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微窘。若是娘知道青璧离家,多多少少有陈先生的鼓动怂恿,说不定她真能骂起来。不过爹肯定不会。
青玉重新坐下,道:“哪能呢,我爹娘都是好的不能再好的老实人,这件事,说到底也是青璧自己的选择,有先生襄助,他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陈先生一笑而罢,又道:“青璧的事,如今就只能等消息了,她立志要学出个名堂来,能不能,一要看她的努力程度,二来也要看她的造化。好在她年纪尚小,就是走些弯路也不妨,再则,她已经求我代她重新造了名册……”
青玉脸色微变,掩饰不住她的惊诧。她想不到,青璧竟然这么豁得出去。她竟打定主意,要换成男子的身份了么?
陈先生道:“我虽没什么本事,但我堂兄却是这一县的知名人物,不过是举手之劳……”可这举动也太疯狂了,青玉几乎不能相信这是一向疲沓、温顺、老实的陈先生能做得出来的事。
他说的堂兄,竟是让这一县百姓都羡慕的陈家老爷?也难怪他有恃无恐,想来将来就算查出来了,他和陈老爷都没事,顶多顶坏也就是一个“不察”之责。
要是青璧混出来了,必不会查,可要是被查出来了,就证明她此次大败,不过是被发回原籍,永生不得参考。但她是个女子,还能嫁人,也无大碍。
青玉虽一时想不透其中关节,但看陈先生四平八稳,一点都没有担心的样子,想着这事虽是青璧所求,但却实是他一力承办,是好是坏,总脱不了干系,他既这么宽怀,这事定然没有什么问题,因此也就放下心来。
陈先生又谈起青玉来:“你有过目能诵的本领,实是我教习这么多年前见所未见,只可惜你是个女子,又性子平顺……”
青玉也知道,自己的性子,是成不了大气候的了,当下也只是温和的一笑,道:“所以说,有志气这三个字,青玉是当不起的。”
陈先生笑笑制住她的话头,道:“你也别妄自菲薄,天生我材必有用,未必没有你发挥才智,大展拳脚的时候,只是时机未到而已。你这一向在家里,功课都没落下吧?”
青玉有些羞惭了,垂了头道:“还好,家父平素爱读书,家中倒也收藏丰富。”只可惜,她读的少罢了。
陈先生不察她的心虚,极为高兴,道:“这就极好,极好,你平素也多看些书……虽说女子无才是德,我却不这般看,整天苑囿于闺阁之内,不免眼光短浅,就算是相夫教子,也终是差了一筹。书中自有天地,多看看,权当开阔眼界也好。”
青玉知道陈先生这是为她着想,不禁深为自己受石氏洗脑,一心要做个闺中贞静少女为耻。通过这两天家里的事,她也算看明白了,她若是百无一用,爹娘只会更受人欺负。
哪怕她拼着被人指点的坏名声,可只要能替沈家挣点名堂出来,也强似被人讥笑嘲弄。
因此恭敬的起身,道:“是,青玉受教。”
沈四海为人老实,又不爱开口,虽说熟读经典,但为人不乏迂腐,这些勉励的话,竟是从来没有人跟青玉说过,因此青玉是真心实意的感激陈先生。
陈先生今天似乎很高兴,也就多说了几句:“我时常看那无知妇人,未嫁时还不失纯朴纯真,可一旦嫁人生子,就变的庸俗不堪,实在是心痛之极,有时候细细省思,总觉得是失于学教之故。但凡眼光开阔些,懂得些经济之类,也不会做那种令人嫌恶之状。就是夫妻、朋友、母子、兄弟之间,也会因为读书明理,效仿先贤,而少了多少为争名利,就连亲情都不顾惜的事件……”
他的话,说的青玉也感慨起来,不住的点头道:“先生所言极是。”
陈先生更加鼓舞,道:“我虽不才,也无大能,但此生惟有这一件,就是想打破陈规陋习,不叫女子只在闺中待嫁,一辈子都待在牢笼里,虽不能让她们像男人一样,大刀阔斧,建功立业,但总要多读书多识字多明理为要。因此,我想建个专为女子读书的学堂……”
青玉再一次惊住了。
她本身就是女子,因着社会习俗、礼教的束缚,不得不顾着男女大防,才知事就被迫回家。如果有了专为女子设立的私塾,那不就是给诸多少女们大开方便之门?
这将是一件多么利于千秋万代的功业?
