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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满渡 当前章节:149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8

“真的要去青州洛城?”言儿瞠大眼睛,一副惊叹状。

“自然是真的。唉!可惜啊,你不能下山……也是,反正你也不是武者,一辈子不去也没关系。”

“谁说我不是武者!”言儿急了,随即又是一顿,有些颓废,“可是,他们不许我下山。”

唐妍得意了,终于拐到她了。脸上却也跟着愁眉苦脸起来,眼睛转了两转,才一副痛心状,“要不然,你就还待在山上吧。等我哪天回来了,有空了,给你讲讲就成了……”

“不,我也要去。”言儿哪里是讲讲就能满足的,“我要去青州洛城。”她有些不确定的问唐妍,“哎,你说,他们这一次大概多久才能回来?”

唐妍哪里知道,但此时却绝对不说不知道,“按他们以往的时间,怎么也要两个月吧!”

“两个月。”言儿掰着手指头,“去青州洛城,大概要多久?”

“一个月便够了。”

“好,我也要去。”又有些担心:“你们会带我去吧?”

“当然,我保证。”唐妍笑了,当然要带她去,不带她去,她怎么利用她找到付水流?不,不是她找到付水流,是让付水流找到她,主动的找到她。

☆、诱拐(四)

诱拐(四)

言儿也笑,不管绕了多大的圈子,她的目的就是要跟着去。青州洛城不过是个名胜,那里出个比宗师更厉害的家伙。而且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去了,也不过是瞻仰下遗址。她对那些东西没兴趣,她有兴趣的是,跟着唐妍,可以破坏她的一些事情。

身为一个“算命”的,言儿其实也很无奈。总是会一不小心就知道些别人极力隐藏的东西。而有些东西知道的太多,真的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本来她也不想掺和,这天下间有秘密的人多了去了。她不能看到谁的秘密都要掺一脚,大夏对唐国有什么企图与她无关,唐国将来如何与她关系也不大。分分合合,谁主沉浮的事,这是天命,不会因为个人的力量而改变。

只是,今天再看到唐妍之后,她却改变了原来的想法。

至从之前可以一眼就看清人的过去与一些未来开始,她便刻意研究过一些。初一见到一个人,不论是什么人,她总是能一眼就看到很多的过去。但对于未来,却只能看到一段时间里的。有的仅是三五天,有的三五月,有的三五年。这根据的,是这个人在这段时间里,是否有足以影响到未来的重大事件发生。

而每当有些有重大意义的决定被做出之后,或是经历过一些大事件,一些具有决定性的事件之后,才会衍生出后面的人生。她也才看得到更多……

这就是算命的常挂在嘴上的,“时机未到,天机不可泄露!”因为决定需要人自己下,因为时机未到,所以有些,看不到!

而现在看来,唐妍在最近一段时间里,似乎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是真的想下山。否则,只是一个唐妍引起的一连事件,她还是有很多办法的。

“什么时候出发?我好早作准备。”

“三日后。到时你只要到武院门口等着就好,我们在那里集合。”

“好。”

两人各自达成自己的目的,唐妍便离开了。

她不喜欢杜谨言,她曾是付水流的未婚妻。虽然已经不再是了,但她还是唯一出现在付水流身边的女人。

女人的眼里,尤其是动了心的女人的眼里,是绝对掺不得半粒砂子的。哪怕杜谨言才以前才八岁,她也依旧讨厌她的存在。

可惜,她知道这消息时,杜谨言已经到了山上,还是古宗师的孙女……这让她郁闷了许久。

因为身份的关系,很多时候,她都不得不小心翼翼。不敢放手去做为,尤其是为私事,更是束手束脚。

后来她发现,杜谨言跟付水流之间没什么,反而跟另两个师兄感情很好。这让她松了口气,但凭着女人的天性,她是不会放松警惕的。

如果言儿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嗤之以鼻。然后感叹这些人的大脑构造,顺便再吐糟唐妍,她是不是得了妄想症?她才八岁,能不能将纯洁的感情全都打上暧昧的色彩?这根本就扯不上好吧……

☆、夜晚(五)

夜晚(五)

言儿不知道,所以,此时她根本没想那么多。

既然决定要下山,那么很多事情就需要好好安排一下。

离开竹楼,背着背篓上山。山顶上有一颗非常粗大但出奇的矮,却非常浓密的大树。树上很多的鸟,简直成了飞鸟之家。

言儿轻松爬上山,随手捉了一只。在鸟足上绑了个小小的东西,将小鸟扔到天上。小鸟在天上盘旋了两圈,向着山下飞去!!

