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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恒见桃花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8

青玉笑起来,道:“娘您这句话用的再恰当不过了,都是我爹的功劳吧?他书读的多了,您也耳濡目染,跟着有书卷气了。”

石氏啐一声道:“我本来也是认得字的,谁跟他耳濡目染了?再说了,认得几个字了不起么?又不当吃,又不当穿的……”说是这么说,眉稍之间的郁气一散而尽。

青玉知道娘是嘴硬,也不跟她硬掰扯,便说出自己的主意:“把鸡圈起来养,我从学堂回来,就带着青璧去地里捉些活的蚂蚱来,如今正是秋收,地里随便收拾剩下的庄稼又够鸡吃的了。再者天冷了,地里也没多少吃的,整天把鸡往外边撒,光是漫山遍野的瞎跑,没准还把蛋不知道下的哪去了。娘你忘了?去年冬天我在咱家门口的麦秸垛里找到十好几个蛋,都被冻裂了,多可惜啊。”

石氏点头,道:“行啊,圈起来就圈起来,说到底也费不了多少粮食,还省得别人惦记。我这回把鸡圈的严严实实的,看她还找什么借口……”

石氏把面下到锅里,看着自己的大女儿,不由的满是欣慰的道:“我家闺女长大了呢。”知道跟自己说贴心窝子的话。她的嘴又巧,一来二去就把人劝的没了气性,不知道比她爹强了多少。

唉,可惜不是个小子。

当初怀她的时候,在肚子里翻天覆地的闹腾,大家伙都说是个男娃,谁成想生下来之后是个丫头。

丫头就丫头吧,懂事伶俐,比那混小子强呢。

石氏爱怜的抚了下青玉的小辫,问:“今天在学堂里吃了什么东西没有?你跑的倒快,午饭忘了拿,等我追出去,你早没影了。”

青玉道:“我吃了,娘你就放心吧,我什么时候也饿不着自己的肚子。”

石氏扑嗤一笑道:“那倒是,你这孩子本事大的很,扔到外边也饿不死了……”

有青玉劝着,晚饭吃的还算热闹,石氏虽然没给沈四海好脸,但却开口说话了。又是吩咐他洗碗端碗,又是吩咐他摆桌子盛饭,

沈四海一惯的磨蹭,不过倒也照做了。青玉其实挺看不惯自己的爹这般好性的。也说不上他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应该是不喜欢的吧,毕竟全天下的男人都不喜欢被自家女人这么呼来喝去,支使着干家里这些琐碎的活。

不过沈四海从来不发表意见。他一惯的干活比较慢,因此没人知道他是真的不愿意呢还是消极怠工。

饭桌上石氏说起把鸡圈好好垒起来的话,沈四海哼哈的应着,并不太热心。石氏不由的又开始起急,扬声道:“你倒是说句话,还有你跟老八到底什么时候说?地里的活做不过来,一块打伙计做好快点,眼瞅着天冷了,这麦子可就该种了。”

沈四海放下碗,含糊的应了一声:“就说,就说。”

石氏道:“那你就去吧,现在就去。”

沈四海磨蹭了半晌,转悠了好几圈,还是去了。不一会回来,石氏正在灯下给沈四海缝衣服。见他进来,便问:“怎么样,说了没有?老八怎么说?”

沈四海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道:“说了。”

“那他怎么说,同意了没有?”石氏放下针线,专注的等着沈四海回答。

沈四海转悠了转悠,还是脱鞋上了炕,抽出一本书来,翻了几页,道:“咱自己干吧,活也不多了……”

“你这人——咱自己干,咱自己干,说的倒是容易,你自己干啊?还不是就累我一个。累死累活,回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我倒也罢了,再累再饿我也不怕,可你瞧瞧俩孩子?青玉今天一天都没吃上饭,虽然嘴上不说,可我也知道,她虽是个大咧咧的性子,可毕竟是个女孩子家,又不是那一味没羞没躁的,你让她跟谁要去?还有青璧,一个人待在家害怕,跟着咱们下地,我又得分神顾着她……”

沈四海合上书,拢起眉,道:“老八说了,他家的活有那几个舅爷帮着干……”

石氏的话戛然而止。

龚氏家就在本村,当初还是小姑沈四秀求着石氏非得去上门说亲给娶回来的呢。龚氏家里也穷,有三个哥哥,都没能娶上一房媳妇。

这倒便宜了龚氏,但凡家里有大活小活,忙不过来了就把几个哥哥叫过来。她也不用怎么领情,只做几顿好饭就算打发过去了。

谁让人家有兄弟呢。

石氏明白老八这话里的意思。他家人多活少,没道理跟自家打伙计,摆明了沈四海不能干,他要吃亏的。

可是亲兄弟,帐算到这个份上,真叫人心寒。打伙计怎么了?眼看着大哥家的活做不过来,他就不行帮把手吗?沈四海这个当大哥的也够尽职尽责了,从小就早早的顶门立户。是,他是不能干,可是林老太爷身子不好,那些年沈四河他们都还小,不都是沈四海苦巴苦业的挣的这么一份家吗?