她也兴奋起来,道:“先生此想甚好,到时候,也请那些颇有才名的女子们出来做塾师,既避开了所谓的男女大防,又能替天下女子起到表率作用……还可以多开些课程,不只读书写字打算盘,还可以教女红,就像男子也习六艺一样……”
陈先生附掌大笑道:“我果然没看错你,你的确是个有志气的女孩子。”
青玉倒是没想到自己的头上,被陈先生这么一说,就红了脸,道:“我也是被先生的言辞激励,一时口无遮拦。要成大事,不知道多么艰难,哪是我随口说说这么容易的。”
陈先生只笑道:“若他日果然有这一天,不知道青玉可肯为天下女子之表率,愿意站出来做这天下第一女塾师?”
这最后一句话,直如同黄钟大吕,如同闪电雷霆,震的青玉心头嗡嗡直响,虽则有些惊世骇俗,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的,可她还是觉得前所未有的激动。
以至于回了家,石氏听说青璧真走了,迁怒于她,唠叨了大半个时辰,她也没觉得有丁点不耐烦。
因为她压根没听。
想到假如真有陈先生所说的那一天,她敢不敢去当这“天下第一”?实是在,实在是,太让人意外、让人振奋,让人激动……
她虽不是男子,却也不是没有雄心壮志的。俗话还说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呢,她又怎么没有这种出人头地的想法?
出人头地就太过浅薄了些,只要一想到她也可以像陈先生那样,替人传道、授业、解惑,这份自豪就足以让她兴奋的睡不着了。
只不过从前觉得自己太过微不足道,又身处穷乡僻壤,所接触的也不过是得过且过,小富即安的乡亲们,何曾有过这种见识?
石氏唠叨的口干舌躁,不见青玉反驳,更甚没有一点动静,甚至托着腮,面露微笑,也终于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她的不对劲来。才失了一个女儿,不能再让青玉出点事,当下一伸手抚上她的额头问:“你怎么啦?”
见青玉的额头并不热,这才放下心来。
青玉仍不自觉,只下意识的摇头。正这会,院子里响起沈四海的脚步声,他一推门进来,便是满脸的灰败之色。他并没注意到少了青璧,见石氏一脸探询、关切、焦急的望向他,便无耐的摇头道:“只怕这回的事,是不能善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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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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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氏的眼里闪过失望。她只是站起身,替沈四海拉过一把木凳来,有气无力的道:“你坐下说。”
沈四海难得的抱怨的道:“有什么可说的?他倒是一口都应承下来了,只说是要送青芒去学刺绣,因为供奉不菲,他一时拿不出来,才出此下策。”
提到青芒,石氏便眼泪汪汪的起来。
沈四海还嫌她多事了,道:“这有什么好比的?你当老八那是为闺女好呢?先拿金山银山把闺女打的一身光鲜,还不就是为了将来卖个好价钱?要是让你卖闺女,你能舍得?”
他竟难得的出言刻薄起来。
也是气的狠了,本来把青芒这么个好姑娘送走,他就不愿意。居家过日子,女红差不多就行了,要那么精益求精做什么?那还不是存了别的心思?好好的闺女家,正路不走,总寻思着这些歪门斜道,就算一时半会有利益沾手,可孩子的将来怎么办?在大家大户,就算是费尽心机谋个主事娘子——且不说这有多难了——可到处勾心斗角的,哪有在乡下家里自在?
再者,瞧老八这劲头,竟是冲着半个主子——姨娘的位置去的,那不更是把青芒往火坑里推吗?
石氏气的半死,道:“我卖什么闺女?我的良心又没叫狗叼着吃了。他自爱卖他自己家的闺女,关我什么事?”
她这一扬声,沈四海反倒不说话了,只腹诽着:不关你的事,你哭什么?
石氏又道:“这么说,他是无赖到底了?拿了就拿了,就不是不肯吐出来?”
沈四海沉闷的嗯了一声,算是认同了石氏的指控。石氏一下子就气起来,道:“他就再有本事,有老爷子和老太太呢,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没法凭空把这地契变到他自家柜子里,自然是里应外合了?是你母亲跟他合着伙的吧?”
