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儿失笑,老小老小,哪怕是成为了大师,也依旧一样!
“呃,这位老先生,小的不认识您老!”掌柜的被人一拎脖子,立刻便僵了,身子发颤,声音也带着颤音。
这一下,轮到言儿冲杜大师挑眉了,“把你们最好的衣料拿出来。”言儿出声替掌柜的解围,怕他被杜大师活活吓死!那惨白的老脸,实在太难看了。
“是,是,小的立刻去。”
杜老随手将人丢在一边,气呼呼的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任那掌柜的连滚带爬的冲进里间。十分不满的看向言儿:“丫头,干嘛不让我问个明白?居然敢在我面前耍滑头……哼!”
无语的看着像没吃到糖的小孩的老头,“您准备屈打成招?”
“当然不,以我的身份……”
“可人家不认识你。”言儿戏谑的望着他:“您的面子,在这里大概不值什么钱!”其实很简单,不是人家不知道杜大师其人,在夏国,应该没有人不知道。可是,真正见过他的,知道他长什么样的人却不会有几个。
杜大师是什么人?是皇帝见了他,都要行礼的人。这样的人,平时不说日理万机,但也绝对不会时不时的来街上逛两圈,让人们瞻仰下他们的音容。这样的小店里的小掌柜,怎么可能认识他?
毕竟,谁会相信,大名鼎鼎的杜大师,居然会陪着个小姑娘来逛街?还是逛成衣店,买布料!
“那是他有眼无珠……一双招子白长了!”
“的确,不过,如果您不准备屈打成招,您觉得就凭你随口一问,他会将什么都给你说清楚?”
自然不可能。
☆、欲静(五)
欲静(五)
“还有,人家只不过是热情了些。这理由可就多了,生意不好,突然来个客人,热情些有错么?何况,礼多人不怪……您这样,让人家很难办啊!”
杜大师涨红了脸,气呼呼的瞪着言儿。“难道就这么算了?”
“要不然呢!”言儿转头望向通往里间的门,不由失笑。那个去倒热水的到现在还没出来,掌柜的又进去了。留下这满柜子的布料,居然半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是太过相信他们,还是相信不敢有人在这里闹事……很有意思的店啊!更有意思的,是这三楼的人!可惜,的确是个有眼无珠的!
言儿轻叹,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
掌柜的很快又出来,那个小童也跟着出来。托了两杯热茶,在几上摆了,又急急的退了出去。掌柜的抱了一匹布,没错,就是一匹,只有一匹。
淡紫色,像是绸,虽然无光,却似蒙了层莹光。果然好布……
“这位小姐,这布可还能入您的眼?”
“不错。”言儿连伸手摸一下也不曾,只是淡淡点头。“可有成衣?”
“有,不过好一些的,都在里间。小姐若有意,不妨跟小老儿到里面瞧瞧?”
“前面领路。”言儿起身,笑眯眯的对杜大师道:“您在这坐着?”
“哼!你去吧!”杜大师大手一挥,浑不在意。只是瞪向她的眼神充份表达了他的不满。
言儿失笑,终于还是跟着进去了。只是在进那门前,微微眯起了眼!同时还有些兴奋……是的,兴奋,毕竟这种被人算计,还算计的这么直接的事情,她两辈子都没碰到。今儿是头一遭,可不是得兴奋一下!
她只是好奇的紧,之前那眼神,真正的真接,却没有半分恶意。按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既然有了恶意,那眼神里必然会带出点什么出来。
“小姐,成衣都在这里。外面的那样的布料名为紫缧,一年才只得一匹,这里却是没有成衣,小姐若是喜欢,可是特制。”掌柜的热情依旧。
大概是跟自己关系太大,所以反而看不出什么。只知道有问题,所以,她只好等着,等着对方出手!
言儿将所有成衣瞅了一遍,说实话,还都不错。
随手点了几件,又道:“那匹紫缧也给我包了吧!”
“是。小姐可以定做两套……”
“不必了。”言儿微眯着眼睛,同时鼻端悠悠的闻着一股清香。她确认,她刚进来时还不曾闻到。可在这站了一会儿,才悄然出现。
下意识的扫了一圈,嘴角微勾:“把东西送到城北的杜府,那里就一家,你们该知道往哪送吧?”
