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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病己还是第一回进沈四海的小院。.2

作者:恒见桃花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8

地上冰凉,还坎坷不平,硌着沈四河的膝盖,他一下子又清醒了,懊悔和羞愤充斥心头,他略动了动身子,就想挣扎着起来。为什么要听他的?他说跪就跪?自己现在又不是小孩子,凭什么还要听他的?

可是才一动,就觉得后背上啪一声脆响,接着就是钻心的疼痛,从后椎骨直传到脖颈,那疼刺心刺骨,他一时分不清到底哪一处是真实,哪一处是虚冷的。

沈四河一动不没敢动,心中是又疼又怕,竟然乖觉的老实的跪了下去。

沈四海并没有继续抽打,将鸡毛掸子收在手里,沉声道:“你可知错?”

“我——”沈四河一歪脖子,要说耍赖。横竖沈四海不是官,自己这会儿说什么,那也不算证据,他能耐自己何?

可是一抬眼,看见沈四海眼里的坚定,以及那手里结实的小木棍,他一吸冷气,没敢耍横,竟然乖乖的道:“大,大哥,我,我错了。”

沈四海的脸色稍稍有些动容。沈四河的心里豁然就开了一扇窗。他虽然不承认自己是大门里的光棍,但的确是遇强就弱,遇弱就强的主儿。一见沈四海这架势,显然自己今儿要是不认错,只怕是要吃苦头的。

好吧,就算他拼了力气,把这鸡毛掸子抢过去了,可这事一传出去,自己百分百不占理儿啊。

因此,不如说两句好听的,先把今天这事遮过去再说。

他虽服软,沈四海也稍稍收敛,可这事毕竟不是小是小非。沈四海敲打着旁边的柜沿,一件一件的替沈四河整理着罪行。

一是偷。不管那是谁的,总之不是自己的,不告而取,这就是偷。二是不孝。违背爹娘的意志,偷偷卖地,这就是不孝。三是不仁。老而不养,枉为人子……

沈四河不敢还嘴。那小木棍每磕到柜上一下,他就在心里哆嗦一下。刚才那一抽,可真是抽的他生疼生疼的。再来几下,他哪受得住?

沈四海没说多久,就叫他起来:“人非圣贤,孰能无错,关键是知错就改,你回去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做人做事。”

雷声大,雨点小,就这么把沈四河放过去了。

沈四河灰溜溜的回了家,一连好几天都没敢露面。可等到烟消云散,他又故态复萌。横竖他是打死了也不再去沈四海家,他总不敢找上门来无缘无故的就来教训自己。那么,自己就是安全的,他拿自己就是没办法的。

石氏跟沈四海抱怨:“就抽他那一下,骂他一顿就完了?你怎么不叫他把钱吐出来,把地赎回来?”

沈四海道:“你太天真了,那钱,早就被他和陈病己分了,该花的也都花了,他们两个都是吝啬的人,能够再吐出来?钱拿不出来,用什么赎地?再者,这地卖的公公正正,哪有说反悔就反悔的道理?也得那两兄弟肯往回卖才行。不过是敲山震虎,吓唬吓唬老八,叫他以后不敢再胡作非为,逼着爹娘顺着他罢了。”

石氏还不甘心:“那就这样,也太便宜他了。”

沈四海没再解释,只在心底叹了口气。他这招,也不过是打的出奇不意罢了。说到底,他对沈四河是没办法的。真要用蛮力,三四个自己也不是沈四河的个儿,白白的让他撂倒了,被村里人看笑话。到时候一说起沈家大房不和,那可真是丢人现眼。

这地已然被卖了,他现在能做的,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横竖也报了官备了案,就看最后怎么审怎么定夺了。

沈四河把沈四海恨到了骨子里。就是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也是装着没看着,不敢明目张胆的丢白眼,却也是鼻子里出冷气,掉头就走。

沈四海不以为意。

沈四河不敢提分家,却不代表他不想着分家,他又祭出了陈病己。

陈病己也被沈四海吓了一跳。平头小百姓,沾上官司那就是扒层皮,可是伤筋动骨的事,当下也就急忙忙的过来,再一次登了沈家的柴门。

他一开口,石氏就恼了,道:“我平日里都听说老姑老爷是在外面世界混外场的,不像我们这些整天地里刨食的小老百姓,怎么也得更公平讲理些,怎么一说话就是蛮横蛮横呢?老八这都是什么馊主意?你不说劝劝,怎么反倒为虎作伥了?”

