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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病己还是第一回进沈四海的小院。.4

作者:恒见桃花 当前章节:154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8

可是沈四河只在心里嘿嘿一声冷笑。越是这样,越证明沈四海和石氏无能,摆明了是怕自己嘛,连面都不敢见,倒像是他们心虚了。可以想见,两下里见面,只怕他们要比自己还要尴尬和不自在。

这么一来,沈四河就更有恃无恐了,他索性扬高了声调,叫道:“大哥,这么早,敢是睡了么?”

不管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按说人家把灯都熄了,他就该知难而退,自己悄没声息的找个台阶下也就完了,他倒好,上赶着非逼得人家把灯点着,把门开开,迎他进去。

沈四河不是什么运筹帷幄的元帅将军,自然就不懂得进退得当,他一门心思的想要在自己全胜的情况下再逼迫逼迫大哥大嫂。

西屋里没人吱声,也不见光亮,倒是堂屋里有了动静,先是点着了一盏油灯,接着门吱吜一响,出来了一个人,脆声道:“这么晚了,是谁呀?”

是青玉。她这一声问,直接否定了刚才沈四河那句嘲讽。

沈四河忙正色道:“唔,是我,青玉吧?”他仗着自己是长辈,很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青玉并不以为忤,客气而谦恭的道:“是八叔啊,快进来吧。”

一边打开门,将他往里让,顺口道:“我爹娘累了一天,这会有些不舒服,我叫我爹起来?”

青玉这天真的一问,噎的沈四河一阵难受。不叫怎么样?难道他就白来了?他便压抑着喉咙的难受,道:“哦,啊。”

青玉见他打定了主意要坚持到底,也就微微一笑,伸手敲敲西屋的门,道:“爹,我八叔来了。”

沈四海正要回话,一把就被石氏按住了,石氏扬声道:“问问你八叔有急事没?没有急事的话就明天再说。”

青玉回头无耐的看了一眼沈四河,没传这话,反倒柔声细语的道:“爹,八叔好不容易来一趟,您就勉强撑撑,起来陪八叔坐坐,我去倒水了。”

沈四海唔了一声,起身要下炕。石氏把他按住,小声道:“你别着急,先听听老八要干什么?”

那还用问吗?肯定是听说香菇种出来了,他想分一杯羹。

当然这话沈四海不会和石氏说,没准她又闹起来了,多不好看。因此只点了点头。石氏又道:“等你爹穿衣服呢。”

这便是叫沈四海挫挫沈四河的势头。

沈四海也就没急着动,只装做在穿衣服。

青玉已经倒了水,递过来道:“八叔最近可好?我可有日子没见着八叔了。”

沈四河尴尬的道:“嗯,都好,都好着呢。”

谁说青玉这孩子像她爹?沈四海是个老实到家的软柿子,从来不会这么噎人的说话。青玉这话却是看着天真,却字字句句都是大个的冷的粘糯米丸子,每一下都噎的胸口疼。

自从上回闹崩了,可不有两三个月了么。他不来沈四海家问安打照面,甚至连沈老太爷那都没去过一遭。如今有事了才来上门,活该他被青玉噎。

可他又不能解释分辩什么,毕竟青玉是个孩子,而且人家什么都没说。

沈四河就又补了一句:“忙,忙啊。”

青玉很是理解的点点头,又问:“青芒妹妹如何了?这一走也小半年了吧?这是去哪了?”

这一问,沈四河又觉得脸上发涨。不是尴尬的,是气的,羞的,怒的。显然,青玉是为着关于青璧的谣言,委婉的来跟他兴师问罪呢。

他也有儿女,也有个过几年就要待嫁的女儿——青芒只比青璧小了一岁——也是离家小半年,村子里的人见都没见过。他在诬蔑青璧的同时,就不曾想过,同样会有人拿青芒说事,诋毁她的名声吗?

再何况,本是同根生,沈青璧没有好名声,沈青芒也难脱离,毕竟是一个根上的。

沈四河一急,道:“青芒挺好,她在你小姑母那里学针线女红呢。青璧,青璧……我好歹也是她的八叔,一家子血脉至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我好端端的,必不至于诋毁她,再说,我把青璧的名誉弄糟了,我有什么好处?”