这话就已经很难听了,要是平时,沈四海早翻了:“什么你母亲娘,那不都是娘吗?”可这会,却只是轻轻的吁口气道:“娘那个人,你也不是不知道,一辈子就耳根子软,从来都听不得一句软和话……”
不用说,石氏也猜得到。老八这辈子,就没给沈老太好脸过。一个深宅妇人,生下了儿子,对儿子来说就没啥大用处了。平时又不能多填补他些银子,况且老八就是个唯利是图的人,平时对沈老太爷还能露个笑脸,对于沈老太,压根不必。倒是沈老太心疼儿子,时常吁寒问暖,问东问西。
这回求着沈老太了,肯定说些好话,给些甜头,说不定还能舍得下脸哭上一通。沈老太爱子心切,别说是地契,就是割她身上的肉,只怕也都舍得。
定然是沈老太亲自开了柜,把这地契交给老八的。
果然,就听沈四海说道:“老八跟娘哭,说是青芒如今都这么大了,总待在家里,一辈子都是泥腿子,有什么出息?做爹娘的没本事就罢了,现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要耽误青芒一辈子,就算她不抱怨,可是做爹娘的也于心不安。娘一心软,就把地契给他了。他先头只说有个富人暂时用用,不几日就把地契还回来的,没有风险……”
石氏嗤笑一声,道:“这话,也就只能糊弄老太太了。”
青玉在一旁听着,不由的叹了口气,心道:“陈先生说的一点没错,闺宅女子,见识短浅,眼界狭窄,这一辈子,除了丈夫就是儿女,她一心为他们打算,可又有几人是为这女子打算的?坑蒙拐骗,百般耍玩,还要心里存着不屑和轻视。可见,女人要想自己活的有尊严,有地位,非得自己能够撑起来不可。”
沈四海沉默不语。那是他的亲娘,他能说什么?从来天下父母,就没有真正能做一碗水端平的。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那也有肉厚肉薄的地方。
他不在乎,他也不争这个,只是……
石氏又埋怨起来:“我瞧老爷子也是故意的,分明就知道那地契是那娘俩串通好了拿走的,还非得装腔作势,跑到咱家来吓唬说什么家里遭贼了,白白的让你捱了顿打。”
好处都落到别人那里了,她也不争这闲气,可是没道理这做亲爹娘的也这么私心重,竟拣老实的儿子拿捏欺负。沈老太爷心里有火气,不朝正主撒,反倒撒到沈四海的身上,这叫什么事?做爹娘也不能偏心懦弱到这个地步吧?这不是怂恿所有的儿女都学那心计深沉,占便宜没够,只顾着讨好取巧吗?
沈四海沉沉的道:“这就算了,爹也是生气,又没地儿可撒,他不冲我,能冲谁呢。”
石氏也懒的跟他争。但凡涉及到他爹娘,多错也是对。只是看不得他那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儿,道:“又怎么不能善了了?你倒是说说啊。既然老八承认是他拿了,你也算是给爹有了交待,他自己的儿子,他怎么要都不过分。再者,这地,早晚是要两家平摊的,横竖早晚也是偏心,就当老八提前把他自己的地卖了,关你什么事?”
沈四海就是个吃亏的命,命里没有这几亩地,那也说不得,争不得了,可是不能争这份闲气。总之肉疼的自有人在,怎么也轮不到沈四海呢。
沈四海烦躁起来道:“你别管了。”
他正纠结着呢。不管是他,还是老爷子,跟老八开口,他就来个混不吝,手里没有地契,只说鼓捣出去了,谁也拿他没办法。
可沈老太爷不依不饶,非得逼自己想办法。能想什么办法?难道,真的要去报官不成?不说丢了沈家的脸面,让世人看了笑话,就说去告谁呢?告沈四河?告到最后,也只能是让他吃个大亏,可损失的还是自家兄弟、父子的和气和情份。
这也实在是太丢脸了。
再者,不到万不得已,没有哪个布衣小老百姓愿意跟官家打交道。都说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最怕的,就是伤筋动骨,折腾一气,最后沈家元气大伤,还什么都断不出来。
况且,沈老爷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他要是违逆了沈老太爷的意思,一意孤行,那就是不孝。
石氏也不管他了,腾的站起身道:“善了也好,不善了也罢,日子总要过,这天要暖了,地也化了,再不把地平坦平坦,还怎么种地?”
忍了再忍,还是掉了两滴眼泪。听青玉的说法,青璧虽是私自跑了,却是有地儿可去,也有人可以投奔,不过是去读书罢了,总有再见的时候,倒也不能为了她,这一家子就都不过了。
沈四海虽然心里烦闷,可也知道石氏说的是正理,磨蹭了一会,便起身道:“走吧,干活。”
青玉却叫住他:“爹,你等等。”这要是等着石氏把青璧的事说给沈四海听,只怕他也未必能受得住。他是个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的性子,可其实远不是别人看到的外表这样。
沈四海也就抬眼看她,问:“啥事啊?”
石氏心里烦闷,扔下一句:“快点啊”,自己推着车、筐走了。
青玉把沈四海按坐在椅子上,道:“我今天去私塾里见过陈先生了。”
沈四海倒不觉得奇怪,只道:“嗯,多跟先生探讨探讨,学些道理,是应该的。爹嘴笨,很多话,说不那么好,只能靠你自己琢磨……”
青玉道:“是啊,陈先生夸我是个有志气的女孩子,还说,青璧也是。他一直在强调,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沈四海自失的笑笑,道:“这话极对,理也是正理,怎么,你也想出去历练历练?”
