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卉摇头,“不是,我们是……师徒关系……”
贾赦愕然,微微怔住,稍微想了一下,也就明白了,“哦,你拜了她为师!”
“不,是她拜我为师,她食雕的手艺是我教的。”
贾赦这才想起,他第一次把安卉禁足的时候她就开始整那个食雕了,以前他没注意,现在总算明白了,她们两个多半是早就预谋好的。所谓穷则思变,她嫁过来那么久没有想着做生意,自己以前的贴身丫鬟也没见她教,定是是因为生活安逸。可是家变,再加上他的冷淡吓坏她,她这才想要抓住点什么吧?贾赦这么想着,竟然不觉得那么生气了,反而隐隐的有些心疼安卉。
安卉坐到贾赦对面,一副谈生意的态度,“老爷,如果您愿意帮明镜斋渡过这次已经将来可能出现的难关,我便每月分您三成红利,如何?”
贾赦似笑非笑的看着安卉,她那个样子非但不让人觉得可爱,反而让人觉得挺可爱的,看得安卉明显有些慌乱后,这才轻轻道:“我要全部!”
安卉愣住,这人怎么可以那么过分?他,他这纯粹是趁火打劫,不劳而获!
“不行!只能三成!还有那么多张嘴等着吃呢!”
“铺子既然给了我,那么多张嘴自然是吃我的了。”贾赦仍旧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可是,安卉就没有那么好的心情了,她觉得自己根本就是没从火坑里出来,又掉进狼窝了,“四成!最多四成!”
贾赦不理安卉,打开手中的账本,细细的翻看了起来,一副很入神的模样。
安卉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一个度,“一半,一半总行了吧?”
贾赦充耳不闻,仍旧稳稳的坐在那儿。
“我给你七成!”安卉的声音有些发抖,眼泪都差点急出来了,这是在割她的肉啊!
可是,贾赦仍旧没有任何反应,安卉简直要崩溃了,她豁然起身,伸手便要去抓贾赦手中的账本,大不了一拍两散!
贾赦伸手打在安卉手背上,痛得急忙收手,他才合了账本,眉目弯弯,“我,要全部!”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比起以往是有点少了,但是因为昨天没更嘛,字数加起来,我今天也是大突破了,现在脖子真的很疼,实在坐不住了。
040终于明白
眼看着安卉脸色变得极难看,贾赦无奈的暗暗叹气,“你一个女人家的,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我估摸着,这些银子给你,你也没个花钱的去处!”
安卉不自觉的红了眼眶,瞪大了双眼,努力控制欲夺眶而出的泪水,“我用银子的地方多了去了,邢家如今变成这样,难道老爷以为我能心安理得的在贾家安享富贵吗?”
贾赦的心“咯噔”了一下,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觉得很是堵得慌,“你现在姓贾!”
“是,我嫁进了贾家,是贾家的人。可是,就算这样,我也还是贾邢氏。邢,这个姓氏一样会跟着我一辈子。”安卉的声音并不大,眼神也不凌厉,只是很平稳的在叙述着这样一个事实。
“你不过是个女人,你以为你真的能撑起一个家吗?你太天真了!没错,明镜斋现在挣了不少银子,但是,那只是因为你整出了不少新鲜玩意儿,绝不可能长久!待新鲜劲儿一过,你还有什么?”贾赦起身,并肩站在安卉身旁,他的声音也很低,虽然内容听起来很不顺耳,但是却合情合理,也不是很让人难以接受。
安卉的嘴角微微绽开一抹恬静的笑容,眼神似乎都有些飘渺,“我弟弟已经七岁了,他很快就会长大,等他长大了,我就不用操心了。”
贾赦一瞬不瞬的看着安卉,突然觉得这个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心力的很远很远。纵然,他们两人此刻看起来,离得那么近,近得都能感觉到彼此呼出的气。
“老爷,我不傻,我感觉得出来,你不喜欢邢家,更不愿意承认有邢家这样的外家。可是,那毕竟是我的家,那里有我的弟弟,唯一的胞弟。”安卉看着贾赦的眼睛,一滴清泪滑落,“我不是不懂事,也不是不顾念老爷,当初,父亲出事,我可曾因此让老爷为难过?我父亲如今尚在刑部大牢里关着,我可曾求老爷照料过他半分?”
贾赦的脸色变了又变,突然伸出双手,用力安卉拥入怀中,好半天才低声问了一句,“你且告诉我,你是放不下所有的邢家人,还是只放不下你弟弟一人。”
“老爷放心,我还不至于那么不自量力,我放在心上的唯弟弟一人罢了。之所以接济嫂子,不过因为弟弟养在嫂子那里罢了。”
“过两天,让你嫂子把你弟弟送到咱们府上来吧,和琏儿在一处读书,彼此也算是个伴儿。”安卉诧异的抬头,挣扎着想要离开贾赦的怀抱,他却将她抱得更紧了,“你们邢家以前也是大家族,亲戚自然很多,若是让他们发现你能舀出这么多银子接济兄弟,必定都要上门,到时候尾大不掉,你就真是怎么做都是对了!”