看着小鸟飞远了,言儿才又去采了许多药材,直到将背篓装满,才慢悠悠的下山。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一如往常。该吃饭吃饭,该练功练功。

直到晚上,她练完内力。

却没有如往常那样吹灯上&床,而是吹灭了灯,人却慢腾腾爬上了楼顶。

在那里,早有一人等着。

那人站在角落里的阴暗里,整个人也跟个影子一样,完全融在那黑暗里。若不是言儿早就习惯,根本不可能发现那里有人。

“古池那边的情况如何了?”言儿在椅子上坐下,根本没看向那个角落。她正看着夜空,数着一颗一颗的星星。

“他在皇城寻到了千蛛草。”

很好,那么结果便不是她能管的了,“他那边大概还有多久才能结束?”

“这要看他如何选择。”

言儿轻笑,“是了,不该问你的。”话题一转,“我最近要下山,大概会去趟夏国。”

影子似乎怔了一下,那阴影的地方有一阵起伏。“我会安排人先去开路。”

“恩。”这也就是言儿的目的,“你们尽力就行,不用太过心急。”

“是。”

“另外通知古池,如果他那边的事了结了,就让他也去夏国吧……唐国……小了些。”

“是。”

“这边的事,你们几个人考察一下,找个能力不错的人接受。让古池脱出手来……另外,从各处挑选些人手……”言儿又想了想,觉得事情差不多了。便挥挥手让影子离开……

影子有些意外,其实他还收集了许多关于这山上几个男人的消息。他本来以为主子会问,可没想到,小姐居然连提都没提。

影子消失在阴影里,虽然他好奇,但他没有开口。这些事不是他该做的,身为影子,只要追随主子,保护主子,忠诚于主子就好。

言儿却并没有影子的离开而有所动作,她一直望着星空。它是那样的寥廓而深邃,似永远的局外人,冷看人间冷暖,永不靠近。它又是那样的宁静而自由,正是她所追求的境界……

“可惜,我终只是俗人。”高高的抬起手,似要去抓握那星辰。可惜,它那样孤高有圣洁,是她这凡人不能亵渎的。“权势,真令人心动!”

她本以为她可以免俗的,可不知不觉间,她居然也经营出了这样一大片的权势。而到今天,她才真切的明白了它的美妙……她想要做什么,如此的容易!是了,还不够大,所以,她终于让他们去开拓更广阔的天地去了。

夜凉如水,遥望星河的,并不只她一人!!

☆、夜晚(六)

夜凉如水,遥望星河的,并不只言儿一人。在不算太过遥远的皇城,在某一个新兵聚集营地里,一个行军帐篷后的草垛子上。柯傲正靠着草垛子,静静的望着天际。他想的问题并不似言儿那么简单直白,他想的要复杂的多。他想的是这场战争,是唐国的未来,是夏国的未来……唔,还有,那个在怀里的锦馕里到底装着什么?不过,最后的这个问题,虽然时不时的就会跑出来骚扰他一下,但他总是一发现就将之拍到脑后。他守诺,所以,答应了就要做到。既然不能打开看里面的答案,那么想再多也是浪费。所以,他更多的考虑别的问题。“大师兄。”古辞从隔避的帐篷里钻出来,左右望了望,才走到他身边。“回来了?”“大师兄,你猜我见着谁了?”柯傲斜眼望了他一眼,对于猜这个字,完全没兴趣。古辞摸摸鼻子,干笑一声,利索的报出答案:“唐傲,郭槐,陈表。”“来得还真全。”柯傲眼底不屑一闪而过,“何家,尚家,王家都没动?”“没见到。”“也罢,让人继续盯着,莫让他们成事就行。”顿了一下又问道:“武院那边该动手了吧?”“恩,三天后,另外四座山的人会下山,大概会带走三成的武院学子。”“小丫头呢?”柯傲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直接问得好。不然,古辞根本不会想要说言儿的事情。想到言儿,古辞微微皱眉,“唐妍上了趟山。说了什么不知道……不过,唐妍会在三天后一起离开。”“付水流对唐妍……”柯傲收回声思绪,“这事就交给付水流吧,对唐家的一切,由他自己负责,该如何拿捏,他应该有数。”古辞有些意外,“现在还不到对付唐家的时候。”柯傲懒懒的瞥了他一眼,“你觉得,这些小家族,我要动他们还需要考虑天时地利?”的确不需要,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清冷之极,一张脸上更是没什么表情。可这人一疯起来就不是人,做的都是正常人不敢想的事情。就像这一次……天晓得这次的事情,他掺合了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随你。”古辞气乎乎的起身离开。柯傲依旧望着天河,脑海却不自觉得出现那个稚嫩的小脸。“我似乎一直弄不懂你呢!”他低喃了一声,缓缓抬手,想要去触及天上的星辰。只是,看似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可他却怎么也无法掌控。就像那个小丫头,从一开始现在,每一次看似都顺了他的意。按着他的心思在走,但等到过一段时间,他回头去望时,才会发现,其实,他从来都不曾掌握她半点。这种感觉很奇怪,有些兴奋,有些不爽,有些激动,有些恼火,复杂的他时不时就会拿出来琢磨一下。以至于,他想起那小丫头的次数越来越多,她的模样,在他的脑海里,也越来越清晰!“这可不太妙啊!”缓缓收回手,轻轻握紧,似乎这还不够,所以他又用力捏了捏。还好,依旧有力。除了那个小丫头外,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猛的跳起,进入帐篷,很快进入睡眠。明天,他们就要开拔去夏国,上战场了!……遥远的祈连山上的某个山头上,言儿也缓缓的爬起来回房。她需要好好休息,这样安稳的日子,可不多了。