掌柜的脸色微变,立刻点头:“自然,自然,这都城里住城北的就一家杜府,自然错不了。”
言儿点头,“东西送到了,就算是杜家老祖宗让送的,到时自然有人给你结账。”说完,就要转身。却不想,才迈出一步,便觉眼前一花。
☆、不止(六)
不止(六)
连忙抬手扶头,怒目而视,“你们……做了什么?”说完,眼前一黑,瘫倒在地。直到倒在地上,言儿才松了口气,还好这里都是招待贵客的,地上铺着地毯。她就是躺着也不太难过……
脚步声起,进来三个人。她的身上也多了三道视线,不用去看,也感觉得出来,其中一个满含恶意,有一个无喜无悲,还有一个也好不到哪去,但没那么强烈。
“公子,这是杜家的小姐?”掌柜的开口,似乎很担心。
“杜家?怎么是哪家的?”一个轻挑的声音响起,听声音的方向,正是那第三个人。
“管他是谁家的,钱都收了,杀了就是。”又一个声音,正是那满含恶意。
“可是,这姑娘不是不一个人,外面还有一人……”掌柜的很犹豫。但显然,这里做主的不是他,他只能小心提醒。
“一起杀了。”
那无喜无悲之人,却是一直没有开口。言儿实在好奇,于是便悄然睁睛,看着这几个还在热切讨论的人。
除了掌柜的外,多了三个人。两男一女,那无喜无悲的,便是个女子。两个男子,其中一个一脸虬髯,脸上还有道疤。就是传说中典型的恶人造型,绝对可以拉出去当模板的。而另一个,则是个轻浮的公子哥,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至于那女子,长得到是美,只是给人一种没了灵魂的感觉。所谓哀莫大于心死,她,就好像心已死。
言儿的眼睛不大,可这美人却是一眼就看了过来。看见了,又似未见。眼里无光,可视线依旧很强烈,无喜无悲,静静的看着她,一动不动,却也一言不发。
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言儿躺的无聊,便干脆坐起。十分无聊的叫了声:“老爷子,您准备什么时候来救人呐?再不进来,可就没您什么事儿了啊!”
“不是你自个儿要折腾着玩的?”老爷子一边嘀咕一边走了进来。
此时,那四人已经怔在那里。不是他们不想跑,而是跑不了!唔,那位美人例外,那位到是能动的,可惜没了灵魂的人,生死这种概念都不在她的脑子里,又怎么会想到逃跑这两个字?
“咦,这是什么手段?”老爷子好奇的绕着几人绕了一圈,看向言儿。
“被吓傻了呗。我一说杜家老祖宗,他们就全都傻了。”上去一人踢了一脚,三个人就瘫了。“这皇城脚下,不太安全啊!”
言儿叹息着,同时更是好奇。她不认识这些人啊,为什么要对付她呢?郁闷的看向杜大师:“您老是不是有什么仇家?”
杜大师还在研究那三人怎么不能动的问题,听这话也没看她,“像我们这样的,仇家总是有的。但有规矩,不许拿小辈出手。”大家面对面,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到他们这境界,就那么几个人,一个国家就三个。在他们所知的这个世界里,一共不到两只手。也舍不得真的就下死的去恨的……到了这样的岁数的,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是谁(七)
是谁(七)
拿小辈出手,那可是断人子孙血脉的事,说难听点,是断子绝孙的事。他们一来自持身份,不屑去做。二则,这是要引起众怒的。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谁能没子孙啊?都一百多岁的人,谁的子孙又比谁少?不想别人动你的子孙,那你也就别动别人的……于是,这不成文的规矩就出来了!
甚至于,这些所谓的大师家族之间也有规矩,一辈儿的跟一辈儿的人玩。长辈不许插手小辈之间的事儿……可以结怨,可以结仇,哪怕闹出性命了,也不是没有。但是,可以出手救人,可以出手阻止,但上一辈的不能找下一辈的人报仇,要找只能找同辈的。
但有一条,晚辈可以找长辈报仇!
所以,谁家子孙要是跟人家动手丢了性命。他老子娘再心疼也没办法,只能督促下一辈拼命修练。然后找机会报仇……
虽然听起来有些怪,但这是为了保护他们。为了让大师家族得到更好的成长……
所以,杜大师才很肯定的告诉言儿,这事儿跟他没关系!
“这皇城的人可真有意思!”言儿轻声嘀咕着,又去踢那个公子哥儿,一脚踢在他的肋下。那人直接就惨嚎起来,言儿又是一脚,惨嚎猛的停下,“说,是谁?”
一个醉心酒色的人能有多少意志?言儿高估了他,认为也许会需要她严刑拷问一番。结果就是两脚,这人居然就全都招了。
“女侠饶命,小人不知道。”
“谁给你的钱?”
