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担心青璧,这会但凡有点消息,青玉都会信以为真,可一时又不敢胡乱猜测,话只说了半句,就流露出来紧张和担心了。
任舒啸也就不再惺惺作态,一本正经的道:“我在京城看见青璧了。”
青玉怔了下,随即就跳起来道:“你,你怎么会在京城看见她?不,不可能,她,她去京城做什么?”一时语无伦次,竟不知该问些什么。
任舒啸是见过青璧的,他既说的这么笃定,便是不会认错,只是,青璧跑到京城里做什么?
任舒啸又道出了更让青玉惊诧的事实:“我不只见着了她,还特意打听了打听,她是进京准备后年的春闱的,并且,是以男子的身份。”
青玉更愣了。一口气血涌上来,灼的她胸口作痛,脑子也嗡嗡的。她一直觉得,这一年自己在家替爹娘分忧,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早就不在是从前的那个傻大姐儿了,可现在,似乎还是和从前一样,怎么也揣摩不透青璧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她要应考,不是不可以,只是为什么这么急?这还可以理解成她急功近利,但是,她为什么改换了身份?若是被查出来,不只她的成绩作废,而且是终生禁考的,并且沈家一族的人都要受到牵连。
她何至于为了一个未必能得到的结果,就冒这么大的风险?
任舒啸又说了什么,青玉竟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是茫然的站起身,喃喃道:“不行,这丫头疯了,我得拦住她,不能做这种傻事。”
任舒啸强行把青玉按住,低声道:“青玉,你听我说完。”
青玉有些呆滞的看着他,道:“你既看见青璧,为什么不劝劝她?”说着眼圈就红了:“她在哪?我要去见她,我要把她带回来。”
“青玉,青璧比你想像的要谨慎和严密,她这着虽险,却也未必就一点胜算没有。若是中了,自然皆大欢喜,没人死咬着追查不放,若是不中,更是小事一桩,谁会非得跟她一个半大的孩子过不去。况且,我已经查过她的学籍,详细确凿,没有漏洞,想来是有人帮她做了手脚……”
好说歹说,任舒啸总算把青玉劝的警醒了些,咬住唇,半晌才叹了口气道:“她的确比我要大胆的多。”
与其说是大胆,不如说是冒险。青玉已经觉得自己是犯天下之险,以女子之身抛头露面,撑起一家生计,却不想青璧比她还甚。
一时心乱如麻,倒不知道是该暗自祷祝青璧高中呢,还是祷祝她落榜,只要这一生平平安安的。
任舒啸保证道:“你放心,我一直关注着青璧呢。她在学院里深居简出,很是小心,除了平日读书,基本不怎么四处闲逛,况且她性子淡薄,与人虽不交好,倒也从未交恶。就算是有事,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得了任舒啸的再三保证,青玉才勉强放下心来,看向任舒啸,却不解的道:“你在京城好好的少爷不做,怎么倒跑回来了?而且回的不是你的老家,反倒是回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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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来客
090、来客
别看任舒啸说起青玉的家事,一套一套的,那是不惜坑蒙拐骗,再连诈忽,把青玉想说的不想说的,能说的不能说的,愿意的不愿意的都给糊弄了出来,可轮到他自己,就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了,挥手道:“我一个大男人,腿长在我自己身上,平时没事还要出门历练呢,何况这里离京城并不算远,才几百里地罢了……”
青玉不服不愤的哼了一声。
他就是有心瞒她,可她又能如何?人人都有自己的隐秘,尤其像任舒啸这样的人家。他不愿意说,她还能掐着他的脖子逼他往外吐口不成?
好歹也有自知之明,青玉也就不再拉着他追问。
任舒啸又问起今天的事,听青玉说完,末了才道:“早就知道你对暖棚感兴趣,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贼心不死……”话没说完,就被青玉狠狠的拧了一下胳膊。
任舒啸呲牙咧嘴,暗暗叫苦,却听青玉道:“什么叫贼心不死?”
一来二去,免不了又说起家中之事。不是祖父病重,家中捉襟见肘,她怎么会出这个头?要知道,她本来就性子疏懒,但凡能躺着是绝对不坐着的主啊。
两人谈了半天,青玉坐不住了:“我一直在这也不是个事,我爹一会找不见我该着急了。”
任舒啸也就不留她,只道:“你下回再进城,直接把香菇送到我的府里来吧。”
青玉一喜,随即反问道:“你府里有多少人?能吃得了这么多?”
任舒啸想不到青玉忽然又变的这么精明。她虽大喇喇的性子,却也是极敏感极自尊的人,轻易不会接受别人的施舍和怜悯,忙道:“府中人手有限,哪吃得了这许多,我是想着,横竖家里几个人闲着也是闲着,又在此地颇有些面子,让他们代卖,这总成了吧?”