如今他们都长大了,翅膀硬了,用不着这个没用的大哥了,就巴不得踹到一边。

石氏只觉得背晦,最近竟似乎做什么事都不顺。但凡她有心有力,也绝对不会求人。可是求到自己兄弟头上,都要被婉转的嫌弃拒绝,她实在觉得沈四海这个做大哥的失败。

不想比都难了。

就说隔壁的沈四福,是三房老大,下边几个弟兄对他那是俯首贴耳,惟命是从,他指东,没人敢往西。一到春种秋收时节,几个兄弟宁可自己家里活不做,也要先替他家把庄稼收了。

石氏看着低头看书的沈四海,无耐的叹了口气,满腔的愤怨都化在了这一声叹息里。

自家兄弟都拆台,何况于别人?说不得,求人不如求己,自己多累些也罢了,这便是命。

016、狗咬

016、狗咬

咱们每天下午两点更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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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璧一大早就跟着青玉吃完了早饭,兴冲冲的要去学堂。

石氏瞥一眼,对青璧道:“你小孩子家家,跟你姐去胡闹什么啊?”青璧还小,青玉又要上课,万一青璧有点什么状况,她这鞭长莫及,怎么顾得过来?

青璧就有些不服气,只闷不吭声,可那架势却是非去不可。

沈四海在一旁笑道:“青璧人小志气大,也想读书了呢?”

青玉忙道:“娘你放心吧,青璧就是去看看热闹,回头我就把她送回来。”

石氏叹了口气:“去吧去吧,成天一个个就知道给我添乱……在家也是不放心,出去还是不放心……”说时已经站起身收拾碗筷,催促沈四海:“去和泥,把鸡圈围起来,还有草帘子,翻翻去年的还能用不能……要是不能得赶紧求人再绑一个——”

青玉只朝着青璧眨眨眼,浑不在意,拉着她就出了门。

青璧见她不往私塾方向走,又往朱燕家去,便停下脚步道:“姐,你去哪儿?”

青玉道:“我去叫着燕姐,咱们一块走。”

青璧揉搓着衣角,道:“我不想去。”有她陪着还不成么?干吗非得约着朱燕?

青玉道:“走吧,跟我一块,不过多走两步路,你一个人在这不害怕吗?”她们站的这个位置正是挨着冯氏家院墙,靠近村里主路的一边。

青璧在这没少挨她家的鸡、鹅袭击,尤其是她家的狗,常常在这附近晃荡,龇牙咧嘴的威胁她。

青璧看了一眼冯氏家半开的门,犹豫了一下,道:“那,你快点,我在朱燕家门口等你。”

青玉应了一声,拉着青璧的手,小大人似的训斥她:“你也太不爱说话了,有什么呀?大大方方的进去,打声招呼不就完了?站在门口就站在门口吧……”

两姐妹手拉着手往前走,谁也没注意到冯氏家院墙外篱笆根下,站起来一只黑狗,抖了抖身上的土,低低的在喉咙里吼了两声,悄无声息的跟上了青玉和青璧。

石氏涮完碗,正张罗着叫沈四海推土,就听得门外响起青玉的哭声。她的心噌一下就立起来了,也不顾得手上都是水,把盆碗往灶台上一扔,人就跑了出去,一迭声的问:“怎么了,青玉,怎么了,你哭什么啊?”

就见青玉弯着腰蹲在地上哭,青璧跟傻了似的看着青玉,要哭不哭,脸都吓白了。

石氏忙跑过来,一把就把青玉抱起来,问:“青玉,你这是怎么的了?别吓娘啊,快说话——”

青玉环抱住石氏的脖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娘,娘,狗,狗咬我——”

石氏问了半天,才问明白,原来是冯氏家的狗悄悄跟上来,把青玉给咬了。她心疼的一边骂这该死的狗,一边轻声安抚青玉:“好闺女,别哭,让娘看看咬到哪了?”

小心的挽起青玉的裤腿,就见她的小腿肚上有一排鲜明的狗齿印。

虽没出血,可那牙印也够深的,隐隐的有红痕渗出来。

石氏气嚷的骂起来,左一句狗该死,右一句人缺德。骂的整条街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只有冯氏家悄无声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唏吁叹息了半晌,就有陈大娘对石氏道:“行了,你就别在这骂了,小心狗有病,你得给你家闺女找一撮狗毛,烧成灰敷在这上头,不然到时候你家闺女可就……”

都说被狗咬了会发狂。众人一时就把听来的故典说出来,左不过是十里八村,谁家亲戚亲眼看见过,如何发狂,如何怕水,又是隔了多少年才发作的……

连人家的名姓都说的清清楚楚,不由得石氏不信,她一时胆战心兢起来,问道:“是不是随便找条狗的狗毛都行啊?”