石氏一扬声调,就又开始被气愤占了主动,被陈病己三言两语一撩拨,又只是气的浑身发颤。

沈四海在后院蹲着,不反驳,也不表态。陈病己一眼看到青玉,便道:“青玉,你劝劝你爹你母亲吧,这事,总这么耽搁着,对谁都不好,不如就这么两好并一好,大家都好。”

青玉被点到名,看了一眼沈四海,再转过身来,朝着陈病己一施礼,道:“这件事,其实我一直没弄明白,不如老姑父跟我说道说道?”

陈病己一听,暗道有门。只要把青玉说通,她表了态,就当是沈家人都表了态,当下不厌其烦的解释:“其实你八叔也不是什么恶意,都说亲兄弟明算帐,把丑话说到前头,将来也好办事不是?你祖父的房子,是你爹和你八叔各出一半置下来的,也都写好了文书,将来谁养二老,这房子就归谁。”

青玉点点头,道:“哦,这倒也公平。”

陈病己一拍腿,道:“还是读书人明白,我一说你就懂了。”

青玉一皱眉,道:“这事既然已经写定了文书,还有什么置疑的地方么?八叔到底还要什么?”

陈病己道:“你八叔的意思,横竖现在也是分着过,不如就彻底清楚的分一分。”

青玉点点头道:“哦,八叔是想分家。分就分,还有什么纠缠不清的吗?”

陈病己笑道:“说的就是这个理,虽说破家值万贯,可到底,你祖父手里也没什么东西,你八叔也不富裕,不就剩下那几亩地嘛。要依我的意思,从前也是地里打了粮食两家吃用,如今呢,就把这地给了你八叔,还由他种着,到年底多交些孝敬钱就完了。”

青玉还是点头,道:“这地在祖父手里,他老人家也种不得,交给八叔倒也在理,只是这孝敬钱,多交多少合适?”

一句话,把陈病己给问着了,他勉强的笑笑道:“一家子亲骨肉,谈什么钱不钱的,不外是你家给多少,你八叔家也给多少就完了。”

078、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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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机会

石氏悻悻然的来了一句:“我家的地当初可不是白种的,一连交了三年地里所有的粮食。老八这地,是不是也循此例?”

陈病己有些恼火,此时却不好翻脸,只得道:“这个自然,既然有例可循,自当遵守。”

石氏又道:“那便没什么可争的了,我家是每年往爹那里交两石粮食,老八也交这么多吧,剩下的便是孝敬钱,也和我家一样……”

陈病己并不辩,一一替沈四河应下。

沈四河家,陈病己坐在椅子上,沈四河站在地上,气咻咻的道:“我不交。什么老例,我不听。”

陈病己慢悠悠的道:“要我说,这也不算多苛刻的要求了,横竖是和他家比照着来的,你还差这一文两文的?都分开过了,你图的不就是个清净吗?既想清净的彻底,那就分的彻底,将来也就没了麻烦。”

沈四河还是心疼,道:“话是这么个话,理也是这么个理,可是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

陈病己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大哥已然答应了不再计较,你也就别计较了。要知道狗急还跳墙呢,你把他惹急了,拼着他一身的剐,真要把地的事告上公堂,到底还是你吃亏。”

沈四河沉吟了半晌,才恨恨的道:“我没他这么个大哥。”

春种秋收,眼瞅着又是一年隆冬。树叶由绿转黄,一场秋雨,那叶子便打散了一地。秋风乍起,满眼寒意。

沈四海家这会儿正有客人。

老远就能听见那人爽朗的笑声:“沈大哥,我这一向都说要来看看你,总也不得闲,今儿可是冒昧打扰,你不嫌我吧?”

却是李忠。

沈四海不擅客套,只简短的道:“哪能呢,中午在这吃饭。”

李忠倒是没客气,只朝着一旁的石氏打了个揖,道:“那就麻烦嫂子了。”

石氏也笑着客气了两句,便出门准备饭菜。

李忠则正正式式的对沈四海道:“沈大哥,我来是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其实论到做人,种地,交友,李忠的经验比沈四海只多不少,可他会说话,把沈四海先抬到了一个较高的位置。

沈四海不至于那么没有自知之明,忙道:“可不敢,你有话只管说吧。”

李忠也就不客气的道:“我最近准备弄个棚子,种些香菇。前期准备都差不多了,只是你也知道,我的地不多,就那么几亩薄田,一年打下的粮食也就勉强够一家子人吃,所以想跟大哥打个伙计,你出地,我出人,咱们一起种香菇怎么样?”