对此,贾赦是深受其害,贾家就有很多这样的亲戚,这些人每次都能让贾赦焦头烂额。他是个男人,他们并不敢欺到他头上,尚且这般麻烦,换做安卉,他实在是不敢想象。
“我不是欺负你,也不是看上了你的铺子,硬要抢你的。你是女子,手里有几个陪嫁庄子自然是使得的,但是经商却是万万不能的,传了出去,对你的声名不好。”因为邢家的没落和老太太的歧视,安卉已经彻底淡出了以前的交际圈。对此,安卉虽然是乐见其成的。但是,贾赦却认定委屈了她。所以,他暗地里盘算着,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事情或许能淡下去,安卉就能再次融入以前的圈子。可安卉若是坏了自己的名声,操了那贱业,只怕是难以抬起头来了。
这个理由,贾赦本是不打算说的,可是看到安卉那么悲伤的样子,他只想安抚安卉的情绪,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若说之前安卉对于贾赦有着些许怨气,如今听得这话,也都烟消云散了。她很感激贾赦,她能想象得到,他毕竟是费一番功夫才能让老太太同意邢家的儿子进府。只是,她纵然有心相助。却是无能为力的,只能乖乖的站在他背后,看着他为她而擀旋。
这一刻,他似乎知道男人对女人致命的吸引力在什么地方了,也终于明白这古代的女子为什么能为一个男人整得你死我活了。古代的男人是真的在做女人的保护伞,是女人的主宰者。
果然,有了贾赦插手,安卉的明镜斋立刻就解了封,生意又继续做了起来。
安卉并没有把太多心里放在餐馆上,如今她满心满意都是她那即将入住贾府的弟弟,贾赦同意的当天,她命人出去传了消息与她本家嫂子,请她上门,并嘱咐她一并将康哥儿带来。当然,还有康哥儿平日里穿的用的,也要一并带来的。
陈氏刚打开帘子进门,安卉便连忙站起来,快速的上前几步,笑容如同春风拂面一般,“嫂子可来了,快进来坐,近来可好?”
“好,我们都好,二姑奶奶近来如何?”陈氏也是含笑以对。
“我也很好,有劳嫂子挂念了。”因为有邢氏的记忆,再加上对夺了其身份和性命的愧疚,对于那个邢氏疼入骨髓的弟弟,安卉是打心眼里疼爱的,自然非常心急着想要见到那孩子,也不拐弯抹角,“康哥儿是在二门上吗?我已得了我家老爷的允许,不必避讳什么,让他进来吧!”
说完,也不待陈氏说话,便一个眼神过去,示意秋雨去二门上接人。
“不必去了,康哥儿没有来。”
安卉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很诧异的看着陈氏,随后不解的蹙眉,“我不是让嫂子把康儿带来了吗?嫂子为何……”
“二姑奶奶,您要我把康哥儿带来,还要我把他平日里使的东西都带来,不会是想让康哥儿住进贾府吧?”陈氏不答反问。
安卉面无表情,上下打量着陈氏,“没错,这是我家老爷的意思。”
陈氏的目光微微闪烁,随后叹了一口气,“我就猜到是这样……”
安卉见陈氏没了下文,不由得有些不怎么高兴,“嫂子究竟想说什么?”
“二姑奶奶真真是糊涂了,康哥儿是咱们邢家正经嫡出的子嗣,怎么能寄人篱下,住到了贾家来?就算是族里的长辈也不会同意的!这么一来,我们邢家成什么人了?”陈氏“苦口婆心”的劝说安卉。
“嫂子多虑了,康儿怎么能说是寄人篱下呢?他不过是到姐夫家住一段时日罢了,等他稍稍再大一些,自然是要出去鼎立我邢家门户的。”安卉的眉头越拧越紧,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心里竟然觉得很是不安,见陈氏又想开口说什么,安卉忙抢在她开口之前说,“这个,嫂子就不要操心了!我这就派人去家里把康儿接过来!”
说着,安卉便要起身,眼角的余光却不着痕迹的落在了陈氏的脸上。
陈氏的目光倏地一紧,随后微微垂下眼眸,安卉的心“咯噔”了一下,这正是她平日里隐藏真实情绪时的下意识动作。
“恐怕二姑奶奶就算是派人去了,康哥儿也是不会来的,因为,这也是康哥儿自己的意思,今儿便是他自己坚持不来的。”陈氏抬眸,噙着一抹苦笑,“二姑奶奶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可请的。”
听了这句话,安卉这才算放下心来,她真怕邢氏那唯一的弟弟过得不好,更怕他出什么事儿。
这古人迂腐,她那弟弟虽然还小,却是受正宗儒家思想教育的,若说他接受不了,恐怕也是有的。
只是,安卉心里止不住的有些失落,在她的记忆里,邢氏和那孩子情同母子,关系好得不得了。不过离开了一年左右的时间,那孩子就和她生分至此了吗?就算心里不愿意,趁着这个机会见上一面也是好的呀!
