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轻云染微微低首,看到好多血汩汩地从他身体里流淌出来,染红了他的身体,将他身下的地毯,浸湿成一片血海,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血如果继续流下去,他必死无疑。
原本,她是打算杀了他,再引守在房外的源儿进来,打昏她,换上她的衣物逃出去。
可是,她没想到,事情失去了控制,她心软了......
不旦没有杀他,反而还和他纠缠了这么久,心中不禁懊恼起来,暗恼自己的口硬心软。
就当这是她最后的仁慈,深吸一口气,缓解心中愤怒。
她闭上眼,用力抽出他胸膛上的匕首,一瞬间,鲜血喷洒出一道弧线,点点血珠喷溅到她的脸上。
睁开眼,细针刺入,封住他身上曲池,檀中两大穴道止血,简单的替他的伤口包扎过后,费力的把他扶到了床-上。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颓然的坐在地上,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该做的,她都已经做了,活不活得下去,那是他的事!
她的仁慈,到此为止。
................
低头,看到身上的衣裙满是血污,她迅速将衣裙脱了下来,走向衣柜,从中找出一件男子的衣袍换上,随意将满头黑发束起。
转身,正打断绝然的离去......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源儿的惊叫声来得急促短暂,瞬间,噶然而止,与此同时,房门被打开。
轻云染抬眸望去,走廊上有数名侍卫倒地不起。
上官玥一身月白锦袍,玉冠高束墨发,长身玉立的站在门口,他的目光中,有着她从来见过的冷洌,让她莫名的心惊。
☆、抵死交缠9
他的身后,有行云和流水两人,正抵御着愈来愈多的侍卫。
上官玥看到娇小身影的瞬间,目光迅速变得柔和起来,见到她身上的男子打扮,稍有一瞬的晃神,随即笑了起来,“轻儿,过来!”
轻云染面上一阵惊愕,心中生出几分雀跃,赶紧走了出去,疑问道:“上官,你是如何找到这的?”
上官玥早已嗅到浓重的血腥味,见到她完好无损,不禁松了一口气,对方要是敢伤她,他绝对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的眸中掠过一丝深意,淡笑道:“无论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他的眼里,永远只会注意她,旁人,与他无关。
轻云染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太自然,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一声:“谢谢你来救我!”
上官玥清冷的嗓音里,透出一丝无奈,淡淡的说道:“不必对我说谢!”
他在心里暗暗道:你的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稍顿片刻,他转头看着外面的情形,低声道:“这里有他们应付,我们走吧!”
轻云染点头,眼角向内屋扫了一眼,垂下眸,掩掉眸中的酸楚。
上官玥从她的表情里,隐约看出不对尽,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他单手环着她的腰,脚尖轻点,一瞬间,两人都腾空起来。
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向他靠近,那种疾风飞驰的感觉,
然而,她的靠近,却让上官玥从她身上,闻到一股欢-爱过后的气味,眼眸不禁变得幽暗深沉,心中忽然生些许负面的情绪,妒嫉的蔓藤,像是一条毒蛇,噬咬着他的心,那酸楚的毒,麻痹了他的理智,他的手,骤然收紧。
“啊!”轻云染感到腰间一痛,侧过头,柔声问道:“上官,你怎么了?”
上官玥蓦然惊醒,清俊的脸庞,出现了凌乱之色,垂下眸,抱歉的说道:“对不起!”
轻云染摇摇头,眸中带着一丝探究,淡淡道:“有心事的话,不防说出来。”
上官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薄唇微启,想说些什么,终究,什么也没问出口。
他怕,那答案,能噬痛他的心。
从何时开始,他对她产生了异样的情愫,这情感,虽不热切,但如同涓涓的溪水,缓缓流入他的心,不经意间的填满,情根深重。
他想呵护她,保护她,永远不让她受到伤害。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涉及到情-爱。
情,太过伤人,太过刻骨铭心。
这一世,他原本想要守护的女子,却辜负了他。
身负国家之责,嫁为人妇,虽然有许多的苦衷,许多的不得已,但她现今的身份,注定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情字,恼人。
唯有做到心如止水,不以物喜,不以已悲。
可是,事事哪能如人所愿,冥冥之中,都有注定,遇上她,他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她的恬淡,温柔,偶尔露出的轻盈微笑,像是田间暖人的春风,抚慰着他的心,如果不是因为焕儿的病,她该是多么爱笑的女子。
☆、抵死交缠10
最吸引他的,是她身上的坚韧。
就算经历了再大的痛苦,也能坚强的挺过来。
那一眼深凝,让轻云染默默地低下头,她怎会不懂他的心意,只是,残缺不堪的自己,如何配得上他呢?