陈大娘道:“青玉是被谁家狗咬的?你得去找那条狗,别耽搁了,快点吧。”

石氏把青玉背回家,安置在炕上,转身出去找冯氏。不一会就听见隔壁吵了起来,冯氏一口咬定:“我家的狗老实着呢,是不会咬人的。”

把个石氏气个半死,好声好气的道:“她婶子,我不是来跟你算帐的,狗又不是人,不通情达理,说什么它也不懂,咬了就咬了,听说有个偏方能防治什么疯狗病,你把你家狗毛给我拔一撮……”

“那可不行,这狗老老实实的,你猛的拔它一撮毛,它不疯也要真发疯了。再说,谁说我家狗有疯病?你可别信口胡说……”

石氏吵了半天,冯氏一口咬定好家狗不会咬人,定是孩子淘气招惹的,她家的狗不在家,总之就是一毛不拔的趋势。

石氏气咻咻的回到家,委屈的泪就流了下来。

沈四海迎上来道:“哭什么哭——我看了,青玉的伤没什么大碍,就是咬了一口,幸亏穿的衣服厚实。”

石氏先听他第一句,就更生气更委屈了,后来听他说后边那些话,又觉得有了些希望,问他:“不是说疯狗病会传染的吗?你瞧着青玉的……要不要紧?”

沈四海道:“不会,没事。疯狗病也不是无端端就传染的,只要狗本身没事。况且青玉的伤并没有见血。”

石氏认定沈四海识文断字,要比那些道听途说可信些。毕竟青玉也是他的闺女,虽然嘴上不说,心里终究是疼的,若是青玉有事,他也不会听之任之。

回身进屋,见青璧也缓过劲来。石氏好生安慰了青玉几句,又问是怎么回事。

青玉压根没见着狗跟过来,等到知道疼时,那狗已经撒嘴跑了。

青璧是最先看见的,可是慑于狗的yin威,又害怕,竟然吓的呆了,也没敢叫。等的青玉被咬疼的哭起来,她也早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石氏又看了看青玉的伤,见果然到现在还只是个牙印,想来沈四海的话没错,农活缠身,她也不可能陪着,只叫青璧陪着青玉在家玩,忙忙的转身出去了。

青玉百无聊赖,叹一声道:“这该死的狗,我今天只能待在家了。”

青璧深以为然,忽然眨巴眨巴了眼睛道:“这只狗是真该死,要是真死了才好呢。”

017、雅意

017、雅意

青玉的伤不重,只是疼,又因为害怕,吓的大哭大叫,等到了晚上,就不那么疼了。

朱燕从私塾回来,先来了青玉家。她已经听说了,顺便在私塾跟先生代她告了假。她转告先生的话:“先生说不急,叫你在家只管养着,这是先生借你的书,你若认得就自己念念,若是不认得也就罢了。”

青玉问起私塾里的事,朱燕只答道:“也没什么,和昨天一样,就是读书,背书,先生也没怎么讲……”

只坐了一会便道:“我该回家了,回头你好了就去找我玩吧。”

青玉只翻了翻书就放到一旁,青璧小心的盯了半晌,才问道:“姐,把书借给我看看成吗?”

“你?你又不认得字,别给先生弄坏了。”青玉答的漫不经心,又因为倦了,便歪了歪身子躺下去,道:“待的好闷啊,真没意思,远不如去私孰有意思。”

青璧抿抿嘴,想说什么没说,终是把眼睛从那书上挪了开去。

青玉又道:“不然我教你吧。”

青璧道:“不用,甭显摆你比我会的多。”

青玉笑起来,嘲讽的道:“本来就比你会的多嘛,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你爱学就学,不学拉倒,我还不稀罕教呢。”

两姐妹正扭着,外面有脚步声,却是陈大娘在问:“他叔,他婶子,谁在家呢?”

青玉应道:“大娘,我在呢,您进来吧。”

陈大娘迈步掀了门帘进来,笑道:“哟,就你们小姐俩啊?你爹和你母亲呢?”

青玉道:“左不过是出去干活了,不在院子里就是去了地里,大娘你坐……”小大人似的支使青璧:“去给大娘倒杯水去。”

青璧只在陈大娘进来时含混的跟着青玉叫了一声,见青玉吩咐,跳下地去倒水去了。陈大娘夸奖道:“青玉真是个乖孩子,这么大点,跟个小大人似的,青璧别倒了,你这么小,仔细烫着手。”

青玉道:“大娘你别管她,没事,您坐吧。”

陈大娘就坐在炕边,问青玉:“你那腿怎么样了?你母亲给你用狗毛烧成灰敷了没?”