两人约好了时间,地点,青玉这才匆匆告辞离开。
沈四海却还没回来呢,青玉又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见沈四海匆匆的大包小裹的回来。青玉不免暗自慨叹,不怪娘每次都唠叨,这个爹也实在是太出格了。
沈四海逛了大半天,买的东西质和量都离石氏的要求差的远呢,倒是又买回来一撂书。青玉只得道:“爹你又是在书肆看了半天书忘了时辰吧?”
沈四海被女儿揭穿,老脸有些挂不住,敷衍的道:“没有,快回家吧,你母亲又该着急了。”
青玉一指沈四海买的年货:“这哪够啊?我再去买些。”
沈四海催促着:“够了够了,实在不行下回再买。”他又开始推脱上了。
不用说,肯定是娘给他的钱都花光了。就是没花光,只怕他逛了这半天,也早就失了耐心,瞧他挑的这肉都不怎么好,指定是人家给他割哪块他就要的哪块,连挑剔都不会。
青玉道:“爹,难得过回年,您还不过个细细致致的年?这点东西哪够?您放心,我这里有钱呢。”
她可不想累了一天,回家还要受娘的唠叨,当下把东西和剩下的香菇都帮着沈四海抬到车上,扔他一个人在这守着,径自去了。
她也算是历练出来了,这一去时间并不长,又多添了好些年货,还给石氏、沈四海各买了一身新衣。
沈四海倒是挺高兴,只是低声道:“你花这钱做啥?你母亲和我都老了,穿不出好来,回头你母亲一准数落你乱花钱。”
青玉道:“钱赚了就是为花的,死守着有什么意思?娘那里有我呢。”
爷俩终于在黄昏前满载而归。
石氏挂心了一天,堆积了满腹的抱怨,不过迎着平安归来的爷俩,又看见满车的吃食、年货,唠叨又换成了欣喜。
这几乎这么多过的头一次如此富足的富裕年。石氏把肉、鱼都缷下来,自去忙着烧热水、清洗、煮、炸,忙的不亦乐乎。
沈四海则和青玉忙着打浆糊,贴春联。沈四海又把院子扫的干干净净,把青玉买的四个红灯笼高高的挂了起来。
年前最后两天,沈家来了两位难得一见的客人。是陈先生领着他的堂侄,亲自来拜访沈四海。说是拜访,不过是替青璧带个好。
沈四海自是手足无措,很是紧张,石氏听说是陈公子一向对青璧照顾有加,忙不迭的道谢。又是上茶,又是端上炒瓜籽、炒花生、炒栗子。
青玉从头到尾一直都没怎么开口。
陈家叔侄说的都是青璧从离开家到省城这一段时间的衣食起居。自然是报喜不报忧,只为了让沈家两口安心。
坐了一个时辰,陈家叔侄告辞要走,石氏便嘱咐沈四海:“你去套车送送陈先生和陈公子吧,这大老远来的,又天寒地冻……”
沈四海自然说好。他不擅言辞,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感谢之情,当然就愿意出些苦力。青玉却给拦了,道:“娘,你就别操心了,陈先生和陈公子是坐车来的。只是咱们村前面的路窄,又积了冰雪,马车过不来,所以才走了一段路。”
石氏恍然大悟,忙陪笑道:“我说呢,倒是我多此一举了,行,那,青玉,你和你爹送送陈先生和陈公子吧。”
这倒是正中青玉下怀。送是要送的,她还有很多疑问没解开呢。沈四海陪着陈先生在前面说话,不外是说些经史子集,,偶尔也说起当朝政局,再说些十里八乡的奇事,两人倒是说的热闹。
陈公子和青玉落在了后面。
两人初次见面,自始至终也没怎么说过话,这会在一起走,便有些尴尬。走了一段,还是陈公子道:“我很抱歉,令妹的事,是我疏忽。”
青玉抬眼看了看他,道:“我想知道,青璧她现在在哪呢?”