他值得更好的女子,一个全心全意爱他,没有不堪过往,能为他燃尽一身热情的好女子。
上官玥的情虽然是温热的,少了那么些激情,却是宽广的,暖人心房的,比海水还要深情的男子。
而自己,其实是个很自私的人,她能给于别人关怀,爱护,但是,无法全心全意的爱着一个人。
她是孤儿,天生缺乏安全感,受到的伤害多了,自然而然的形成一个保护壳,拒绝付出自己的心。
这世上,只有焕儿才是她的软肋。
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才是她最终的牵挂。
除了他,没有人能撼动她的心,即使是有,在焕儿与那个人之间,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焕儿。
这样的她,如何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好?
一时间,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只有迎合着耳旁刮过的风声,逸出一记轻轻的叹息,随风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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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山庄内,隐约透着一股沉重的气氛。
挽云阁厢房外间,珍儿哭得眼眶红肿,跪在地上,瘫着一团,抽噎的哽咽道:“公子,奴婢罪该万死,小公子的病情好像更严重了!”
轻云染浑身一怔,心里涌起巨大的恐慌,“珍儿,怎么回事?”
上官玥大惊失色,匆忙的向内间走去,来到床前,着手替焕儿把脉,神色骤然一怔,转头,对珍儿冷喝道:“怎么会这样?”
焕儿的病情,突然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与轻云染一同走进来的珍儿一脸惶恐,战战兢兢的回道:“奴婢不知道,小公子吃了您吩咐的药,才变成这样的......”
“药?”轻云染心中激灵了一下,目光直视向上官玥,沉声问道:“上官,那个药没有问题吗?”
“轻儿,在治疗的方面,我一直都不敢冒险,因为焕儿的性命,掌握在我的手上,稍有差次,就再无回旋的余地。在用药方面,我更是比任何人,都小心谨慎!”上官玥眸中掠过一丝受伤,淡淡的说道。
“我没有不相信你的医术,我只是想确定,焕儿病情恶化的原因。你也说过,至少还有一个月,怎么才短短几天,就变成这样了呢?”轻云染控制不住的情绪,她脑中的一根弦彻底绷断了。
她只知道,焕儿在受苦,比以前发病时还要痛苦。
上官玥眸光一冷,寒声命令道:“把今日熬药的药罐拿来!”
这件事,如果不调查清楚,恐怕,他一生都难逃害死焕儿的罪过。
珍儿身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从未见过公子这个样子,知道此事一定关系重大,急急忙忙退了出去。
没多久,珍儿端着药罐走了过来。
☆、锥心之痛1
上官玥接过药罐,用手指在残留的药汁中轻轻一点,放入口中,神情顿时寒冷如千年玄冰,厉声喝道:“你在药里面加了马钱子?”
听到上官玥的话,轻云染感到头顶一阵昏眩袭-来,身体不可遏止的剧烈颤抖,马钱子虽然能起到镇痛的作用,但它也是致命的毒药啊!
珍儿惊恐万分,哭着跪下,摆手道:“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
这时,躺在床-上的焕儿,发出痛苦的哭喊。
轻云染的心,一下子被揪紧了,痛得说不出话,迅速走到床边坐下。
焕儿小小的身子不断的抽搐着,口中痛苦的呻-吟着,鲜红的血,不断从他的嘴和鼻子里流淌出来,“娘亲,我痛......”
他哭泣的呻-吟声,像是一把铁槌,重重的打在轻云染的胸口上,眼泪一下全涌了出来。
她紧紧的抱着焕儿,颤抖的双手,不断的擦拭着他鼻子,嘴边的血,安慰道:“不痛,不痛,焕儿不痛了......”
焕儿无助的哭喊着,说不出的那种痛楚,像是被铁锯切开骨头,那样钻心的疼,嘶哑的哀叫:“娘亲、娘亲......”
轻云染觉得自己的心被撕成碎片,沉重的喘息着,“娘亲在这里!”
焕儿望着满脸泪水的娘亲,努力想露出一丝微笑安慰,但脸上的表情,却痛苦得扭曲起来,“娘亲,我不痛了,你不要哭......”
轻云染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使劲点头道:“好,娘亲不哭!”