青玉道:“没有,冯婶子不给。”

陈大娘叹口气,道:“唉,你爹你母亲都太老实了,吃了亏也说不出去嘴,都说什么人养什么鸟,这畜牲可不就和人一样。要不怎么说狗仗人势呢……来,大娘瞧瞧?”

青玉说着“没事”,坐起来挽起裤腿让陈大娘看。陈大娘看了一回,道:“幸好没见血,不过这大牙印也够瘆人的。”

“可不是——”青玉脆生生的道:“疼死我了,大娘您是不知道,我正走着呢,冷不丁就觉得腿上一疼,我低头一看,唉呀,那狗正呲着大牙……”

陈大娘被青玉活灵活现的描绘逗的笑起来,道:“你这孩子,说的跟真的似的,连我都觉得寒森森的,以后我可不敢打你们这过了。”

青玉道:“没事,您回头仔细着点就好了,不是都说咬人的狗不叫,叫的狗不咬人么?我今儿算是见识了,真的,那狗从头到尾一声都没叫,我还纳闷呢,平常那狗见了人可就狂叫个不停的。”

“欺负你们两个孩子小,狗也最会看人脸色了,下回你们出门记着带根棍棒什么的,可不兴再吃这么大的亏了。”

青玉点头应承了。

她虽小,却也知道陈大娘没事是没闲功夫来跟她个小孩子应承的,当下便招呼青璧:“你去瞧瞧爹娘在哪呢,什么时候回来?陈大娘要是有事,可别耽搁了,就叫娘早点回来。”

陈大娘忙拦着:“别去了,别去了,我就是来瞧瞧你这孩子的伤……”青璧却早就跑出去了。

青玉道:“也没什么打紧的,倒是让大娘惦记着。您这早晚也该做晚饭了吧?陈大爷呢?我强子哥呢?”

陈大娘一提这个,就叹了口气,道:“你陈大爷跟你青子哥下地了,我这也是快要烧火了,家里又一时没个引火的,便顺道上你家这看看,一则看你的伤,二则问你母亲要点树叶树枝子烧……”

青玉知道陈大爷虽比自家爹干活麻利些,可毕竟年纪大了。陈家又是三代单传,几辈了都是兄弟一个。祖上是外边逃荒来的,便索性在这安了家。

与村子里的谁家也不亲也不近,平时倒也很少掺和事。

到了陈大爷这一辈,膝下还是只有陈二强一个。他上面有个哥哥的,只可惜没站住,不到两岁上便没了。

爷俩个也是长年在地里奔波,怎耐力气有限,陈大娘又长年病病弱弱的,总吊着个药锅子,时不时门口就传出来草药味,远远比不上石氏能干,所以日子过得也就勉强比沈四海家强些罢了。

青玉道:“大娘只管去拿,都在前院的厢房里呢。”

“不急,横竖你大爷和你强子哥回来还早呢,倒是你爹娘,怎么这时候了怎么还不回来?就你们小姐俩儿,怪可怜见的。”

青玉叹了口气,道:“我爹你也知道,干做就不成,我娘一个人能抵多大事,也没个人搭把手,我们俩又都是女孩儿……”

陈大娘也跟着叹气:“我家强子倒是男孩儿,可是就他一个,也帮不了什么忙啊。你家还好,有你八叔八婶呢,都是能干的人……他们家的地我瞧着可是早都收完拢好了,要种麦子了吧?”

青玉道:“他们是干活干的快,可不只是我八叔八婶做的,是我八婶家的几个兄弟帮着弄的,我爹……”

青玉没说下去。她虽小,也知道兄弟阋于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索性不说了。

陈大娘却能听的出来,便抿嘴一笑,道:“一龙生九子,子子各不同,这天底下就没有人能再比你爹更实诚更善良的人了。”她来倒是有别的意思,可毕竟青玉小,当不得家,有什么事还得跟沈四海石氏夫妇商量,不过听青玉这意思,想来十有八九是能成的了。

当下陈大娘站起身道:“我走了,你好好养着吧……”

青玉便道:“大娘慢走,有空来啊。”

陈大娘到了院里,正见青璧跑进来,便拉了她一下,道:“这小丫头,你跑慢点。”

青璧眨巴眨巴眼睛道:“大娘,我娘回来了呢。”

018、在理

018、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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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娘瞧着青璧在夜色里明亮的大眼睛咄咄有神,似乎想说什么,不由的笑道:“是吗?我原也没什么事,就不等了。”

这孩子看着挺聪明剔透的,不过就是不太爱说话,让她忍不住想要逗逗她。

青璧一咬唇,低了头。

陈大娘不由的心里暗叹:这孩子也是个拧的,偏生又不求人,宁可什么话都往肚子里咽。小小年纪,看了让人怪心疼的。可是大人的事,实在不该这小孩子操心,便拍拍她的肩膀道:“快回去吧,外边冷,这会都该下霜了。”

青璧闷声往里走,一直都没回头。

陈大娘叹了口气,正要走,果然见沈大娘石氏从山坡走了下来,老远就招呼:“陈嫂子,我听青璧那丫头说你来了,有啥事?”