有门。听爹的语气,竟是不反对的。青玉有了信心,便开玩笑道:“如果我真是这么想,爹是不是会同意呢?”
沈四海一时没吭声,垂了头,竟似乎在出神,心不在焉,也似乎把这话听进去了,在认真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青玉等了许久,只得催问一句:“爹,你怎么想的,倒是说一句啊?”
沈四海道:“算了吧,青玉,不是爹拦你,实在是……”不言而喻,在家千日好,出门百日难,哪有那么容易的?
青玉不无失望的道:“爹你小瞧人。”
“不小瞧,爹是巴不得希望你们姐俩有出息呢。行了,我去干活了。”
青玉见他起身,也跟着起身,道:“爹,要是换成青璧呢?”
沈四海敷衍的道:“唔,好,好。”
青玉一跺脚,道:“爹,你不能总这么老好人,说好话,青璧可是当真已经走啦。”
沈四海并没有青玉想的那样有多大触动,甚至连怔愣的神情都没有,好像青玉说的这句话,毫无深意,他只当青璧早晨出门,晚上就会回来一样。
只是那天晚上,沈四海一夜都没睡好,翻来覆去,直折腾了一宿。就连平常最让石氏烦躁的呼噜声,也奇异的消失了。
倒是石氏,猛的清净下来,反倒是怎么也不适应,睡睡醒醒,总要探探身边的沈四海是否安然无恙。
066、脱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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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脱逃
天气暖和起来了,春天也消褪了最后一点清寒,气温回升,大地解冻,漫天遍野,滋生出来绿色的小草,紫色、黄色、白色的小野花。
蓝天、白云,绿意,花闹,把个世界点缀的瑰丽无比。
沈家小院,灰墙灰瓦,已经看不清颜色,甚至房顶上一束枯草还在微风里荡漾,显的破败不堪。
隐隐的传来哗哗的水声。石氏正在院子里洗着衣服,大手浸泡在冷水里,用力的在搓衣板上揉搓。长发滑下来一缕,她都没时间别好,只是实在碍事了,才用手肘往耳边一顶。
她洗完衣服,拧干了水,那粗糙的手就在衣服的灰色里显出一堆细纹来。她用力的抖干、抻平,泥地上便飞落了几滴水点。
她晾好了衣服,又舒展了几件不平的衣服,这才端着盆子回屋,问向屋里的青玉:“你爹走多长时间了?也该回来了吧?”
一连愁了几天,沈四海终于还是决定先去族长那里探探口风。如果是村里人私下拿了地契成交,定然要去他那里请他做个见证的。况且村子里一下子成交了这么多地,他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
青玉一掀帘子,从屋子里出来,道:“娘,你就别惦记了,我爹该回来的时候必然会回来,我要出去一趟。”
石氏一惊,道:“出,出去?你去哪儿?”
青玉道:“今天是集,我去集上看看,娘你有钱给我一点儿吧。”
石氏实在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这几年,青玉变了不少。虽然小毛病还和从前差不多,不过心态调整的挺痛快的,可这,怎么又不安份起来了,她一个大姑娘家,没事去集上做什么?