☆、邀请(七)

邀请(七)

三天后的早晨,言儿背着小包袱。里面有三套衣服,一些常用药。一柄短剑背在背上,上面系着白色玉扣。那是根据她身形,古落星专门找人给她打造的。说起这玉扣,当初言儿初将它挂在剑柄上时,不管是古落天还是古辞都是形象大乱。

虽然不明白具体是什么,但想来,他们大概是看出来这玉扣是从柯傲那里来的。只是,她似乎从来没见过柯傲配剑,更别说两把剑了。

来到武院门口,唐妍早早的就等在那里,一看到她,立刻便迎了上来。那模样,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怕她跑了一般。

“我来晚了么?”言儿客气的问道。

“没有,刚刚好。”唐妍立刻带着她往人堆里钻进去。

很多人,都是武院里的学生。她认识的不多,但见过不少。古落星每年总会有那么几天,去给各山上的学生授几回课。不多,言儿几乎一次没落下。

用古落星的话说,你学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得让那些混小子全都把你认全了,省得哪天你被哪个不长眼的给欺负了。

也之所以,言儿在武院里的地位,颇有些超然的味道。

这里的这些,只要是武院出来的,别管是学子还是授业师傅,还是其他几座山上的弟子,全都认识她。

因此,言儿一过来,该招呼的全都招呼上了。但没有一个人会认为,她会跟他们一起出去。

“哟,小言儿,你包袱里背着什么好东西,要去市场换东西么?你想要什么,跟我们说,我们给你淘来……”快到中央的时候,一个相对较熟的家伙将言儿拦了下来。

这人这么说话,颇有些讨好的意思。但并没有谁会不屑,反而个个怪自己不够快,让这人得了先。毕竟这也是有先例的,大概是三年前。言儿一个人去逛市场淘东西,她没有侍兵的积分。结果看中了个东西却买不起,正好碰上个武院里的还算熟悉的学子。

结果,那人替言儿付了钱。等到言儿让古辞替她还的时候,最后正好碰上古落星在,便直接点拔了下他的武功……

看起来言儿什么都没还,但对于武者来说,能得高手点拔,那比任务点,比金钱,比任何东西都更贵重。所以,后来言儿要去逛市场,总有人想要抓住机会……

只可惜,言儿后来下山总有人陪着。等到没人陪的时候,她那时精神力又出事,一直缩在山上。

“我不是要去市场,唐妍邀我跟她出去玩。”言儿清脆的声音响起,立刻将其他人的声音盖了下去。

几乎所有人都一起看向唐妍,有几个还几不可察的皱了下眉。

唐妍也皱眉,言儿这话一说,所有责任全都在她的身上了。

在唐妍看来,杜谨言决对是武院的一个小公主。上至几位宗师,下到武院的每一个学子。哪个都宠着她,哄着她。而那个山头上的所有人都给她营造了一个形象,那就是杜谨言很弱。

☆、邀请(八)

邀请(八)

虽然从来没有人说她实力弱,但是,想她八岁时的形象,看起来那么小那么小,一看就是先天不足之相,再看现在,又细又瘦,干瘪干瘪的。想当年,她十三岁的时候,已经风迷整个学院,不知引了多少男儿一颗心暗动。哪像她现在这样……还像个小娃娃似的。

丢人!

虽然这么说,可她不得不承认,她是嫉妒她的。这个小娃娃形象,让所有人都将她当成瓷娃娃一般……他们根本就没想过,会在那座山上的人,怎么可能弱?

当然,没有人看过她动手。这是最根本的原因。

而这个在所有人眼里都非常弱,需要人好好哄着保护着,恨不能深藏在房间里,还要给门窗多加上两道锁的小丫头,居然应她唐妍之邀,跟他们出去玩?!