“小人真的不知,只知是个女人。给了小人二十两黄金,让我们找机会将您,将您……”
“什么?”
“将您绑了,送到百花楼去……”
“百花楼!”好歹在这里玩了这么久,百花楼是什么地方她自然知道。女人,她得罪了什么女人吗?“可我刚才听你身边这人说,要杀了我。”
“不,不是……是那人说,说……送到百花楼二十两,若是,若是让您消失……有,有五十两!女侠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小的猪油蒙了心,小的……”
“闭嘴!”言儿慢悠悠的,声音也依旧不急不缓,可听在人耳里,却像是从地狱里发出来勾魂音,“把那女人的模样给我说得清楚。胆敢漏了半点,我要你的命!”
“是,是。”那人不停的磕头,“那人,那人应是大富人家女子,长什么样小的不知道,不过,那人大概爱用茉莉味的香粉,就该喜欢穿粉色衣服。”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不是那女子第一次找我们办事,以前也来过几回。每次对付的人都不同……因为每次都是小的去接头,这味道是常闻的,那人虽然每次来都披着黑斗篷,可里面的衣服有时也能看到!”
“还有么?”
那人冷汗直冒,又疼又怕,“没,没……”想了半天,才用力摇头。“女侠,您饶了小的吧,小的……”
言儿看向一边沉着脸的杜大师,又看向那个女子。
☆、凶狠(八)
凶狠(八)
“这女子是怎么回事?”
“小,小的不知道。这是这黑虎带来的……小的不知道。”
黑虎?言儿看向那个不能动弹,却一直怒瞪着公子哥的坏蛋。慢慢走过去,“你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哼,别想从老子嘴里问出半句话来,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言儿几乎失笑,“有志气。”一脚踢在他的肩头,便只听卡的一声,一只胳膊就生生的被御下。
她这一脚却是连杜大师都看直了眼,“小丫头,不错啊?”至于言儿的狠劲,他到是没说什么。从战场上下来的人,有几个心慈手软的?反而是她这段时间的悠哉游哉,让他觉得十分不对劲。所以正事一结束,招来笑笑一问,听她这么一说。他就又来了兴趣,才会突然来找言儿。不然,这两人今天也碰不到一起!
“老爷子,这几人就交给您了!”
“我可没时间陪你折腾。”老爷子立刻拒绝。
“您不是有很多子孙?难道您就忍心,让我一个娇怯怯的小姑娘,跟这些穷凶极恶的人混在一块?”
“人家可是奔着你来的。跟我那些子孙有什么关系?”
言儿瞪着杜大师,“成,您不管就不管。那我们走吧!”转身便往外走,“老爷子,这几个人您可千万别管。到时有什么事,您可别来找我。”
“小丫头,你这招欲擒故纵对我没用。”杜大师嘿嘿一笑,跟着言儿就往外走。
言儿回头,冲着他意味深长的一笑。也不解释,到是真的就往外走了。欲擒故纵?她可没兴致玩这些……她想要的答案已经有了。至于杜大师……她已经提醒过他了,可他不愿意相信她。那可就没她什么事了……凡事有因果。这几个人谋害她在前,她一个踢断根肋骨,一个御了胳膊,废了一半的武功。算是他们的果。
她与他们,这番事算是了结了!至于以后……以后若是再遇上再说。
“小丫头,别笑得这么惨人,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言儿不理他,有些事情,不能说。
“小丫头,这还没有结果呢,你就不继续往下问了?”
“他不是说了不知道,知道的都说了。”
“不是还有一个么?”
“他也说了,绝对不会说的。”
杜大师难得的无语了,“还有个女子。”
“那人连自己魂都不知道丢哪了,您认为她会开口?”虽然那人一肚子数,但是绝对不会开口。最主要的是,那可是个麻烦人。她可不想沾上……她与她本该没有交集,没有因果。那人不开口,对她们都好。所以,她根本不问那女子。
“还有个掌柜。”
“您要好奇自个儿问去。”言儿觉得耐心有些告罄,她需要重新集蓄下存量!老人家偶尔逗逗玩玩还好,时间常了,也吃不消啊!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怎么让他们一动不动的?”这个才是重点。
这一次,言儿干脆不开口,走到店铺门口,拿回她的伞。撑起,踏进雨帘之中……雨,越来越大了!!
………………
今天更新到!
☆、画呢(一)
画呢(一)
对于时间,一说如白驹过隙,可还有一说却是度日如年。
心境不同,感觉便是不同。言儿一向自觉自己别的没什么优势,这心境却是要比常人强些。一个人守着小岛的日子,全世界只有她一人的孤寂生活都是尝过的。又历过生死之劫……这世界上一般的人事,已经很难影响到她的心境!