焕儿浑身又是一阵抽搐,断断续续的说着:“娘亲,焕儿好困......好想睡,睡一会儿......娘亲不要走......焕儿很快就会醒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理,血从鼻子里源源不断的流出来。
轻云染使劲点头,嘴边勾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和着泪水的脸,格外的让人心酸,凄然地说道:“好!娘亲会记得叫醒你,醒来的第一眼,就可以看到娘亲,好不好?”
焕儿瞳孔散大,气若游丝的说道:“娘亲,焕儿想听摇篮曲,娘亲唱......”
轻云染的喉头梗塞得呼吸困难,轻轻的唱了起来。
“小宝贝,快快睡,梦中会有我相随,陪你笑,陪你累,有我相依偎,小宝贝,快快睡,你会梦到我几回,有我在,梦最美,梦醒也安慰,花儿随流水,日头抱春归,粉面含笑微不露,嘴角衔颗相思泪......”
这时,焕儿轻轻的闭上眼睛,手无力的垂下。
珍儿哭泣的声音,仿佛从云端深处传来,“姑娘,小公子去了!”
轻云染姿势未变,身体僵硬得如同雕像,她感觉到浑身冰冷,连血液都仿佛静止结冻,笑着喃喃低语,“他只是睡了......睡了......”
她轻柔抚着焕儿仿佛熟睡的小脸,面容怔怔的,原本晶莹透亮的眼眸空洞凄怆,宛如失了魂。
小小的身子,静静的蜷缩在她怀中,还带着余温。
☆、锥心之痛2
脸上带着安详的表情,那么的乖巧可爱,没有无边无尽的痛苦与煎熬。
可是,他的四肢渐渐冰冷。
没有了呼吸,再也不能睁开眼,开口唤她一声娘亲,眼中的泪,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焕儿给娘亲折的纸鸾,娘亲你喜欢吗?”
“这是焕儿亲手包的饺子,好烫好烫,娘亲,我帮你吹吹。”
“焕儿永远也不离开娘亲......”
“焕儿不要爹爹了,焕儿只要娘亲就好......”
“焕儿好喜欢娘亲,最喜欢了......”
......
“娘亲,你不要哭啊......”
“娘亲,焕儿是不是会死......”
“娘亲,焕儿好疼,好疼啊......”
“娘亲,焕儿好想睡......”
轻云染脑海里全是焕儿的影像,一半甜蜜,一半痛苦,耳朵里充满了他的叫喊,强忍泪水的感觉,真的好难受,喉咙好像被刀子卡住。
每一次呼吸,都有刀尖在刮着喉骨......
看她这样,上官玥心如刀割,有种酸涩的热流涌上喉咙,垂下头,懊恼与自责就像一排排的利刃,狠狠的凌迟着他。
他悲伤到无法言语,一股热潮涌上眼眶,浑身紧绷,咬牙忍耐,表情因极力克制悲痛而变得有些扭曲,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焕儿......焕儿......你睁开眼睛,再看娘亲一眼......焕儿,求求你......”她撕心裂肺的哭喊,悲恸欲绝,只有依着本能,表达心中的悲痛,来释放心中无边无际的悲哀。
她痛不欲生,哭断肝肠,每一滴泪,都是从心中流淌出来的血。
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她无法承受住,这巨大的悲伤。
像是被活生生的剜去了心,猛然间,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浓稠的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她苍白的唇瓣。
这样撕心裂肺的痛,就是人们常说的锥心之痛......
她终于体会到了,低低的笑了起来,眼睛里,流出了红红的血泪。
嘴角淌下的液体,凝成血珠,滴滴坠落,她再也撑不下去了,合上眼睛,沉入永无止境的黑暗之中......
............
整整三天。
轻云染将自己封闭起来,不愿和任何人沟通,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任何事物,都毫无反应,整天沉溺在哀伤中无法自拔。
像一俱没有灵魂的躯壳。
焕儿是她唯一的牵挂,是她的生活重心,失去他,她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有什么价值,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理智上,她很清楚,要赶快停止这种消极的思想,可情感上,由不得她......
那种悲恸,像缠绕在心间的带刺蔓藤,将她牢牢捆住,稍一挣扎,就痛得无法呼吸。
........
加V了,不满的,报怨的,暴跳如雷的,痛彻心扉的,妖受了〒_〒!妖给伤到的亲道歉了,再次提示,此文极虐,请自备纸巾和砖头!