青玉只笑笑,道:“八叔这么想,这么做就对了,青璧也好着呢,读书越发有长进了,她才通过了童试,如今已是生员了……”

086、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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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帮忙

青璧一直没有消息。除了最亲近的家人惦记,旁人都不免要揣测,就是沈四河也一样,私底下和龚氏议论过。原话虽然不至于多么不堪,却也不怎么好听,他们都不惮于用恶意去猜测青璧这一去的未来。

虽说沈四海两口一向低调,谨言,但风言风语一直都有,如果青璧有了好消息,他们这做爹娘的不会不到处言说。炫耀是人之本能,再者,也是破谣言的最关键。

沈四海和石氏却三缄其口,想来必是青璧混的不好。

他却不知道,这青璧一直未曾往家送回只言片语,是以这么大的消息,不只他,就连沈四海和石氏都是头一次听青玉说。

这个时代科考是有一定的程序的,童试就是第一关,说白了要先有科考的资格。考过童试,成为生员,才能正式进入府学、县学,生员“入学”后,受教官(教授、学正、教谕、训导)的管教。

生员即所谓的秀才,这是博取功名的起点。

但这生员也不是容易考的,从前要经本县、本府和学政的三极考试。只因着立朝近百年,科考制度越加娴熟,所以生员的考试便都下放到了各县。

县试由州县官主持,多在二月。其程序,童生向本县衙署的礼房报名,填写父母、祖父母、曾祖父母三代存、殁、已仕、未仕之履历;或出具同考五人互相保结,或出具本县廪生的保结,保其身家清白,不属于优倡隶皂之子孙,以及没有冒籍、匿丧、顶替、假捏姓名等情,然后方准应考。

县试一般共考五场,每日一场,黎明前点名入场,即日交卷。第一场为正场,试《四书》文两篇,五言六韵试贴诗一首;题目、诗、文的写法皆有一定格式和字数限制。第一场录取者即可入学。

学政颁布名单,新生定期穿戴雀顶蓝袍,齐集官署大堂设宴簪花;然后在县官的带领下,前往孔庙谒圣,再至学宫拜谒本学学官。

此后即开始入学学习,参加三年一次的乡试。若才学突出者,自此便可平步青云,一朝为官。

沈四河自是不懂这其中的关窍,却也知道这本县之中的生员就屈指可数,更别说是女子了。

乍听之下,不由的咋舌不已。难不成这青璧竟是文曲星下凡不成?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竟还有这等本事?

成为生员,几乎已经等同于跃了龙门,再不济,过了乡试,虽说不一定能考中状元,但将来的功名是不会差了她的了。

这这这……竟然还得罪不起了。

一则以惊,一则以酸,一则以惧,沈四河张大了嘴,半晌都无法合拢。

西屋门怦一声开了,沈四海站在那,瞪着青玉问:“这,这是真的?”

青玉点点头,道:“是啊,青璧一直没有信,我便去问了问陈先生……青璧太忙,又怕家里人白替她担心,所以一直没寄回家书来。”

“好,那就好。让她专心读书吧,别为家里的事分了心。”沈四海一向不是个多话的,今天也激动之下多说了几句。

石氏在屋里也欣喜的掉了泪,竟然不顾刚才厌恶沈四河的劲头了,竟然也步了出来,问青玉:“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青玉只淡淡的一笑道:“我不是忙,一时顾不上,给忘了嘛。”

石氏嗔道:“这你也有的忘?你这孩子,这一天到晚,心里边装的都是什么呀?青璧这么大的喜事,你既知道了怎么就不吱一声呢?”

石氏一开口,就是滔滔不绝之势。还是沈四海止住了她,道:“算了,最近青玉哪闲着了,这毕竟不是什么大事,青璧读书读成什么样,都看她自己的天分,这才刚开始,只要她自己安康就好。”

青玉也道:“就是啊,娘,您瞧我爹,那才真真是富贵不yin,贫贱不移,威武不屈。一切荣辱,都是过眼云烟。”

石氏气笑道:“你这孩子,又来教训上我了,行行行,你们自己聊着……”这会儿才看向沈四河,道:“老八,坐着啊,这两天我累的头有点疼……”说着就进了西屋。

沈四河还哪有心情挑剔石氏的失礼,这会还处在巨大的惊讶和感慨之中,竟反常的站起身,目送着石氏背影不见了,这才重新坐下来,讨好的笑看着沈四海:“大哥,恭喜啊,青璧还真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沈四海自然是很高兴,不计前嫌的道:“嗯,是啊,那也是她自己的造化,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沈四河看着沈四海憨厚的脸,只觉得异常舒服。有个宽大为怀,不知道计较为何物的大哥就是好啊。他欠了欠身,见沈四海并不多倨傲、矜持,并没有因为青璧的事而立刻增添了优越的资本,一颗忐忑的心才落了地:“那个,也没什么大事,这不,最近一直忙吗?我就是过来问问,家里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他说这话还真是恬不知耻,占便宜都能占的这么理直气壮,青玉实在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这是她亲叔叔,不然,她绝不会就这么轻轻巧巧的放过他。