黄坡村人多地少,这沈四海是知道的,但要说李忠一时找不到空闲的地,他可不信。这摆明了李忠是想给自己一个赚钱的机会。

沈四海道:“那成,你看中了哪块地,只管开口。”

李忠一拍大腿,道:“大哥爽快,我想了,这地不用太好,但是一定要离家近,方便照应,我瞧着上坎那块地就不错。对了,大哥你别嫌我多嘴,我顺道就去了你家地里瞧了瞧,这栗子树可都长疯了,这么长,明年开春,抽出来的全是疯条子,可长不了多少栗子。”

沈四海面上一红,坐直了身子,神情凛然的道:“我也是正琢磨这事呢,只是一时不好下手。”

李忠道:“这个简单,我跟你去地里看看,咱哥俩把那多余的枝子剪掉了就成了。”

李忠是个爽快的,沈四海也就不磨唧,两人相跟着就出了门。到了地里,李忠拿出随身带的专门的大剪子,拿两棵树做示范,教给沈四海如何剪枝。

沈四海伺弄了这么多年的树,也是有点小小的心得的,听李忠一说,就如同醍醐灌顶,一时明白了许多。虽然还是不能尽得要领,但已经知道该如何下手了。

李忠剪的快,一边咔嚓咔嚓的剪着多余的枝子,一边道:“沈大哥,这种香茹并不难,就是一个,得负得下苦,我瞧着大侄女青玉是个识文断字,明理心灵的,不如这事就交给她吧?”

沈四海迟疑着道:“她还是个孩子呢,可别亏了砸了……”

李忠哈哈笑道:“这个你放心,头一年赔了算我的,赚了算咱两家的。”

“这个——”沈四海不欲叫人小瞧,心中虽然并不坚定,可还是道:“钱财上损失倒是小事,我就是怕她一个孩子家撑不起来。”

“你这当爹的都信不过自家姑娘?”李忠笑着调侃了一句:“大哥信得过我不?要不你跟嫂子商量商量?我等你回话。”

李忠确实是冲着青玉来的。这孩子人品好,心地好,沈家这些事,他也听说了个大概,同情沈四海人老实,却总是被家事、银钱拖累,有心帮他一把。

话都说到这了,沈四海也就明白李忠只怕是先看中了青玉,才看中的自己。

当下就道:“成,既是大兄弟把持着全局,我没什么不放心的。青玉那孩子,可就劳烦大兄弟多教诲了。”

“大哥你就放心吧。”李忠再三保证:“我是什么人,咱们兄弟这么多年了,你心里总有一笔自己的帐。我坑谁也绝对不会坑大哥你,再者,我瞧人的眼光一准错不了,青玉是个好苗子。说句不好听的,她是你的大闺女,年纪不小了,你就当个儿子用吧。”

沈四海思考了一夜,跟石氏商量了一夜,两夫妻得出了一致:索性就让青玉放开手脚去试试吧。

其实得出这么个结论,不只是因为李忠的那句话。沈四海对孩子不怎么管教,可以说是放羊式的宽松,一是因为不是儿子,女孩子家,差不多就行了。再者他本身就身受管教之苦,除了处处掣肘,他实在没觉得那种严格管教之下能成什么样的才。再就是,女孩子早晚是要嫁人的,到了婆家,肯定是要受气、吃苦,小日子不是那么轻松易过,何不在娘家多享几天宽松自如的福。

再有,沈四海没打算让青玉招赘。

毕竟不是万不得已,他不愿让青玉走这样一条艰难的路。但凡家里能过得去,男方没什么大的残疾,谁也愿意把儿子赘到妻家去?青玉样样出挑,若是为了招赘就委屈了她,那是沈四海不愿意看到的。

但是青璧的出走,让沈四海对青璧萌生了一种新的希望。那是几千年对女子无能的轻视的改观。他觉得青璧未必就多异想天开,路是人走出来的,事是人做出来的,不去尝试,怎么知道不会成功?

青璧如果能,青玉也能,她未必就非得按部就班,学着别家的女孩子走那样一条太过乏味、平淡的路。

沈四海老早起来,提了个大剪子去剪了两棵栗子树,这才在石氏的吆喝下回来吃早饭,看着又长高了一头,容颜明媚的青玉,他的心头涌上一层欣慰的温暖。

一时又想到青璧。她走了快一年了,也没有一封家书寄回来。说不惦记是假的,可是真正的惦记,又觉得是那样的无力。

想来青璧定然不容易,不肯写家信,实则也是不想诉苦,更不想让家里人探得她的行踪,想方设法的把她劝回来。

那孩子,就是个倔性子,和他一样,不撞南墙是绝不肯回头的。

她自己选择了这样一条艰难的路,说到底还是爹娘无能。就是青玉,和她同龄的朱燕又有好工种,又许了好夫婿,青玉能没有一点想法?如今有这样的机会,做爹娘的总要全力支持,也让她有个尝试的机会。

沈四海放下碗筷,对青玉道:“你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青玉头一次见父亲如此郑重,便撩起眼试探的看向石氏。

石氏笑笑点点头,没说话。

青玉想来想去,应该不是坏事,也就放下碗,跟着沈四海的脚步进了东屋。沈四海不抽烟,此时盘腿坐在炕沿,垂头想着心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磕着自己的膝盖,竟沉吟不语。

青玉便小声道:“爹,什么事啊?”