石氏便劝道:“青玉,你要买什么花儿呀朵儿呀,娘替你买回来就是了,你还是在屋里做针线活吧。大姑娘家家的,还是少抛头露面……”
青玉只是一笑,挽住石氏的胳膊道:“娘你别舍不得钱啊,我这回可不是去买吃的穿的,这也好几年没正正经经赶过集了,您就让我就去一遭嘛。”
有两个孩子,总是没有一个孩子时更宠溺些。从前青璧在,毕竟比青玉小,自然就对她格外的小心一些。如今只剩下了青玉,听她这么软语娇喃,石氏心就软了,掏出一把铜子来,数了几个,递到她手里,道:“算啦,虽说你到了夏天,也没少跟我去集上卖菜,可毕竟也挺拴着慌的,到底没能好好的逛逛,你愿意去就去吧。”
青玉接了钱就走,石氏又急忙叫住她:“你是自己去啊还是跟谁约好了?这一路上注意着点,别拣小路走,集上也防着些,别遇上不正经的人,别跟人随便搭讪,小心钱别被人掏了去……”
青玉一一都应了道:“娘,您就放心吧,我不自己去,跟燕儿姐约好了,连强子哥都跟着呢,这回您放心了吧?就那么几个钱,谁会来偷啊。”
石氏见青玉走远了,这才叹了口气,道:“又跟她一同出去。”
朱燕没什么不好,如今也出落的很是苗条,要是除去她略黑的肤色,也还算得上眉目清秀。如今一晃也十四了,朱实宽没少在村子里四处吆喝,说向他家的朱燕提亲的人数不胜数。
在哪呢?反正石氏是从来没看见过。谁知道朱实宽是不是又在说大话。不过,朱燕也的确到了该说亲的年纪。
青玉也一样。十二岁,说小不小,说大不大,这会也该琢磨了。可这些心事,石氏没处去说,沈四海是从来不在这些事上面上心的,青玉还是个姑娘家……
石氏洒扫屋子,忽听门响,扔了扫帚出来一看,却是朱大娘,急惶惶的道:“他婶子,你在家呢?快点跟我走。”
石氏心就突的一下,问:“嫂子,出什么事了?有话进来说。”她说着就开了门。朱大娘一扯她的胳膊,道:“还说什么说啊,你家老爷子出事了。”
石氏也顾不得别的,随手解了围裙就搭到墙边,把门随手阖上,一边走一边问朱大娘:“到底怎么回事?嫂子你倒是快说啊。”
朱大娘一路走,一路说,虽然路短,好在她说的简洁,倒是把事情说清楚了。原来沈老太爷家今天来亲(qie,读三声)了,不是别人,正是老姑老爷陈病己。
他是来接青芒走的,不知怎么,沈老太爷就听他和老八说什么地契都换了银子诸如此类,老人家不愤,便径直走过去质问。
这两人现在是有恃无恐,因此供认不讳。原本沈老太爷还存着点念想,琢磨着沈四河不会那么狠,将祖宗留下来的地契一朝 都挥霍净了。
谁想还是太高估了这个儿子。老爷子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人就晕过去了。
石氏气的把步子一停,道:“嫂子,是谁叫你来叫我的?”
朱大娘一怔,道:“是老八媳妇,她说正是要用人的时候,叫我把你和四海一块叫过去,商量商量怎么办……”
石氏冷了脸,道:“什么怎么办?是他们两口子把老爷子气成这样了,就该立刻去请大夫,叫我和四海过去做什么?姑老爷呢?这湿里干里,都有他的功劳,他也脱不了干系。”
朱大娘四下看看,见没人,这才道:“他婶子,我哪还不知道老八两口子打的什么主意?可这会家里正乱呢,你家老太太是个软耳根子,老爷子一倒下,还不老八两口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这会早点过去,也好留个心,多留个心眼,别等到时候家里让老八都淘腾空了,再一甩手说不管了,你们两口子不就吃亏吃大了吗?”
石氏气的两肋生疼。明知道朱大娘这话说的好听,却并尽是为自己想,才越是觉得生气。可当下,她都走到这了,不去也得去。
不管老爷子家有什么好东西,不管偏了谁,给了谁,她还真不稀罕。她有手有脚,虽然沈四海为人太过老实,可过日子不是靠占便宜就能把日子过好的。
但是老爷子出事,吉凶未卜,她既知道了,就不能不闻不问,否则,不说沈四海跟她生气,不能饶她,就是这乡里乡亲的,传出去也不好听,她和沈四海可就是白白的蒙上一个“不孝”的名声。
沈四河家静悄悄的。
石氏一进门口,便扬声喊道:“她八婶在吗?”
龚氏从里屋迎出来,脸色有些难看,堆出一个笑来道:“嫂,嫂子来了,快请进。”
朱大娘朝着龚氏点了点头,悄无声息的走了。石氏便直接问龚氏:“刚才朱家嫂子来叫,说是家里出事了?”
龚氏佯叹,道:“可不是,爹好端端的就晕倒了,我,我这也没经过事,再者孩子又小,只好让嫂子过来瞧瞧。”
石氏一边往里走,一边问:“老八呢?他不是在家吗?”
“谁说的?”龚氏声调一扬:“老八不在家,他一大早出去就一直没回来呢。他不在家,我就是个没脚蟹,不然怎么去叫大嫂啊?”
石氏气的一滞。她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撒谎啊?当下四目一望,果然不见沈四河,就是传说中的陈病己,也没有一点踪迹。石氏没来由的怒火就往上拱,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若是一吵,就占了下风,白白的把自己的把柄给了龚氏。
可让她像青玉那样,不愠不火,细声慢语的讲道理,她又实在说不出来,只得嘲弄的笑着道:“不在啊?老姑老爷呢?不是说才来?怎么也没留他吃个饭,这就走了?”