她唐妍立刻便成了万夫所指的那位!!

果然,下一刻,唐妍便被人叫到了一边。

“你是怎么回事,居然邀请她,你以为我们去郊游吗?”

唐妍哑然,她能怎么说,说只要有杜谨言在她手里,到时必然可以让那几个人全都找过来?而她最在意的付水流也一定会来?

这种事情,她可以做,却不能说。否则,现在这些人就能把她生撕了。

“不能让她跟着我们,这件事由你解决。”

唐妍很郁闷,很生气,更开始恨起言儿来。但现在,她必须先说服眼前的人,“师傅,您要相信,她来,跟我虽然有点关系,但绝对不是我邀请她的。”

“是不是你邀请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必须让她离开。”

“可是,师傅您不觉得,如果让杜谨言跟我们走,其实大有好处。”

师傅微怔了一下,说实话,个中利害关系,他很明白。但是……他赌不起。“唐妍,你要明白,现在是国家生死存亡的时候,而不是我们争这些小利的时候。如果你连这些都想不明白,那就太叫为师失望了。”

他们这一队人是炮灰中的炮灰,这个消息只有几个人才知道。如果他们无缘无故将杜谨言带上,到时一旦出事,结果很可能造成六山与十二山之间的矛盾。而古落星那座山上的实力,更是整个武院的砥柱。

往好的方向想,也许他们这一行人的命运会因为杜谨言的存在而改变。但若是那样,置国家百姓于何地?

所以,最好就是不带杜谨言,他们这一行人,依旧做他们该做的事去。

“这不是小利,这是我们这一行三百个人的生死问题。”唐妍几乎尖叫,她的情绪显得非常激动,“师傅,你就忍心看着我们这些人,这些你一手教育成长的学生,都去送死吗?”

“你们别争了。”言儿突的靠着门边,轻轻的敲了敲门,笑得十分甜美,“我不会离开的。”

唐妍意外,吃惊。而她的师傅,却是难堪、痛苦和惊讶。

“为什么?”

言儿耸耸肩,“其实,本来师兄他们这次本来是准备带我去的。结果我生了场病就耽误了下来……恰好她来邀请我……我本来没想跟你们太远。到了夏国境内,我会自己离开,去师兄他们。”

☆、邀请(九)

邀请(九)

不管这话怎么说,总是跑不了唐妍的错。

言儿冲着唐妍浅浅的笑着,不是胜利者的挑衅。而是挑战,“瞧!我可是已经开战了。以后的一路,还要多多关照啊!我会继续下去,直到你的一切阴谋都破灭为止。”

可惜,唐妍跟她不在同一个频率上。根本不明白她的意思,此时的唐妍气急了。她大约猜到杜谨言是故意给她找麻烦的,可她却猜不透,杜谨言为什么要找她的麻烦。明明,他们两人没太多交集。要出去玩,也是她自愿的。

现在也没太多时间让她去猜个明白透彻,话说到这份上,这位师傅也是听明白了。

杜谨言是唐妍给招来的,而且,杜谨言是赖定他们了。既然这样……“唐妍,这一路上,杜谨言的安全由你负责。”

不管杜谨言的目的是什么,这一着却是完全合了唐妍的心意。当然,她并明白,虽然这个开头是合了她的心愿,但过程,将会很痛若。而结果……则是完全与她想的相背。

“是。”唐妍应得爽快。

言儿又浅浅一笑,走到唐妍面前,“以后,请多多关照。”说完转身离开。

唐妍虽然隧了心愿,但却被言儿弄得有些混乱。好在她很快便缓过来,而大家已经开始上路。

三百人的队伍,两人一排,拉开了近一里的距离。

言儿与唐妍在队伍的中间,唐妍是一匹雪白的俊马,言儿的是一匹枣红小母马。

“杜谨言,为什么要陷害我?”上了路,唐妍一边放下心来,一边也有了功夫来找言儿算总账了。

“我哪里陷害你了?”言儿的小马虽然小,但又快又稳。虽然赶路时辛苦,但并未觉得不适。所以,依旧保持着良好的状态,笑得自然又开怀。

终于下山了,终于长大了,终于自由的。外面的花花世界啊……等着她来采撷,等着她去闯,去闹。多好!

“明明是你自己要来的,为什么说是我邀请的你?”

“咦,不是你跟我说你们要出去玩的?不是你跟我说你们要去青州洛阳的?不是你跟我说,师兄他们离开两个月,而你们只要一个月的?”