陈大娘便站在门口等石氏过来,笑道:“也没啥事,这不瞧瞧青玉的腿好些了没?”

石氏松口气。青璧急慌慌的,她还当家里出什么事了。便放下肩上的镐,磕了磕鞋上的土,道:“家里待着吧。”

陈大娘也就没急着走,跟着石氏往屋里走,问:“我大兄弟呢?”

石氏也不瞒她,道:“这不地里还有点,我让他慢慢刨着,青玉姐妹都在家呢,我得做饭了,嫂子也该做饭了吧?”

两人边说边进了门,却见原本在门边的青璧很快的一背身,进了屋。

陈大娘不由的笑道:“你家青玉这孩子真是爽快利落,说话嘎嘣稀脆,才这么点儿大,跟个大姑娘似的,你们两口子将来有福气,要得姑娘的济呢。”

石氏客气道:“有什么用啊?两个丫头片子,也做不得活,撑不起家,到时候一嫁人,就成了别人家的人了。白养活了……”

陈大娘笑着道:“我倒是喜欢丫头片子,宁可给外人养,要不咱俩换换,我也不要你家青玉,就把青璧跟我家那混小子换换得了。”

石氏笑道:“成,只要你跟我陈家大哥舍得,我一准同意。”

屋里传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陈大娘一笑,小声道:“小丫头不高兴了呢。”

青玉却在屋里嚷道:“娘,您愿意我还不愿意呢,就知道您心心念念的都是要个小子,谁让您生两个丫头呢,又不是我们让你生的。”

陈大娘和石氏俱是一笑。

石氏嗔道:“就你嘴碴子利害,小心明找个厉害婆婆,看你跟我厉害。”

乡下人倒也不讲究什么,石氏这么一说,青玉在屋里翻了翻白眼,也不觉得脸红。

陈大娘在一旁看着石氏洗手,道:“你这俩孩子,性子倒是不一样,老大爽快,这二妞可就有点闷了。”

石氏洗了一遍手,把水泼了又重新在水缸里舀了水,再洗一遍,道:“还不是随他爹了?锯了嘴的闷葫芦,有时候一天都不说一句话,什么事都装心里,我怎么问她也不说。这一天忙到晚,我哪有闲心整天猜她的心思。”

陈大娘便劝:“孩子还小呢,大了就好了。”

石氏回来,陈大娘也不提要柴禾的事了,两个说着说着就说到种麦子上头,陈大娘也就不跟石氏虚头巴脑的,直接道:“我昨天看了,阖村就咱们两家还没种麦子了,所以过来问问,你们是想什么时候种?要不我说咱俩家打伙计得了。”

一提到种麦子,石氏心里比谁都着急,可是满地都是活计,她着急也多长不出四只手来,沈四海又一如既往的磨蹭,她干上火也无济于事。

提到陈家,她却是知道的,虽说父子俩能帮衬,可是她家地多,别瞧着玉米收回来了,可满山的豆子还没收呢。要是跟他们打伙计,不只是合着种麦子那么简单,还得帮着他们把豆子和高粱弄回来。

说实话石氏不愿意。

要是就她自己,她宁可什么活都自己干,一来自己干的活自己顺心,二来不用算计谁家的活多谁家的活少,谁吃亏又谁占便宜。

但是,沈四海也忒慢了些。

石氏并不热切,哗啦哗啦的把水泼了,拿了晾在堂屋的毛巾擦手,这才道:“成,嫂子都这么说我,我就跟他爹商量商量。”

还要商量?陈大娘就有点尴尬,不过她一想,石氏平时挺能咋乎,可其实这个家,还是沈四海拿大主意,他说了算的,就是商量也一准能成。

别的庄稼地里长着就长着了,可是麦子得尽早种了,这是有时限的,因此痛快的道:“行,我可就等你准话了啊?”