“如此,真是劳烦嫂子白跑这一趟了。”安卉苦笑。
陈氏眉眼弯弯,“看二姑奶奶这话说的,嫂子这不是还能和二姑奶奶多见上一面吗?”
安卉赔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好一会儿话,安卉因为心里有些难受,在陈氏告辞离开的时候,并没有狠留她。不过,纵然这样,也是小半日的功夫过去了。
回头,恰好看到秋雨看着陈氏的背影发呆,安卉也不禁像外看了去,因到了夏日,纱制的门帘子有些透亮,安卉隐隐的看到陈氏在不远处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她为什么头疼?难道她在说谎?
安卉心中的不安再一次席卷而来,“秋雨,你也觉得我这嫂子有问题,是不是?”
“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是每次看到她都觉得有些不舒服。”
安卉心烦,她总是怀疑她这嫂子是故意拦着不让她见到弟弟,可是她明明有说可以派人去他们家请的,而且,她当时的表情也不想作伪,整个就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半点也不心虚的。
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安卉瞪大了眼睛,她想起来了,从邢家带来的几个陪嫁丫鬟和婆子都已经被她发卖出去了,不管她派谁出去,都不可能认识她弟弟,到时候,她那嫂子只需安排一个孩子拒绝,便可瞒天过海。甚至,甚至她这嫂子就有一个和她弟弟年纪差不多的儿子。
安卉只觉得手脚冰冷,她不敢再想下去了。于是,她只能拼命的安慰自己,一定是她自己吓自己的,就像上次贾赦让她吃药一样,明明是一片好意,可是她东想想西想想,差点自己把自己吓死。这次,可不能在这样了。
“秋雨,传话出去,我今日有事找老爷商量,请老爷回来之后到我房里来一趟。”
因为有心事,安卉在伺候老太太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对于这个现象,老太太虽然自持着身份没和安卉怎么计较,但是却明对明的露出嫌弃的表情,把她赶到一边由王氏伺候。
好容易,做完了牛马,安卉回到自己房中,果然,贾赦已经到了。
“怎么了?我听说你那嫂子不曾把你到底带来,是那孩子不愿意吗?”贾赦一早就从碧溪那里知道了陈氏来访却没有带人来的消息,私下里想着,也只有这么个理由了,“你也不要着急!怕是我想得不周到,让那孩子觉得不受尊重了!左右,我明日无事,我们便一起去接他罢!”
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和怀疑都哽在了喉咙口,安卉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的点头。
贾赦看着安卉疲惫不堪的样子,眉头似有似无的蹙起,“母亲最近总歇得这样迟吗?”
安卉微微一怔,几乎是下一瞬立刻便明白了,这贾赦和她关心的重点是不一样的,“老人家年纪大了,难免觉少,更何况现在天儿越来越长了,歇得迟了些也是有的。”
其实贾赦话刚出口,就后悔了,不管怎么样,他身为儿子却是不该说这些话的。刚刚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脑子一热,不自觉的便说了出来。如今听到安卉这样说话,有感于安卉的贤惠善良,心中对安卉的喜爱更深,相对的,对老太太的不满则有了增长的趋势。
像安卉这个的女子,出门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很多女人一辈子没有踏出过家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母亲身体不好,邢氏本人也是没怎么出过门的,嫁到贾家来之后,更是一次都没出去过。当然,婚后三天回门没有算上。
如今,有贾赦在,安卉倒真是走运了一回。只是,安卉心里始终有些不安,所以也不怎么高兴。
大房里,尤其是安卉身边伺候的丫鬟们自然是高兴的,虽然没得到什么真金白银,但是这代表着任何金银珠宝都买不来的宠爱。原本因为老太太不待见安卉而有些灰心的丫鬟们,再一次振奋了起来。
马车不同于现代的交通工具,安卉觉得自己的头都快给晃昏了,可是,目的地还没有到达。
不同于只顾着自己傻乐的秋心,碧溪发现安卉不舒服之后,半跪在安卉身旁,用手轻轻地揉着安卉的额头。
熬啊,熬啊,安卉总算是熬到了目的地。听到了敲门声,安卉只觉得精神一震。
“请禀告你们家老爷,荣国府贾家大老爷求见。”
不一会儿,安卉又听到了她那二哥哥的爽朗笑声,“不知妹夫到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殿臣兄太客气了,这般冒失上门,本是赦之过。”
邢忠,字殿臣,他是庶出,虽然也是安卉的哥哥,却也当不起贾赦一句“大舅哥”。
安卉在一旁听到两人的寒暄,只觉得算得只掉牙,心想着古代男人也是不容易啊!