不管怎么样,还有她爹在呢,因此青玉只笑嘻嘻的给沈四海倒了杯水,便站起身道:“爹,你陪着八叔说话吧,我要歇息了。八叔,慢聊啊。”

沈四河忙欠了欠身道:“好,好,好。”

沈四海看了一眼青玉,竟带了些为难之意。青玉只安抚的笑笑,自顾自的进屋了。

按着石氏的性子,自是啥也不给沈四河送,啥也不让他沾手。可沈四海和青玉都是宽容的性子,因此当时商量时,青玉竟附和了石氏的意见,给谁家都送,就唯一故意落了沈四河家。

一家子商量过了,就等着沈四河按捺不住,自己找上门来呢。

不是真的甩开他。毕竟是一家子兄弟,闹的太僵,让村人笑话。倒是相反,青玉很想重用他。因此青玉一早就跟沈四海商量过了要怎么跟沈四河说。

沈四海也知道,这好些话,由他出面比较好,由青玉出面,毕竟是个孩子,还是个女孩子家,万一被沈四河喧嚷的满城风雨,对青玉的名声不好,再被冠个“不孝、不敬”的名声,就更得不偿失了。

沈四海兄弟俩一直谈到三更,沈四河这才乐颠颠的走了。

石氏母女一直都没睡,虽然侧耳听着,到底听不太真切,等沈四河一走,娘俩个都出来了,问沈四海:“谈的怎么样啊?”

沈四海脸上还是那看不出喜怒的神色,只是瞟了一眼青玉,微微有了点笑模样:“自然是成了。”

石氏坐下,哼了一声道:“就说嘛,以他那惟利是图的性子,有便宜不占才怪呢。”

也就是她敢这么说了,青玉心知肚明,却只是微微一笑。沈四海咳了一声,道:“行了,不说这个了,他承下一百斤,先卖着试试。我瞧他那意思,自己未必有什么门路,大概是要找老姑老爷了。”

“你管他找谁呢。钱也没少他的,至于他和老姑老爷怎么分,那就不是咱们的事了。”

青玉也点头:“娘这话说的在理。”

商量完这件事,石氏又问起青璧来:“青玉,你刚才说的青璧,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玉简单替石氏解释完,才道:“就是说,如果以后顺利的话,青璧便可参加三年一次的乡试,再到会试、殿试,说不定能成第一个女状元也说不定呢。”

石氏感慨万千:“唉,这孩子,倒是个有主意的,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只说且随着她的性子闹闹去吧……她都走了,不由得她也没办法。只盼着她能少吃些苦才好,这都快小一年了,一个人在外地,没人知冷知热,也没个人照顾,也不知道她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这又到了隆冬,那棉衣也不知道暖和不暖和……”

说时又径自懊悔起来:“这孩子,主意就那么正,要走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再多替她做两身棉衣啊。出门在外,好看不好看的在其次,可得暖和啊。我要是知道她要走就好了……”

青玉见她又要哭,忙道:“唉呀,娘,您瞅瞅您,这大好的喜事,您怎么又掉泪儿了?青璧好着呢,您就别担心了。她这又长大了一岁,要是照顾不好自己,不早就回来了啊?再者说了,要是让您知道她要走,您能让她走吗?不就是怕您拦,她才没吱声吗?要说也赖我了,我没往那想,我替她做一身棉衣,或者多带几个钱似的也好了。”

石氏抹了抹眼角,道:“算啦,我也没什么想不开的。生儿育女,不为别的,就为着她们能活的好,活的开心。她不觉得苦,我也就不替她担心了。我知道她那个性子,外冷内热,其实不定心里多煎熬呢。要是再遇见陈先生,你就叫他想办法给青璧传个信儿,别再这么……这么一点信儿都不给,家里人就是惦记她,不会拖她后腿的。”

青玉自是满口应承,心里却一瞬间黯然。好在到了年根底下,陈先生的堂侄那,说不定真的会有青璧的消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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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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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泼皮

辛苦总会有回报,付出总会有收获,几个月的努力,沈家几乎是头一次手里有了这么多余钱。

石氏感慨的道:“真不容易,就好像做梦一样,忽然之间就从手里过这么多钱。”

青玉笑道:“娘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这会钱跟流水似的进来,可您别忘了,前头那钱可跟流水一样出去的。先前的钱都是李忠叔垫上的,再去掉要给八叔的分成,咱们剩下的也没多少。”

石氏哭笑不得:“你这丫头,你当我是那眼皮子浅的人,看见一点子钱子迷了心智,鬼迷了心窍不成?你可知道我在高兴什么?我并不为了能挣多少钱,而是为了,我大闺女是有本事的人。单为着你有这重本事,不管将来你挣不挣钱,我都高兴。”

