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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恒见桃花 当前章节:154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8

石氏瞪一眼沈四海,道:“孩子小,我不指望,可我能指望谁?我倒想指望你呢,可这几袋子花生都剥下去了,你剥了有一半没?”

沈四海早就习惯了,一声不吭,动作不紧不慢,并没有因为挨骂而罢工,也没有因为挨骂就更快一点。

石氏一边剥一边唠叨:“你也快点,把花生这么一捏,一下子仁就都出来了,我就弄不明白了,你怎么就这么慢呢……半天也不出活儿。”

正这会儿,院子里有脚步声,接着是个粗嘎的声音问:“大哥、大嫂都在家呢?”

石氏一抬头,就看院子里站着一个三十左右岁的中年男人,正往屋里瞅着。不是别人,却是龚氏的娘家哥哥,外号老铁的。

老铁有些憨傻,三十多岁了,也没能说上个媳妇,忙时除了干自己家里的活,便是帮着龚氏。一到冬天闲了,便左东西,右西家四处闲逛,一聊就是聊大半天。有时候也就在人家吃上一口,等到回家时天都黑透了。

不过他倒也不白待,看谁家有活,他都跟着招把手。

沈四海和石氏便忙让他进来。他一掀帘子就坐在了炕边,憨笑着道:“剥花生呢?”说着也就伸手来剥,石氏客气了两句,还给他倒了杯水,他也就只是憨笑着说了句:“嫂子忙着吧。”

石氏就问:“怎么今天这么闲在?”

老铁道:“刚从老丫那过来,她又跟你们家我大爷大娘生气呢。”

033、要钱

033、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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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氏在家是幺闺女,所以没出嫁前,家里人都叫她“老丫”,即是老姑娘,老闺女的意思。老铁是她亲哥哥,叫了这么多年,都叫习惯了,因此当着自家人面,还是叫她老丫的。

他口里所说的“大爷、大娘”却是沈老太爷两口。

沈四海就是面色一沉。石氏看他一眼,忙问老铁:“这是怎么个话儿?好端端的,又是为了什么吵起来了?”

老铁似乎全无所觉,根本没意识到沈四海脸上的阴沉和不悦,埋头剥着花生仁,道:“我也就是才进去,就听见老丫在那跳着脚的哭,说什么没钱,穷的要揭不开锅了之类的话。老八死说活说,给拉回屋去了,两个孩子都吓的在屋里炕上哭呢。实在没有待的地儿,我这就出来了。”

老铁人不是特别聪明,不过学话倒是学的一字不差。

一听“钱”字,沈四海和石氏也就明白这场纷争因什么而起了。到了年底,想必是沈老太爷跟沈四河两口儿要这一年的份子钱了呗。

沈四海都是年初的时候就把那两百贯钱给沈老太爷送过去,沈四河却不然,甚至于给还是不给,都是个糊涂帐。

只不过没人去查罢了。沈四海一辈子奉行的都是问心无愧,他该做的做了,至于旁人做不做,他从不攀比,旁人做到什么份上,他也不针不针的计较。更何咬是他的亲兄弟。

石氏不免幸灾乐祸。

沈老太爷这一辈子都护犊子,偏袒小儿子,有事没事都上自家来说小儿子如何本事,如何出息,如何孝顺。

本事、出息也都是他自己家的,所谓的孝顺也不过是平时端过去一碗好菜就到头儿了。

可是这一年该给的孝敬钱,往往都是打着马虎眼。说的轻了,便哭穷说没有,以后再说,说的重了,两口子自是有本事夫唱妇随,一哭二闹三上吊,闹的鸡犬不宁。

这就是沈老太爷看重的看好的小儿子、小儿媳妇。

沉四河两口子也是,平时大便宜小便宜没有不占的,到了年底,越发的会献殷勤,说到底还不是想把这一年的帐给糊涂进去?

老爷子这才要开口算帐,两口子就露出本来面目了。没钱?谁信?

石氏便笑吟吟的跟老铁道:“老八两口子还有个没钱的?不说这一年地里的收成,就是平时他做个豆片也小有盈余,况且他农闲时还去外边做点泥瓦匠的活呢……”

老铁只拣实话真话说:“谁说不是呢,可他们两口子就这个德性,给他用钱用力使行,想从他那抠出一文来,比登天还难。”

沈四海没心情做活了,只担心爹娘,不知道又生多少闲气。他放下花生,挪到了炕沿。石氏问他:“你去干吗?”