不过,很显然,贾赦和邢忠都没有在门口说话的打算,于是,两人说完场面话之后,贾赦转头看向身后的马车,“卉儿,还不出来见过你二哥哥?”
秋心打开了车帘子,安卉在碧溪的搀扶下,踩着人凳从马车上下了来。说到这人凳,安卉也觉得挺不人道的,但是她知道这是一个职业,是人家的正经工作,所以也没有如平常穿越人士一般弃之不用。
“请二哥哥安!”
邢忠的眼神闪烁了几下,随后笑道:“二妹妹不必多礼!咱们快都进去,这儿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安卉跟在贾赦身后,便进了门来,她虽低着头不说话,却在暗暗打量着这房子,这里离城有点远,但是院子也不算小了,也很干净的样子,看得出来他们生活的还算不错。
按照习惯,安卉便要往后院去。
可是,邢忠突然开口了,“二妹妹,你二嫂子病了,后院也没个人招呼你,这都不是外人,不若一处儿罢?”
贾赦点了点头,“都是一家人,便在一处儿罢!”
安卉觉得很奇怪,不过昨日才见过,当时她也不觉得她那嫂子病了,怎么今日就……
不管心里有多少疑虑,安卉还是乖乖的跟着贾赦来到了正厅。
下人们上了茶,贾赦与邢忠寒暄了了好一会儿,终于说到了正题上。
邢忠犹豫了一下,招来了下人,“去,把康哥儿叫回来。就说,他二姐姐和姐夫都来了,等着见他。”
贾赦本是很健谈的人,但是安卉在这儿,很多男人间常说的话都要忌讳一下,所以说着说着,竟然有些冷场。所以,他不得不没话找话,“康哥儿读书的地方很远吗?”
邢忠的脸上有些尴尬,“远倒是不远,就在附近,当初在这儿买房子就是为了让康哥儿读书方便。我估摸着,可能是不信下人说的话,不肯放康哥儿回来。不若,你们现在这儿坐一下,我去把康哥儿带回来。”
“这怎么可以?我们也没事,就等康哥儿下学罢!”
贾赦很客气,但是邢忠很坚持,“不好,不好,康哥儿是小辈,怎么能让你们等着呢!我去看看,很快就回来了,你们先喝茶!”
说着,邢忠也不给贾赦再阻拦推辞的机会,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贾赦苦笑一下,“你这二哥哥还挺……挺性急的!”
安卉回以一笑,却安不下心头的不祥之感。
一茶盏的时间过去了,又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贾赦和安卉都喝了一肚子的水,可是康哥儿和邢忠都不曾出现。
安卉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她知道她这个二哥哥,他是最善交际的,而且,对贾赦以前他也是很爱亲近的,这次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离开?
豁然起身,安卉表情凝重,“老爷,我出去看看。”
说罢,也顾不得贾赦不解的目光,便走出门去。可是,走出了门才发现,这院子里竟然没人了。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家的人呢?”安卉问一直伺候她和贾赦喝茶的丫鬟。
“外面没人吗?”小丫鬟很不解,抬步向前,“怎么会这样?难道……都出去了?”
“二嫂,二嫂……”安卉一边叫着,一边往后院快步走去。
贾赦也意识到不对了,忙起身追了过去,拉住没头没脑的安卉,“别着急,慢慢找……”
安卉的身体止不住的有些发抖,她觉得自己好像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眼泪自己拼了命的往下掉,“康儿会不会……会不会出事儿了……”
贾赦眉头紧锁,他也隐隐的有这种感觉。
安卉这样叫,原本在角房歇脚的贾家下人们便听到了声音,立刻便赶了来,碧溪的身份高,人也胆大,第一个开口道:“老爷,太太,这是怎么了?”
