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卉冷笑,哭着发誓,“如果我的孩子死了,我一定会杀了你为他报仇,一定!”
贾赦愣住了,他知道安卉会恼他,恨他,可是,他没想到这份恨会这么深,满眼染上的都是苦涩,“卉儿,别这样,别这样……”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安卉急怒之下,力气竟然出奇的大,贾赦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他了,无奈之下,用力的撕下安卉身上的一副,将她的双手绑在了床头上的栏杆上,这才算真正把她制服了。
贾赦用一只手细细的描摹着安卉的脸颊,“卉儿,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就当是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将来,你乖乖的听话,好不好?如果……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你何必如此惺惺作态?看了真真叫人恶心!你不过是贾琏着想,不想我生孩子罢了!”安卉先是冷笑,后来又是哭求,“我求求你,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他也是你骨肉啊!你要是实在不放心,这个孩子若是男孩就记庶出,要不,你把我休了,我带着孩子远走高飞,永远都不踏进京城一步,好不好?至不行,你让我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把他过继出去,或者干脆送给别人养,好不好?只要留这孩子一命就好!我求求你,求求你了……”
贾赦眼睛里泪光闪烁,一丝丝水汽滑入眼眸,转过头,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卉儿,我在你眼睛就是那么狠心的人吗?”
接下来,安卉始终哀求着,而贾赦则是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目光茫然。
过了很久,那大夫端了药,又进了来,这才打破了这屋里诡异的气氛。
贾赦从大夫那里接过药,环顾四周,竟然只看到了一直跪在地上的秋雨,“你过来按着太太的腿儿,别让她伤了自己。”
说罢,低头看着安卉,“卉儿,我真的是为了你好,我不想你有事……”
安卉不再挣扎,只冷冷的看着贾赦,好像想要将他的样子印到骨子里去似地,“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你以后可要小心一点,吃的用的都要万千小心,连睡觉都要睁着一眼,知道吗?”
说罢,又看向那大夫,“还有你!你们都是一伙的吧?你们早就计划好了,要取我腹中孩儿的性命,是不是?我不过放过你的!我的孩子也一定会去亲自问候你的!”
安卉眼中的仇恨让那大夫禁不住打了个冷颤,突然伸手阻止了贾赦,“大老爷,我想,我们现在不能这么做。太太的精神好像受了很大的刺激,若是我们坚持这样,她可能……可能一辈子……”
贾赦的手也抖了一下,“可是,我必须要首先保住她的性命,若是这孩子以后会要了她的命……”
“我听说,府里之前有一位李大夫,是极有名的带下医(妇科医生),或许他有办法也说不定,而且……”大夫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用眼神扫向安卉。
贾赦看过去,果然看到安卉的眼睛里从新燃起了光芒,满满的都是希望。他的心倏地一软,随后有些释然,是他关心则乱了,竟然把李大夫给忘了。贾赦盘算着,就算……就算那李大夫也一样没办法,至少也能让安卉有个缓冲的时间,或许她就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了。
“你说的有道理!”贾赦点了点头,把药又放回了托盘里,转而解开安卉手腕的死结,仍旧对着那大夫说,“你跟我一起走,先个太太熬了保胎的药,我再给你安排个住处,你给我看着太太吃穿之物,我不想她有任何意外!”
那大夫嘴角微微抽搐,若是要他做这些事儿,只怕他是要留在内院了,“这样,不可以的……”
“事急从权!”贾赦的态度很坚决,“你且委屈几日,我会加紧时间寻个家世清白又懂医术的婆子来顶蘀你的。”
被贾赦抱在怀里,安卉说不清楚心里是个什么感觉,她真的糊涂了,完全看不明白贾赦这个人。他表现的很在乎她,这种在乎输也不似作伪,可是,他之前的反应实在太奇怪了。
手放在自己的腹部,想到那里有一个新的小生命,安卉决定不再去想贾赦了,他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吧!
“秋雨,你和大夫一起去熬药,顺便让她给你也看看!”安卉毫不掩饰自己的猜疑。
秋雨深情激动俯身应是,便跟在那大夫的身后离开了,而贾赦对此也只是暗暗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多说什么。
掖了掖安卉肩头的被角,贾赦低声道:“我一会儿命人进来给你换了干净衣裳,然后便好好的休息,知道吗?”
安卉没有说话,贾赦也没有强求,在安卉额头上轻轻的印下一个吻,便离开了。
可是,他的心情远不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那一脚踹开的门,便是明证。几乎是一阵风似地冲到书桌前,也不看具体是什么东西,随便抓起一个便用力的往下砸,拼命的发泄。
霹雳乓啷的声音不绝于耳,贾赦几乎把整个书房都拆了,里面能砸的,他都砸了个干净,随后靠着半倒着的输出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抬起右手,细细的看着,懊恼的一拳砸在书橱上,于是,书橱彻底的到了。可是,他还是觉得不够,又用脚重重的踹向书橱,一下一下的发泄着。
没有人知道他的惊恐,他差一点就又一次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当时看到老太太那厚重的龙头拐杖对着安卉砸下去,他吓坏了,下意识的便是一巴掌打下去,可是,到底是放在了心上的女人,他的手劲并不算狠重。原本想着一巴掌打倒她,就能躲过老太太的拐杖的计划眼看着就要流产,他只得伸出腿绊了安卉一下。
想到这里,贾赦至今仍然止不住有些发抖,他咬牙切齿,声音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般,“史氏!我今日与你母子情绝!”