再来回复某些亲的疑问,云染前世小时候是孤儿做过乞丐,但后来有进福利院,有读书受过教育,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锥心之痛3
越想摆脱,就会越痛!
如果早知道,他到这个世上,只有短短三年的时间,却还要饱受这么多痛苦与折磨,她一定不会选择让他降生。
可让人遗憾的是,没有如果......
孩子是与她血肉相连的亲人,她不忍心割舍,正因为自己的不舍得,才造成今天的局面。
她以为,奇迹会发生,可是,她错了,上天并不会眷顾每一个人。
世上也没有后悔药,错了就是错了,生命的结束,残忍的拒绝任何人弥补,以此来惩罚当初的不慎重。
一想到,那个懂事又乖巧的焕儿,真的离她而去了
心,不由自主的狠狠抽搐起来,疼的快要窒息。
上官玥感受到她的生命力,正一点一滴的流失,再这样继续下去,她永远也走不出悲伤,摆脱不了失去焕儿的痛苦。
他知道,她在赎罪,在用自己的生命忏悔,如果,当初她狠心打掉焕儿,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苦果。
但是,人就是这样的复杂,存着侥幸,明明知道事情,会产生怎样的后果,可是,如果那里面有着吸引他的东西存在,他们就会不顾一切的去争取。
他并不认为轻儿做错了,因为他和她,不可能预见未来的事,怪只能怪,命运的残酷。
即便是心中万分悲恸,但他有必须要做的事,焕儿的身后事,揪出下毒的幕后主使。
他发誓,绝不会放过害焕儿的人,一定会让他们的余生,活在修罗地狱中。
他轻抚着她失魂的小脸,眸子一点点黯淡下来。
三天,喂下多少东西,全都吐了出来,现在,只能仅靠汤水来维持,她的生命,徘徊在死亡的边缘。
轻叹一口气,侧过头,端着床头柜上微烫的药汁,柔声轻哄道:“轻儿,乖,嘴张开,把药喝下去......”
温软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伤痛。
可是,任凭他怎么说,她都不肯张开嘴。
轻捏着她的下颚,碗沿轻撞唇瓣,苦涩的药汁些许灌入口中......
但是,全部都吐出来,顺着嘴角,缓缓流到下巴,滴滴坠落在被褥上。
潜意识里,她拒绝吃药,轻生的意念,越来越严重。
看着她毫无生气的小脸,心,狠狠被揪痛,温声劝慰道:“轻儿,别在折磨自己了,这并不是你的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或好,或坏,生命的降生是喜悦,人,总有一天,都会离去,区别在于时间的长短......”
轻云染空洞的眸子稍有些波动,但是,很快便黯淡下去。
上官玥凝视了她许久,迫不得已,皱眉喝下一口药汁,唇轻轻的覆了上去,用力撬开她的贝齿,将药汁直接喂入。
她想吐出来,却被他给堵住,差点呛入喉管,难受的将药吞下。
一碗药,顺利的喝下。
为了缓解她口中的苦涩,他将冰糖捣碎,化成清甜的糖水,轻抿一口,迅速的渡入她的嘴中。
香甜的味道,在味蕾里扩散,但是,他的心,却愈发的苦涩沉重。
☆、锥心之痛4
没有焕儿,他与她之间,唯一的联系都断了......
侧眸,看着她憔悴的小脸,柔声低语:“轻儿,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为了焕儿,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他未过完的人生,由你来替他完成,他未走的地方,由你替他去走,他未得到的幸福,由你去替他得到,所以,不要让自己一直沉溺在悲伤之中。”
......
轻云染任自己沉睡在无边的黑暗中,不断的坠落、坠落......
她仿佛是在沙漠行走的人,一直找不到回家的路。
没有归属感,她的家在哪?
以后,她该往哪走,她没有方向。
只有孤苦的屹立在沙漠中央,被席卷而来的风沙淹没掩埋,化成一堆黄土。
但是,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个人,一直紧紧的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她静下心来聆听,被他的话语所感动,他是谁?但是,他温柔的声音,却奇迹般安抚了她的心。
意识渐渐的从黑暗的迷雾中,剥离开来。
她缓缓睁开眼,看清对方的样子。
眼前的男子,湿润俊逸的脸上,带着浓浓的忧郁,但依旧不折损他高贵内蕴的气质,清冷的眉宇间,透着淡淡如玉的光华。
看到她清醒的瞬间,他的眸中闪过的狂喜,是她从来见过的,热切又灼人,仿佛那是情感的倾泻。
上官玥深深的凝视着她,伸手拭去她眼角,不轻意间落下的泪珠,眼神温柔似一汪秋水,令人怦然心动。
轻云染微微抬首,怔怔的望着他,尽管脸色苍白如纸,但眼底的绝望与痛苦慢慢转变成平静,低哑道:“我会振作起来的,上官,谢谢你......”