龚氏眼中闪过一抹慌张,随后道:“嗯,啊,他忙着呢,哪有时间……嫂子别耽搁了,你快去瞧瞧爹吧。”
石氏只得压下心里的火气,掀了帘子进了西屋。沈老太正站在地下,六神无主的抹泪,见石氏进来,忙道:“老大家的,老大呢?他怎么没来?怎么就你自己啊?”
石氏一边往炕上的沈老太爷看,一边道:“四海去找族长了,不是问那地契的事,看看到底有没有一点章程。我爹这是怎么的了?”
“就是说呢,摔了一跤,就人事不知了,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老大他啥时候回来啊?”
石氏见沈老太爷果然紧闭双目,脸色青紫,看着就有些瘆人,便咳一声道:“娘你也糊涂了,我爹都这样了,怎么还不赶紧请大夫啊?人呢?刚才是谁把我爹扶进来的?”
沈老太落下泪来,道:“老八说有事,姑老爷说忙,这不一眨眼就都走了?”
石氏气的说不出话来。沈老太懦弱,明知道是姑老爷跟老八合伙把沈老太爷气成这样,可就是不敢说一个字,这倒好,让他俩人跑了。
石氏没办法,只得道:“娘你先照顾着爹,我去找老八媳妇……”
她扬声叫着,就出了门,过了堂屋,到东屋门口一看,气的石氏两眼直冒金星。就这么一会话说的功夫,龚氏带着孩子没影了,木门锁的结结实实,一把大铜锁,嚣张的对视着石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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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路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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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路遇
今日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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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太爷被诊断为中风。左半边身子不能动弹,也没有一点知觉,好在脑子还算清楚,说话也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看着匆匆赶回来的沈四海,泼口大骂:“不孝啊,不孝啊,你们这一个个的,都是不孝的儿孙,我怎么就生了你们这么几个儿女?真不如当初一生下就都掐死……”
沈四海自然一声不吭,只是见沈老太爷实在气的狠了,才上前道:“爹,您就别生气了,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您还是想开些……”
沈老太爷兜头就啐了他一口:“你说的倒轻松,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还不是你窝囊?但凡你能立得起来,你爹我能吃这么大亏吗?”
石氏在一边实在听不下去了,脱口而出道:“谁让您吃这么大亏,您找谁去?关四海什么事?他这一直马不停蹄,也没闲着,不是正给您找辙呢吗?您骂他有什么用?”
沈老太爷道:“找辙,找着了没有啊?那地都卖出去了……只怕等到我闭了眼,他也没能想出辙来。还不如不找呢,纯粹是给我填堵,嫌我死的慢啊。”
石氏气道:“您要是看四海不顺眼,就把他打死了罢,横竖他活着也是碍您的眼,又没本事,又没出息,活着也是个窝囊废,没的给您丢人现眼,哪有老八本事,出息、厉害?都能把地淘腾出去换成趁手的银子了。”
沈老太爷气的直哆嗦,想抬手臂,竟是抬不起来,只恨恨的望着石氏,道:“你是看我打不动了,你才说这便宜话吧?”说着竟跟孩子似的委屈的哭起来。
石氏一辈子硬气,吃软不吃硬,见沈老太爷一哭,她倒不好说什么了。沈老太抹着泪劝道:“他大嫂,你就少说两句吧,你爹都这样了,就是说两句气话罢了,你再跟他计较,他还有活路吗?”
沈四海也训斥石氏:“少说两句吧。”
石氏气的一甩袖子,道:“行行行,我说话难听,行了吧?我待在这更是碍眼,我走行不。”
自家地里还有许多活计呢。本来就做的慢,这回沈四海一耽搁,更是做不完了。这里有大孝子沈四海在这耗着吧,她可不能不管家。
回到家,青玉还没回来,石氏又是不放心,又是牵挂,难免又有点愤怨,叨唠了一回,只得准备做饭。
沈四海不回来,青玉也不在,石氏自己没精打彩的勉强吃了一碗面汤,就胡乱的洗锅涮碗,喂完鸡、猪,收拾了屋子,连坐下来的功夫都没有,又下了地。
天都快黑了,也没听见青玉过来找她,石氏心里七上八下的,只得收了工,回家去看看。家里空荡荡的,不只青玉不在,就是沈四海都没回来。
石氏气道:“都不回家,到底还把不把这当家啊?”
想着这以后的日子更是难熬,负担又重,还不知道要怎么捉襟见肘,石氏心里的火腾腾的往上拱。
青玉正在回来的路上。
却只有她一个人。这次去集上,朱燕是准备充分,带足了银钱,买了两匹颜色鲜亮的布,又买了针、线,显然是要为自己将来的嫁妆提前做准备了。
她虽无炫耀之意,可当着青玉的面,始终是有点得意的。青玉倒也不至于一点眼色都没有,便问朱燕:“燕儿姐,你这是,订了哪家了?”