石氏把陈大娘送出去,回头就抱柴禾烧火做饭。青璧从里屋出来,蹲在灶边,看着灶膛里的火,道:“娘,你教我做饭吧。”

石氏低头瞅她一眼,笑道:“你还这么小呢,学做饭干吗?”站直了也勉强够着锅台,人小心倒是大。

青璧只比青玉小一岁,可是个子却差了一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生她的时候正赶上饥荒,总之她生下来就比青玉小。

青璧抿抿唇,道:“那我也要学。”

石氏不知道她又跟哪犯轴呢,便道:“行,你爱学我就教你……”

吃饭的时候,石氏就把陈大娘的话说了一遍,沈四海一直闷着头吃饭,青玉便道:“这不挺好吗?两家打伙计,活干的还快些?”

石氏瞪她一眼道:“小孩子家家,你知道什么?吃你的饭。”

青玉做了个鬼脸:“去,娘就会拿这话打岔。我知道娘在想什么,还不是嫌陈大娘家活计太多,打了伙计您要吃亏吗?”

被说中心事,石氏不由的脸上有点挂不住,瞪青玉一眼道:“你这孩子,不会干活倒挺会说嘴,啥你都知道了?”

青玉笑嘻嘻的道:“被我猜对了吧?其实娘你就想吧,这天底下的事没有十成十都是对咱们有利的,我八叔为什么不愿意跟咱们打伙计?您要是也不跟陈大娘他们合伙,那不就跟我八叔想一块去了吗?”

石氏忍不住扑嗤笑出来,用筷子点着青玉的碗道:“吃你的饭吧,就你话多。”

沈四海这时也放了碗道:“青玉这孩子说的在理,应了吧。”

019、主动

019、主动

秋意越来越浓,天已经转入了初冬。

在磕磕绊绊中,沈家的麦子终于种上了,地里的庄稼也都收回来了,满院子都堆着黄澄澄的玉米,看上去,闻着,都有一种秋收的味道。

青玉放学回来,挨着青璧剥着玉米,小声道:“我跟你说,今天我拿石头砸那条狗了。”

青璧眨眨眼睛:“你不怕它咬你啊?”

青玉扬扬脖子:“哼,那狗欺软怕硬呗。你要真拿石头,它就只有吓的掉头就跑的份。”

青璧把身前的一堆玉米皮推到身后去,道:“它要死了才绝了后患呢。”

青玉瞪大眼睛道:“你要干吗?你不会要打死它吧?”她朝着隔壁一努嘴:“还不得骂死爹和娘,你可别胡来,说不准她都敢打你,没瞧着她家把狗当成儿子养吗?”

青璧不在乎的撇撇嘴,也不吭声。青玉一时也摸不清她要干吗,索性不问,剥了几个玉米便道:“我饿死了,不剥了。”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跑,喊着:“娘,我回来了,家里有吃的吗?”

石氏从屋里迎出来,道:“马上就吃饭了,先去跟你妹妹剥会玉米,别一回就家就往外跑。”

青玉扑到石氏身上,道:“人家才一回来娘就叫人家干活,也容我喘口气歇一会。”

石氏三两下把她扒拉下来,道:“去去去,一边歇着去,你都干啥重活累活了,还歇歇?”

青玉怏怏的骑在门槛上,道:“读书啊,您可别瞧着我拿的笔不重,比您下地不轻松,是吧,爹?”

沈四海倒是眼睛一亮,问青玉:“怎么,你们现在开始写字了?”

“是啊,爹,这是我今天写的,您瞧瞧怎么样?”青玉献宝一样从包里拿出一撂写满了字的纸来。

沈四海放下肋下的柴禾,在裤子上抹了抹土,接过来道:“我瞧瞧。”

青玉的字还很稚嫩,不过一横一竖写的倒是极认真,沈四海上上下下看了半晌,点点头道:“嗯,头一天,写的就算不错了。”

石氏也凑过来看了看,笑着摸摸青玉的头:“行,我大闺女长出息了。”

青玉小心翼翼的收起字纸,道:“我拿去给祖父祖母看看去。”

石氏叫她:“你回来,甭去了,献什么宝啊?”

青玉却早就跑远了。

沈四海什么都不说。

他从来不是抓尖的性子,这么点小成就,他一向是不屑炫耀的。可因为这成绩是青玉的,青玉自己又不惮于炫耀,他并不多事。

青璧和石氏的想法是一样的,小小的一点成绩,不值得炫耀,况且对于不懂得欣赏她们的人,更没必要去看他们的脸色。

但青玉和他们想的都不一样。在旁人们看来,因为石氏生了两个女孩儿,带累的一家在祖父那边都不受待见。可越是这样,越要让他们看看自己多么有出息。

她才不怕祖父冷脸呢。

一溜烟跑进沈太爷家,进了屋,沈老太和沈太爷正在炕上对坐着吞云吐雾呢。青玉乖乖的行了礼,这才在沈太爷的允许下挨着炕沿坐了。

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味,炕沿又冰凉,青玉坐着极不舒服,可也只得等着沈太爷问完话,不外是问起学堂里的事,青玉一一答了,这才拿出自己写的大字,呈上来道:“祖父,这是我今天学写的第一篇字。”