沈四海道:“出去一趟。”

石氏也没法儿,只得让他出去。

沈四海往后院的茅厕转了一圈,再回来,侧耳听听沈四河那院的动静,又没有一点响动了。想来都是小打小闹。

沈四海也就放了心。这样的吵闹,一年怎么也得有个十多回,算了吧。他这会儿就是去了,没抓个现形,也没法就开口斥责沈四河。

况且他又不是从前小的时候,都娶妻生子了,只要他闹的不太过分。

沈四海虽是担心沈老太爷两口,但这会儿没了借口,也不方便过去,因此又踱回了屋里,接着脱鞋上了炕,盘腿坐着剥花生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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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太爷是两天后登门的。

青玉从朱燕家回来,进了院子,还觉得家里冷清清的,和平常有点不太像。平时这会石氏都是做饭时节,烟囱里冒着烟,堂屋里也都是做饭的热汽,再夹杂着石氏对沈四海的数落和唠叨,从来都是不乏热闹的。

可今天也太清净了点。

腿才迈进堂屋的门,就看见沈老太爷紧挨着东屋的门坐着。快七十的老头儿子,声音还那么洪亮,腰背还那么直。

也不知道他坐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想说的,要说的,该说的都说完了没有。

沈四海坐在炕沿边上,一直低着头。沈氏脸色很是不好看,却也一声不吭,只低头飞针走线,替沈四海缝着裤子。

那裤腿上有挺大一道口子,还是收秋时地里的玉米碴子刮的。

青玉四下看了看,没看见青璧。不用想也知道她又躲在西屋呢。

没人注意到她进来了,她原本是打算放重脚步,就此上前给沈老太爷行礼,就听见沈老太爷开口道:“给我俩儿钱吧。”

青玉就怔在了那,抬起来的腿又放下,这回出人意料的放轻了步子。

石氏猛的咬断手里的线,张嘴要说话,却一眼看到了青玉,那话便顿在了口里,旁若无人的斜过去,示意青玉进西屋。

沈四海已经下了地,道:“嗯。”

他看向石氏,简短的命令:“钥匙。”

沈氏心有不甘。这才从集上回来,卖了粮食换回来点钱,沈老太爷怎么就听着了风声,这么及时的上了门,千篇一律的就是这句话:约我俩儿钱吧。

他自己的大儿子什么样,他会不清楚吗?他自己的大儿子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会不清楚吗?可他就是扔下那难啃的骨头,跑这来拣软柿子捏。

可待要不给,沈四海头一个就不会饶了她,再说,现放着两个女儿在眼前呢,难道能说出“不给”的话来?那不是叫她们有样学样,将来做那不孝顺的人么?

可给了,石氏有一百个一千个不甘心。眼睁睁的看着沈四海把今天从集上换来的钱都拿在手里,忍不住道:“过两天是二妞的生日,都应下她了,好歹你也……”给她留点换面的钱,好蒸几个馒头。

话没说完,石氏便又愤又委屈的哽住了,再也说不下去。

沈四海却还是一点犹豫都没有,把钱都拿过来给了沈老太爷:“我这也不多,爹你先拿着,回头等我有了再送过去。”

沈老太爷接了钱,起身道:“养儿防老,你也别怨恨我。”说时便出了门。

石氏气的朝沈四海道:“哪年的孝敬份子钱也没差过,凭什么老爷子一开口,就又得把刚到手的养家糊口的钱都拿出去?”

034、抱怨

034、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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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白天短,天很快就黑透了。屋外的风嗖嗖的,拐着弯,带着北风特有的腔调,一时小声的呜呜咽咽,一时又猛烈的肆虐呼号,直听的人心里发颤。

不用看,也能感觉到风撼动老树的那股子邪劲。树枝噼哩啪啦的互相抽打,脆弱的粗干在风中折断,残留在枝上的树叶唱着冬日最后的挽歌,凄切的最后做着最摇曳的舞摆。

青玉突然就从黑夜里醒了过来。

她不知道是做梦还是怎么了,听见有谁在哭。侧耳听了一会,只有风声,便掖了掖被角,往被子深处缩了缩。

炕是白天烧的,很热。平时都是烫的让人睡不着,可今天,却微微有点凉了。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从窗户望出去,黑漆漆的。风小了点,糊在窗格上的纸扑簌簌声也消停了些。

到底晚上石氏也没做饭,一家子人是饿着肚子睡着的。

青玉这会觉得肚子里饥肠漉漉,真是前胸贴后胸,恨不能拿什么东西把肚子添充上了才好。一时又是惆怅,又是伤感,又是气闷,又是怨恨。

娘也真跟个孩子似的,动不动就生气撂挑子,唉呀,饿死了。

青玉翻了个身,闭着眼,轻轻吁了几口气,迷糊着又要睡。却听见身边青璧在动,不由的试探的叫了一声:“青璧?”