沈四海唔了一声,问青玉:“你可有青璧的消息么?”

青玉犹豫了下,道:“没有,不过,陈先生说,青璧很刻苦,她不欲家里写信打扰。”

沈四海并未在细枝末节上纠缠,点点头道:“不说她啦,她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多吃些苦也无大碍。”

青玉也就附和道:“嗯,想来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青璧不会撒谎,做不来报喜不报忧的事,到时候你和娘再撑不住,非逼她回来,反倒辜负了她的一番雄心壮志。”

沈四海喃喃的道:“雄心壮志,是啊,青玉,你也不小了,先前我和你母亲就商量,想给你在镇上找个事做,但一直没有合适的,也怕你年纪小,撑不起来。如今么,你又大了一岁,家里也的确入不敷出……正好你李忠叔想借用咱家的地种香菇,问问你的意思,看能不能插上手……”

青玉怔了下,道:“是纯粹的帮忙呢,还是说两家共同分担损益?”

“这就看你的选择了,要是帮忙,你李忠叔也就付个租地的钱,要是你有心学着上手,若是赚了钱,自然分的就多些。”

079、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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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送炭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青玉也开始关心家里的收入了。大概是从前石氏少跟她唠叨,现在家里只青玉一个,有意无意,总能听见石氏抱怨几声,唠叨几句。

又因为沈老太爷这一病,三五天就要抓回药。沈四河虽然写下了文书,按了手印,可他压根就没按照文书执行过。

沈老太爷在家里又骂人又摔东西,到底不敢也不能去质问沈四河,沈老太除了暗自抹泪,也只得吃了这哑巴亏。

只能沈四海往外掏钱。

他又不是个灵活的,这个家雪上加霜,日子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从前。

现如今放着送上门来的机会,青玉就是再不装事,也明白这是个贴补家用的好机会。朱燕儿这一个月例钱都有十几吊,虽然朱实宽炫耀时说都留着给朱燕做嫁妆用了,但话里话外,还是说朱燕懂事,都贴补了家里,留着给强子以后娶媳妇用。

青玉哪里听不出来?爹娘虽不说,也从不抱怨,可她也深深为之着急。自己四角俱全,没有这么大了还白吃白喝,什么都不干的道理。

青璧人是走了,可她许多话都刻在了青玉的脑子里。她越来越觉得自己身为长女,责任重大,如今又不是小孩子,无论如何,挑起沈家重担,不是她可以轻松推脱的了。

吃苦么,她能吃。

青玉毫不犹豫的道:“爹,不管这件事风险有多大,我想试试。”

李忠叔很显然是个热心肠,这是投桃报李,感谢自己来了。再者也是因为爹为人老实,他大可以放心结交,故此才肯提供这样一个机会。

要是不接纳,反倒显得自己小气了。

沈四海也就点点头,道:“我和你母亲也是这个意思,总得试试,你也别怕,多学多看,多问多干,成与不成,爹和娘都支持你。”

沈四海一锤定音,这件事就算定了下来。李忠也不含糊,没几天就雇了人往沈家送了砖石木料,土沙石子,又是和泥制坯,趁着天暖和,想着尽快把棚房盖起来。

他不时过来,或是自己,或是带着他的大儿子李春松一起过来,有些事,就索性和青玉一起商量。

李忠这天对青玉道:“大侄女,你识文断字,见多识广,可听说有一种东西叫赛,赛——”他转过头问李春松:“赛什么来着?这名字真拗口。”

李春松今年都十七八了,早就定下了亲事,不然李忠也不方便把他带过来跟青玉见面。人高高大大的,面色有些黑,倒是浓眉大眼,和李忠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见问到自己,便促狭的一笑,道:“赛璐珞。”

李忠一拍手,道:“就是这个。”他重新转过头来,对青玉道:“种香菇,是要用这赛璐珞的,只是一时难寻……”

他说这话时有点为难。毕竟这新鲜玩意,他这大人一时都没处去寻去,倒要为难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娃,说出来总是有些难为情。

青玉脱口道:“哦,是赛璐珞。”

她说的极为轻松,李忠和李春松就都是一怔,很显然,青玉不仅听说过,只怕也看过,甚至还是有可能弄到的。

青玉一点藏着掖着的意思都没有,道:“李叔,这赛璐珞我是见过的,只不知道咱们要用到多少?”