“她临走前,给我留了一封书信,只说感激我多日对她的照顾,但人各有志,她另谋出处,至于去哪,却不曾有只言片语的交待。”
说时掏出一封书信。
青玉接过来展开看,瘳瘳几笔,清淡如水,当真是青璧的字迹,也是青璧的口气。
青玉叹了口气。青璧冷情冷性,一直如此。倒真不是陈公子为难了她,实在是她另有所想。因此道:“我并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只是,她毕竟……一人出门在外,这都一年了,没有一点消息,我爹和我娘都不放心呢。”
陈公子道:“这个你倒大可放心,令妹极有主见,读书也最刻苦,我虽虚长几岁,却是自叹弗如,不管是才情亦或是勤奋程度,我都多有不及。令妹假以时日,必定能小有所成……”
事已至此,青玉也无话可说,眼瞧着前面能望见陈家的马车,青玉也就驻了脚,再次拜谢。父子俩送了陈氏叔侄远去,这才回了家。
青玉并未提及青璧的事,只说她如今已经到了京城,正在苦读。沈四海和石氏都不疑有它,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准备过年。
窗外大雪纷飞,室内温暖如春,沈四海一家三口团坐在炕上的小八仙桌旁,正吃着年夜饭。沈四海感慨万端,看着妻女,没来由的冒出一句话:“你们娘俩跟着我受苦了。”
要是从前,说不定又是换回石氏好一顿唠叨,如今却只是和青玉对视一眼,一笑了之。石氏替他挟了块肉,放进碗里,道:“你是喝醉了吧?这才开始喝,就开始胡说八道了。”
沈四海也自嘲的笑了笑,道:“没,吃饭,吃饭。”
只有他自己喝酒,石氏和青玉都是喝着白水的,沈四海无端端的觉得寂寞来,看一眼青玉,对石氏道:“闺女长大了。”
石氏明白他的意思。闺女大了,该说人家了。她也不自禁的打量青玉。是自家闺女,自然是看着哪都好,只觉得得天底下再俊秀再杰出的小伙子,也配不上自家青玉。可是也不能搂着一辈子?再舍不得,也不能不替青玉打算。
青玉却一直埋头吃饭,竟似全未注意到爹娘略带不舍的打量的眼神。
她的确是在想心事。
那日和任舒啸约好的送了两筐香菇。也是沈四海赶了马车,却是青玉一个人送的。任舒啸什么都没说,大大方方的叫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先拿了银子给了青玉,只说过了年,初五再来送。
青玉当时只嗯了一声,回头才想起,大过年的,他难道都不回京城的吗?他衣着鲜艳华丽,不像是家里有什么人过世的模样。既然爹娘健在,就算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也不值得他在这流连耽搁啊。
一时又想到青璧,一个小姑娘家,就一个人远在异乡,自己过年,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想家想的会一个人偷偷的哭?
青玉愣怔着,心思飞驰,吃着饭菜也就是那个味,并不觉得多香。早先一家人在一起团聚,纵然有些口角,也是热闹亲密,如今青璧不在,就好像缺了一大半似的。
正这会听见沈四海问自己:“青玉,你觉得怎么样?”
青玉茫然抬头,随口就答了一句:“哦,我觉得挺好的。”话才出口,就见沈四海和石氏都惊讶的筷子都顿住了,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盯着一个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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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人家
091、人家
青玉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咬着筷子,狐疑的看着沈四海,问:“爹你刚才问我什么?”
沈四海咳了一声,看了一眼石氏。
石氏便若无其事的道:“你大姑母前些日子来看了看你祖父,跟你爹说,相中了一家人家,这家人就是你姥爷村子里的,离的也不远,就隔了几户人家……”
石氏说的轻描淡写,青玉却明白了,想着刚才随口一句“挺好”,倒像是自己答应了一样,登时羞的脸都红了,把筷子轻轻一搁,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大姑母也是恁的多事。”
沈四海沉了脸,训斥道:“怎么说话呢?你大姑母也是一番好意。”
“行了行了,叫她省省心吧。”青玉有些恼羞成怒。
石氏不免插话道:“这户人家,其实我也隐约知道一点,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了解的也不够详细,我想着……”她说时转向了沈四海:“不然等初二回了娘家,我再跟爹娘打听打听?”
青玉已经听不下去了,站起身道:“打听什么?不许去,我才多大,你们就惦记着把我推出去?我又没白吃白喝,你们总找不到理由吧?”竟然一摔脸子,进了西屋。
石氏不免低声数落青玉几句。
青玉只装听不见,又是大过年的,沈四海就劝:“算了,大过年的,干吗闹不痛快,你叫她出来吃饭。”
石氏只得放下架子,扬声叫青玉:“我跟你说,大过年的,你可不兴闹。该吃饭吃饭,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青玉到底大了,也知道不该这时候发脾气,因此也就没拿架,再出来时脸上一点恼怒的神情都没有了。
初二的时候石氏要回娘家。
青玉知道她要做什么,便死活也不跟她回去,只说暖棚离不了人。石氏也不勉强,自备了礼物,回了娘家。
沈四海是多年的姑爷,按理也该回去的,只是沈老太爷这离不了人,石家也不是那挑剔的人,这都快一年了,也知道家里烦心事多,自然不会挑理。
石氏这边回了娘家,那边沈秀芹也回了沈家庄。瞅着没人,拉着沈四海悄声问:“四海,我前儿跟你说的事怎么样了?”