“是我说的又如何,可作决定的你。”

言儿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如果大师兄他们问起来。我就说你是诱拐我出门,而不是邀请。”斜了唐妍一眼,“回头我会跟其他人说清楚的。”

诱拐?那还不如说邀请好一些呢?说邀请顶多是她弄不清形式,如果诱拐,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而且随着结果不同而被人随便编排。

说她因爱生恨,所以要谋害付水流的前未婚妻。这实在连找证据都不用的……说她想要挑起武院里两方势力的矛盾,往更大里说,那就是乱国,害国……这么一想,唐妍自己就先生生打了个寒颤。

她知道,不论是哪一种,一旦涉及到武院宗师。不论事实如何,她都只有一种下场——凄惨。

“你说的对,的确是我邀请的你。”

言儿嫣然一笑,“你记得就好。这一路上的安全,可就拜托你了啊!”

☆、誓师(十)

誓师(十)

唐国有九州,十六城。青州洛城恰恰是与夏国相邻的州城,也是他们这一路的必经之路。

他们这一批人的第一站,便是青州洛城。

去那里会师,誓师。据说,每一次的炮灰,在被调去夏国之前,总要到那里,喝血酒,宣誓言。为国为民,抛头颅,洒热血。

抱着必死的信念而去,只为了让留下的人,可以活得安定一些,为了余下的唐国百姓,得以休生养息。

言儿本来对此没什么概念。

可当真的到了洛城,言儿却立刻便被震撼了。

整个洛城,挂红白两种灯笼。红色代表着他们永记着鲜血,白色代表着必死的决心。整个城是肃穆而悲壮的,城的最正中,竖着一个高高的碑,碑上没有任何花纹,也没有任何字。只有一道又一道的乱七八糟的痕迹。有深有浅,粗细不一。

“这是每一次誓师时,主帅会在上面刻下十二道印痕,每一种武器一道痕,代表着我们唐国的整个武界。不论他们是生是死,这道碑都会记得,唐国的百姓,会记得。

言儿站在碑前,听着边上的人给她介绍。

直到此时,言儿才明白,为什么不到这里的人,不敢自称是武者。

那是因为,不到这里的人,永远不会明白,那种为国为民,为了自己有家园,为了自己的亲人的武者们,他们是怎么样的一种决心,一种绝然。那样伟大的宏愿,绝对不是靠着修练就能明白的。

学着旁人,深深的深深的冲着石碑鞠了一躬。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混身的血液全都沸腾了。有一种想要冲上战场上,跟敌人大战三百回合的冲&动。

跟着带队的武院师傅,与其他地方一起组织而来的会合。在石碑前的广场上,大约有两千人。

言儿站在其中,瞬间便被淹没了身形。

这么多人站在一起,从开始的混乱到后来的静立。这么一长段的时间里,没有半点宣闹。除了偶尔的,能听到一些老人给新人介绍那石碑的声音。

这时,有一个身穿青铜铠甲,高大的中年男人站到石碑前。有一队士兵端着一摞大瓷碗过来,一排排,一个个的,每个人发了一个。然后又一个个的轮着,给每个人倒上半碗酒。

发到言儿时,那个小兵有些意外。却并没有说什么,静悄悄的给她碗,替她倒了小半碗。然后向下一个走去。只是,言儿看到他的眼底,除了坚毅外,还有淡淡的水气在漫延。

这是炮灰队,是送死队。他们都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也只有这样的送死队,才会到这里来誓师。因为这是他们最后的辉煌和骄傲。这是旁人没有的殊荣……因为他们是为着国家而死。

前面的那个将军将手指伸进嘴里,咬出血来,滴进酒里,双手举高:“为了家国。”

两千多人,一模一样的动作,一起高举酒碗,一起怒吼:“为了家国。”

“为了父母兄弟。”

“为了父母兄弟。”

“为了子孙后代。”

“为了子孙后代。”

“誓用鲜血塑辉煌!”

“誓用鲜血塑辉煌!”

“干!”

“干!”

将军先饮尽,将碗扔到地上,碗碎。其他人继续跟上。然后,将军开始接过边上的人递过来一柄又一柄武器,在石碑上刻下一个又一个印痕。

“誓用鲜血塑辉煌!”言儿嘴里轻轻咀嚼着这几个字,心中却是漫起无边豪情和苦意。这里的每一个人其实都明白了,从到洛城开始,他们就全都明白了。所以,他们苦,因为此去代表的是,只有枯骨回乡。可他们同样豪情万丈,因为这是为了家国,为了父母兄弟,为了他们的子孙后代……因为这就是国&情,因为他们是附属国,没有绝对的独&立。所以,他们无可奈何,所以,他们有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所以,这一切才显得这么的悲壮!让人豪情万丈的流泪,让人痛苦悲伤的兴奋!