她能听得出青璧在小心的克制着呼吸,心想,这小妮子估计也是饿的睡不着了,只是不好意思开口罢了。

她要不理自己,那就睡觉吧。

青玉正想闭眼睡觉,却听见青璧小声的问:“做什么?”

青玉倒笑了笑,道:“叫叫你,看你睡着了没有。是不是饿的难受啊?”

青璧做了个不屑的表情,不过青玉根本看不见。青璧便无所谓的道:“还好。”是她饿得难受才对吧?一顿不吃,就能把她饿死?

青玉找着了可以说话的盟友,便打开了话匣子:“什么时候天才能亮啊?你说娘还生气不?会起来做早饭吗?”

青璧皱了皱眉。就知道吃。

她懒的回答,只蜷在仅剩余温的被子里,一声不吭。

青玉还在没话找话,只有一个主题:娘不做饭,就全是娘的错。

青璧有点不耐烦了,打断她道:别叨叨了,你怎么不做去?

这话却堵不住青玉,她嗤笑一声道:“小样儿吧,跟娘一样,就是个赌气篓子,动不动就生气,有什么用啊?生了半天气也不能解决什么,改变什么,倒是连累的一家子都不得安生,将来我才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青璧翻了个身,背对着青玉,道:“懒的跟你说话。”明明看上去温和可亲,可青玉说话也着实刻薄。那可是亲娘唉,受这么大的委屈,生个气还成罪过了?

她倒说的冠冕堂皇,还把生气叫成蠢事。她要有本事,自己解决肚子饿的问题?什么事都指望着娘,倒还有脸来指责。

青璧心里生气,又懒的又不屑的又拙于和青玉斗嘴,索性不理她。

青玉道:“你看你看,又耍小性了吧,我就说你跟娘一样,还不承认……”

青璧呼的一下翻身坐起来,道:“就你嘴巧,有本事别跟我这耍耍嘴皮子。天天跟家里人斗嘴,很有本事么?有本事别让爹娘受欺负才是真。”

青玉怔了一下,随即道:“爹娘受什么欺负了,你这话好没道理,不过是祖父跟爹要点子钱罢了……”

青璧真是恨铁不成钢,此时不过是仗着身量小,无形之中比青玉矮了一头,实际上,分明青玉才是个没长大的奶娃子。

青璧道:“你那榆林疙瘩脑袋,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我倒问你,祖父怎么知道爹有钱?”

青玉笑道:“自然是爹今天才去了集上……”看青璧朝着自己冷笑,青玉心里打了个突。是了,祖父怎么知道的?自然是处心积虑的一早就盯着了。早不来,晚不来,专在爹手里有了钱了才来。

他就是有耳报神,也没这么快。

青玉有些悻悻的道:“怎么说爹也是祖父的儿子,孝敬老人家也是应该的。”

“那八叔呢?他就不是祖父的儿子了?”青璧白她一眼,附加了一句:“白眼狼。”

青玉脸一红,当即道:“你说谁是白眼狼?”

青璧奇怪的看她一眼道:“我又没说你,你吃什么心?”

青玉这才明白青璧说的是八叔沈四河。不禁心头一阵烦躁,道:“你都懂什么?不过是娘唠叨两句,芝麻大点的小事也当成西瓜大,都是亲兄亲弟的,有什么可计较的?再说爹不是什么也没说么。”

她最烦的就是娘什么事都爱唠叨个没完,也不分时间、地点,又当着谁。在娘的世界里,什么都是消极的,整个世界的人都对不起她,都是跟她作对。听着娘的唠叨,就感觉人活着就是个委屈,连点希望都没有。

她自己是最不爱听的,宁可不待在家,跑出去外边玩。

青璧也够可恨的,这么大点的小孩子,整天听大人说话,还都一一记到心里去,有什么用?

青璧像是能听懂她心里的话一样,并不一一解释,只冷笑一声道:“你等着瞧吧,亲兄亲弟……哼。爹是拿他当亲弟看了,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拿爹当亲兄长看。”

青玉忍不住要教训青玉:“大人的事,你少管,你又不懂。”

青璧只悻悻的道:“你以为我想管?哼还说我不懂呢,我看你也不懂。”

“我——”青玉只说了一个“我”字,忽然听到对面东屋突然传来了石氏尖利的声音:“从我嫁过来,这么多年了,我得到什么好了?伺候你们老的小的,吃的穿的,我落了什么?都分了家单过了,我图的什么?不就是少受点闲气么?哪年的孝敬钱我一分都没差过,凭什么没钱就跟我伸手来要?老八是少吃的还是少穿的了,他凭什么一分钱都不掏,光去个占便宜的?”