李忠大喜,搓着手道:“这东西最是难寻,就是有钱,只怕一时半会也难寻到,你若是能弄来,将来分成的时候,多算你一成。”

沈家除了提供地外,几乎就是石氏、沈四海和青玉这三个人的劳力了。沈四海干活慢,又磨蹭,青玉又是个姑娘家,因此这三个劳力满找满算也就是一个壮劳力。可李忠提供的就多了,材料费用是两家平摊,但这技术,却是他自己的。

当初说好了分成是李忠七成,沈家三成。因为这赛璐珞难弄,李忠就许诺多给沈家一成,这也算他足够仁义了。

赛璐珞自是难寻,但也不是寻不到,李忠把这机会让给沈家,多少都有顺水推舟的意思。青玉便笑道:“又偏了李叔的,多不好意思,说不得,那我就先谢过李叔了。”

李忠哈哈大笑,道:“你这丫头,可比你爹强多了,会说话,还说的好听,让人心里舒服。”

要寻赛璐珞,青玉只能去问晓陆。青玉虽是大咧咧的性子,但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大喇喇的就开口跟晓陆买或是借。

她正寻思着什么时候去见见晓陆呢,他竟自己寻上门了。

私塾原本离沈家庄不远,晓陆又是刻意寻了过来的,很快就到了。他听青玉说过,沈家就在村南头第一排中间一家,好找的很。

只是找是找到了,他却踌躇之极,这步子竟如铅重,怎么也抬不起来。脸上火烧火燎的,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沈家,如何求见沈青玉。

青玉正从南上坎下来,手里还拎着暖瓶。暖棚正在筹建中,她是去送茶水的。一抬眼,就看见一个青衣人影在路中间呢。她定睛再看,不由的脱口而出:“晓陆,怎么是你啊?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虽说略显失了矜持,但这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热情还是让晓陆很受用。

他忙走过来,打了个拱,道:“我,我是,我是,来寻你的。”

“来了怎么不进来,倒在路口打转?可是一时找不到吗?”青玉一边说一边请他进去。晓陆脸更烫了,道:“不是,不是,那个,我就说两句话,就两句。”

虽说他和青玉是昔日同窗,但毕竟男女有别,非亲非故的,他冒冒然的在这个时候上门,总是有些尴尬,可让沈家夫妻如何看他呢?

青玉含笑道:“好吧,既是两句,那你就快说吧。我也正找你呢。”

晓陆便又道:“我的事,不急,你先说,可是家里有什么难处?”他从来没忘过当初青璧走时他许下照看沈家的许诺,只是青玉根本没当回事,也从没找过他,他有心无力,援助无门,今见青玉有事,自然心里就着了急。

青玉道:“没什么难处,你想多了,对了,你倒是说话啊。”

晓陆挠挠头,道:“那个,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告别?你要去哪里?”青玉有些吃惊。陆家也是几代都在府村的,他又不曾打算去外地读书,这是要去哪儿?

晓陆道:“我爹回来了,在城里盘了个店,所以,我们一家打算去城里。”

“哦,那是好事啊,恭喜你了。”青玉一点嫉妒含酸的口气都没有。能从乡下搬到城里,可见晓陆的爹不是空手回来的。都知道乡下苦,能搬到城里,谁不愿意搬?

晓陆见青玉是真心恭喜,那双清亮的眼神里也是带着真切的喜悦,一时就松了口气,道:“谢谢,在家里住了几十年,娘也舍不得,可是爹说,为了我以后的前途着想……”倒像是在解释什么。

青玉笑道:“可怜天下父母心,随时随地,都在替儿女打算,你这一去,可要好好干,别辜负了你爹娘的一番望子成龙之心。”

晓陆微窘,道:“还成什么龙?我就是一个胸无大志,才力不及,再普通不过的人罢了。”

“别妄自菲薄嘛,不是说天生我材必有用?老天生人,不是白生的,谁都有自己擅长的,谁都有自己的优点,总会找到最适合你的位置。这天底下三百六十行,又没人规定只有读书一条路……”

青玉语音清脆,如珠如玉,虽带了些教诲的语气,可是在晓陆听来,却是句句都是良言,一时只顾的看青玉的眉飞色舞,倒是有些心旌摇动。

差一点误了事。

他慌忙避开青玉的视线,拣起话头道:“这两天就在收拾,差不多过几天就要搬家了,我知道你对暖棚一直感兴趣,正好这回我爹回来,又带了好多的赛璐珞。娘留了一些,说是以后家里能用,我又特地跟爹要了些,看看你能不能用……”