所以,当她突然有了这样度日如年的感触时,她有些心慌。
“小丫头,昨天皇宫里抓了两个人。”言儿正陪着杜大师去逛四真阁。这一天是雨后初晴,空气里尚带着水气,再有丝丝凉风,很适合出行。
四真阁里已不像刚开的那两天一般,人满为患。
名气一打出去,且牢牢的吸引了客人的目光。他便开始订出一些系让人咬牙切齿却又欲罢不能的规矩来……
四真阁是文雅之地,且标榜的是最高雅,夏国第一高雅之地。所以,如果您想获得进门的资阁,请您拿出您比较拿手的作品来。只要您能获得四园主人两人以上的好评,您就可以获得通行证。随时可以进入……不只如此,每次还能带两个人一起进入。
当然,如果您没有通行证,也不是没有机会。每天每园除了拥有通行证的客人外,还可以保持十名无证之人的存在。
理由很正当,这里不是什么菜市场,本是高雅之所,您挤满了人,让这些客人是来享受高雅,还是来看这些人的?
最多十个人,可以让园里保持一个最佳环境。不至让人看着难受,也不至辱没这园名。
所不同的是,这十名无证之客,每人每天至多只能待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到,请出去,把机会让给旁人!
“大师,您可有能拿得出手的?听说这里每个月都会有一次展示,将一个月里最佳的作品拿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得到……到时,就可以扬名天下了!”言儿完全不接他的话茬,宫里抓到人,跟她有什么关系!
其实,这才是重点。男子爱权爱势,但当他们都拥有这些之后,很自然就会开始追逐名利。这样的机会,谁会放过?
“这家店的主子是个聪明人。”杜大师瞪了言儿一眼,他醉心武学,这些在他看来都是娘们儿的玩意。他怎么可能精通?不精通了拿出来又干什么?惹人笑话?“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能力保持下去。”
杜大师虽然不精神琴棋书画,但他却看得出来。这四真阁里大有利益……但凡有利可图的,自然就会惹人眼红。尤其是这样名利双收的,还放在这皇城脚下,这里皇亲多如狗,官家遍地走。寻常人想要保住这份产业,可不那么容易。
“您管他能不能保持下去?左不过您也来不了几次……”
“你这丫头……”杜大师无奈,虽然能一眼看透这小丫头的心情。可是却看不透她的想法……或者说,他总是猜不到她接下来可能的想法。
本以为她巴巴的拉他到这里来玩,是想要做什么?虽然他平时什么都不管,但这小丫头的事他还是知道的。这家店的老板是谁他也知道,也知道他与这小丫头是认识了的。本来猜着她是不是要他来给那小子撑场面……可现在看来,到是他多想了。
☆、画呢(二)
画呢(二)
“这店的老板不是你朋友么?你怎么不盼着他点好……”
“我对朋友可是很挑剔的!”言儿勾了下嘴角,“就像您一样!”不是什么人都能被当作朋友,当然,她也没有否认!总得来说,她与古池合作的还算不错!
至于要不要这位老人家来撑场面?难道他不知道,他只要进了这门,在这里走一遭,便已经算了么?
言儿浅笑,“今儿是笑笑作东,请我们到这里听琴。是您非要跟着我来……这会儿后悔了吧?您若没兴趣,讷,门在那……”
杜大师又恼又笑,“你这丫头,当真是半点不将我放在眼里。”
“您老年纪太大了!”言儿悠然答了一句,转身进了画园。
说起来,她本来对来听琴也没什么兴趣。只是突的想到那日她画的那幅画,当日有些神思不定,画完了画,看一会儿,便离开了。画却落在这里……后来又遇上那样的事情,当下便忘记了。
今天笑笑这一请,到是让她想起这件事了!那幅画虽没什么,但也没有平白落在别处的道理。今日便想着拿回去……
只是她虽算是这里真正的主子,可这些在接待客人的伙计还没资格认识她。所以,想要上去拿东西,就得找古池!
“咦,杜丫头,你也来了?”才进画园,便碰上了正带着弟子的沈老先生。作为四真阁的设计者之上,作为一派的大师,这位老先生自然有通行证……唔,其实就是会员证。
“沈老。”对于这些大师,言儿还是尊敬的。相对来说,她对杜大师,反而是最不尊敬的。平时打趣埋汰可是半点不客气,有的时候还要捉弄一番。
没办法,太熟了。而且这位从一开始就有点为老不尊,拐带未成年少女……怎么也算不上一个大师,一个长辈该做的事儿!