沈四海的声音低沉,且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愤懑:“你瞅瞅你这女人,心眼跟针鼻儿似的,多大点事,唠唠叨叨个没完没了,给我爹娘点钱花,能怎么着?别吵吵了,烦不烦啊。”

035、劝架

035、劝架

冷风的呼啸声突然沉寂下去,可空气中流动着的冷风依然有生命一般,无孔不入的透进了沈家的房里。

临近黎明,昨日烧的热乎的炕已经慢慢的凉了下去。

青玉裹着被子,还是觉得身上冷。耳边一声高一声低,都是沈四海和石氏的争吵声。她有些厌烦的用被子赌住耳朵,可还是无法抵抗这种彼此怨气的骚扰。

石氏和沈四海就是一对冤家夫妻。

不管沈四海平时是多么好脾气的一个男人,他也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一旦触怒了他的底线,他也不过是个最普通最平凡的人。

是人都有缺点,是人都有脾气,也是人在气头上都会说出与平时性子相反的,极端和激烈的话来。

石氏又是一直压在心头多年的怨气,一辈子都抒解不开。这么多年,支撑着她继续生活下去的,也不过是个忍字。她就盼着两个孩子争气,将来都过上好日子,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沈四海却总是在她刚把自己的脾气按捺下去的时候,又挑起事端。他又从来不会好言好语的开解自己。

他永远都是在为别人开脱。

在沈四海的心里,眼里,全天下就没有一个坏人,没有哪个人有坏心思,坏心眼。石氏都绝望的想,只怕天上、地下,都再也找不到一个像沈四海这样善良、好心的好人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好人,无恶不赦的人在他那里也可以得到饶恕,惟有石氏,但凡说一句话,在沈四海那里都要被判以重重的刑罚。

石氏听够了这半辈子他对她的恶劣评价,除了小心眼,除了爱唠叨,除了见识短,似乎再没别的话了。

他从来看不到她为这个家含辛茹苦所做的一切。

也许看到了,可他从来不说,每次一说,必是她偶尔、无意中犯下的过失。就像这次,她也不过是小小的攀比了一下沈四河。都是亲兄弟,都是沈老太爷的儿子,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他就是一碗水端不平。除了无限度的纵容老八搜刮他,便是来好说话的,软善的大儿子这里来搜刮。

她和沈四海是夫妻,是吃着同一锅里的饭,睡着同一个炕头,除此之外再也没有谁比他俩更亲密的了,她有些话,难道不能同他说么?

可她开口,便触了他的逆鳞,他还起口来,竟比所有牙尖嘴利的人还要刻薄。她本来就委屈,她本来不过是抱怨,可到了他这,竟成了不孝不忠不义的人。

这本应该站在她这边,给她安慰、支持的枕边人,竟然站到对面,和旁人一样的欺负、讨伐她,这不是把她逼的一点活路都没有吗?

石氏散着头发,把桌上的东西都挥到地上去,哭着道:“这日子不过了。你是孝顺儿子,你就孝顺你爹娘去吧,你娶老婆生孩子做什么?你养不起老婆孩子就别养,就去孝顺你爹娘去吧……”

沈四海也怒气从生,石氏摔,他也摔,一时东屋里怦怦作响,两个人就事论事的战事长级,变成了互相的指责、侮辱、谩骂。

青玉猛的把被子掀开来,道:“烦死了,就天天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吵吵吵,还有完没完了,大半夜的,也不怕谁笑话。”

青璧不吭声,小身子在被子下蜷成一个小鼓包,一耸一耸的,与其说是颤抖,不如说是在哆嗦。

青玉心里一拧。她猜想青璧一定是在哭。

她虽不知道青璧在想什么,可由己及人,也大致想像的到:青璧一定又在自怨自艾,自嗔自责了。

连她都觉得爹娘的争吵,虽不是自己的错,可也要往自己身上想。不就是为了钱吗?不就是因为家里没有个男孩儿吗?说来说去,也就是为着这两点,沈四海和石氏似乎一辈子都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并且一个比一个委屈。

青玉伸手,犹豫了下,还是拍了拍青璧:“别哭了,你在这哭有什么用?”

“不要你管。”青璧在被子里瓮声瓮气的回答。

青玉倒笑了:“我不管你,我去看看爹娘。你去不去?”

青璧赌气道:“我才不去,去了做什么?听都听够了,还要亲眼看着他们打不成?”