对!她不能再消沉下去了。
她必须要振作,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她去做,她要调查清楚,导致焕儿真正死因的毒药,是谁人所为,她要为儿子报仇!
238
上官玥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拥住了她,似乎是想将世间所有的温暖,都传递给她,为她驱散所有的冰冷。
轻云染浑身一怔,让他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惊住,他清浅的呼吸,渐渐急促,环住她身子的手臂,多了一抹不容她退却的炙热。
这一刻,她的心,突然纷乱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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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林园驿馆。
源儿端着水盆走了进来,看到床-上的身影,正挣扎着起身,不禁惊叫道:“王爷,你醒了!”
她冲了过去,放下手中的水盆,赶紧扶住了他,低声道:“王爷,你的伤还没好,大夫交代过,这半个月,都得躺在床-上好好休养。”
萧宸轩紧咬着牙关,额际因为疼痛,渗出大颗的汗珠,唇色苍白,眉宇间,透着一股死寂般的寒冷。
他居然没死,当时,他刺入的力道又深又重,如果不是她为他做了紧急处理,他又怎么能活下来呢?
尽管如此,他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她原谅他了吗?
☆、锥心之痛5
清冷的眸子眯紧,抬首,冷声道:“速叫方统领前来见本王!”
源儿浑身一怔,赶紧曲膝道:“是,王爷。”
源儿退出去后,萧宸轩的手抚着胸前伤口,眸中漾起一抹深刻的苦楚,喃喃自问:“终究是太迟了吗?”
即使是不恨,也永远不会爱上他......
没过多久,一名男子迅速走了进来,跪下道:“属下参见王爷!”
萧宸轩眸子微眸,强撑着身子,靠坐在床头,哑声问道:“那日本王昏迷后,发生了什么事?”
方统领身子一顿,沉声回道:“属下该死,王妃被清云山庄的人劫走!”
萧宸轩眸子一冷,虽然,事情都在他意料之中,但是,还是压制不住心中源源不断的酸楚涌上心头,“还有呢?”
方统领垂下头,低声道:“这几日,清云山庄在办丧事,上官庄主的义子被人毒杀,庄内戒备十分森严,属下没有王爷的命令,不敢贸然行事!”
萧宸轩胸口猛地一震,狭长的双目瞠大,这冲击来得突然又汹涌,双拳紧攥,铮铮问道:“你说谁......死了?”
方统领一怔,沉声回道:“是上官庄主对外宣称的义子,名叫上官焕。”
......
陡然间,萧宸轩的心,仿佛对利刃狠狠一击,痛得说不出话,才愈合的伤口,沁出血来,染红了胸前的纱布......
******************************
远远的,上官玥看见那抹清丽的娇小身影,赤着足,无措的奔跑在回廊上,好像在四处寻找着什么?
夜风,轻轻的吹拂,掀卷起身上的白纱裙纷纷扬扬,一头青丝在夜色的衬托下显得更加乌黑飘逸,月光下,她单薄瘦弱的身子,变得极淡极轻,仿佛能化作一缕轻烟随风而去。
轻云染口中无措的喃喃低唤着:“焕儿,焕儿......”
今晚,她偷偷的从房间里跑出来,来在灵堂,想再看一看焕儿,可是,灵堂里,没有焕儿,他不见了......
突然,她看到走廊对面的上官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迅速的跑了过去,怔怔的望着他,失控的叫道:“上官,我找不到焕儿,他消失了......”