青玉的眉毛往上一扬,道:“唉呀,你可真是雪中送炭了,我正要寻你问问这事呢。”

晓陆一时也顾不得窘和羞了,便关切的问:“怎么,你的暖棚真的要搭建起来了。”

青玉便道:“八九不离十,只不过这回不是种蔬菜,是种香菇呢。”她这一介绍,晓陆也就明白了,频频点头,道:“听你这么一说,这个李叔倒是个行家里手,这样果然甚好。要是像我娘那样搭建暖棚,虽说省事,但赛璐珞用的太多,而且这玩意不禁用,一热一冻,很容易脆化,用不了几年就得换一批,可像你们这样种香菇,这赛璐珞倒不是用来隔风挡寒的。正巧我爹这回带来的赛璐珞有一几匹是特别薄的,我还纳闷呢,若是用来搭建暖棚,哪里禁得住风,听你这么一说,才明白原来是用赛璐珞把段木裹起来的……”

青玉微微惊讶:想不到,这晓陆对这种植香菇一事也颇为通透,说起来头头是道的。可见,人果然是各有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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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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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试探

晓陆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一时又沉默下去,视线掠过青玉俏丽白净的脸颊,不自禁的又挪开了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

青玉却从回味中醒过神来,道:“晓陆,你也说了这么久,只怕是口渴了,不如到我家喝口水再走吧。”

“不了,不了。”晓陆却慌张起来,道:“那个,我,我也该回去了,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回头那赛璐珞……我给你送过来。”

“那可就太麻烦了。不如这样,我今天下午就叫李叔过去取吧。”青玉毕竟是个姑娘家,和晓陆一样,出门到陌生人家总是有些尴尬的。有个大人出面,不管是买也好,送也罢,总比她方便。

晓陆也就点点头,道:“也好,这件事,我已经跟爹娘说过了,你叫你李叔直接来就成。”

青玉再三感谢,这才一笑道:“你既不好意思进来,那我也就不留你了。”

晓陆一颗心跳的怦怦的。他不由的望了一眼沈家小院,对这个院子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可是让他大大方方的抬脚进去,他实在是不敢。

他可不小了,十五六的大小伙子,没成亲没议亲的,进一个没出阁没定亲的姑娘家,见人家父母算怎么回事?

晓陆自嘲的笑笑,道:“不用,不用客气,你爹娘都好吧?”

“还好,先头还惦记着青璧,最近家里活忙,也就不提了。”青玉忽然恍然,道:“你是怕见我爹娘吗?”

被青玉一语道破,晓陆脸涨的通红,说是也不对,说不是更不对,一时无语。青玉咯咯笑起来,道:“我爹和我娘是天底下最老实的好人,我还从没见过有谁看见他们会害怕的。你不用怕……”她话音一顿,这才道:“他们这会都在地里呢,不在家。”

晓陆摇着手道:“我,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青玉呵呵一笑,道:“我知道。”

晓陆好半天才挣扎着从这种羞窘的气氛中挣脱出来,心道:她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晓陆鼓足了勇气,道:“我爹说,我过了年就十六了,也到了,也到了……”

青玉看他实在说的艰难,便替他接下去:“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对吧?人都要长大的,不管我们情愿不情愿。其实长大了挺好的,很多事我们可以自己做主了。”

晓陆愣怔了一下,看着青玉那明明清澈见底,却什么都装不下的眼睛,不由的失望万分。他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可怎么到了青玉这里,话一说出来,光明正大万分,却与他的初衷悖离千里了呢?

晓陆半晌才道:“那,那,你,你呢?”

青玉一点脸红的迹象都没有,只是摇摇头道:“我这没心没肺的人,才不做这种杞人忧天之想呢,随缘吧,再说,我爹和我娘现在这么艰难,我总得多帮他们几年。”

晓陆说不出是什么心绪,既有惆怅,又有失望,甚至还有那么一点欣喜。起码,青玉没有意中人,他们家也没有替她说亲的迹象。可是她对着自己这和坦然,很显然,自己并没在她的心中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还有,他们这一别,只怕以后很少再能见面了。

不管他自己心里想什么,都是白想。

晓陆直到与青玉告别,还在暗暗懊悔,他那句话,怎么就说什么也问不出来呢?不过,问出来又怎么样?就在这种患得患失,似忧似喜的情绪中,晓陆如踩着云端,出了沈家庄。

沈家从门可罗雀变成车水马龙,不由得阖村里的人不注意。初时不过是冷眼旁观,私下里议论、猜测,不明白这一向老实的沈四海到底想做什么。

要说想盖房子?可那房子盖的太粗糙了,而且没几天就能大概看出雏形,比猪圈还不如,要说一个窗子都没有,那是夸张了,可猪圈还是敞口的呢,那房子却着实又大又黑又暗,竟是一点光都不透,那小小的窗子,更多的像是地窖的气孔。