青玉已经开始穿衣服下炕,道:“小样儿吧——”

她这一走,青璧倒真的不哭了,侧耳听着对面东屋的动静。她虽然不信青玉有什么本事能劝解开沈、石夫妻二人,但也不由的希望着她能劝服他们。

青玉掀起帘子,站在门槛上面,盯着地上的石氏和炕上的沈四海,道:“爹,娘,你们在干吗啊?”

一见到青玉,沈四海的脾气就如同泄了气的气球。

石氏也收敛了怒气,迁怒于青玉,道:“去去去,回你屋去,这里没你的事。”

青玉不走,一手把着门框,一手绞着棉门帘,道:“你们吵吵的我睡不着。”

沈四海道:“睡觉吧。”他这意思便是停战熄火了。

石氏却是悲从中来,不由的大哭着对青玉道:“你当我愿意吵呢?整天吵来吵去,我自己都觉得这日子过的没意思了。你倒是问问你爹,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沈四海见石氏竟同女儿告起状来,不禁大怒,道:“愿意过就过,不愿意过就别过了,你当个孩子面说这个做什么?亏你活了好几十岁,一点道理都不懂。”

“我不懂,我不懂,你去找懂道理的去吧。”石氏竟然起身往外就走。这大半夜的,要去哪儿?青玉一把拽住石氏,朝着炕上颓然的沈四海道:“爹,你就少说两句吧。”

沈四海也就不吭声了。

青玉拽着石氏,把她按坐在炕沿,才道:“娘,你有什么话不能跟爹好好说?”

“好好说,我说什么?今儿你也看见了,你爹才换回来的几文钱,你祖父一开口,你就就大手大脚的都给你祖父了,咱们一家子吃什么喝什么?大年下的,难道一家子喝西北风啊?”

青玉就有些头疼,想也不想的道:“说来说去,还不就是因为穷嘛,要是咱家有钱,多给祖父一点少给一点,你们俩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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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亲情

036、亲情

青玉说了一句实话,但也是一句废话。生活是什么,她不懂,但她冷眼看着,也知道就是一些生活琐事。

可就是这些琐事,往往与钱有关。如果能用钱解决了,也许就是不问题了?

小小的青玉头一次想这么一个事关重大的问题:生活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多解决不了的问题?钱是什么?为什么钱会这么至关重要,会让原本恩爱的夫妻,和美的家庭,亲密的父子、兄弟变的这么陌生,甚至脸红脖子粗的争吵,以至于大打出手呢?

沈四海和石氏吵的再厉害,天一亮,日子还是照样继续。

石氏对沈四海的冷眼无视也不过持续了短暂的两天,仍然每天早晨第一个起床,唠叨着催促着喝斥着沈四海,敲开小院生活的第一道乐声。

她和他是夫妻,他们有两个共同的女儿,生活不管再怎么艰难,也不可能因为习以为常的一次争吵就真的劳燕分飞,各过各的。

沈四海再不能干,她还是离不了他。而她再不情愿,也照旧和从前一样,为这个家任劳任怨。

沈四海并没有揉开来揉碎了跟石氏解释,他只说了一句话,就取得了石氏的原谅。

量地的阴谋在暗流涌动,入冬前还只是一点星星之火,不过是好事之徒私下里鼓动,等下过第一场雪之后,这股呼声已经有越演越烈之势。

沈四海的意图很明显,上阵父子兵,打仗亲兄弟,关键时刻,还得亲兄弟帮着说话。说的再难听点,假如沈四河不肯帮忙,哪怕他不添坏柴禾,不跟旁人同流合污,村子里的人也就怵着沈家兄弟,不敢直接下黑手。

一年给沈老太爷的份子钱才有多少?和这些地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这道理石氏自然明白,也懂得宁可自己吃点亏,也好换来一大家子和睦的重要性。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否则若是家里人都和外人一条心,那才是最大的损失呢。

尽管石氏颇有些小人之心,但她实在不看好沈四河,很怀疑他能看在这点小甜头的份上,肯帮自家说话。

青璧生日那天,石氏一大早就起来给她煮了两个鸡蛋。

青玉跳下炕,倒了热水洗脸,正擦着脸呢,一眼瞅见碗里的两个鸡蛋,便伸过手来道:“呀,鸡蛋,娘,是我和青璧一人一个吗?”

石氏叹在心里口气。这孩子倒是说对一句话,可不就是因为家里穷嘛。就俩鸡蛋,她这才几天没吃,又惦记上了?

打掉青玉的手,嗔道:“今儿是二妞的生日……你平时也没少吃,今儿就听娘的一句,让给妹妹成不成?”