沈太爷年轻时也是凭借着一手好家,在乡里都帮过忙的,因此并不敢小视,接过来看了看,却毫无夸赞之词,倒也没打击。

比竟沈家长房里青玉是嫡孙女,她是第一个上学堂的,学的好,也给下面的妹妹弟弟们做榜样,将来也是沈家长房脸上有光,因此只道:“嗯,行啊,平时多练练,写字必须得耐得住辛苦。”

虽说丫头片子家,识文断字没什么大用处,但也比睁眼瞎强。

沈老太爷话也不多,很快就闭目养神,只有长长的烟袋锅子里不时冒着红火星子和他嘴里吐出的烟雾,表明他还醒着。

沈老太则千篇一律,不过是问青玉中午都吃了啥。

青玉倒不嫌烦,耐心坐着跟沈老太聊天。

沈老太基本足不出户,偶尔在院子里坐坐,但是家中倒是常来人,听些村子里的故典。想来是太寂寞的缘故,青玉这么小的孩子在这坐着,她也能东家长,西家短唠叨上半天。

最后才想起来问:“听说你前些天让四福家的狗咬了?现在怎么样了?”

青玉便道:“早好了,当时咬的也不重,就是留下一排牙印。”

沈老太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没出息。”

青玉委屈的抱怨:“我可没招它,正在路上走着呢,谁想到它会蔫了吧唧的跟上来,逮住我的小腿就咬了一口?不信您去问青璧,她可是亲眼看见的……”

沈老太爷又闭上了眼睛,一句话也不接。

沈老太凑上来,用老花眼看了看,道:“唔,还好,再养几天就没事了。”

她嘴里没牙,时不时的要含着油梭,凑的近了,青玉就闻见了猪油腥味,原本饥肠漉漉的肚子便咕咕叫了起来。沈老太道:“还没吃饭吧?”

青玉点点头,道:“我才从私塾回来就过来瞧您和祖父。”

沈老太知道青玉这是来表功呢,当下也就笑笑,起身拿了钥匙开了柜子,给青玉拿了一块点心,道:“你母亲天天忙,估计吃饭还早呢,你先垫补垫补……”

青玉接过来,朝着沈老太甜甜一笑:“谢谢祖母,还是祖母惦记我,我都饿的前心贴后心了。”

沈老太倒是真心喜欢青玉这个大孙女,她没心眼,又爱说爱笑,只是碍于龚氏总是说说道道的攀比,所以倒少有主动给青玉拿吃的时候。

不过今天瞧着老头子倒似乎还高兴。几十年的夫妻了,彼此不用照面,她听声就知道他是高兴还是生气。

青玉这么小,就开始认字写字,想必他也是高兴的,沈老太不介意当着他的面做个顺水人情。老大家的也不容易,两口子天天忙的不着家,也没见日子就好过哪去,做娘的虽说不偏心,可终究是惦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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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借题

020、借题

青玉从沈老太房里出来,正迎着龚氏进来。龚氏看一眼青玉手里的小铜盆,皮笑肉不笑的道:“青玉来啦?吃饭了没?要不在这吃点?”

青玉笑眯眯的,似乎压根没听见她话里的嘲讽和尖酸,道:“不了,我娘正做着呢,差不多也该好了。”

龚氏在心里哼了一声,仍是假笑道:“哟,今儿回来的倒早?”

青玉扬起脸道:“也不早,和平常一样,不过今天学写大字了,我就拿来给祖父祖母瞧瞧。”

“呵呵,你还真是挺孝顺。”龚氏一边说一边扑着自己身上的土,就势解了围裙,自言自语的道:“这做爹娘的,说是不偏心,其实谁信呢?手指头伸开了,五个指头还不一般齐呢,你将来是有出息的,少不得你爹娘多疼你些。”

青玉仍是笑眯眯的接话道:“我是长女啊,爹娘看重我也是应该的,但青璧是幺女,那可是老疙瘩,爹娘就更要多疼一些了,就像我八叔吧,我可是瞧着祖父、祖母更偏疼他多些。”

龚氏倒是气乐了,道:“你祖父疼你爹的时候还没你呢,你又去哪瞧见去?”