有的人闲着没事,特地里里外外都打量过了,那房子太矮了,勉强能站一个人,要是人再高点,就要顶到头了。

也有人问过做活的,这房子到底做来何用。那些人却只知道做活,并不知道这房子完工之后要做什么。

沈四河不只一次的被人问起:“你们家老大这是兴什么妖蛾子呢?你是他兄弟,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倒是也劝劝啊。”

沈四河是打定了主意,和沈四海老死不相往来,因此对沈四海的事一点都不好奇,可是架不住村子里的人东问西问,想方设法的要从他这打探出点消息来。

人就是这样,如果他是两事旁人,不知道也不稀奇,可他是沈四海的亲兄弟,沈四海家闹这么大动静,他一点都不知道,连他自己都觉得坐不住了。

因此嘴上不屑的道:“还不知道他,就是个瞎折腾的命。”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私下里却也和龚氏议论:“你就没听说点什么?”

龚氏道:“我哪里知道去?你都不跟老大说话了,我就更不可能上赶着去贴冷屁股。”

沈四河哼了两声,道:“爹娘那里,你也有一阵子没过去了……”

夫妻多年,彼此心思不点自明,龚氏眼睛一亮,道:“我知道了,就是瞒谁,老大也不会瞒着爹。就算爹不知道,这会闹成这样,早晚一问,也就知道了。”

龚氏也不多说了,掏出钥匙,拿了十个鸡蛋,提好了往外就走。沈四河叫住她:“这些日子没去,你好歹给爹拿点钱去,再者家里有那不下蛋的老母鸡,你也提一只……”

龚氏脸一沉,眼睛往上一吊,道:“你倒说的容易,张口就又是钱又是鸡的,那钱来的那么容易?你倒是日进斗金个给我看看,我一准大大方方的,哪怕每天都拿一贯钱,每天一只鸡呢。”

沈四河立时也就不再坚持了:“孝顺不在乎钱多钱少,是个意思就成了。”

龚氏白他一眼,道:“谁说不是,你早这么说不就得了。”

沈老太正在洗尿布。

沈老太爷吃的药不少了,但毕竟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还是不能动。床上拉床上尿,有再多的被褥也换不过来。春夏还好,洗了能晒干,可是到了冬天,才过了水往外边一晒就冻成了冰,换洗绝对是个问题。因此石氏在沈老太爷的被褥外头缝了一层油布。

又怕他挨着身子不舒服,便只和小孩子一样垫上大尿布。

沈老太爷使唤儿子顺手,吩咐来吩咐去,沈四海也算是行动利落,可只剩老两口时,往往沈老太凑过来时,他都忍不住了。因此这一天也不知道要换洗多少尿布。

龚氏一进来,就闻见屋子里有一股奇特的味道。

天已经渐凉了,老两口又怕冷,也不过是在正午阳光最好的时候稍微开窗透下风。这旧房子又不比在沈四河家住的大房子,天一冷,一糊了厚窗纸,这窗子就不打开了。

龚氏瞟一眼地上铜盆里的尿布,还泛着黄白的渣滓,更是觉得恶心,一掩鼻子,嫌弃的道:“唉哟,这都是什么味啊?娘你怎么不开窗子?”

沈老太心中不痛快。这许久没进门,一进门就挑三拣四的,到底是真孝顺还是装孝顺?要是装,那还是算了吧。

沈老太叹了口气,道:“天儿冷。”

“您也真是的,天冷也比薰着强啊,这成什么了?本来屋子小就不透风,再这么……”

她话还没说完呢,沈老太爷就在炕上吼了一嗓子:“愿意待就待,不愿意待就滚。”

龚氏的脸当时就拉下去了。沈老太爷脾气不好,平时骂骂咧咧也是有的,但那大多是骂沈四海。老实人好欺负,又不在一个院里住着,他骂他的,沈四海也听不着。

沈四河被骂的时候几乎都没有。一来是在一个院子住着,沈老太爷指望他养老,再者,沈四河比沈老太爷还泼。他要敢骂,沈四河不但还嘴,还敢豁出命来跟沈老太爷拼。

更别说龚氏了。从来媳妇有什么对错是非,都是当家作主的老太爷把儿子叫过来训话,再转话过去给媳妇,这都已经是最大的没脸了。

小门小户不讲这个,但沈老太爷自己念着自己的身份,从来没有和媳妇拌过嘴,就是龚氏指桑骂槐,说的再难听,沈老太都哭天抹泪了,沈老太爷气急了也只是可着嗓子吼一声沈老太。