青玉一撇嘴,悻悻的揉着被打疼了的手背,道:“哼,娘就是偏心。”

青璧也正从屋里走出来,一脚门里,一脚在门槛上,听这话就站那没动。

生日,今儿是她生日,难得她也有被特殊对待的时候。眼睁睁的瞅着碗里的鸡蛋,却总觉得,未必就是她的。

石氏瞥一眼青璧,朝着青玉斥道:“你这孩子,动动就说这歪话,我怎么偏心了?家里啥境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好不容易喂几只鸡,下了蛋除了平时给你卧两个,剩下的都留着到集上换了油、盐了,不说我和你爹,就是二妞都舍不得给她吃一个。今儿是她生日,一年才这么一次,给她煮两个鸡蛋,你就争风吃醋的,真好意思?”

“我就是说说,娘还当真了,我这才说一句,您就唠叨上百句。”青玉朝着青璧扮了个鬼脸,转身跑出去了。

石氏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鸡蛋连碗一起塞到青璧怀里,道:“行了,去吃吧。”

青璧小心翼翼的端好碗,拿了鸡蛋在手心里。鸡蛋还烫着呢,她却幸福的有点舍不得吃了。忽然一抬手,送到石氏嘴边,道:“娘,你吃吧,我有一个就够了。”

石氏又推回去,满面含笑的道:“二妞吃吧,娘不喜欢吃鸡蛋。”

青璧懂事的又送过去:“我知道娘喜欢吃,娘吃吧,真的,我有一个就够了。”

石氏眼窝发酸,情不自禁的把青璧抱在怀里,使劲的亲了她一下,道:“乖二妞,你吃吧,今儿个生日,吃两个鸡蛋,明年好长个大个子,啊——”

青璧有些犹豫,道:“那,这个给我爹留着吧……我爹呢?”青璧四下找着,也没看见沈四海的身影。

石氏道:“你爹出去了,甭给他留了,你快吃吧,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青璧坐在门槛上剥着鸡蛋皮,时不时还在嘴里吹下手。鸡蛋太烫了,烫的小手都红通通的。石氏怜爱的看她一眼,道:“慢慢吃,别噎着。”

青璧点头:“嗯。”

石氏转身,切着菜,道:“中午想吃什么?娘本来想给你蒸馒头的,可是你祖父一来……”石氏不由的歉然的叹口气。

青璧最怕石氏脸上露出这种提到伤心往事的模样,忙道:“没关系的,娘,我吃什么都没关系。”青璧抬头,又问石氏:“娘,为什么生日要给过生日的人蒸馒头啊?”

“这个啊——”石氏笑了笑,道:“我也是听你外公外婆说的,我小时候你外公就给我蒸馒头,蒸馒头不得发面吗?大既就是取发的意思,发起,发起,好让小孩子快点长大……”

青玉跑进来,朝着青玉的碗里看了看,见还有一个鸡蛋,便蹲下来逗她道:“把鸡蛋分我一个呗?”

青璧把碗往怀里一藏,道:“不给,都是我的。”

“你给我我一个,赶明儿我生日我也还你一个。”

“不用。”青璧一点面子都不给。

青玉嘲笑的道:“小气样儿吧。你给我,我都不稀罕,就你这小气巴拉的,将来能有啥出息,羞羞羞——”

青璧白她一眼,道:“你比我还大呢,却跟我要吃的,倒是你羞还是我羞?”

石氏忙道:“青玉,别逗你妹妹了,她还小呢。”

青玉悻悻的道:“娘你就惯着她吧。”她跑到石氏身边,从石氏的菜板上拈了个生萝卜条放进嘴里,道:“娘,我看见八叔跟着我四富叔往南上坎去了,后面还跟着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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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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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氏怎么也没想到,当初小人之心竟然成谶。她原以为沈四河再混蛋,也不至于真的带头去量地。

她没指望着他能跳出来帮自己一家仗义执言,可一个爹娘生养,怎么也不该第一个倒戈投降,帮着外人的道理。

石氏扔下手里的刀,也顾不得解围裙,噌噌往外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已经是气的脸色发青,浑身哆嗦,吩咐着青玉:“去,找你爹回来,快点。”

青玉有点害怕,问:“娘,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别管,找你爹去。”石氏扔了围裙,又找了条头由把头扎上,这才又往外走。青玉小声的道:“我爹去哪了?我去哪儿找他去啊?”

石氏顿住步子,回头盯着青玉,满眼的伤心和愤怒。如果青玉是个半大小子,阖村里也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她们了,是不是?