“大师?您也来啦!”虽然言儿称沈老一声大师,可沈老在杜大师面前,那就是绝对的晚辈。还是一个有见识的晚辈,毕竟是皇族,自然是认识这传说中的大人物。所以,一见杜大师,脸色微变,却是又意外又激动,当下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看着一个老人对另一个老人这么郑重的行礼,言儿有些咂舌。
可一转头见着杜大师那得意望过来的视线,她又满头黑线,怎么看觉得这位实在是个不靠谱的!但她心中明白,这位不靠谱的大师是有真本事的,他大概……也是平日里端架子端得累了,所以才会特别稀罕她这个不把他当回事的小辈。
因为好玩,因为稀罕,所以才乐意跟她一起玩!而她可以陪着玩,可以继续不将他放在眼里。但不能因此而骄,不能用此来做什么……否则,她便会失去这份特别。
毕竟,这位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难得碰上个认识您的人,这位沈老可是这园子的设计者之一。正好让他老人家给您说道说道,我就不陪着您玩了!想来您对陪我们小辈儿一起玩也没兴致……”言儿直接将杜大师推到沈老面前,“对了,还有个园子可是笑笑设计的……您回头也去瞧瞧?下下棋,喝喝茶……其实还是不错的!”
☆、画呢(三)
画呢(三)
杜大师悄悄的瞪她一眼,在旁人面前,他还是要面子的。“行了,你这小滑头,不就是想甩开我老人家自个儿玩?我又何时拘着你了……去吧去吧!别忘了让人给我上些好茶!”
“知道了!”言儿直接摆摆手,真就这么跑了。
掐指一算,选了个方向,很快便望到了古池。
见着她来,古池立时便迎了过去。将杜大师那边一说,让古池安排人去招呼,并刻意提醒,“不用太刻意,当成一般客人就好……免得那位不自在。”
古池自然明白,只当不知道。却是让人拿了最好的茶上了去……
“我来取画。”杜大师那边安排好了,她便直奔主题!这才是她今天最主要的目的……
“画?什么画?”古池不解。
言儿愕然:“你不知道?”
古池坦然回望,“也许您可以说清楚些?这里画很多……您要的是哪副?”
“你没上过二楼?”
“去了。”
“我在那里留了幅画,你没看到?”言儿皱眉,古池不像骗她。他也没必要骗她,不过是一幅画……可如果真的没有,那幅画又去了哪里?
“没有。”古池摇头,“您那日离开不到一刻钟,我便带了人上去。没有见到任何画!”
言儿彻底怔住了,“那会去哪里?”
古池也微皱眉头,他自然不认为眼前的人会骗他。她既然说了,就必定是真的。所以,在他上去之前的那一刻钟里,的确有人悄然的进了画阁,取走了一幅画!
一幅画也许并不值什么,但这表示,有人可以在这四真阁里来去自如……这却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小姐放心,我一定将它找回来。”
“不必。”言儿摇头,虽然愕然不解,虽然担心好奇,但只是一幅画。若是那般重要,她当日就不会随意留在这里。既然不见了,那便不见了吧!“你且顾好这里,那画……随缘便好,不可强求。”
“是。”
既然画没有了,也就不必再上楼了。也不跟古池多说,转身又自去玩了。
来到棋院,远远的便听到杜大师的声音。
棋院被设计的好似的茶楼,只是空间比较大,而利用的比较少。那楼共有三层,一楼三张桌,二楼两张桌,三楼就只有一张。
有下棋者,也有观棋者。除了下棋人有桌,其他人便只有几,可是喝茶,不可以吃东西!
当然,可以下棋的地方绝不仅是这楼里的六张桌。外面还有偌大的院子,有石桌,有凉亭……随处可以摆上对弈。
而这里,卖的不只有棋具,还有棋普。还可以让人将他们下的棋专门打成普……只有你做不到,没有他们想不到的。
杜大师跟沈先生没有进楼,而是占了个凉亭,凉亭八角,周围砖石设计成子午线。整个院子就是个大型棋盘。
认识大师的自然不可能就只沈先生一人,但凡是身份足够的,几乎都认识。
又有笑笑在,这看棋的人自然也不会少。只是那些人的身份拿出来,一个比一下吓人罢了。
☆、下棋(四)
下棋(四)
看棋的几人言儿也认识,一个皇子,两个公主,妙的是,其中一个还是萧云纵的未婚妻。萧家两个公子也在,再加上笑笑,以及沈老的一个弟子,叫承洗的,也是见过的。
今天的棋院人特别多,其他三院的人也过来大半,一大半。毕竟大师呢……谁不想近一点?万一能得到大师青睐,那就是一步登天的事。哪怕不能,见一见,加深点印象,只要能在大师眼里留上影子,他们也是十分乐意的。
但那亭子里,却没有人敢再靠过去了。皇子公主的,一品大臣家的公子,再加上杜大师的嫡亲后代。还有谁敢过去?