青玉倒是怔了,她呆呆的盯看着石氏,心头一暖,叫了声“娘”,就挨着石氏坐了下去。石氏抚了抚她的肩膀,又抚了抚她的头,道:“傻闺女,娘知道你累,你辛苦呢。虽说挣了钱,可娘想,真要回了本,咱也不干了。”

青玉更愣了,下意识的道:“娘,我不怕辛苦,也不怕累。只要能替你和爹减轻点负担……”

石氏却只是淡淡的笑着摇了摇头,道:“我问过你李叔了,要是仅仅是累和辛苦倒也罢了,但那暖棚里潮气太大,长期在里,是会得风湿的。你现在年纪还小,尚不觉得,可等年纪大了,就吃不消了。”

连沈四海都看了一眼石氏,道:“难为你,连这也打听了,我还当你……”

“当我什么?”石氏不服气的白他一眼:“你们爷俩一条心,专门欺负我罢了,都只当我惟利是图是不是?我就算再见钱眼开,也不能拿我闺女的身子做代价。”

一番话,说的沈四海只讪讪的笑。他虽不反驳,却也不会主动认错。

青玉眼窝都是酸的,可是心却冷硬起来,不肯被这柔情弄的一点斗志都没有,便从石氏的身上直坐起来,道:“娘你也太小心了,不就这么点子事吗?算得了什么?我现在是跟着李叔学,一等技艺纯熟,咱也雇几个人,我只在一旁指点就罢了。再说了,家里正是要用钱的时候,祖父就不用说了,就是大舅、小舅也都是才刚成家,姥爷和姥姥一直都没能松口所,现在又该操持着小姨的亲事了,处处都要用钱,现放着这大好的机会,哪能撂手呢?”

石氏便沉寂下来,眼神有些端凝,对着那跳动的烛火看了半晌,只悠悠的吐了口气,轻喃道:“都是你爹你母亲没出息,让家事拖累了你。”

青玉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涌了出来。

她不肯拭,猛的站起身,转过身赌气道:“这大好的日子,娘你怎么竟说丧气话呢。三军不可夺其帅,匹夫不可夺其志,总之这件事,我说了算,你们都别管。”

石氏很容易被撩拨起火来,见青玉又用这样的口气说话,只得一叹,道:“行,我不管,我为你好,倒落得这么一顿排揎,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见石氏没那么满腹柔情了,青玉才慢慢的恢复了平静。石氏自去做饭,青玉这才跟沈四海盘帐。爷俩就着桌上的油灯,算盘打的噼啪直响,不时的对对数字,小屋里倒是一片温馨。

临近年末,家家户户都要备些年货。今年家里有了余钱,沈四海便带着青玉去了城里。

石氏嘱咐了千遍万遍,叮咛都买些什么,还不放心,又特意吩咐青玉跟着沈四海,别弄丢了钱。

青玉虽想歇歇,可心里总是装着香菇的事。如今只有沈四河能卖个大头,剩下的都是在镇上卖。等以后产量更大了,销路还是个问题。

难得进一趟城,她便叫沈四海赶了马车,装了两筐香菇,也算是探探路。

青玉如今是轻车熟路,到了集市上挑了一个不太起眼的地,就把香菇摆了起来。沈四海自去把马车存放好,去铺子里置办年货。

他帮不上青玉的忙,只好分工,各尽所能。

青玉年轻俏丽的姑娘站在这,总有来往的人多打量上几眼。她又爱说会说,满口里叫着大娘、嫂子、大叔、大哥,叫的人心里舒服。又是卖的新鲜的香菇,众人便越围越多,问她这是什么,怎么吃法,味道如何。

青玉便一一解释给大家听,将香菇的口味、做法、营养价值说的天花烂坠,简直形同于人参了。

谁不知道人参?那是活死人,生白骨的奇珍异宝,谁不想得?可是谁家有那样的财富,有那样的福气?听青玉把这香菇说成人参了,都心想,价钱这么便宜,不是白拣的么。

因此这个称两斤,那个称三斤,不大一会,青玉就卖净了一筐的香菇。

旁边卖白菜的大妈看的眼都直了。等人群渐散,不由的就凑过来,问青玉:“姑娘,你不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吧?怎么都没见你亮嗓子吆喝,这,这就卖完了?”