如果他是个半大小子,他们夫妻也不会这么惯宠纵容,到现在了不知道柴米油盐的艰难,更不懂的人情冷暖。

如果他是个半大小子,这会儿也不会还说这种于事无补,一点都帮不上的废话。

为什么就是个丫头呢?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指望她有多大本事,多大出息?等到年纪大点,也不过是帮她在家里做些活计,外边的活怕是一点都指望不上。

就算是指望上了,也才几年?她就又该出嫁了……

石氏悲到极致,失望到极点,反倒一句指责发泄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朝着青玉再度瞥了一眼,转身出了院门。

青玉被石氏看的心头一寒。

她习惯了石氏喋喋不休的唠叨、抱怨、指责,猛的被石氏这么沉默的,不轻不重的看了一眼,倒觉得心下忐忑起来。

她直觉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可这大事是什么,竟然是她不知道的?她有心安慰自己,娘一向小题大做惯了,这回估计也不例外。

可又同时意识到,这件事娘和爹是早就有所心理准备的,否则娘也不会突然这么郑重其事的如临大敌。

一回头,看见青璧正眨巴着眼瞅着她,好像在催促:你倒是快点去找爹啊。

青玉心头火起,道:“你还愣在这干吗?还不快去找爹?”

青璧倒没有一点推辞的意思,小心的放下碗,披了一件厚点的夹袄,问青玉:“你呢?”

“我跟娘去看看。”青玉心里毕竟对石氏是不放心的。她刚才表现的很是沉稳镇定,可那模样,分明是所有的火气都克制的压抑着。石氏压根就不是个能压得住火气的人,往往旁人一挑拨,就跟点着了的炮竹捻一样,怦的一下就发作了。

要是她的威力大,能炸的别人血肉横飞倒也罢了,青玉倒不担心,可她知道,石氏的战斗力一向太弱,到最后只能是她自己伤痕累累。

凭白的叫旁人看了笑话。

青玉追上石氏的时候,石氏已经过了桃树地头,到了空旷的山坡顶。这是一片红薯地,干枯的红薯叶子堆在地头,已经被风霜打的成了一团黑叶子,萎顿的堆在那,在清晨的风中簌簌的颤抖着。

地里却很热闹,族长沈琪林背着手,正在观望。沈四河、沈四富很积极很热衷的拿着米绳在量着地,旁边的沈四富、朱实宽则在一旁拿了纸笔,记着数据。

还不时的求证确认到底长宽各是多少丈。

周围都是看热闹的村民,有本家的,也有不是本家的,像老铁这样的闲汉亦在其中。见石氏过来,除了老铁叫了她一声“大嫂来了”,旁人都像没看见一样无动于衷。

这倒正中石氏的心意,这会她也没心思和这些人打招呼,与其虚伪的做出笑脸,倒不如就像现在这样,撕破了脸,有啥说啥,也别恶心。

在她看来,眼前一群人都是一群妖魔鬼怪,张了血盆大口,要将她这一家都生吞活剥了呢。生生克制着心里的愤怒和悲哀,石氏走到族长面前,行了个礼,勉强陪笑道:“沈伯,这一大清早的,在我家地里做什么呢?”

沈琪林只用眼角余光斜了石氏一眼,故作矜持的嗯了一声,才不紧不慢的道:“你家男人呢?”语气中的轻蔑很是明显。他就是有事,也不会跟一个妇道人家说。

石氏瞧着他这张装出来的四平八稳的老脸就生气。这人最是刻薄,刻薄到连老脸都可以不要,却惯会装样。自己做下不少龌龊事,可说出来的话却一向冠冕堂皇,自以为别人谁也挑不出他的把柄来。

仗着他是长辈,石氏不敢表示出自己对他的不恭来,只得捺下心里的焦躁,道:“出去了,有什么事,沈伯跟我说也是一样……”

沈琪林极其傲慢的打断了石氏的话,道:“那就把他找回来吧,家里、村里的大事,还是得跟你家男人说。”

石氏冷笑了一声,道:“我家男人不在,有话族伯只管说,等他来了,我再转告他也一样。”

沈琪林猛的一挑眼皮,毒、恨、狠的眼神就如同一记鞭子,抽到了石氏不算年轻,却依然还依然清秀的脸上,道:“沈大家的,不是我这做族伯的说你,女人家就该在家做饭洗衣,生火烧水……外面的事自然有男人呢,能不成我事事都同你商量?”

石氏不管不顾的道:“自然轮不到族伯同我商量,不就是量地么?我倒要问问,凭什么量我家的地?这地去年才量过,一点问题都没有,今年这又是做什么?族伯再清闲,也不该整天听信小人谗言谗语,生生的没事挑事吧?”