沈四海不会撒谎,吱吱唔唔的道:“这事,我还没跟孩子她娘商量呢。”
沈秀芹就看不得沈四海这肉磨唧唧的样子,当下就来了气,道:“还商量什么呀?我是青玉的姑母,替她想着婚姻大事,那不是情理之中吗?亲的己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我还能坑了她啊?天底下哪有你这样做爹的,别的事倒罢了,这等大事都不上心?知道你舍不得闺女,可也不是说马上就定了成亲,怎么也得准备个一两年。”
虽说这么多年的姐弟,可是沈秀芹实在是不怎么了解这个长弟。沈四海是看着窝囊,内里也挺窝囊,可他是最有主见的。事关青玉的终身,他再好性儿,也不可能凭着沈秀芹的一两句话就痛痛快快的答应这门亲事。
石氏的想法与他的不谋而合。又不是离的多远,就在青玉的外祖家,打听打听也是应当的。只不过他不好意思直接说,怕这个异母大姐姐劈头盖脸,又没一句好话。
沈秀芹骂了半天,数落了半天,唠叨了半天,沈四海一声不吭。这就好比愤怒的人出重拳,想打对方一个惨烈,也打一个自己痛快。可沈四海就是一团棉花,拳头打出去了,软绵绵的,他既不生气,也不着恼,甚至连点回音都没有,这就让出拳的人很是有一种失落感。
沈秀芹无耐,道:“成不成,你倒是给句准话,我也好回了人家。”
沈四海被逼的没办法了,才嗫喏着道:“不着急,不着急,容我想想。”
沈秀芹只得道:“行吧,你可尽快啊。多大的人了,别总这么磨磨唧唧的……”
石氏回来时,天都快擦黑了。去的时候大包小裹,回来时也是小裹大包。沈家庄在城北,都是山坡子地,除了种些玉米、大豆、花生,也就种些麦子。可石家却在城南,那里大片大片都是肥沃之地,常年都要种些稻子,因此石氏每次回,都要装回些上好的大米回来。
青玉没在家,沈四海忙着替石氏接了,两人进屋。
石氏一把扯了头巾,气的道:“气死我了,你瞧瞧你的好大姐,我只当她是孩子的亲姑母,是你的亲大姐,不会把青玉往火坑里推呢,谁想她偏偏就没安好心,气死我了。”
沈四海心就突的一下,问:“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就气成这样?有话慢慢说,你骂人抵什么用?”
石氏走了一路,浑身都是汗,这会歇下来了,喘了口气,这才道:“那户人家姓韩,就在青玉外祖家后街,几乎就是斜对门。要论辈份,老韩家的还得管我叫一声姑母呢。”
沈四海唔了一声,心里盘算,这都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辈份不是问题。绝不仅仅是因为辈份问题,就把石氏气成这样。
石氏接着道:“那老韩哥两个,有个兄弟,早就分开过了,爹娘也早就死了。他自己体弱多病,常年靠着村里救济。身子弱倒也罢了,可偏偏懒的出花儿,好吃懒做,是正经事不干。这么多年了,我还只当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呢,因此你大姐一开口,我还只当是另外一个韩家,哪知道就是他家。这都十多年过去了,那家人日子过的更是寒酸了。他祖父给他留了一片林子,十几亩地,要说就是守着这点过日子,那也未必就有多可怜……可他这个废物不拉拉的,林子的树都砍光了,也没卖几个钱,捣腾来捣腾去,林子没了,盖房的木要头也没了……这不,那十几亩地也都卖给了你大姐家……”
沈四海算是听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一个过日子的人家啊。
穷不怕,病不怕,就怕人没有志气。他沈四海的确不是个种地的好手,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在这片土地上努力奋斗的志向,他一直在兢兢业业的想要从这一亩三分地上多出产些东西。可照石氏这么说,这韩家就是一窝子败家子。
青玉要是嫁到这样的人家,不纯粹是自讨苦吃吗?