所以,所有人都远远的瞧着。
而观棋的那几位,也只要亭子的角落里。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观棋不语吗!
只是,有的时候,观棋也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尤其是当这下棋的人水平实在不怎么样,还偏生有个了不得的身份,让人想赢个痛快都不得不思之再三,虑之再四的时候。
这下的人痛苦,看的人也着实痛苦。
言儿本来想直接过去,可才走了几步,便被人挡住。
“这位小姐,那边是杜大师在下棋,闲杂人等不许靠近。”是一个公子哥儿,言儿不曾见过。便能到这里来的,显然都有个不错的身份。
边上有人认出了言儿,眼里有幸灾乐祸,还有纯粹看戏的。这段时间里,杜笑笑将她以杜家族妹的身份介绍给满皇城的人。但人人都知道,这位虽然姓杜,但跟这个杜却是没有半点关系!所以,面子上给足了,可到底没把她当回事!
言儿冷扫了公子哥一眼,只是淡淡一瞥,看似寻常,却生生让那公子哥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公子哥一退以后便恼了,他居然让一个小姑娘一眼就给吓住了。这要是让人知道了,他哪里还有面子。
恼怒之余,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却听那边杜大师突然叫了一声,“小丫头,快过来。”一句话,一抬头,一招手。谁都看得清楚,谁都知道这小丫头叫的是谁。
言儿让开那公子哥,淡然的顶着各种羡慕嫉妒恨的视线走到亭子里。
走到桌前,只是扫了两眼,杜大师十分嚣张得意,随手又落一子。而对面的沈老先生已经满头大汗……言儿不由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沈先生,难为你了!”
沈先生讪然,却是一句话不说,不是无话可说,而是真的很难为!
杜大师脸上不显,却是隐蔽又得意的冲言儿挑了下眉。言儿随口又道:“陪着这么臭的棋下到现在,还让对手不至落败,真正是了不起啊!”
杜大师怒瞪言儿,随即又瞪向棋盘!
但凡这下棋的人,在没有输之前,永远不会认为自己是臭棋篓子。因为每一步都是他费尽心思想出来的,他认为完美无缺的一步。
之所以臭,就是因为他看不出臭在哪里。
言儿的话一说,这亭子里的人都听得明白。沈先生满头是汗,其他人想笑不敢笑。杜大师到是听得明白,可他不信啊!于是就死命瞪棋盘……结果依旧瞪不出结果来。于是,就再瞪言儿。
☆、下棋(五)
下棋(五)
老人家跟小孩子一样,死要面子。
所以,言儿那一句话说完,就有些后悔了。她平时可以跟他没大没小,里子面子一起扯出来晒。可这里有这么多人呢!不过又一想,他在这里下了半晌了,什么里子面子都没了。
“沈老,要不要换个手?”言儿无视杜大师愤怒的眼神,转向可怜的沈老。
“这……”沈老到是想换,可是,他得顾及杜大师啊!在这里,他其实跟边上的这几个小辈是一样的。
杜大师虽然不服气,但也看出来了。所幸他不小气,一摆手,让沈老一边去。
言儿往下一坐,便没骨头似的往下一趴。悻悻的看向对面,“您老想怎么着?”
“什么怎么着?”
“输、赢、和局。输多少,赢多少……你随便挑一个。”
其他人齐齐倒抽口气,不是因为她能这么笃定的能胜杜大师,而是她居然敢这么说。杜大师瞪的眼睛越发大了,“小丫头口气不小。”
言儿就指着面前这盘棋,“继续,您先。”
杜大师也被激起性子来,“行,我要赢六子。”
言儿点头,两人你来我往,言儿仅落九子,棋盘上已分胜负。一数,刚好赢六子。
杜大师涨红了脸,瞪向言儿。半晌,猛的将棋盘掉了个个,“我还要赢六子。”
言儿再次点头,不过一回,轮到她先。
仅以一子,便救活了一片子,再落八子,便又分出胜负来。依旧是九子……这一下,所有人再看言儿的目光都已不同。
便是杜大师,虽然依旧在瞪言儿,可那眼底,已满是欣赏了。
棋盘再调个,“这一次,我要赢九子。”
“您可真贪心。”言儿嘀咕了两句……然而,依旧是九子!一子不多,一子不少!