朱燕微微红了脸,道:“还没订呢,我爹说,凡事提前打个富余量,免得到时候着急。”
话虽是这么说,可她这含羞带怯的模样,让人不猜疑也难,青玉便笑着追问道:“虽没订,也差不多了吧?到底是哪家?怎么燕姐连我都瞒着啊?”
朱燕也是有心,毕竟同龄之中,也就是和青玉走的近,闺阁密友,总是有许多小女儿家的话要说,便呵斥强子:“你先拿了东西在前边走,我们要说话呢,你一个半大小子,别在这碍事。”
强子翻了翻白眼,嘴里嘟嘟囔囔的道:“有什么话还要背人?要想背人趁早别说。”却还是往前走了,离的并不远。他对姐姐的这份维护,从来都是让青玉羡慕的。
朱燕这才半吞半吐的说了起来:“是同在一家做工的,他颇识得几个字,人也……还算过得去,他爹和我爹的朋友是最好的兄弟……”
朱燕倒不随她爹朱实宽,平时是不怎么爱说话的,就是自己有什么,也不会特意的去跟谁炫耀。她能说出来“人生得还算过得去”,那便是生的相当不错了。可见是两个小儿女先自有了情意,这才借由两家大人之口,达成了默契。
说不羡慕是假的,不过青玉并不仅仅限于对朱燕的羡慕,她是真心替朱燕高兴,便道:“那可太好了,你们在一处,自然是彼此了解的比较多,比那种盲婚哑嫁不知强了多少倍。我娘常说,媒人的嘴是最不可信的,坏的能说成好的,好的能说成跟天仙似的……媒婆就是两头瞒。”
朱燕红着脸道:“你这丫头真是口没遮拦,这才哪到哪,还是大街上呢,你就一口一个婚啊,嫁啊,连媒婆的是非都扯出来了……”
青玉只是一笑,也就收了话头,两个女孩子便手挽着手,在集市上逛,看到好看的珠花,青玉便热心的替朱燕挑选。
朱燕比青玉才大两岁,心机却要比她多。在说话的空,不住眼的打量青玉的神情,看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就是在提起自己即将许给的那一位时,她也是含含糊糊,话只说了两分不到。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得防着青玉什么都知道的清楚了,回家一说,被有心的多事人坏了自己的好事。
青玉似乎真有些呆,年纪相差无几,自己都论上婚嫁了,她还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也没听谁提起过她的事,她竟一点都不着急着,也不过分热心的打听自己说的究竟是哪个村哪个镇的,竟像是真心在替自己高兴了。
朱燕不解之余,也深感庆幸,跟青玉这样的呆人打交道,她总能更放心些。
过午集市就散了,朱燕不肯在外面的小摊上吃饭,只说离家不远,走几步就到了,便要拉着强子和青玉回去。
青玉比朱燕娇气,道:“燕姐,我又热又累,实在走不动了,咱们在水摊上喝口水啊。”
朱燕道:“就是一碗清水,放那么一点子粗质茶叶,有什么好稀罕的,还不如回家喝凉白开呢。要不,你先在这歇歇,我和强子先回去?”
一起出来的,却不一起回去,显然是仗着她有兄弟。
但青玉根本想不到这层,她就和她爹沈四海一样,是从来不愿意把人心想的特别险恶的,她甚至替朱燕考虑:“好啊,你和强子哥先回去,横竖这离家也不远,一会儿我就回去了。强子哥抱着这么多东西,都走出汗来了。”
就这样,青玉和朱燕姐弟俩分开,她找了路边一个看上去 还算干净的水摊,坐下来招呼伙计:“来碗凉茶。”
伙计应一声,把桌面又擦了又擦,这才回去倒茶。
青玉一边等,一边看着街两边越渐稀零的人群。这会都散了集了,大家都在整理着准备回家,只有三五家还在支着摊子,想来是离家离的近,又或者是卖剩的还有,不舍得走。
伙计端了凉茶,放到青玉面前,哟喝道:“凉茶来喽——大姑娘您慢用。”
青玉抬眼,见这伙计还是刚才接待她的那个,年纪不大,也就十一、二岁,身上的衣服极为简单,胳膊上搭了条雪白的巾子,就是伸出来的手,也是指甲剪的极短,极为干净利落的。
这倒是难得了。她和石氏在这集上待过,炮土狼烟,哪个人不是身上、脸上、手上都是一层土的?倒是这小伙计,难得的手脚、衣服都是干净的。
青玉也就微微一笑,大大方方的道:“谢谢小哥了。”她对于爱干净的人,总是存着一分好感。她一直以为,女孩子也好,男孩子也罢,都要整洁干净为宜,并不仅仅是为了好看,不仅仅是为了取悦谁。
人活着,不管穷也罢,富也罢,总要活出个态度,活出个气势来。她最喜欢娘的一句话是“有钱的讲究,没钱的将离”。但她所揣摩出来的意思却与石氏的意思大相径庭。
沈家家境不富裕,但这并不妨碍青玉爱美,爱干净,简单的一朵廉价的珠花,也有许多可挑选之处,比如说花型啦、颜色啦等等,她总爱挑那种淡雅、大方,看起来不太落入俗套的在自己头上点缀一下。
青玉端起碗来喝着凉茶,只觉得这大半天的热汽嗖的一下就消退了,好比吹过了一阵凉风,说不出来的爽快。
刚放下茶碗,就听有个人问她:“你是沈四海的什么人?”