听石氏说,这沈秀芹家连哄带骗,连唬带诈,吞了韩家十几亩地,便许诺要替韩家的儿子说门好亲事,便把这主意打到了青玉头上。
那小韩长的瘦小枯干,还是个痨病底子,一进秋冬就开始咳嗽,一冬一冬都不敢出门,屋子里又黑又暗,全是药味。
这回,连沈四海都怒了。别说沈秀芹是青玉的大姑母了,就是两事旁人,也没有这么做事的。
到底碍于情面,沈四海并未随声附和,说自家大姐的不是,他只劝着石氏息怒,道:“大姐今天来了,又问起我这事。等过两天我找机会,回了她吧。”
石氏一听之下,柳眉倒竖,殷殷嘱咐沈四海:“知道你尊敬她,拿她当成嫡亲大姐般待,可这不是别的小事,你可别耳根子一软就稀里糊涂的答应了,那可是咱闺女一辈子的事。”
“我知道。”沈四海苦笑。这石氏得对自己多灰心,才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他就真的这么失败,会让妻女没有一点安全感吗?他虽然老实,不跟人计较,但也不是一味没有脑子,任凭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人,这点思量还是有的。
石氏低声道:“你这个大姐,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我还纳闷说她怎么忽然这么好心想起替青玉说亲的事来了。要不是为了她自己那么点私利,她哪有这份好心。说不定,她嘴里不干不净,不定说出什么话来呢,这回,是算彻底得罪她了。当年要不是她,我也不会说给你了……”
提到当年的事,石氏就是满腹惆怅再加十二分的委屈。沈四海一听就头大,夫妻多年,好也罢歹也罢,总算过来了。况且当年是他先嘱意石氏,沈秀芹好歹也算是帮了忙,他不愿意多往坏处想人。
沈秀芹当年的确是以势压人,否则以石氏这样的性子和眼光,也真看不上自己。这算不算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但终究是自己的大姐,被石氏总这么念叨往事,沈四海还是浑身不得劲的,只道:“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倒是这回的事,你就别再青玉跟前念叨了。”
石氏心神一凛,正色道:“我晓得。”想想又失笑,道:“说也奇怪,那天晚上你问青玉,我还说她怎么随口就答了一个‘挺好’呢?这孩子大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你说,不是她心里已经有了人选吧?”
“哪能呢?”沈四海心中不确定,也就不愿意多做猜想。
石氏仍然道:“按说也是,她虽抛头露面的时候多了,可见着的人也就那么几个。李忠家的儿子虽是常来,但已经要说亲的人了。那个叫晓陆的,听说也搬走了,一直没什么往来,至于别人,都是只见一面两面……”石氏一边分析,一边越肯定自己是多想了,但是,青玉又是为了什么在饭桌上失神了呢?
092、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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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休想
沈四海抽了个机会,要去趟大姐沈秀芹家,当面把她提的亲给拒了去。
一早石氏就嘱咐:“话说的坚决点,不行就是不行,别犹豫,好像给人留着三分机会一样。这可不是什么大事,但凡你一松口,没准这事就被有心人钻了空子。咱们好歹就这两个闺女,青璧的婚事,就甭说了,那根本就是没影子的事,只剩下青玉这个,又到了年纪,总得挑挑选选,不能划拉进笼子里就是菜。你是当爹的,决定权都在你这呢,你把好了关,闺女的亲事才能挑的好。”
又是一大车的话。沈四海眉头都不皱,就还了一句:“别蟹蟹蜇蜇的喊了,这一大清早的,生怕别人听不着一样。”
“你,你这人,还嫌我喊,我哪里喊了?”说着说着,这声调就扬上去了。沈四海一脸的无动于衷,可是眼神里还是带了厌倦。
“我倒是不想唠叨呢,可也得你把事情做的让人放心才成。”
沈四海很烦躁。他一来是嫌石氏唠叨,再则,是石氏唠叨的担心的一点错都没有。的确,以沈秀芹那强势的性子,只要不对她心意,她当时就能拉下脸来,没一句好话。
沈四海从来都是个讲理的人,可他自己从来都无理可对人讲。有许多话,若是没人时,他在心里辗转反复,会有成千上万句,可若当着人,和人一对一的打嘴战,他是一句都说不出来。心里一急,脑子就发乱,脑子一乱,嘴就笨,想好的语言也就都说不出来了。
不过这会他倒是会堵石氏:“你要是不放心,就自己去说。”
石氏一噎:“你?我——我去,你肯啊?我说话你就嫌我吵嚷,那可是你亲姐姐,你们怎么样都无所谓,我呢?在她在你眼里,就是一个外人,我但凡说什么,你们都会嫌我。要依着我的性子,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呢。”
沈四海哼哼了两声,道:“总说这种蛮话,什么外人,谁把你当外人了?”