☆、捣蛋(一)

捣蛋(一)

月黑风高,藏纳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人和事。

经过一天的集训,所有人都筋疲力尽,抓紧时间在休息。

言儿也想,只是还不是时候。

“唐妍,好巧!”出的帐篷,行不过十来步,恰好看到唐妍从帐篷里出来。

“你怎么在这?”唐妍出来时有些心不在焉,或者说是紧张。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是谁之后,几乎是尖锐的吼出来的。

“睡不着出来走走。”刚说完,她便仰头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依旧坚定的跟上了唐妍。

“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怕黑,而且,你不是负责我的安全么?”言儿一本正经,更往唐妍身边靠了靠。想了想,干脆伸手抓了她的胳膊,整个人的重量就挂在她的身上,让她拖着走,“好累哦!”

“累就去睡觉。”唐妍头皮一个劲的跳,很有把挂在她身上的小丫头狠揍一顿。

“不要,我睡不着。”又一个大大的哈欠。她疑心,难道是因为说了睡这个字,所以才会越来越想睡?

唐妍猛的停下脚步,将言儿从她的胳膊上扯开,恨恨的瞪着迷迷糊糊的言儿。“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言儿眨巴眨巴迷糊的双眼,“一个人害怕。”

唐妍差点没吐血。她会害怕?她一个人在那破山上一待就是一两个月,漫山遍野毒虫猛兽也没见她怕过,在这里她会怕?骗鬼么?

“你说过你会负责我的安全的。”言儿又靠了过去,“唔,我跟你睡吧!”

唐妍后糟牙磨得吱吱作响,却终于还是恨恨的点头。“好,跟我来。”

言儿立刻放开她,“唔,我可不想跟你挤一床被子。你帮我将被子搬到你帐篷里吧!”言儿抬头望天,轻叹一声,“我正好在这里赏会儿月。”

唐妍抬头望天,黑漆漆的,别说月,连颗星星都没有。

好吧,星星月亮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明白。这个小丫头是专程来找她麻烦的……只是,她不懂她为什么突然又来找她的麻烦。是只因为她将她带到这里,扯进这些事情里的发泄报复。还是说,她知道了什么……

唐妍突的眯起美目,视线如利刺般的射向言儿的眼睛:“杜谨言,是谁让你跟着我来这里的。”

“不是你么?你巴巴的跑上山,把我诱拐,哦不,是邀请我来游玩的。是啊,游玩。结果却不得不跟着宣誓,不得不跟着一起做炮灰……”言儿的脸上满是讽刺。“把我骗来又如何?你不就是嫉妒我么?可惜你的算盘打错了。大师兄和爷爷会来接我的,而你,会受到惩罚!”

言儿的语气极尽嚣张和不屑,但却成功的安抚了唐妍。只是不是她知道什么,那就好!

“哼!那我们就等着瞧吧!”唐妍也跟着冷哼一声,转身去言儿的帐篷里抱言儿的被子。

言儿站在原地,直待她转了个弯,彻底看不到之后。才慢慢的蹲下,从脚边上的某块大石下摸出一个被圈成细棒的纸头。

将纸头塞进腰带里,又摸出一根来,重新塞了回去。

☆、集训(二)

集训(二)

天未亮,便有鼓声震天响起。

言儿一夜好眠,鼓声刚响起,便直接跳了起来。昨夜入睡便没脱衣,此时便什么也不用管,直接冲了出去。

唐妍与她一起睁开眼,可这帐篷是唐妍的,所以她需要稍微整理一下。因此当她到了集合地时,便已经晚了。

集训之地,还在唐国的境内。因为在唐国境内,不管他们做什么,敌对国就算探查到,也不会出手,连句话都没有……其实很好理解,如果Z国和太阳国打仗,H国在自己国家演习,就算明知道他有不好的目的,可Z国不能因此而去灭了他。但一旦他派兵进入任何一国,那就可以不客气的打他丫的了!

这是一样的道理……可一旦他们进入夏国,就会被视为参战的士兵。危险也会随之而来。因为进入夏国,表明他们参战了。夏国……就是战场!

为了让他们增加活下来的机会,在进入夏国之前,他们需要集训。训练他们如何在被当成炮灰去堵敌人的枪箭时,能够抓住一切机会活下来!

他们所有人的目标,就只是活下来。一共六千人,上到六十岁的老年男子,下到十三岁的少女,他们最重要的,最首要的目标,就是活下来!