贾赦扶住摇摇欲坠的安卉,“带着两个丫鬟去后院,就说太太想见见嫂子,请她来前……”
话还未说完,一个晃悠悠的老头子开口了,“很不必去了,老奴估摸着邢忠一家都跑了。”
排开众人,老头子走到贾赦和安卉面前,重重的跪下去,“二姑奶奶,老奴没用啊,眼睁睁的看着康哥儿去了,却还要由着他们一家子打着康哥儿的名义欺骗您……”
如同五雷轰顶一般,安卉瘫软在贾赦怀中,双手抵着心口,可是半点也不能缓解那份痛,那份痛深入骨髓,连呼吸都是痛的,比之当初腿上的痛上万分。她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当初老爷出事,邢府被抄,康哥儿年纪小,经不得吓,第二天就病倒了。在大牢里没有人管,康哥儿就越来越严重了。可是,出来以后,也没有人管康哥儿的死活,所有的人都只顾着自己。我们几个老奴没办法,凑了点银子给康哥儿抓了药,可是康哥儿的身体何等娇贵,实在受不了这样的苦,很快便去了,老奴没法子,就简简单单的给埋了。后来,听说邢忠发了财,买了房子买了地,我就知道不对了,可是老奴人微言轻,近不得贾家的大门,便……便只能留在这儿,只想着总算有机会见到二姑奶奶的。”老头说的声泪俱下。
安卉只觉得头痛欲裂,脑子里“嗡嗡嗡嗡”的响,这样要了命的疼,疼得她几乎想把头切下来,挖出里面的疼,狠狠的鞭打一顿……
贾赦看着这老头,目光闪烁,他并不是很相信这老头的话,倒不是不相信那可怜的孩子不在了,而是不相信这老头会那么忠心。
若真是那么忠心,怎会一直不到贾府通风报信?若真是这么忠心,刚刚他们进门的时候,他就应该说了!如今,不过是想要趁火打劫罢了!不必说,他想得到,不管是邢家的那些个奴才还是他们族里的亲人都认为给安卉通风报信,不如在邢忠这里分一杯羹!若是东窗事发了,他们就以正义之时的礀态站出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然后把邢忠夫妇推出来承担一切罪名!
若是按照贾赦的脾气,这样的劣奴,他必定是要拆穿他这点小心思,可是看到安卉一张脸变得煞白,捂着心口痛得一头冷汗的模样,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对付不相干的人了,而且,他也害怕这事再次打击到安卉。
贾赦半抱着安卉,低声安慰着,“卉儿,你别这样,那孩子看了,也舍不得你这样痛苦……”
安卉用力全身力气抬眸,贾赦身体好像在不停的晃动,他的样子也越来越模糊了。
她很害怕,很惶恐,因为她清楚的感觉到,不是她在痛,是这个身体自己不受控制本能的痛,或者……或者说是邢氏在痛……
安卉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这漫天席卷而来的痛快要将她淹没了。
“卉儿,你怎么了?你……”
贾赦觉得安卉样子实在是可怕了,好好的一个人,突然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止不住的微微抽搐,眼睛里也没有一丝光亮,好像马上就要死掉的样子,他怎能不紧张?
安卉听不到声音,只看到贾赦的嘴巴一张一合,丫鬟们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身体一软,便沉入了黑暗中。
待安卉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贾赦,贾琏,绾绾都守在她床边,嗓子里刀割一样的疼,贾琏忙倒了一杯水,贾赦将她扶起来,喂着她喝了下去。
“我……我昏睡了很久吗?”虽然喝了水,安卉的声音仍然有些沙哑。
“没有,不过半天而已,感觉好点了吗?”
安卉点了点头,无力也不想再说什么了。心,似乎不疼了,只是,头还是昏昏的。
“娘亲,您不要答应了绾绾不会一直睡一直睡了吗?”绾绾站在一旁哭泣,贾琏抱了抱她以示安慰。
安卉看了绾绾一眼,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贾赦理解安卉现在的痛苦和疲惫,只说:“你什么都别想了,一会儿喝点粥,好好的睡一觉。”
安卉阖上了眼睛,晕晕乎乎的,她是真的很想睡觉了,那样的情绪起伏,她的体力也消耗殆尽了。
见碧溪把粥端了过来,贾赦轻轻的晃了晃安卉,见安卉没有反应,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低声道:“罢了,罢了,不用了!命厨房将燕窝煨起来,等太太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再用罢!”
碧溪点了点头,又想起了那个他们刚回来不久,便立刻登门求见的邢家人,当时老爷命人带他去客厅候着,这都不短时间了,“老爷,太太那位所谓的叔叔怎么办?既然太太已经没事了,您要去见见他吗?”
半睡半醒的安卉听到这句话,倏地睁开双眼,用力抓着贾赦的胳膊,咬牙切齿道:“从今以后,不许任何姓邢的登门,若是敢来,便给乱棍打出去!”
贾赦吃痛,却没有挣扎,对着碧溪严肃的点了点头,“按太太说的吩咐下去!”
说完,看向恨恨的的安卉,眉目温柔,“卉儿,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你好歹听我一句,别伤了自个儿的身子。”
“我弟弟没了,我弟弟早就没了,可是,我竟然不知道!”
这是属于安卉的情绪,不似之前那么强烈,却也是真的伤心。原来,不知道从何时开始那个记忆里的虚影早已实化,在安卉回忆的时候,在她慢慢的勾画姐弟俩将来时候,在她幻想邢家复兴的时候,早已产生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亲情。
直到这一刻,安卉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的记忆和书中的描写差那么多了。在邢氏的记忆里,她很爱那个家,可是在《红楼梦》中邢氏根本一点也不顾念兄弟姐妹。如今,她可算是明白了,若是她最疼爱的弟弟因为邢家那些人的自私而没了,她怎么可能再去管邢家人的死活?没有亲自去向邢家人讨债,就已经是够善良了!
