了脚步。她也有两年没来这儿了,物是人非,这里留下的大都是她不认识的孩子。

她怕打扰了陈先生,也就先在小园子里逛逛,走走,顺便平复一下心情。

晓陆和陈先生一直把青璧送到通往城里的大道上,这才停住步子。青璧一身短小打扮,连头发都是束着的,怎么看怎么是个清俊的小男孩儿。

青璧道:“先生留步,青璧已经处处让先生为难了,实在不敢让先生再送。”

陈先生风骨依然,眼神里是微微的笑意,还带有一点点的遗憾:“人各有志,你能出去闯闯,未必是坏事。只是,出门在外,要多交朋友。这交朋友也是有学问的,既不能滥交,也不能不交,你就是性子太傲太内向了些,只怕难免要吃亏。”

青璧点头:“弟子受教。”

晓陆也插言道:“你只管去吧,回头我去同伯父、伯母解释,你别担心,有什么事,我帮着他们照管。”

青璧咬了咬唇,也只是轻叹了口气,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沈家不是说地多活累,钱少人懦那么简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那么就要有勇气承受。爹和娘的这一辈子,从最开始的性格就已经注定了他们的生活是迭荡起伏,纷争波折不断的。

那是他们要面对的,要解决的,不是谁能插手就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的。

她既然已经决定了离开,就没法顾及的太多。她根本不知道这一去,前面的路上等着她的是什么。她若负担太多,终究是要折戟沉沙。

可那不是她想要的。她纵然悲观,却从来没真的把这条路当成最后的唯一的退路。

青璧扬起脸,沉静的没有一点忐忑,也没有一点喜悦,更看不到一点惶恐。她朝着陈先生和晓陆拱手作别,说了声“谢谢”,便迈开步,义无返顾的一往直前。

而此时,青玉还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看着已经初融,却依然冰冻着的湖面发呆。她恍惚听见谁在叫她,不由的回头去望。

064、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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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志气

春风拂面,寒意袭人,饶是青玉是大咧咧的性子,还是凭空添了几分离愁。毕竟姐妹一起长大,小吵小闹,性子略有出入,并不妨碍手足情深。猛的一离别,天涯海角,山遥水远,她想到青璧时,只有无限的怅惘和挂念。

并没人叫她,原来只是幻觉。她望了许久,才抬起冻的有些冰凉的脚,去找陈先生。

陈先生和晓陆也堪堪才回来。

晓陆一激动就口吃,尤其是当着青玉的面。几年不见,青玉娇颜若玉,令他不敢逼视,只有面红脖子粗,艰难的低了头。

陈先生并不为难他,吩咐道:“晓陆,你回去吧,我来同青玉说。”

一听这话,青玉一颗心算是彻底触到了实地。无庸讳言,青璧果然是走了。

陈先生并不隐瞒,他也没拿青玉当个孩子,仍然像从前教她读书时那样,不急不缓的同她说道起来:“青璧是个有志气的孩子,同你一样。”

一句话,说的青玉几乎要掉下泪来。

她是又高兴,又愧疚。替青璧骄傲,能得陈先生这一句“有志气”的评价,可见她出走这一步,并不见得多错,多冒险。她又替自己感到心虚。要说从前还有些志向,可最近几年,她几乎要被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打磨的光滑如圆润石子,一点锐利的锋芒都没有了。

陈先生还是慢条斯理的道:“三军可夺其帅,匹无不可夺其志,可见,有志气是好事。青璧虽是个女娃娃,却自有她的坚持,我很尊重她。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虽然她这一去,势必要吃些苦头,可从长远来看,未必是件坏事。我有位堂侄,要去彬洲县学读书,我已经修书一封,请他一路上照看青璧些……”

青玉便起身,给陈先生行了个大礼,道:“青璧能得先生如此相助,是她的福气,我代她谢过先生了。”

陈先生摆摆手,笑道:“你莫要谢我,青璧此去是福是祸,谁也不能预料,只盼着我不被令尊骂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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