青玉算帐不慢,虽然没有算盘,但胜在她大方,因着今天是头一回,零头能抹就都抹了,一是为着好算帐,二来也是为着卖个人情。

把钱都收拢了,脸上并不多得意,仍是笑着跟大妈说话:“离卖完还早,这不还有一筐呢?大妈这白菜真是水灵,冬天炖豆腐最好吃了。”

这大妈不无酸涩的叹了口气,道:“光水灵有什么用啊?菜贱伤农,卖这个菜赚不了几个子,勉强温饱,等卖完这些,我也收了。天天吃白菜,它再水灵,也都吃腻了,没人爱吃了。”

青玉道:“大冬天的,能吃到白菜就不错了,不过这白菜的确不能天天重样的吃,换换菜配着吃不就好了?比如可以和这香菇一起吃。”

青玉说着,随手就捧了几大捧香菇出来,包好了送到大妈手里,道:“我今天是头一遭来,没地了,只好挨着大妈挤,多亏大妈不嫌我,我这叨扰了半天,就拿这香菇给大妈陪罪了,大妈可别嫌弃啊。”

突然有这意外之得,卖菜的大妈就愣了。愣过之后便是惊喜,摸着肉鼓鼓的香菇,啧啧叹着:“唉呀,姑娘,你这也太客气了,太客气了。就是一点地的事,怎么好意思拿你这么多香菇,太多了,太多了,快拿回去点。”

她虽说着,却眼睛只盯着香菇,这新鲜物事,见所未见,推回去着实舍不得。青玉便微微一笑,道:“大妈,你就别客气了,我不会假客气,说是给大妈就是真给,您拿回去尝尝,要是好吃,就替我宣扬宣扬。”

见青玉坚定执着,不是虚头巴恼的人,卖菜大妈也就没再推辞。她爽朗的道:“成,你这姑娘还真是好心眼,大妈既拿了你的,就肯定不白拿你的。”

一场缘于嫉妒即将爆发的小事件就此消于无形。

过了正午了,集上人少了许多,青玉一边卖着剩下的多半筐香菇,一边等着沈四海。她在心里琢磨,只怕这多半筐要剩下了。一时半会,没有那么多人来买。

正这会,街对面走过来一个人,一身白色绸缎面的衣服,手里还摇着一把扇子。大冬天的,更显的不伦不类。

虽是只有一个人,可他的喧哗声却足以抵得上十几个人。一边走一边道:“交钱了,交钱了,都还有谁没交,长点眼,自己交上来。”

他这一吆喝,果然就有人自动自发的把一大把铜子交到他手里拎的口袋里。叮当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青玉犹豫了一下。她不是七尺男儿,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不是不懂,因此实在没必要和这等泼皮无赖歪缠。

不就是几个钱吗?

青玉打定了主意,只等他拿了钱走人。谁想这泼皮走到青玉面前,倒是怔了许久。什么时候这集上有这么俏丽的小娘子了?

看穿着打扮,不是富贵人家的闺阁小姐。

这泼皮就喜色盈面,拿手中的扇子拨拉着青玉的筐,道:“小娘子,你这筐里是什么?”拨拉开之后就更怔了,突然抬眼,道:“你是从哪儿来的?你怎么会有香,香菇?”

这还是个识货的。青玉不欲跟他多说,只数出十个大子,往他的袋子里一扔,只想着就此息事宁人。

谁知这人却不怀好意的一笑,道:“小娘子的钱,哥哥怎么能收?还是留着小娘子买身漂亮的衣服,买点上等的胭脂香粉,哥哥也就心满意足了。”说着掏出一把钱就要往青玉手里送。

青玉后退一步,再宽容再善良再有诚府,也难免有些嫌恶。她不咸不淡的道:“不必了。”

泼皮哪肯松开,竟然伸手来捉青玉的手腕:“妹妹别害羞啊,一回生,两回熟,你跟哥哥以后就认识了,哥哥叫你拿着你就拿着。”

到最后又恶意的暧昧道:“跟着哥哥,小娘子以后就不必再受这等苦楚了。”

青玉再退后,甩开这泼皮伸过来的手,正色道:“我不认识你,你赶紧离开这。再纠缠下去,我要喊人了。”

那泼皮笑的极尽无赖,道:“你喊啊,这城里谁不知道我王三桥的名头,跺一脚,这地都要震一震。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088、再见

088、再见

青玉长这么大,没见识过欺男霸女的无赖流氓。

破天荒头一遭,让她遇上了。

她可是十几年,头一回正正经经的进趟城。虽说离着不远,那也有十几里地呢。敢情城里人就这样啊?