安卉滚热的泪水一滴一滴的滑落,落在贾赦的手上,让他产生了一种被灼伤的错觉。不过,看着安卉哭出来的样子,他也在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之前安卉痛苦到极致却没有一滴眼泪的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
“你还有我,有琏儿,有绾绾,我们一家人永远都不会分开的。”
贾琏也拉着绾绾来到安卉的床前,“是呀!您还有我们,我们一家人永不分离!”
绾绾点头如捣蒜,“我们不分开!”
看着两个孩子这个模样,安卉伸手一左一右,将贾琏和绾绾都抱住,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贾赦看着空空如也的怀抱,感觉有些失落,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子三人,决定自力更生,上前去,仗着自己胳膊长,从背后抱住安卉,两条胳膊虽圈不住,却也能触碰到两个小孩子的背。
静静地,大家都不说话,随着时间,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流淌。虽然肉眼看不到,但是只要看到这一幕的人,都能感觉得到。
作者有话要说:汗,凌晨了,这也算10号更新的吧?呵呵!
041番外之贾琏
我叫贾琏,从我还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意识到,父亲其实并不喜欢我,他更喜欢的是我的哥哥。因为父亲看着哥哥的眼神很舒服,他会对着哥哥笑,却不会对我。哥哥名叫贾瑚,身体不好,总是吃药,却很得父亲宠爱,只可惜,他不是我娘亲生的。
娘亲告诉我,哥哥是姨娘生的,没有资格继承父亲的爵位,就算父亲再喜欢他也是没用的。说这话的时候,娘亲很骄傲,提到哥哥时的样子也很不屑。可是,我实在弄不明白那看不到摸不着的爵位有什么好的,我心里其实更想要父亲的疼爱。
娘亲安抚我,她说我的吃穿用度是最好的,哥哥不管是任何东西都差我一等,可是,我愿意舀我最珍贵的东西换父亲一个拥抱。
我想,我是嫉妒哥哥的。可是,越是嫉妒哥哥,我就越觉得自惭形秽。因为,哥哥对我真的很好。
因为有哥哥,我和父亲相处的机会越来越多,那段时间,父亲对我的态度也因哥哥在场而温和了许多。
哥哥告诉我,不要觉得父亲不疼我,因为我要继承爵位,要撑起这个家,所以父亲才会对我比他严厉。而他,是庶子,身子又不好,所以父亲才会多疼他一点。
说实话,当时的我,仍旧有些不明白。但是,说那话的时候,哥哥笑得很温柔,如同春日和煦的阳光一般,让人很舒服。所以,我便不自觉的接受了他的理由。
只是,这样的笑容,我并没有机会看到很多,娘亲不让我和哥哥在一起。她说哥哥是别有用心的,他是借着我往上爬。
我不能认同,但是娘亲的样子很骇人,我不得不选择听话,乖乖的离哥哥远远的。我听嬷嬷告诉过我,娘亲的身体不好,当初是拼了命才把我生下来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现在的身体很糟。所以,我不能惹娘亲生气。
可是,我喜欢和哥哥在一起,所以,我只能偷偷的跑去跟哥哥玩儿。
记得,那时我吃坏了东西,上吐下泻,在屋里憋了很久。等我好起来,想要再去找哥哥玩的时候才知道,哥哥已经没了。
他,死了!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是会“死”的,会突然消失不见了。
自从哥哥没了这时候,我觉得一切都变了,先是生下哥哥的大姨娘没了,然后娘亲被父亲训斥了,再然后父亲强迫我从娘亲的冷梅苑搬到了衡竹苑,无论我怎样苦求都没用,反而还被父亲臭骂了一顿。娘亲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从此就更不好了。
我每天都有给佛祖上香,诚心的请求佛祖保佑我的娘亲好起来,可是,就算我如此诚信,不过一年多之后,娘亲还是去了。于是,我便更孤单了。
后来,我听说父亲要娶别的女人了。
那个女人将住着我娘亲的房子,取代我娘亲的位置,我觉得心里很不开心,但是我知道,我必须接受,而且要开开心心的接受。娘亲不过病了一年,我感觉自己却好像长大了很多,也明白了这些年娘亲对我的庇护到达了何种境地。娘亲不过病了,下人们就偷偷的在背后说些有的没的,甚至有时根本不怎么避讳我的存在。待娘亲没了,别说府上,就是学里也是风言风语四起。
果然,不到一年,母亲便进门了。是的,按道理我必须要叫她一声母亲,但是我永远都不会叫“娘亲”。
第一次看到母亲时,我看得出她和我一样浑身的不自在,不过她对我虽不亲昵,却也没有为难我半分。对此,我还是很满意的。我从未想过她会对我多好,我毕竟不是她生的,而且,她大我还不到十岁。
我以为,我的日子会一直这么平淡的过下去,与母亲维持表面上的母子关系便好。
那次父亲查我功课,我答得不好。本来,这也没什么,这样事情也时常发生,在功课上,父亲的要求也并不严苛。可是,那时正巧赶上二房的珠大哥哥中了举人。那么一对比,父亲便动了真怒。
不消说,受了家法的滋味儿自然是不好受的,就算是拍在床上也很难受。可是,为免嬷嬷在耳边说不停的劝我好生读书,我便舀了本《诗经》打发时间,说是在看,实际上发呆的成分居多。
我没想到,母亲这个时候竟然来了,她笑得很温柔,那种温柔和娘亲当年很像。
只是,母亲走之后,嬷嬷的脸色黑了下来,冷笑一声,“看来她这是要拉拢哥儿了,看来这位太太真真是被老爷吓坏了。”
我没有说话,说什么拉拢不拉拢的,实在是有些过了。她本就是我的母亲,就算她一辈子对我淡淡的,我也是要为她养老送终的。若是她愿意对我好,那我自然也是会投桃报李的。
我心安理得的接受母亲的示好,嬷嬷总是担心我会因为母亲对我好,就忘记了娘亲。
可是,那怎么可能呢?不论是谁,都不可能取代娘亲在我心目中的位置的!