石氏这话字字诛心,纵然有理,可因为太过露骨愤怨,形同于一个耳光打在沈琪林的脸上,原本他就没有要帮沈四海的意思,这回是彻底把他得罪了。

他的脸拉的老长,一双老脉的脸上就现出了刻骨的恶毒之色,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唇角却向上挑了挑,道:“有事没事,我说了算。行了,你要是忙就去忙,别在这填乱,四富,量到哪了?你手脚利索点,大冷的天别让我老人家在这干受罪。”

038、妇人

038、妇人

石氏气的脸涨的通红,一颗心跳的扑通扑通的。要是依着她的性子,最好是捋胳膊挽袖子,真刀真枪的打上一场才好。

她最恨的就是明着一套,暗里一套,说着一套,做着一套。这位族长玩的都是心眼子。知道沈四海是个拙嘴笨葫芦,才故意的要和他说。

说什么说?还不是仗势欺人?他有权有势,说量地就量地,何曾有商量的余地?明里暗里都是在挖陷阱坑他们这一家子啊。

可恨的是就没有一个人替他们家说话的。

石氏也豁出去了,往沈四富跟前一站,一脚踩住了米绳,道:“不许量,不说好了为什么量地,我就不让量。”

沈四富皮笑肉不笑的道:“大嫂,这可不是我说了算的,有什么话你跟族长说,我就是一个跑腿打杂的,你可别难为我啊。”

跟族长说的通吗?他压根不理自己啊?再者,说没说他没长眼睛自己没看到啊?分明是故意气自己。石氏怒道:“那就说好了再量。好端端的,为什么量我家的地?是多了还是少了?早前干吗去了?这地我也不是种了一年两年,现在又来量,是什么意思?要量地就都量,凭什么单单量我一家的?这不是欺负人吗?”

沈琪林提高了嗓门,喝斥道:“沈大家的,你说话注意点,红口白牙,你可别信口雌黄。谁欺负你了?这是公事,你可别在这捣乱,否则我叫人把你扭送到里长那,让你吃几天官饭,你就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了。”

石氏被他这一吓,倒是愣了一瞬,沈四富顺手就把米绳拿走了,换了个地,继续量。沈四河一直埋着头,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害怕,总之一眼也没和石氏打照面。

石氏气的道:“好啊,你把我送去吧,我就不信,这青天白日,还就没说理的地方了。人心不公,难道王法也不公了?”

沈四福走过来,劝道:“弟妹啊,你还是家去吧,这些事,不是你该掺和的,说了你也不懂,回去吧,回去吧。”

接着朱实宽也走过来,道:“嫂子,快家去吧,你叫我大哥来。”

一时就又过来两个本家兄弟,连拉带拽带推,就把石氏硬生生的隔在了人群外边。

石氏气的浑身乱颤。她统共也没多大本事,可是说理,没人让她说,也没人跟她说,打架,她一来打不过,二来也没人跟她打。

这里所有人说话、神态,无一处不透着不屑,看她就像是一个笑话。

她就跟关在笼子里的困兽一样,凭白的打着转,追逐着自己的尾巴,就是一点用都没有。

她毕竟还不够泼辣,也还要脸面,真让她在上躺倒打滚撒泼,她又做不出来。沈四海再老实再嘴笨,终究是个男人,家里有事,还得男人出面。

石氏再不甘心,再不服气,也得承认,这时候沈四海要是在,总比她自己一个人孤军奋战的强。

想到这,她一手拉起青玉道:“走,回家。量就让他们量吧,我倒要看看还能量出花来。”

量地不过是个幌子,自然不可能真的凭借这个举动就能让沈四海一家把多出来的地让出去。沈琪林盯着石氏的背影,莫测高深的笑了笑。

哼,妇人之见。

沈四富过来道:“族伯,量完了。”

沈琪林问沈四福:“你算的怎么样了?”

“算完了。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到底是多了还是少了,差多少?”沈琪林有点恼怒,这个沈四福,好歹也是出去做过两年工的,不会是连这点帐目也算不清楚吧?

沈四福嗫喏着道:“不少,不少。”

沈琪林一挑眉,看向朱实宽:“阿宽,你说说。”

朱实宽也有点不得劲。说来也是巧,沈四海家的地在正中间,右边挨的是朱实宽家的,左边挨着是的沈四福的弟弟沈四信家的。

两家都是刁钻的人,每年种地,都在在关界石的外边多豁那么一沟子。一年多一沟子,到最后索性把关界石都豁歪了,这么一量,沈四海家的地不但不多,反倒少了。

沈琪林弄明原委,不由的呵笑一声,道:“好,好,既是量地,就得量个明白,也省得叫人说我处事不公。那就按照原来的数目把地量清楚了,把关界石重新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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