是,城里人住的好。十里八村难得一见的大瓦房,这里随处可见。不像乡下,都是土坯房,年深日久,房顶上都是枯草。春夏都能开出花来,倒也算得上点缀,可是到了秋冬,就是一把枯黄在呼啸的风里摇摆,格外显的凄凉。

城里人穿的也好。乡下穿的都是颜色单调的粗布,可城里人精细绸缎随处可见。

城里人吃的也好,从城中那本县最大的酒楼经过时,那香味都能传出去好几里。

可那又如何呢?人心不善,吃穿住用再好,青玉也不稀罕。

听这王三桥不但不知进退,反倒变本加厉,口中嘈嘈杂杂,越发说的难听不堪,一向好脾气的青玉也动怒了。

她可以怜贫惜老,可以体恤孤弱,可以容忍小人,但最瞧不上的就是这些欺软怕硬的泼皮无赖,尤其是专门对着单身年轻女子说着不干不净的话的人。

青玉小脸一板,不假辞色的道:“我从没听过什么王三桥,你自本事你的,我又没妨碍着你,你给姑奶奶滚。”

什么敬酒罚酒,他也配?左不过是个无赖流氓,这么多人瞅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还敢当众胡来不成?

抢男霸女的桥段,青玉听过说书的讲过,左不过千篇一律,都是女子吃亏,除了真有什么英雄救美。

可说书是说书,要不怎么说书人常常一拍惊木,喝一声“无巧不成书”呢。她可不敢奢望在这无亲无故的城中会有人帮自己。

小恩小惠,或许还成,可这王三桥一看就是霸道惯了。因此青玉转身就走,这多半筐香菇她也不要了。横竖是不想再跟这泼皮歪缠下去。

可要是知难而退,那泼皮也就不叫泼皮了,王三桥见青玉要走,眼中狠光一闪,一脚就踢翻了青玉的竹筐。香菇滚落了一地,沾了地面的土,看着分外脆弱让人心疼。

青玉气的脑子一热,到底忍住了,没有回头。

她急着走,也就是想着自己人都走了,王三桥没有发泄的对象,或许饶了这一筐死物。谁想他比她想像中的还要狠。

这会王三桥已经追了上来,伸手就抓青玉的肩膀。青玉尖叫一声,道:“你要做什么?来人啊,你就不怕天理昭昭,法网恢恢吗?”

王三桥根本就有恃无恐:“哈哈哈,真是笑话,你只管喊,等你喊的没了力气,倒省了哥哥的事了。”

青玉自己就是个古道热肠的人,不管对方是谁,但凡有难处,但凡她能帮,从来不吝啬施以援手的,可今天却发现,这城里的人真是冷漠无情,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却是一个上前帮忙的都没有。

耳边充斥着众人的纷纷议论,知道自己碰上的这个泼皮是这县城中最有名的无赖,人称“王三吊”。见面就要三吊钱的保护费,不给也得给,一言不和,动手就打。

百姓们虽然气苦,可这王三吊有钱有势,谁了没耐何,只得忍着。

青玉后退无路,眼见得王三吊的手就要抓到自己肩上,只恨的牙都咬酸了。就这么一刹那,她几乎能感觉到王三吊那保养的白嫩细腻如同女人的手已经触摸到了自己的衣衫。

青玉几乎要失声尖叫了。

可就在这一刻,王三吊的胳膊被人抓住了。王三吊哟喝一声,道:“哪个不长眼的,敢坏你三爷的好事?”

他嘴里不干不净,就见那人猛的一甩,王三吊杀猪一般惨叫,右臂就晃荡荡的垂了下来。脱臼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好”,接着竟是此起彼伏的抚掌声。

青玉劫后余生,越发觉得后怕,浑身上下都在突突,一颗心也跳成了一团。刚才是在极大的恐惧之中,倒没现在这样骇然。这会离了险境,倒越发顾虑重重起来。

虽说这里的人都不认识,可一旦今天的事传开,她一个面嫩的大姑娘家,还有什么名声?

就是现在,她也只想掩面而走。也顾不得听旁人的议论,更顾不得看这王三吊有什么下场,也不去看救了自己的人到底长的什么模样,青玉趁乱一扭身,从人群中逃了。

走了多远,还能听见身后人群中的哄笑声。

她都不知道,这热闹究竟有什么好看的。需要他们帮忙的时候,各个都缩着脖子一声不吭,这会虽是大快人心,可他们至于这么痛快这么恣意么?

青玉穿的衣服厚实,又蒙着头巾,几乎堵住了嘴和半张脸。这会越发的不想见人,因此匆匆的回去收整了香菇,且寄放到对面一家卖菜的老伯那里,转身准备去找沈四海。

走了一小段路,就听见身后有人跟着。那人的步子轻盈,可却近在咫尺,让人想忽略都不能。

青玉气恼不已。怎么,刚打跑了一个王三吊,这又来了一个四吊,五吊?她愤怒的回身,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一回身,青玉却怔了。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男子,青衣玉面,俊逸不凡,一双寒星也似的眼眸,衬着精致的五官,可一点邪气都没有。

青玉怔了下,知道自己误会人了,垂了眸子,道:“抱歉,我认错人了。”不想多说,转了身照旧往前走。

心里却越发委屈。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惹上了这样的事?青玉毕竟还是个孩子,越想越难过,越想越伤心,眼角就湿了。

手边递过来一条细绢绣着竹叶的帕子。

青玉惊愕的看向跟上来的这位年轻公子,不解的道:“这位公子,你有何见教?”