青玉也咯咯一笑,道:“所以呢,什么看重也好,偏疼也罢,都是爹娘的一份心意,总不能八婶将来只疼青芒,就不管小弟青贮了。”

龚氏一时歪缠不过青玉,便随口道:“那怎么一样,青贮毕竟是男孩子,将来是要顶门立户,传宗接代的。青芒么,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人。”

青玉笑嘻嘻的道:“八婶偏心,等青芒大了我就告诉她,八婶嫌她是别人家的人……”

龚氏气的直咬牙。本想借着青玉从老太爷房里拿两棵酸菜的事发作呢,也好让她当面长长记性,别没事把手伸的这么长,今天拿东,明天拿西的。

都是老大两口子调唆的,要不就凭青玉那脑袋瓜,能有这样的悟性?面上装着老实,都是做给别人看的,满村子都知道老大宽厚,可谁知道背地里也做这种见不得人的手脚?

老两口子虽说是有各家各月的口粮,美其名曰是吃着自己的,可是她多拿了些,自己这边就要吃亏了。

谁想这丫头装痴装傻,自己的话一句也没能说出来,倒让她排揎了一顿。还想挑拨自己母女关系,这死丫头,真是心眼子越长越多,也越长越歪了。

龚氏气哼哼的进屋,把碗重重的往桌上一放,道:“吃饭。”

沈四河正抱着青贮,忙坐过来招呼着青芒:“吃饭了,丫头。”见龚氏盛好饭,便问:“你刚才跟谁在院子里说话呢?”

“还有谁,你大哥家的大丫头青玉呗。”龚氏把饭碗推到沈四河面前,接过青贮来,抱坐在自己怀里,用勺子舀起一勺米糊,吹凉了给他喂进嘴里,一边道:“不过上了几天学,新学的几个字,就开始到处显摆,什么本事……”

沈四河无可无不可的嗯了一声,看着青芒道:“慢点吃,别洒了。”然后朝着龚氏道:“你也甭酸,他们有的,咱们也都会有,将来我们青芒聪明伶俐,不会比谁差的,是不是啊,青芒?”

青芒虽听不懂,可也点头:“是,爹。”爷俩都没什么心机的笑起来,青贮也就咧开小牙,咯咯的跟着笑。

龚氏原本一肚子气,看着这一双儿女,气倒是消了些,不禁激励自己的闺女:“青芒,将来给娘长点出息,听见没?别人家有的,你要有,别人家没的,你也要有,明白不?”

青芒却不附和了,只伸着筷子道:“娘,要肉。”

龚氏一筷子把她的手打掉,道:“我的祖宗唉,你眼怎么就这么好使,我就搁了一点,倒被你看见了。”说着便把一块又大又肥的挟给了沈四河,又挑了一块小点的稍瘦一点的挟给了青贮,这才把一块更小的挟给了青芒。

青芒扁了扁嘴要哭,终于架不住肉的诱惑,放进嘴里恋恋不舍的咀嚼着,一脸的回味。

沈四河咳了一声道:“把菜给爹他们端——”

话没说完,龚氏重重的把筷子一摔,登时就分道扬镳的摔到了地上。吓的青芒连咀嚼都忘了,只呆看着龚氏,青贮却吓的哇一声哭起来。

沈四河便乖觉的闭了嘴,道:“你急什么,我不过是一说……”说都没说完呢:“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干吗发这么大的火,看吓坏了青贮。”

龚氏这才道:“别说就那么一小块肉,还是我大哥着人送来的,就是有,我也不给两个老不死的送去。”

沈四河急的直跺脚:“胡说什么呢?看被爹娘听着……”

龚氏冷笑道:“听着就听着,他们敢做,我为什么不敢说呢?这是叫我看见了,没看见的时候,还不知道往老大那边偷着运了多少好东西呢。我就说老两口子天天唉声叹气,假装这也吃不起,那也吃不起,见天的跟着左邻右舍在这哭穷,敢情都是私藏下来便宜了别人了。”

沈四河道:“你又没看见……”

龚氏道:“我今儿可是看的真真的,青玉拿这么大个盆,拿走了两棵酸菜……这总不是唬人的吧?”

沈四河哭笑不得:“不就两棵酸菜吗?那本来也是娘自己腌的,你要是想要,我就去娘屋里端去……二十棵都行。再说了,在娘那里放着,你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就取去,不比他们拿来拿去的方便多了?”

龚氏啐他一口道:“我只是说这个理,谁稀罕那一缸酸菜。”

声音终于消停了下去,哄好了青贮,龚氏接着给青贮喂饭,道:“你也别太老实了,好事便宜事不能总让别人占,咱们竟去个吃亏的,要我说,不如让老两口子单过算了。”

沈四河没吭声,半晌才慢吞吞的道:“要是分开,那可就得分家了。”

龚氏脱口道:“分就分,我情愿分开过,图的就是个清净。”

沈四河道:“分了家,咱们可一年得给爹一贯钱呢。”沈四海家是早分出去的,一年到头,可是一文都不差。如果他们也分开过,就得按照这个规矩来。

龚氏张了张嘴,悻悻的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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