今天可是当面锣对面鼓,给了龚氏没脸。

龚氏脸酸心利,虽然气恼,却并未做色,把鸡蛋放下,道:“我和老八就是那不会说话的,不管做多少,可就栽在了这张嘴上,十分好心,也说不出来一分,倒让爹娘讨嫌了。我也不敢站在这给爹娘填堵,少不得这就回去,不过,还是好心提点一声,听说现在大哥这兴头头的不知道做什么大事业,爹一向都是最看重大哥的,想来不会不过问不关心。算了,横竖是我多嘴,我走了。”

沈老太爷没出声,沈老太却道:“老八家的,你且站站。”

081、犯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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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犯怵

龚氏等的就是这句话,当下便听话的站住,垂眸敛目,一副谦恭温顺的模样。沈老太回头看了一眼沉默的沈老太爷,见他不动不语,只得自己问:“你刚才说你大哥,到底怎么啦?”

龚氏惊讶的问:“怎么,娘你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这外头闹的纷纷扬扬都快小一个月了。我大哥可还时常过来?他就一个字都没提吗?这,这也太不把爹娘放在心里了吧。虽说他年纪不小了,不该事事都跟爹娘请示,可这毕竟不是小事,成也罢,亏也罢,都关系着沈家的面子和名声呢,他怎么就不跟爹报备一声呢?”

一听这话,沈老太就不大高兴。这不明摆着挑事吗?问她是拿她当个人物,她倒好,啰哩啰嗦,说这么一堆没用的废话。

当下沈老太轻叹一声道:“罢了,他怎么做是他的事,你倒是知道了些什么?”

龚氏道:“我能知道什么啊?四河被大哥教训了一顿,气的四河郁闷了这么些时日,他丢了脸,不敢再往大哥跟前凑,大哥连爹娘都没说,能上赶着跟我们商量吗?我这不是和四河心里不放心,所以才来爹跟前问问?如今村子里的人都传开了,还当是爹授意,大哥与四河一起伙着干呢。”

敢情她啥也不知道,竟是来打探消息的。

沈老太爷虽看不上她这蝎蝎蜇蜇的作派,但心里也是老大的不高兴,这不高兴却是冲着沈四海的,当下在炕上哼了一声,气的用右手直拍炕席,对沈老太道:“不中用的,逆子,一个个,一天不找事都受不了,还不把老大给我叫过来。”

沈老太只得回身来劝他:“行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都这一大把年纪了,还管他们做什么,别生气,别发火,等老大过来,你好生问着,可千万别这么大声,把自己气个好歹的可怎么好?”

沈老太爷不听还好,越听越生气。好好的时候,这老大就是有名的宁性,何曾听过自己的一句一字?不就是因为当年的亲事上……

现在自己动都动不了了,他就更不听了,瞧瞧,这都大兴土木,闹的阖村尽知了,唯独瞒着自己,这个不孝子啊。

龚氏自告奋勇的道:“爹你也消消火,娘脚小,走路不利落,媳妇替您跑一趟,去叫大哥过来。”

这就是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可是现在老两口和龚氏一样,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沈四海到底在折腾什么,也就不在乎这个了。

龚氏去的很快,一溜小跑,一盏茶时间不到,沈四海已经跟着过来了。

人还没进门呢,先问道:“娘,我爹怎么了?”

沈老太爷一听声儿,立刻就要勃然而起,被沈老太爷按了一下肩,才挣起来的上半身就又无力的跌了回去。

沈老太立刻下炕,道:“老大啊,你来了?你爹没事。就是有两句话要问你。”

沈四海已经进了门。龚氏只站在门边,想进又不愿意进。到最后索性一伸脚,把那铜盆踢到了外边。

声音刺耳,直刺激的沈老太浑身寒毛直竖。也只是皱了皱眉,到底没跟她计较。

沈四海已经行了礼,坐到了炕沿。沈老太爷板着脸,总算压下了心头那股邪火,问他:“我听说你最近正闹腾什么大事业,怎么没听你提起一言半语啊?是不是觉得你爹老了,没用了,没资格管你了?”

“哪能呢,爹你多虑了。”沈四海要说迟钝,有时候是真迟钝,可是沈老太爷这怒气都明显到这种程度了,他自是也听得出来,立刻就站到了地上,垂首侧立,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

沈老太爷看着他就来气,捶着炕,道:“那就你说说,你到底在做什么?”

沈四海并无隐瞒,道:“是黄坡村的李忠,想要冬日里搭暖棚种植香菇,因看中咱家南上坎的地了,故此要租上一冬,来年春天便拆了,也不耽误种庄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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