在战场上想要活下来。首要练习的就是速度,再就是反应能力。怎么样能避过危险,逃过箭矢的射杀是很重要的。因为按着以往的经验,他们这些人都会被放在第一轮里。用来堵那些如羽毛般的箭矢,替后面的人挡箭,让他们可以前进……

至于能杀多少敌人,这反而是次要的。事实上,所以给他们训练的那些老兵,那些有经验的人,不只一次说过。最好是不要跟任何敌人对上,因为对方也是一样。他们派出来的也只是炮灰,那些人也不会想要杀敌。大家都只是想要活下来……所以,尽量的跑吧,躲吧……

他们给他们这些新兵介绍战场上的一些规矩。

“对于咱们这些人,那些人也希望咱们能活下来。因为活得越久,越有用。如果一个人能撑过十次,就可以从炮灰队升到他们正规的步兵营里。那里,你们再考虑奋勇杀敌的事情吧。杀的每一个敌人都会成为军功,让你们可以慢慢的往上爬……当年的司徒将军就是这样……当年,一万三千人,到了最后就只有司徒将军一个人,进入步兵营,爬到如今的高位……”

虽然成了将军,可每一次唐国人说到这个司徒将军里,依旧是又敬佩又叹息。

……

对于这些,言儿都是似懂非懂,半懂半不懂。但她却紧紧的记在心里……同时也好奇,那个司徒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些新兵个个一说起司徒将军里,全都将他当成了大英雄,当成唐国的骄傲,又敬又佩。而那些老兵,尤其是那些很老很老的兵,却总是叹息赞誉参半!

“好了,小家伙们,轮到你们了。”老兵看着这一队的小家伙们,最大十五岁,最小才十三岁的小家伙们,又苦又涩,同时还骄傲。

☆、集训(三)

集训(三)

只要来到这里的,就没有一个孬种,来到了这里的,就是唐国的骄傲。

只是,他们终究还太小,小得让这些历经无数鲜血,看惯生死的人也不忍、心疼。

言儿跟着其他人一起爬起来,讲故事时间结束,轮到他们开始训练了。

训练的方法很简单,身穿最简单的皮甲,戴着头盔,拿着自己的武器,在箭雨里向前冲。

战场上不存在往后躲的,那样会被当成逃兵,便是活着回来,也只有死路一条。他们必须往前冲,也只能往前冲。

训练用的箭自然不是真的箭,而是去了箭头的箭支,上面沾着白灰。一千人在前向着他们齐射,模仿的是战场上的形式。而他们往前冲,直到冲到那一千人的面前。

每一次结束,身上的白点代表你接下来要面临的惩罚多少。有白点,证明你跑得不够快,躲得不够利索,武器挥的不够快,挡掉的箭不够多。有白点,证明你已经在这一轮中死掉了。

而且,那些箭头射到身上,本身也疼。用老兵的话说,疼了,才长记性!如果不是怕受伤影响上战场,他们没准会用真箭!

“冲啊!!”言儿跟着所有人一起往前冲。

没有人会将这一切当成演练,这不是训练,这是真正的战场,是真正的生死时刻。

言儿跟着他们往前冲,与其他人保持同样的频率。四个人一队,速度相挡,互为攻守联盟……冲,往前冲,一直往前……

四个人呈一二一梯队,在最前的是十四岁的叫齐蒲的少年,也是他们这四人小队的小队长。后面两人也都十四岁,一个叫刘同寿,一个叫刘同元,两人是兄弟,堂兄弟。言儿在最后……

这是他们昨天才组成的队伍。

他们这一大队一共十六个人,分成四个小队。是这整整六千人里,年纪最小的十六个人。

“杀!”齐蒲突的一声长啸,手里的武器挥得像团网,将他们一齐罩在中间。

言儿身形矮小,又在序队最后,那些箭几乎被挡了个干净。她所做的,就只是跟着他们跑。偶尔才需要挡掉一两支漏网之箭……

但这种情况可不会一直保持下去。

每一个小队必须冲四次。每个人都必须要适应这四个位置的每一个位置,因为他们是炮灰队,是死亡率最高的炮灰队。谁也不能保证,这一小队里的人,能支持多久。

用老兵的话说,“千万不要抱着这小队的每一个人会跟着你一起走到最后的幻想。也许,第一次上战场,他就可以死掉,你也可能。所以,你们要学会依旧队友,同时更要独立,更要习惯随时的临时组队,要适应站在每一个位置。除非你能一个人,冲过十场战争!”