这日,我和往常一样,到了学里,刚坐下不久,那讨厌的贾瑞便晃了过来,很亲昵的将胳膊搭在我的肩上,半边身子倚在我身上,“琏二爷今儿怎么来的这么早?怎么样?最近好吗?”
我很不喜欢这个贾瑞,他总是喜欢动手动脚的,很讨厌,于是,我用力推开贾瑞,“我好得很,你离我远一点,我就更好了!”
贾瑞蹭蹭的后退几步,一个站立不稳,便重重的摔倒了,模样非常的狼狈,顿时,哄堂大笑。
看到他那个样子,我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虽说时间还早,学里的人不多,但是贾瑞仍旧觉得被严重扫了面子,涨红了脸,爬起来冲到我面前,“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少给我动手动脚的!”他们真当我平日里不爱说说话便是傻子了不成?这学里乌烟瘴气的那点子事儿,真当我不知道呢?
贾瑞顿时恼羞成怒,一拳揍在我腹部。
我痛得弯下腰,抬眸愤恨的瞪着他,右腿弯曲,毫不犹豫的踹向了他的命根子。眼看着他痛得直跳脚,我感觉解气极了。转回头,继续刚干嘛干嘛。这时,直觉身后有危险,我忙闪身,一条长凳便砸在了我的桌面上。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敢相信这玩意砸在我身上是个什么结果。脑子一热,也顾不得别的,搬起身后的凳子便和贾瑞打了起来。
我身边的兴儿听到声音进了来,“二爷,您这是怎么了?”
这么一叫,原本吓愣了的众人便反应了过来,很快,我们便被拉开了。
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的,父亲大怒,连问一句都不曾,便命人传了板子。父亲的脾气一向不好,我受家法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我真的很生气,愤怒又带着委屈,我不认为自己错了。可是,那样的理由,我又实在是说不出口。于是,我索性不开口,我倒要看看父亲会不会打死我。
最后,我发现我的骨气没我想得那么硬,不过十数板子,我便忍不住求饶。
可是,父亲不为所动,我感觉从未有过的委屈。
这个时候,母亲竟然出现了?我从未想过她会出现,就算是娘亲也不敢在父亲动家法的时候闯进来。更何况,我知道的,其实她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受宠,父亲对女人一向是可有可无的,不是不需要女人,而是不需要具体的哪个女人,只要是美貌女子,随便是哪个都无所谓的。若不是如此,当初她也不会那么快失宠,让人看了那么一个大笑话。
“你来做什么?这个样子,还有没有点规矩了?”父亲果然生气了,对着母亲没有一点好脸色。
“老……老爷……”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想她也是害怕的。
“这不是你该管的,赶紧回去!”父亲的忍耐似乎已经到了极限了。
我说不清楚这一刻是什么感觉,我知道她阻拦父亲,没有人能劝得了父亲。祖母或许可以,可祖母并不喜欢我,她是不会为我出头的。但是,我还是希望她不要走,我……真的想有人帮帮我……
“叫你停了吗?给我继续!”父亲把怒火撒到了小厮身上。
身后继续叫嚣的疼痛让我听不清母亲的话,断断续续的,我好像听到母亲说我还小,说小孩子打架很正常。
然后,父亲就更生气了,命人硬将母亲送走。
可是,变故就在这时发生了,我听得“噗通”一声,然后就是父亲的怒吼,“都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
我还没反应过来,父亲便抱着母亲风一般的消失了,连身后的小厮都忘记了刑罚,地上那猩红的血迹触目惊心,我知道那一定是母亲的,看着那地上父亲摔碎的茶盏碎片,我推断出了的一切。感动,自心底迅速蔓延开来,可是,我又有些失落,父亲竟然把我忘了。当然,就算父亲把我给忘了,那下人也不敢继续刑罚,但是我却不能离开。
我感觉过了好久,父亲终于命人传了消息,命我回去思过。
我房里备了药,上药这种事,我一向不喜欢丫鬟碰,都是由奶嬷嬷来的,虽然,因此我不得不听奶嬷嬷的唠叨。
上了药之后,我打断了奶嬷嬷一遍遍劝我要好好读书,不能再惹父亲生气的陈词滥调,“嬷嬷,我现在要去看看母亲。你有什么要说的,等我回来了再说,好吗?”