只是这样调来调去,本来那零落的不成样子的棋局,已经被她东一片西一片的连了起来,连成了两条正在撕杀的黑白大龙!
两条龙势均力敌,区别只要每一次由谁掌握这条巨龙。
而每一次对调之后,便见言儿让她所执掌的巨龙狠狠的咬上对手一口。再换过来,再咬对手一口,同时修补好伤口……
如此反反复复,其实就是言儿不停的在跟自己下这一盘棋……
直到如此来回不下十次之后,言儿投子。“不跟您老玩了!”
众人黑线,感情她到现在一直在玩?!可杜大师却是郑而重之的看向她,“小丫头,很不错。”
众心心声,岂止不错,一盘破落棋,愣是让她下出了生死抉择,激战沙场的精彩来。再看向言儿,所有人都开始相信那个传言。这位,是杜家老祖宗喜欢的后辈。以往他们不屑,小小丫头,凭什么让杜大师喜欢?可现在,他们服了……只那盘棋,他们做不到。
只这一条,就足以让他们都高看她。
“我当然不错的。”言儿可不会跟他客气,“今天我可是受笑笑相邀来这玩的。让您这一搅和,估计也玩不成了。”
杜大师哈哈一笑,看向笑笑,“笑笑丫头很不错。不过,这小丫头我还是带走了,让她跟你们玩,太欺负你们了。”
☆、得罪谁(六)
得罪谁(六)
言儿直接给他个白眼,心知他还没放弃之前的那件事。不问出点什么,他可不会放过她。而她现在也不想留在这里,不然笑笑可不会饶她……
言儿是被杜大师提溜出四真阁的。
虽然很没面子,但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都是又羡又妒。言儿表示很无辜,还有些得意。不遭人妒是庸才,她可不想当个庸才。
出了四真阁,杜大师又狠狠的瞪了她一回。却没跟她计较……而是直接将她提溜回杜府,他的专屋的院子里。将她扔到椅子上,他坐在对面,怒瞪着她。
“昨天,宫里抓了几个人。”
言儿无声叹了口气,“我知道,您老说过了。”
“你就不好奇抓了什么人?”
“大师,老祖宗。那是夏国皇宫,就算是唐国的皇宫里抓到几个人,跟我反正没关系,我有什么可好奇的?”
“谁说跟你没关系的?”
言儿望望天,琢磨了半是向,“不可能跟我有关。”
见杜大师又要瞪眼,连忙说道:“您想啊,我到这里统共还不到一个月,光顾着吃喝玩乐了。那里面发生的事情,怎么可能跟我有关?”
“这回你想错了,还真跟你有关。”
“难道说,宫里的谁谁对我一见钟情?可这跟抓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杜大师伸手狠狠敲了下她的脑袋,“除了这个你就不能想到别的?”
言儿长长的大声的叹了一声:“您直说吧!我没您想的那么聪明!”
“抓到的那几个人,跟前天布庄里的那几个有关。”
“哈,这就奇了,那几个人是被人收买来害我的,跟他们有关的人,那不是亡命之徒就是利欲熏心之辈……我除了是受害者外,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怎么就跟我有关系了呢?”
“他们进宫刺杀皇妃,在严刑拷打之下,声称是被你指使。”杜大师脸色微沉。这话虽然听到的人不到十个,且让他直接就给压了下来。但是,这件事表露出来的问题,却是让人不得不沉思的。
言儿是什么人他还是清楚的。这小丫头典型的小孩子,说她没心没肺吧,有的时候也多愁善感……其实根本就是个没长大的了小孩。也许经历了那么点事情……但显然,这事不算多,还不至让她一朝就长大!又在唐国时被保护的太好,纯真而不蠢,机灵而不奸。有点无法无天,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却又十分识得清现实……
这小丫头可能会偶尔作些小怪,但她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最主要的是,她到夏国才一个月,不可能有这样的动机和机会。若说她是唐国奸细,那刺杀的只怕就不是皇妃了……
至于那些刺客……大概也没想到,他们在劫杀言儿时,他也会在当场吧!
他只是郁闷,当日言儿说要把那几人交给他时,他没当时提走。只是晚了不到一柱香功夫,他让人去捉人时,那些人便没了踪迹。再去追查,居然就没有半点蛛丝马迹了!