石氏哼道:“还说不是外人。从我进你们家开始,你们家从上到下,从老到下,谁拿我当家里人了?我不管做了多少活,不管多辛苦,哪回你们等我一起上桌吃饭了?更别说有人让一声,哪怕是虚估虚估呢,都没人敢说。每回等我进屋,桌子上就剩盘子碗了……我什么话都不说,就落了个好吃懒做的罪。还要假惺惺的说家里啥都不缺,见天吃点荤腥等等卖乖的话。当我稀罕么?我娘家就是以种稻子为根本的,白米饭一年吃到头,哪像你们这,除了棒面粥就是棒面窝头,连白面都看不着……更别说分家的时候了……”
沈四海见石氏开了头就没有停下的趋势,如同遇到了洪水猛兽,吓的倒退一步,惊骇的瞪着石氏道:“什么什么?你说的太快了,我一个字都没听清,真的,你都在说什么?光顾的看你这么情绪激动了。都哪年哪月的陈芝麻烂谷子了,说它还有什么用。”
一边说,一边提了要给沈秀芹拿的礼物就往门外走。
石氏又气又恼,却又觉得可笑,只得追出来嘱咐:“你这会倒是利索了,可仔细着路,早去早回。”
等追出来时,沈四海埋着头,拽着大步,已经转了弯,很快就被南上坎挡住了视线,一点背影都见不着了。
石氏回家自去做自己的家务活,她知道沈四海这一去,没有一天是回不来的。她虽然说的夸张,可也是实情,并且不乏拈酸之意。她都嫁过来十多年了,可对于沈家来说,始终没能把她当成家里的姑奶奶一样对待。
就是沈四海亦然,他对谁都宽容忍让,只有对她,向来是针尖对麦芒,斤斤计较,没有一回退让的时候。如果把她当成家里人,能眼睁睁看着她受外人的欺负,还要再给她委屈受吗?
不管怎么说,他和沈秀芹是姐弟,再骂再数落,也是血浓于水的一家子人。不留着吃顿饭,那是不可能的。
沈四海一进沈秀芹家的院子,就被院子里的二外甥董成知瞧见了。他迎上来行礼:“大舅?”
董家新盖的瓦房,看着又高大又漂亮。董成知年纪也不小了,操办完老大董成行的婚事,即刻就是他的。
沈四海不好打听,隐隐的知道沈秀芹已经选好了人家。
因此也就嗯了一声,算是回了礼。
董成知已经朝着屋里喊:“娘,我大舅来了。”
沈秀芹盘坐在屋里的炕上,正在做针线,从窗子里望外看见了沈四海,便吩咐董成知:“叫你大舅进来说话。”
自家姐弟,没什么礼不礼的,沈四海一掀帘子,进了屋。沈秀芹和沈老太张氏是同一类型的女人,她们和石氏不同,一辈子也就是惯常待在家里,做饭洗衣,涮锅洗碗,几乎一年一年都不出院子一步。
这倒不能说命好与不好之类的区别,只能说沈秀芹和沈老太嫁的都是强势又能干的男人,外边的活计一招手就没了,实在用不着她们。
但沈四海相较来说就弱了些,只能靠着石氏帮衬。
沈四海进了屋,和沈秀芹打了招呼,就坐在了炕下的椅子上。沈秀芹并没收拾针线活,仍是飞针走线,头都不抬的吩咐下去。叫人备了瓜籽、糖块、花生,又给沈四海拿了糕点和茶水。
虽是忙碌,却十分有序,一时众人都过来见了礼,这才相携着退下去。沈秀芹生有五个儿女,听说沈四海来了,就连老大两口子都过来了。
就连沈四海,都真心实意的替沈秀芹感到幸福。过日子,过的就是人,一家子和乐融融,儿孙满堂,才是热闹。
沈秀芹虽是明白沈四海的来意,就是来给她回个话的,但也知道他那闷性子,甭想指望他先说什么,也就不急,慢条斯理,轻声细语,先问过家里人都好,这一年收成如何,青玉和青璧又怎么样。
沈四海一一答了。
沈秀芹缝完最后一针,这才将个棉袄叠了起来,自失一笑,道:“这做爹娘的,总是为儿女操一辈子的心,我寻思着老了老了,孩子们都大了,什么事都不管了,可还是闲不住。这不,眼瞅着要开春了,我得把老五的棉袄缷去一层棉花……”她话锋一转,问着沈四海:“我同你说的青玉那事,到底你们两口子是怎么打算的?”
沈四海也没犹豫,把想了一路的借口搁上了台面:“我跟孩子她娘也商量过了,青玉还小,不急,还是等过几年再说吧,免得耽误了人家。”
沈秀芹早知道他会这样说。虽然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是和老石家一家都住在村里,自然是知道石氏回过娘家的了。既然回过娘家,就没道理不去打听。
沈秀芹盘了腿,坐的笔直,居高临下的望着沈四海,以一副长姐的架势教训道:“青玉还小吗?过了年十三还是十四了?我十四岁都嫁过来了,十五岁都生了成行。再说,我不是说过了吗?又不是说马上就成亲,包括大定小定,那还且得耽搁些日子呢。”
沈四海颇有些挠头。沈秀芹太强势了,跟她讲道理,基本讲不通。没理她也是有理,更何况他自己是有理也是没理。
这个理由行不通,他只得再找理由:“孩子她娘说了下那家人的情况,青玉老大不乐意……”
沈秀芹断语道:“胡闹。终身大事,靠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听一个孩子的说话?她哪知道好还是不好?要不然怎么要听爹娘父母的呢?”