上官玥心口一紧,她那么无助的看着他,细致的小脸上泪水班驳,琉璃般的黑瞳里充满了脆弱,像是一个受伤的孩子。
下一秒,轻云染只觉身体猛然一轻,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夹杂着淡淡的药草的清香,修长有力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
冰凉的玉足,被握进一个温暖的大掌中,暖暖的气流从脚底涌上心头。
上官玥将她怀抱在怀里,温声道:“轻儿,你冷静点,焕儿没有消失,你不要着紧,我马上就带你去见他,不过,在这之前,先回房,把衣服穿好。”
轻云染紧紧的捉着他的衣袖,使劲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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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锥心之痛6
冰窖内,四周点满了油灯,透过冰块,映得墙面一片光亮,折射出一道道的冰的影痕。
透明的冰块,被砌成一个小小的冰棺。
寒冷的白气,从冰棺四周自上而下地泻出,如雾如烟,寒气嗜骨。
小小的冰棺内,焕儿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里面,他穿着崭新的衣服,瘦弱的小脸,白晳近似透明,像是睡着了一般。
轻云染怔怔的看着焕儿,面容安详,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她缓缓将手伸了进去,紧紧握着他的小手,有些软,但是,却冰冷刺骨,久握一刻,就多一分,被冰刃切割般的痛楚,却怎么也不愿松开......
她的心肝宝贝,一个人待在这里,一定很害怕,她知道,焕儿最胆小了,怕黑,怕冷,更怕孤单。
她的心,忍不住抽痛起来......
已经三天了,焕儿还保持着三天前的样子,没有发生一丝变化。
她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上官玥,问出心中的疑问:“焕儿的身体为什么没有发生变化?”
上官玥的眸光温润如水,淡声解释道:“焕儿口中含着千年寒玉,这块玉,能保身体一直不腐不化,但是,这寒玉,必须在极寒的温度之下,才能发挥这种奇妙的能力。”
轻云染听到他的话,带着雾气的眸中,迅速闪过一丝水光,轻轻的靠在他的肩头,哽咽的声音,闷闷传来,“谢谢......”
太好了!他的焕儿,可以免受虫啮蚁噬之苦,即使是永远的沉睡也好,她只要能偶尔看他一眼,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
上官玥的身子轻颤,忽然,感觉有道暖湿的液体,缓缓的落进他的颈项,顺着他的脉络流淌,灼痛了他的心。
他悠悠一叹,手温柔的轻抚她的发安慰,沉声道:“轻儿,还有一件事情,我得要征求你的意见。”
轻云染轻轻抿唇,抬起头,看着他,低问:“什么事?”
上官玥深吸一口气,淡淡道:“冰窖不是长久保焕儿身体的最佳之地,如果你愿意,我想尽快带焕儿去北辰国的洛城,城市的北方有个叫‘不融雪山’的地方,那里终年冰雪不融,我想在那儿,替焕儿建一座陵墓。”
轻云染倒抽了一口气,心中翻涌起不小的动荡,黑琉璃般的眼珠,深深的望着他,那里面,清幽得像是一泓深潭。
北方的极寒之地,为了安顿好焕儿,她必须亲自要去一趟北辰。
许久,轻声吐出一个字:“好。”
上官玥的黑眸中,浮现一抹拨散迷雾的暖意,伸手将她发鬓垂落的青丝,挽于耳后,动作轻缓而温柔。
这亲昵的举动,他做得愈来愈自然。
他微微扯起嘴角,温和的说道:“夜深了,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起程去北辰。”
轻云染微微一愣,这么快?她都还没有着手调查下毒的事,这是她的一块心病,是长在心上的血痂,被人用力撕开,就会鲜血淋淋。
☆、锥心之痛7
不过,眼下,焕儿的事,才是最要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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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轻云染早早起身,梳洗完毕后,就开始整理着行装,因为,前往北辰路途遥远,她必须细心的准备好一切。
门外,传来珍儿恭敬的声音:“姑娘,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闻声,轻云染昂起头来,淡漠的睨了门口一眼,低声应道:“进来吧!”
珍儿打开门,走了进来,手上端着食盘,上面冒着热气的清粥,馒头,还有几样调味的小菜。
她迅速走到桌边,将食物放到桌上,走到轻云染跟前,轻声道:“姑娘,您快过来用膳吧,行李,让奴婢来整理好了!”
轻云染摇摇头,淡淡道:“差不多了!”她理好床-上堆放的物品,迅速站身,莲步轻移,走过来圆桌前,坐下。
这时,门口一抹柔和的白光乍现,一道颀长优雅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轻云染的眼前。
一袭不变的月白锦袍,飘逸脱俗,清俊的绝色容颜,深邃的眼眸中带着温和的暖意,仙人般出尘的气质,让人心神一动。
珍儿迎上前去,福了福身道:“奴婢见过公子。”
上官玥眼眸未移,缓步走了进来,对她挥挥手,珍儿立即会意,赶紧躬身退了下去。
轻云染侧过眸,看了他一眼,邀请道:“上官,用过早膳没有,如果没有一起用吧!”