青玉一怔,抬头看向来人,是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年汉子,手里还拖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娃。青玉不认识,不过听他的口气,竟是认得自己的爹的,青玉也就站起来道:“我是他大闺女,这位大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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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肖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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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肖似
这汉子高高大大,看上去有些凶,其实一笑满脸的皱纹,就像一朵黝黑的向日葵花。听青玉承认了与沈四海的关系,便咧着嘴道:“我一眼就认出来啦。”
听他这口气,与沈四海还极稔熟。青玉可就更纳闷了。自家的爹不爱走动,跟谁也不是特别交好,村子里的人尚且如此,外村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知道他的人多,就四个字:“孝顺、老实”。可要说他认识谁,一个手指都能数得过来。
朱实宽家经常有人来人往,他不无得意的向村子里的人炫耀:“是我的一个朋友……”
众人又羡又妒,又都充满不屑:显摆他朋友多,还不都是狐朋狗友,真正能帮上忙的有几个?但是能在外交际,能认识人多,这未尝不是一种本事。
但沈家,长年,很少,见过外人、陌生人往家里来。因此青玉便抱了怀疑的态度盯着这汉子。
这中年汉子是个好说爱说的,不等青玉问出口,就自问自答的解释:“打老远我就瞧见你了,便瞅着像,可不敢认,这到了跟前,越瞅越像,这不一问,你就说是了。你的一对大耳朵,跟爹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把青玉闹了个大红脸。
说青玉像沈四海,与其说是夸奖,不如说是讽刺。沈四海就是个普通的中年人,个子又不高,红红黑黑的脸,是长年在地里劳作,太阳晒的。又继承了沈家人的特点,脸特别窄,头特别偏,不像旁人,好歹方方正正的五官,圆润圆滑的头颅。
沈四海唯一出彩的,值得人称道的就是一对扇风耳。说是扇风耳有些夸张,但他的耳朵的确很大,又向外乍乍着,幸亏是长在他的脸上,不然可就实在是有碍观瞻了。
青玉若是像沈四海,那还有法儿瞧吗?她其实更像石氏。
石氏虽然现在看上去就是个面黄肌瘦的妇人,但年轻时却也是水灵灵的一束鲜花。真正是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粉红四白,浓眉大眼,俏鼻梁、红樱口,是几个村子里都有名的漂亮姑娘。
青玉只有耳朵像沈四海,大是大,却没有那么招风,像一对元宝,服帖顺从,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总算听这汉子夸不是夸的解释完了,青玉也不计较,也不辩驳,只是一笑而罢。
中年汉子这才自我介绍:“我叫李忠,就是你们沈村前头黄坡村的,早年跟你爹在一起下过地……你爹娘都好?”
黄坡村和沈村紧挨着,要说起来,沈村的一部分沈家人,还是当年从黄坡村搬出来的呢。因此 两个村子都有姓沈的人家,要是真论起来,上溯回去,只怕还是一个老祖宗的。只是年代久远,又无宗谱可考,也就不得而知。
但两村互有往来,在一起下地并不是什么稀奇事。青玉虽没听沈四海提起过——或者是提过,但她从不上心——想来这中年汉子也不会撒谎。
青玉就叫了一声:“李叔,我爹娘都好着呢。”寒暄过后,李忠这才略带为难的道:“大侄女,叔有件事。”
“什么事?李叔只管说。”青玉接腔,没有一丝作伪。李忠笑道:“你真跟你爹一样,又热心又实诚。”也不问对方是什么事,就直接的答应了。
青玉只当这话是夸奖。她虽然觉得自己的爹这辈子竟吃亏了,但她觉得做人最要紧的就是多助人为乐,至于自己的小利益,小算盘,还是少打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