☆、得罪谁(七)
得罪谁(七)
说实话,言儿这一次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随即又反应过来,“老爷子,大师,以您的睿智,绝对不会被那些混蛋蒙蔽,一定会还我一个清白的,是不是?我可是冤枉的,我绝对是清清白白,比云彩还白的啊……”
“行了,瞧你那点出息。”杜大师又敲了她一把。瞪了一下没半点泪的哭脸,“那几个人我让人看起来了,既然他们敢说,那就一定能撬开他们的嘴!”又瞪了下言儿:“不过,你给我想清楚,你到底得罪了谁?”
这一次,言儿很认真的想了。
其实这个问题,她已经想过一回。在那点去了那布庄之后,她就认真的想过。
“喜欢茉莉香味,喜欢粉色衣衫。是个女子……而且,还经常找那些亡命之徒,想来对付了不少人。”言儿将条件一条条的数给杜大师听,“出手大方,很有钱。对付了很多人,对手很多。能活到现在,且把自己藏得很深的,是个聪明人。”言儿看向杜大师,“您有啥合适的人选不?”
杜大师怒瞪言儿,“内宅女子,我何来的人选?”
言儿嘿嘿一笑,她自然知道他不可能有答案。
“我熟识的女子只有笑笑一人,其他人……只是认识,不曾有过交集。所以,不可能是当面得罪。如果是间接的……”
言儿手下意识的敲着桌子,“无恶言,无恶行,却无声的让一个女子记恨,大概就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
“嫉妒。”言儿微眯着眼,心思极速的转动着,像一只正在准备算计的小狐狸。“女人的嫉妒很可怕,却也复杂。可能只是因为我比她们受欢迎,可能因为我被您喜欢,可能因为某一个靠近我的男子,甚至可能就因为我穿了一件更漂亮的衣服……”言儿无奈耸肩,“所以……想找到目标,很难啊!”
“难也得找。”
杜大师又瞪了,可言儿心中却暖暖的。虽然这位大师不是吼就是瞪的,时不时的还动手敲她两下。可他却相信她,发生这样的事情,连问都不问,直接就将事情给压了下去。并且坚定她是被人陷害,是得罪了某人才导致这样的后果。
“您老太为难我了。我虽然认识这皇城大数多贵族小姐,可也只是见过一次两次,半点不了解……您要让我将人挖出来,得给我个对这些人比较了解的人。”这么一想,其实到有个现成的人,“不如,您让笑笑一起来,她对这些人到是熟的。”
杜大师显然也明白,直接叫了个下人进来,“去四真阁叫笑笑回来。”
下人飞快离去,可不一刻,又有另一个人进来,“大师,宫里传了消息过来,说是那几只老鼠死了。”显然,来人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只是转述。
“宫里的人呢?”
“在外面侯着呢!”
“让传话的人进来。”
“是。”
不一刻,一个穿着内侍服的无须中年男子进来。
“见过大师。”那人一进来,就给杜大师老老实实的行礼,眼睛轻飘飘的扫了言儿一眼,便立刻收回,视线不再飘动一下。
☆、得罪谁(八)
得罪谁(八)
“怎么是你来的?”杜大师皱眉。
“回大师,那几只老鼠被人刺杀,小鼓恰好碰上,结果重伤!所以才是小的来给大师回话。”
“被人刺杀?”
“是,来了两个黑衣人,就在刚刚不久。全都一招致命!小鼓对上一个,只过了十招,就重伤不起……”
“看来,这背后的人实力不小啊!连深宫里都来去自如……”哼了一声,“你回去回皇上,这小丫头这几天都在我眼皮底下,不可能有问是。让他往旁的方面去查!”
“是。”对于杜大师嚣张的话,内侍没有半点不快,直接点头应下。从头到尾好似没有半点情绪,他就只是个传话的……
杜大师摆手让人离开,内侍行礼退下。只是在离开时,视线又飘过言儿身上。
待内侍走了,杜大师才有些发愁的看向言儿,“看来你这次得罪的人,势力不小啊!”
“那个小鼓很厉害?”
“宗师之下无敌手,你说如何?”
宗师之下无敌手,却跟人只过了十招就重伤不起,那么那两个人应该最低也是宗师了吧?而身为宗师,却只是人家的打手,干这种杀人灭口的事……那指使这一切的人,又该是如何了得?
这一下,言儿也有些怕了!她这到底得罪的是什么人啊?如果要她的命,只那两个宗师级的杀手,想要她的命也是轻而易举。没得费这么大功夫,拐这么多的弯……
“在这都城里,能随意调动两位宗师为已所用的女子,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