上官玥微笑着坐下,淡淡道:“我已经用过了。”
他心中有些高兴,她终于,肯从痛苦的迷雾中走出来了,尽管,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悲伤,但是,眼中还有着无法割舍的隐痛。
不过,这已经是个好的开始......
人不能总是缅怀悲伤的过去,试着冲破这道坎,接下来的路,即使再遇到相同的痛苦,也能坚强的走下去。
轻云染先喝了一口清粥暖胃,轻咬着馒头咀嚼,好像很久没有像好好吃过东西,只是,让她介意的是,上官玥的目光,一直未从她脸上离开。
她的心,不禁揣着几分复杂与不安。
这段痛苦的日子,一直是他陪在她身边,她十分感激他,但是,偶尔接触到炙热的视线,心竟忍不住悸动起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关怀与体贴,让她变得如此慌乱失措,像一道心的枷锁,让她深陷这深情的网中,无法自拔。
她早就做了决定,她会继续留在清云山庄,除非,他赶她走,不然,她是不会主动离开的......
即使焕儿不在了,并不代表,往日的恩情一笔勾消,他对她的救命之恩,不能忘,而且,她必须找出给焕儿下毒的凶手。
只是,一直相处下去,她怕,会把持不住自己的心。
上官玥安静的看着她把东西吃完,嘴角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温声提醒道:“看看还有些什么要带在身上。”
轻云染摇摇头,看着一眼床-上的包袄,淡淡道:“都已经收拾好了。”
☆、锥心之痛8
上官玥微微一笑,淡淡道:“那好,我们随时都可以起程。”
******************************
轻云染和上官玥,以及送行的管家、侍卫、丫鬟一行人,走到山庄正门口。
突然,轻云染的身形定住,目光渐渐冷凝起来,她蓦然看到不远处,那抹熟悉的黑色身影,心,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没有死?因为她的一时心软,他活下来了。
不过,上天何其残忍,原来,那日,她所说的报应,真的应验了!父债子偿,他若生,便意味着焕儿要死。
命运,竟是如此让人的无奈,心痛、心酸。
萧宸轩坐在金制的轮椅上,保护他安全的暗卫,被他摒退到一旁。
他俊容苍白得毫无血色,眼中带着悲痛欲绝的苦楚,深深纠结,几乎让他窒息。
他深深地绞视着她,那深刻见骨的眼神,心酸得让人忍不住落泪。
轻云染的面容很快恢复平静,淡漠的眸中,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仿佛见到一个陌生人,迅速转过头去,对着上官玥淡淡一笑,“走吧!”
看到这一幕......
萧宸轩觉得全身陡然冰冷,她明明看到他了,还能若无其事的转开视线,对着身旁的男子,嫣然一笑,这简直就是在用刀子挖他的心!
与其看着她被别的男人拥入怀,他宁可死在她的手里,这样,也许心就不会痛了!
上官玥略有深意的看了轻云染一眼,淡淡道:“需不需要我......”
轻云染扬手示意,打断了他要说出口的话,“他并没打算现身,不必理会!”
说完,目光直直的落在马车后方,一个铁制的箱子上。
那里面,承载着她的骨血,她要亲自送他到北国的极寒之地。
上官玥眉头不由拧紧,眸光瞥向远处的萧宸轩,对方的眼中,突然出现一股狂乱的戾气,仿佛刚才那一幕,勾起他心底最伤痛的记忆。
他的心,不禁紧了一下,因为,那样的眼神,他也曾有过。
轻云染背着包袱,迅速进入马车,上官玥紧随其后,没多久,车厢内,传出上官玥淡淡的声音,“行云,起程吧!”
“驾......”行云大喝一声,马鞭一扬,骏马嘶蹄,车轮滚滚。
萧宸轩的眉头紧蹙,目光紧紧追随着轻云染的身影,真到她隐入车内,再也看不见,方才不舍的转头,一句一顿道:“斩庭,驾车,跟着他们。”
胸口上的伤,每说一个字,都会牵动伤口,痛楚加俱。
斩庭的神色一紧,沉声劝阻道:“恕属下多嘴,王爷您重伤未愈,怎么经得起长途跋涉,请王爷三思!”