谁能保证?没有人,所以。四个人,要冲四次。每一次,四个人的位置都不同。

言儿也有一次冲在最前面的机会。她的任务很简单,防住自己。她的人小,她的剑也短。这注定了她能防住的范围太小。

而让她泄气的是,在这样的战场上,不论是她学的追星剑法,还是逍遥步法,都无用武之地……战场,需要的不是华利的招式和风骚的步法。它需要的是杀敌,是活下来,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毅力。

☆、倒塌(四)

倒塌(四)

四轮冲下来,数每个人身上的白点。

不,根本不用数。这才是第一次正规的训练,大家都没有任休经验。所以,每一个都很惨,全身白惨惨一片。

“看到这些白灰没有,这证明你们全都已经死了。既然是死人,那么,接下来就按着死人的标准征罚。所有人,绕着营地跑十圈。以小队为准,最后十个小队,每队加跑三圈。”

言儿倒吸口气。六千多人的营地,一圈只怕有上千米。十圈就是一万多米……这果然是拿他们当死人来折腾的了……

可每个人虽然都或多或少的白了脸色,可没有一个人报怨。所有人立刻各归各位,在一声令下之后,一起往前跑。

因为大家都明白,说他们是死人,这不是辱骂。这是事实,谁若不想成为死人,那么,就拼命吧!!

六千个人一起拼命,这场景是壮观的。而这壮观的拼命的气势,直接影响了言儿一直以来的信念和观点。

从言儿的前世一直延续到今天,她都是骄傲的。这种骄傲,一部份是被宠出来的,更多的,是因为前世的她,站的比寻常人的高度要高上许多。她有种超然的感觉……在前世,她一直如此自信着。而那也是事实……所以,她骄傲,从骨子里的骄傲,这无可厚非。

到了这世界,她其实已经有所改变。这个世界的人与另一个世界的人不同,那个世界里,强人不多,而且太过依旧各种器械。那些器械只要用得熟了,便没什么神秘的。

可这个世界不同,这里的人是自身强。真正意义上的强,一点点的积累,一点点的努力出来的。不是谁凭着一阵强化训练,一些数据的认知就可以追上的。

所以,当她一认识到这些之后,她就努力的调适自己的心态。但是,她依旧骄傲。尤其是从头到尾,她没受过什么挫折,依旧被保护的很好,被宠的很厉害。她被古落星弄上山,站的高度依旧高与旁人。

只是她还是收敛了,面子上没那么骄傲,但骨子里依旧。那份骨子里的骄傲让她一直无法融入这个世界,让她一直用一种,冷眼旁观的态度去看。

也因此,哪怕有些事情,她发现了,却并不会去做。也不会去干涉,说到底,她还在想着那个世界,想着有朝一日,可以离开,可以跟师傅姐姐们一起生活。她一直活在自己给自己创造的童话里,不肯面对这一切。哪怕开始掺合进这件事里,她想的,也只是体验民生。她可以随时脱身离开……

直到这一刻,那六个人一起拼命时所散发出来的悲壮不屈的精神,一起冲击着她的精神。让她瞬间被同化……就像当时在宣誓时,那时那样的感觉,她只是感同身受。而这一次,六千个人一样的精神,汇聚成一体,立刻便冲毁了她的骄傲!

是的,骄傲被冲毁了,那充满了希望的童话世界,也倒塌了。

☆、骄傲(五)

骄傲(五)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

她只是一个凡人,只是一个有着一些特别能力,但其实并不比任何人高尚的普通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比她要高尚。他们努力,他们为着家人,为着他们的后人,在拼命,在努力。他们有着崇高的灵魂,有着让人尊敬的一切。

而她有什么?除了那自以为了不起的能力,她什么都没有。

她自私,对人类,对旁人毫无贡献。

哪怕这里的人都不能活过第一场战争,他们的名字依旧让人铭记。会有一整个唐国的人在心心念着他们,感激着他们,歌颂着他们。而她杜谨言,却什么都不会留下。比历史中的尘埃还不如!!

这一刻,她突的就自卑了,然下一刻,她又奋发了。

在这样的六千个人同时散发的悲壮不屈之中,她有什么资格悲春伤秋呢?她有什么理由不奋发,不去拼一场,不去轰轰烈烈一把。

战场,旁人能去,她也是能去的。

悲壮,别人可以,她也是可以的。

她,虽然魂是异世魂,可身,这个身体的心,却是唐国人。是唐国的水土将她养到这么大,是唐国的人护着她,宠着她。所有人都在为了让唐国更加富强,更好的生存下去。她凭什么要列外?

所以,拼命吧!不再是游戏,而真正的生死战场!那里,才能创造真正的骄傲!

…………

绕着营地跑了十圈,言儿他们运气很好的,没有落到最后十队里。所以,大部份人得以休息,而另有四十个人多跑三圈。

那四十人好不容易跑完最后三圈,还没来得及休息,直接又被拉到一起。“这只是热身,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开始。”

依旧没有哀号,哪怕是最后那四十个人。只是眼神更加坚毅,这一次他们多跑三圈,下一次他们会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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