沈四海嘴苦,这一下不但没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反倒把教养不力的罪名扣到了他的头上。沈秀芹又道:“是,我也没瞒你,老韩家是日子过的苦巴了点。可也不是我瞧不起你,你家日子又过的如何?倒也算得上门当户对。他家儿子你想必也见过,算得上是一表人材,只这几年你见的少了,又变化了不少,那可是要什么有什么,与青玉也算得上天作之合。哪亏了你们少了你们了?嫁人难道贪图的是那点彩礼吗?老子娘再有,那也是他们的,不是自己的,过日子讲究的是精打细算,怎么也得靠自己会过才成,不然就是老子娘有金山银山,成天坐吃山空,也有败家的那一天……”
她这话,说的沈四海面色惊疑,可心下还是老大的不舒服。前后不一致,漏洞太多了。若说从前还不怎么相信这个大姐会为了韩家那十几亩地的便宜就要把青玉坑了,这会是笃信无疑了。
石氏打听来的消息,是绝对不会错的,毕竟,她才是青玉的亲娘。况且石家离的那么近,韩家有些风吹草动,也只有石家知道的那么详细。
可到了沈秀芹这,竟然成了门当户对,一表人材,天作之命。这不是睁着两眼说瞎说吗?他压根就不是贪慕虚荣的人,从没想过把青玉高嫁,找一家家底厚实的人家,但起码也得说的过去。公婆身子不好,倒也罢了,可要是相公身子就差,那不是彻底的坑了青玉吗?
况且在沈四海的心里,青玉就是他的掌上明珠,是这天底下最美最光华的明珠,哪是旁人家的子女配得上,比得上的?要嫁给一个痨病鬼,那是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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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俺悲哀的看到,这文是又扑了。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在纠结一个问题,是继续定呢,还是尽快完本?唉~
093、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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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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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秀芹见沈四海说不出话来,不禁大为得意,乘着士气,便再接再厉,道:“行了,横竖你也大老远的跑这一趟,也怪不容易的,今天中午饭就在这吃吧,我这叫就二丫去准备。”
沈四海松一口气,嘴上还说:“不麻烦了。”
沈秀芹嘴快,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不过一顿饭罢了。再把韩家父子俩一块请来,叫你姐夫陪着,你们几个好好的喝一盅。”
沈四海刚松下的那口气还没落到心口呢,被这话一吓,登时又噎了出来,他险些没背过气去。咳嗽了两声,站起身急的直摆手:“别别,这算怎么回事?”
沈秀芹不屑的看他,道:“你不是不放心么?把人领过来你亲自见一见,也免得总说我昧心。再者了,都推到你姐夫身上,他们老哥俩也确实是有事要商量,你只在一边作陪便罢。”
说是这么说,可这么彼此一介绍,想要做什么不就心知肚明了吗?
既然不合适,沈四海就没打算再兴什么相亲的念头。把此事撂开手,就当彼此不知道,哪怕以后见了面也不会多尴尬。可要是这饭都在一起吃了,那不就等于默认了吗?还能再挑出什么理由来?就是挑了,两家颜面无光,这人是彻底得罪透了。
沈四海就要拦着沈秀芹。好像不让她下地,这顿饭就吃不成,这韩家父子也见不成一样:“大姐,你听我说,还是别见了,你们有事,你们就办你的,我,我这就回去了。”
说着,沈四海就要拔步走。沈秀芹并没有下地的意思,想要做什么,一声吩咐,自然有董家的二小子去办,再者董家的小五姑娘正是跑腿送信的年纪。
见沈四海真要一点面子都不给,沈秀芹怒了,断喝道:“你给我站住。”
沈四海只得站住脚,有些可怜的望向沈秀芹。却越是这样可怜求乞,沈秀芹越是生气,一边把他拽着按回椅子上去,一边道:“你都多大的人了,叫我说你什么好呢?你就不能有点担当有点气势吗?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一顿饭的事,有什么不能的?”