萧宸轩眯紧眸子,冷冷道:“本王招你回来,并不是要听你多话。”
斩庭垂下头,无奈的拱手道:“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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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放心,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放过轩,后面还会狠狠地虐他!
☆、锥心之痛9
通往北辰的官道上,几辆马车均速的行驶着,道旁古木森森,路上偶尔行走的行人,都是匆匆而过。
车厢内,上官玥轻轻的握住轻云染的手,低声问道:“轻儿,闷不闷?”
轻云染摇摇头,不落痕迹的将手轻轻抽回,拿起桌几上的茶壶,倒了两杯清茶,端上一杯,递给上官玥道:“上官,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了,我心中有愧。”
见到萧宸轩的那一刻,她站在上官玥面前,明白了什么叫自惭形秽。
她是一个为了性命,可以牺牲清白的女人,有何面目见到他面前,接受她的好,接受他的情?
上官玥淡然一笑,笑容温暖得像是春日里的初阳,放下茶杯,淡淡道:“我没有想过要你回报什么,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轻云染抿下一口茶,品位着由涩到甜的过程,“上官,谢谢你!”
上官玥淡淡一笑,摇摇头道:“我说过,不用跟我说谢。”
轻云染眼眸澄澈,认真的说道:“上官,是你将我从地狱拉回人间,没有你,说不定,我早就已经死了,对我的恩情,你对我的好,我真的无以为报。”
上官玥轻触着她的头发,淡淡的说道:“轻儿,感情不是亏欠,你若真的对我无意,又何必勉强自己。我付出,并不是为了收到相同的回报,我只是希望,你能快乐一点,对自己宽容一点,最终,能过上简单而幸福的生活,伤痛即使存在,总会有愈合的一天。”
轻云染的泪水缓缓的流了下来,轻轻的靠在他肩上,嘴角却带着淡淡的笑。
上官玥回以一笑,眸光越来越温柔,但是,眼中突然浮现一丝隐忧,后面一直尾随的马车,那个男人,深深的影响着她。
如果没猜错,他是......焕儿的亲生父亲。
他一直小心翼翼的呵护她,不忍捅破他们之间,才建立不久的信任与好感,她被伤得太重,心已经千疮百孔,对于情-爱之事,总会下意识的抗拒,只有慢慢融化她心中的冰,她才会打开心扉,接纳他。
压下心中翻涌的情潮,手轻轻的揽过她的肩,将她拥入怀中,清淡的嗓音,如春风拂面,暖人心房。
“轻儿,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如果,觉得累了,倦了,我的肩膀,随时可以给你依靠,你心中的苦痛,让我陪你一起分担。”
“上官......”轻云染轻唤一声,此刻,胸间涨满了感动,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果可以,一直留在我身边吧。”上官玥淡淡的笑了起来,笑容像能将冰雪融化的初阳,灿烂耀眼,温暖着她,驱散了她心底的阴霾。
刚收起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心中有个声音在叫器着,她不可以,再辜负他的深情,良久,她才轻轻应道,“......嗯。”
就这样吧,陪在他身边,虽然,不似爱那般浓烈,但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她会找到幸福的,连同焕儿的一起,得到幸福。
☆、锥心之痛10
上官玥心中满是喜悦,轻抚着她的秀发,指尖感受着那蚕丝般的柔滑,唇,轻轻的印上了她的发顶,柔声道:“轻儿,好好睡吧!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轻云染秋水般的眸子轻轻颤动,静静的靠在上官玥的怀里,胸口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伴随一种得到救赎后的喜悦,渐渐在心中扩散。
无论前世还是今世,她都如一朵无根的浮萍......
她只想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看着焕儿健健康康长大,娶妻生子,一直有亲人在身边伴她到老,可是,这一切都化为泡影了。
一时之间,觉得好累,她是该好好休息了,聆听着他有力的心脏,困倦如潮般袭卷而来,不知不觉中,安心的睡了过去。
突然,行云打开车门,蹙眉禀报道:“公子,后面那辆马车......”
上官玥微微蹙眉,抬眸,比了一个手势,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让行云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硬生生的憋进了肚子里。
上官玥转过头去,看向怀中的轻云染,长长的睫羽轻轻的覆在眼敛下,小巧的鼻子微微上翘,唇色淡粉,泛起了一丝苍白,见她没被吵醒,不由安下心来,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她眼下带着淡淡倦色,昨夜,一定睡得很不安稳,急于安置焕儿的身体,他不得不将时间缩短,明晚,很可能要露宿郊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