她的眼睛红通通的,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兔子,可偏生脸上的神情那样的洁净、纯真,尤其的让人怜惜。

这年轻男子的眼神猛的就闪了下,执拗的将帕子递过去,沉声道:“擦擦眼泪,小心伤了脸。”

谁要他管?她和他又不认识,上来就递他的帕子,他脑子有病是不是?

青玉赌气道:“不劳你的好心。”

有这份好心,刚才干吗去了?等着坏人都打跑了,他来做这现成的好人,好有意思么?

青玉抬脚就走。她也知道,自己这就是迁怒。坏人又不是他,他肯帮忙,那是情分,他不肯,那是本分。可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发火了。

还有一点,青玉知道自己自卑了。这年轻公子容貌上佳,气质上乘,就是这通身气派,衣着打扮,也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

自己不过是个乡下土妞,实在是高攀不起,何必记他这个情?

那人却执着的追上来,不顾忌男女大防,一把将青玉拽过来,略带粗鲁的替她在脸上抹了一把,这才把帕子揉成一团塞到她手里,道:“脏了,洗干净了再还给我。”

青玉就觉得脑子里轰的一下,整个人都有些麻了。

她不由的抬眼细细的打量眼前这个人,似乎有些熟悉。可她明明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眼前这个人。

好像,只有他的眼神有些熟悉。还有,他说的这句话,仿佛是她从前对谁说过的。但是,怎么可能呢?那个人早就去了京城了,又怎么会回到县城里落脚。

但是按年纪来说,倒也相差不多……

青玉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应对,那人却又略带嫌弃的质问道:“瞧什么瞧?你个笨丫头,难道几年不见,你就可以装做不认识我了么?”

“你,你是谁啊?”青玉终于回过神来。

“你竟然真的不记是我了?”年轻公子脸上满是恼羞成怒,刚才那一副温文儒雅早就消失无踪,只剩下了气极败坏。

青玉懵懂而茫然的摇了摇头,道:“你到底是谁?再不说我可就走了,我没功夫听你在这瞎白话。”

“沈青玉,你这傻丫头,你好好看看,我到底是谁?”

青玉自始至终都睁着一双清澈的眸子,却是带着诸多疑惑和不解,看着这年轻公子气的直跳脚。

最后,那人颓然的叹了一口气,道:“你这没良心的,昔日的话你早就忘记了,我怎么就对你这个无情无意,没心没肺的丫头上了心,心心念念这么多年呢。”

青玉脸红了,脱口而出道:“任舒啸,你别胡说八道。”

任舒啸脸都青了:“沈青玉,你居然耍我。”早就认出他来了吧?居然还装的跟没事人一样,头都摇成拨浪鼓了。

青玉微微一笑,道:“我没有,刚才,是你救的我吧?”

倒真真是误会他了,只是,他什么时候又学的这样的好武艺?任舒啸气哼哼的道:“我干吗要救你?我吃饱了撑的。你又不认识我,我干吗要救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青玉却只脆声一笑,竟也毫不避嫌的拽起任舒啸的手晃了晃,道:“好啦,我错了,我向你道歉,向你道谢,你别生气啦,这么多年不见,你又变了模样,一时认不出也是有的,你干吗怪我啊?”

089、疑问

089、疑问

几年不见,彼此都有了变化。任舒啸个子长高了不说,连气质都发生了翻来覆地的变化。从前就是个阴郁的小美男子,现在,却是温文儒雅,甚至还带了点玩世不恭的痞气。

青玉上下打量,不禁叹道:“哪里还有从前的影子?”

他从前总是高傲的眼高于顶,何曾对别人假以辞色?就是同青玉说话,也往是她说了十句,他不过是嗯啊两声而已。哪像现在,居然还,还带了委屈的撒娇?