“哥儿身上还有伤,去看那个女人做什么?”
我知道奶嬷嬷对母亲一向没有半点尊重,却也忍不住蹙起了眉头,不由得语气有些重了,“嬷嬷,母亲是为我受的伤!”
“我的哥儿,你可要记住了,那边太太可不是您的亲生母亲,哪里会真心对你好?她不过就是苦肉计,故意讨老爷的喜欢呢!”
“嬷嬷,您不要说了,母亲是不是真心对我好,我看得很清楚!你们谁也拦不住我,我现在就要去看母亲!”我不想再听这些。
“哥儿怎么这么傻?那个女人……”
嬷嬷还想再说什么,我身边的一个丫鬟接了话,“罢了,罢了,二爷去看看也好!如今那边太太很得老爷的宠,明面上又是为了咱们二爷受了伤,若是二爷不露个面儿,指不定老爷怎么想咱们二爷呢?”
这话说得实在过火,我正待训斥,不曾想父亲便出现了,他大发雷霆,立刻便要将丫鬟和嬷嬷都赶出去。我当然不能让给父亲把奶嬷嬷赶出去,她平日里虽然唠叨一点,却是真心疼爱我的,而且,她是母亲留给我的,我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了。至于那丫鬟,抱歉了,我顾不了她,总得让父亲有个出气的对象不是。
“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你要保一个离间你母子感情的人?你母亲那么的疼你,难道你都感觉不到?你就不怕伤了她的心?”父亲冷着一张脸,看不出喜怒。
“儿子不肖,却也分得清是非善恶。嬷嬷是关心则乱,儿子却很清醒。”我小心的斟酌着用词。
父亲很严肃的看着我,“你能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吗?”
“儿子可以!”
“很好!我相信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能处理得好自己的事情!”
父亲最终答应了我的请求,虽然打了嬷嬷板子,但是她是我的奶嬷嬷,应该不会有事的,所以,我没有再求情,怕真的惹怒了父亲。
“父亲,母亲还好吗?”我小声的问。
父亲瞪了我一眼,“整个瓷片连根刺入,你觉得能好吗?”
我吓了一跳,正要跪下请罪,父亲却免了,“罢了,罢了,你也不用请罪了,以后行事多用些脑子,也不枉你母亲为你受了这场罪。”
父亲又问了我身上伤,我小心的答了,然后父亲便命我去母亲那看看,并告诉我将带我去向夫子请罪。我很不乐意,但是实在不敢说,便只能忍了下去。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身伤怎么样?疼得厉害吗?你父亲有没有责难于你?”母亲看到我,很开心,一叠声的问我。
我看着母亲脸色苍白的样子,实在有些心疼,半跪在脚踏上,“儿子无碍,母亲可好?”
母亲微笑道:“母亲亦无碍,琏儿不必担忧!”
“都是儿子不好,是儿子害母亲……”我止不住自己的眼泪,不管父亲骂多少次,我都是这样,比女孩子还容易掉眼泪。
母亲温柔的为我擦拭眼泪,“傻孩子,跟你没关系的,是母亲自己一时着急,没看到地上有东西。”
我愕然,从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不由得笑了出声。
母亲横了我一眼,自己却忍不住笑了,用手点了点我的额头,用充满了宠溺的声音笑骂道:“你个小没良心的!”
“快起来,地上那么凉,伤了身子可怎么好!来,坐母亲旁边!”母亲拍着床。
我身上有伤,自然是不能坐的,于是,便让我趴在她身边。我楞了一下,似乎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不曾和人这么亲近了,一时间,我好像被蛊惑了一般,将脚上的靴子蹬掉,便扑了过去。
母亲没有躲说话,只是一下下摸着我的头发,好像我还很小时,娘亲对我的一样,我能感觉到她的慈爱。
“母亲,你真好!”
“傻孩子!母亲会一直对你好的!”
“真的吗?”我不确定,虽然我不怎么认同嬷嬷的阴谋论,却也知道母亲之所以对我这样好,是因为她没有孩子,当她有了孩子之后,还会对我这么好吗?我真的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