沈四海心虚的解释:“大姐,我,我不会喝酒。一喝酒就上头,这不也是怕耽搁了姐夫的正事。”
“不会喝就少喝或是不喝,你来了就是客,没人挑你这个理。”
“我,我也不会说话,陪不了。”
“谁让你陪了?你只管冷眼瞧着好倒是不好,剩下的,有你姐夫呢。”
沈四海被绑架了,只得老老实实的坐回椅子上,在心里自我安慰:不过是一顿饭的事,回头随便寻个由头,就说不合适就完了。
午饭置办好了,董诚招呼着沈四海落座,道:“四海啊,坐吧,别客气,都是家里,也没外人。”
董诚是个老实的汉子,比沈四海要大上十几岁,但他不仅仅老实,在这个家里,话也是极少的,几乎唯沈秀芹马首是瞻,但他在外边却是个厉害的,既能赚钱,又有好名声。
沈四海搓了搓手,道:“不急,不急,我大姐说不是还有客人?”
“说话就到了,你先坐上,咱们再等一刻,马上就来。”董诚招呼着沈四海,自己则拿了四个小酒盅,还亲自取了一坛子酒。
沈四海不免有些焦躁,问董诚:“姐夫,叫孩子们一块吃吧。”
“不用,你大姐带着他们在东屋呢。”
才坐下,两人也还没怎么说话,就听见院子里脚步一重,接着传来一阵压抑着的咳嗽声,好像被什么给堵住了,渐渐消停,接着扬起一个男人的声音:“董大哥在家呢?”
屋里的董诚道了一声“来了”,站起了身,脸上已经绽出从容的笑来,道:“是韩家大兄弟吧?快进来说话。”
他说着,人已经迈着急促的步子迎了出来。
沈四海也就从座位上站起身,隔着窗纸往院子里望去。模模糊糊的,看不分明,只看见两个瘦削的身影。
正这会,门帘一挑,董诚在前,韩家父子在后,已经迈步进了屋。
沈四海凝神,望向这韩家父子,四目相对,就是一阵说不出来的失望。韩父就不用说了,四十开外的人,也许没到这个年纪,可实在是太显老了,又瘦又小,就像个干巴的小老头。他脸膛发黑,虽然看不出褶皱,但那双眼睛没有一点神彩,积聚了无尽的悲苦和无耐。
人上了年纪嘛,又都是在庄稼地里茹风饮雨的,沈四海并不计较。毕竟他自己也没多帅气英俊,除了比这韩父略微胖些,其实形容上也差不了多少。
可等他看清了韩家大儿子的形容相貌,简直就想掉头就走了。
韩家这个大儿子,年纪总得有近二十岁了,瘦小枯干,五官样貌,却和韩父几乎一模一样,举手投足不说,就是那神情,呆滞的眼神,也几乎如出一辙。
要说韩父年纪大了,看上去也不过略微弱了些,可这韩家大小子,一看就是疾病长年缠身的主。肤色透着不健康的白,才走这么几步,已经不耐寒冷,强捂着嘴,忍的极是辛苦,仍然时不时的轻咳几声。
这不是痨病鬼是什么?这哪里配得上青玉?
沈四海已经出离了愤怒,甚至不愿意把他与青玉放在一起想,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侮辱和亵渎了他的掌上明珠。
沈四海不至于没有诚府,虽然朋友不多,历练不多,可他一向是温润如玉的君子,是仁厚仁义的性子,再不入眼,也不至于当众给人脸色。
但到底韩家大小子给他施礼的时候,他略微闪了闪身。他不欲受这个礼,尽管,这只是个初次见面,晚辈行给长辈的礼。
韩父听完董诚的介绍,憨厚的朝着沈四海一笑:“不知道是沈家大兄弟,没的打扰了……”
沈四海头一遭冷言冷语的道:“不打扰不打扰,都不是外人,要是论起来,你还是我的妻侄呢。”
这种隔离疏远太明显了,明显到连韩父这样实诚的人都有点不安。要是从董家这论,按年纪就是要声兄、弟。只有拉成平辈,这亲事才有可议的空间。可是要从石氏那边论,韩父的确要叫沈四海一声姑父。
可这样一来,亲事就没有一点余地可言。
韩父有些讶异的看向董诚。不是说好的吗?怎么,变卦了?要是变卦,就不该叫他父子来啊?
董诚暗懊自己的大舅子不会说话,但面上还是笑呵呵的打着圆场:“咳,都对,都对,以后,看以后……”等成了亲家,自然叫什么都无所谓。但到底,这“亲家”的话没说出来。
这顿饭吃的有声有色。沈四海没话可说,既然不满意,再往下谈就没有一点必要。他本就不擅长应酬,更是连最基本的敷衍都没有了。
但是董诚发挥了他的特长,一上酒桌,人就跟活了一样,再不像刚才那般死气沉沉,不说舌灿莲花,但也有说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