青玉委实被自己的比喻惊了下,再看向任舒啸那似乎洞察一切的眸子,就有点心虚。

任舒啸也在打量青玉。

要说她还真是没什么大的变化。只除了变高了,变的更漂亮了之外,还是那么没心没肺。笑起来的样子,也和从前一样,就是初晨草叶的露珠,纯粹、晶莹,一眼即可见底,又偏偏透着质朴、纯真,让人打从心底的觉得感动。

任舒啸见她还是这样纯真,既觉得欣喜又觉得懊恼,盯着她那柔嫩晰白的手,脸上就带了点悻悻的颜色,道:“你倒是一点都没变,还和从前一模一样,傻丫头一个,想让人装着看不见都不行。”

青玉是个不会生气的性子,即使任舒啸说的有多刻薄,也不见得会招的她像娇憨女一样动气。听他说她傻,也不过自嘲的道:“好你个任舒啸,你看见我了居然还假装没看见,你个没良心的……”

她这大喇喇的一句“没良心的”,没有一点暧昧情意,也没有别的女子的风情,可是听在任舒啸的耳朵里,却觉得浑身汗毛都乍开了,就像酷热的夏天喝了一杯冰水,浑身都觉得舒爽。

他眼底有了些笑意,却想起刚才的那一幕来,忍不住教训她:“以后少抛头露面,不知道这街上到处都是游手好闲的泼皮无赖,再不就是遇事就缩头的好事者吗?大姑娘家家,不知道保护自己,怎么就你一个人?万一出点什么闪失……”

他说的隐晦含混,是和京城的贵女们打的交道多了,凡事都是吐三分,留七分,并不说的特别明白。

青玉却早就笑起来,接话道:“你倒变的婆婆妈妈起来了。”

任舒啸脸一沉。也只有她敢这么说自己,换成别人试试?也就只有她是他所愿意唠叨婆**,换成旁人,他连多看一眼都不会。

青玉倒并非一点脸色不会看,见任舒啸不太高兴,便略显几分委屈的抱怨道:“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家里又没兄弟,爹娘都老了,我不抛头露面能如何?再说了,也未必每次都会碰上这等泼皮无赖。”

任舒啸脸色稍霁,竟是想也不想的道:“以后就别了,有什么事交给我。”

青玉呵笑一声,诧异的打量着他道:“你怎么啦?几年不见,倒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你当真还是任舒啸吗?”

任舒啸颇为不甘,道:“我哪里脱胎换骨了?”

“你从前可不会说这话。交给你?你从前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事不找你就不错了,谁还敢求你找事?”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心里想什么,嘴上就会说什么,甚至那双眼睛里也丝毫不掩饰心底的情感。任舒啸心头一软,板着脸道:“那你呢?从前不知稼穑,怎么如今倒主动挑起家中大梁了?”

青玉颇有几分得意,道:“我是长女么。”

任舒啸四下打量了一眼,道:“别杵在这了,我们去前面找个地坐着说话。”青玉不觉得,遇见故知,眼里脸上都是真实的喜悦,可她的手都冻红了,像冰坨一样。也只有她,实诚的过分,一点抱怨都没有,也不知道要求些什么。

青玉自是没有意见,跟着任舒啸就走。看着这个漂亮的小尾巴跟在自己身后,任舒啸竟觉得心头漾起一丝甜意。同时又有点隐忧。这傻丫头对任何人都这么轻信,还是说单独只对他自己?

街人行人熙熙攘攘,不时的会碰到青玉。任舒啸便把她从身后抻过来,道:“你总躲在我后边做什么?就不怕一会被人挤丢了?”

青玉老实好脾气的不还嘴,只是莞尔笑笑。

任舒啸到底不敢造次,只挑了一间敞亮的茶楼。他倒是想请青玉去酒楼的,青玉不肯:“我爹还在城里呢,待会要一起回家吃饭。”

也就是说她爹饿着呢,她不能先吃。再者这会吃了,回家少不得被爹娘盘问。也不是忒没心机么。

任舒啸哭笑不得。

要了一壶茶,两人坐着叙话。任舒啸问起青玉别后状况。青玉叹道:“就那样吧,开始那两年在家里绣花做女红,也就是今年年初,家里发生了一点小变故,实在没法,只好帮着家里想办法,贴补些家用。”

她说的倒是轻描淡写。

这会她解开头巾,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细长的眉毛下,一双烔然而清亮的眸子,看着的确不似先前那般不知愁了。

任舒啸还要问家中出了什么变故,青玉却不肯讲:“你干吗问这么仔细?谁家没有点事?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你一个大男人,不会喜欢听的。”

任舒啸哼了一声,道:“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定是你妹妹青璧的事。”

青玉瞪大了眼,道:“你怎么知道的?”

任舒啸一脸的得意:“我在京城不是白混的,人称半仙,就这么点小破事,我连掐指都不用,随便一猜就猜出来了。”

青玉气笑道:“你少在这装神弄鬼,还不快说。”

任舒啸还要拿捏,青玉却已经站起了身。他只当她赌气要走,拦着她道:“我还没说呢,你就等不得了?”

青玉却并没急着走,只是朝着门外看了良久,才坐回来道:“刚才有个人影晃了下,我只当是我爹呢,却是看花了眼。”重新坐回来,催促着任舒啸:“你都知道些什么,快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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