说罢,他抬起头,眼神中却没有焦距,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没看,“父亲,你该看到了,这是她逼我的,如此,也就怨不得我了!您若要责怪,儿子也只能领着了!”
047挨骂
当贾赦觉得自己发泄够了,这才发现书房里已经是一片狼藉,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只得自己弯了腰将那碎了一个大缺口的砚台捡了起来,凑合凑合着研了墨,一边研着,一边苦笑,他觉得自己这真是自作自受了,只顾着胸口的那股子怒火,却忘了该先写了信的。
只是,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他自作自受的事情,其实远不止这一件。待到他意识到的时候,除了后悔,再也没有别的出路了。
奋笔疾书,一封长长地书信一气呵成,贾赦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伸手整了整自己衣服上的褶皱,推开房门,招来自己身边的亲信长随,声音低沉中带着几丝沙哑,“火速把这封信送到扬州林如海林大人那里!”
“是!”
贾赦没有再管他那书房,他知道,在他再回来之前,定有下人为他收拾干净了。如今,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必须要去见见他那个儿子了。
“为什么?”贾赦阴沉着一张脸坐在上位,对丫鬟奉上的茶视而不见,眼看着跪在地上的贾琏,却半点也没有叫起的意思。
贾琏低头,不自觉的握紧了双拳,就在不久之前,看到因为他而受罪的安卉,他心里是有些不舍的,最后,甚至隐隐的有些后悔。可是,现在看到他的亲生父亲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他实在忍不住怒火中烧,对安卉的恨意更是达到了另一个高峰,“难道在父亲的眼里,儿子的生死就一点也不重要吗?”
贾赦本以为自己已经冷静了,可是看到贾琏梗着脖子跟自己的顶嘴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抓起了手边的茶杯便向贾琏砸了过去,“你到现在还认为那是你母亲做的吗?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生!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茶杯砸在贾琏的额头上,顿时一片红肿,还有一头一脸的茶水,那头上和面上还挂着茶叶与水滴,与此同时,茶杯被反弹到地上,“咣当”一声,碎做一地。
看着贾琏狼狈的样子,贾赦的心软了一下,拳头用力砸在座椅的扶手上,“你有了怀疑,为何不告诉为父,却要将事情捅给那……捅给你的祖母?”
不敬的话,差点冲口而出,但是最后的最后,仍旧生生的将止住了。他也算机警,很快便转过了这个弯子。
“父亲会为儿子做主吗?儿子生病了,父亲只来看了一次!可是,就是那一次,您却一再的要我不要多想,说母亲阻扰我的婚事,并没有恶意!”说这话的时候,贾琏的眼睛瞪得老大,上面布满了血丝。
贾赦愣住,若不是贾琏提起,他都忘了这件事了。那还是他生安卉的气离开之后,碧溪突然求见,然后便告诉他,贾琏在外面听到安卉说不喜欢王家的女儿,而他也承诺了不要王家的女儿,而且,贾琏离开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当时他担心安卉和贾琏会因此而产生误会,便命碧溪不要将此事告诉安卉,而他自己则亲自到贾琏的住处安慰病中的儿子,却不曾想……
他觉得心口好像被压了一块石头一样,重得喘不过气来,原来,不管是他的妻子,还是他的儿子,都那么的不相信他。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败,这种挫败感几乎要将他压垮了。
“其实,儿子心里很清楚,父亲满心都是太太,儿子根本比不了。儿子知道自己不肖,不讨父亲喜欢,也不敢埋怨父亲。”贾琏苦笑,眼睛里闪烁着怨恨的光芒,“可是,儿子却要为我娘亲问一句,您还记得她吗?在您和太太琴瑟和谐的时候,您心里还有她吗?”
贾赦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看了很久,最后突然转过头,“我今日且不与你说这个,我只问你,你当真认为你母亲会害你?你当真以为她那么蠢,用那么笨拙的手段陷害你?”
“女人为了自己孩子,没有什么不会做的。”贾琏的眼中失去了光彩,脸上挂着嘲讽的笑。
贾赦蹙眉,“当时……”
话未出口,贾赦突然意识到什么,豁然起身,手脚瞬间冰凉,连身体都止不住的发抖,“你……你早就知道她怀孕了!”
“是!”贾琏抬起头。
话音未落,肩头吃痛,只听得“噗通”一声,贾琏重重的摔倒在地上,正是贾赦盛怒之下,一脚踹的。
贾琏一瞬不瞬的看着父亲暴怒的样子,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报复的冲动,“没错!我早就知道!她为了自己的儿子想要害死我,那我就要腹中孩子的性命!这很公平!”
贾赦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他不敢相信这话是他的儿子说出来的,他以为这一切不过是赶巧了,若说有什么阴谋,也是别人可以引导了贾琏的缘故,他还想着安卉和贾琏早晚能解除误会,不曾想,他的儿子……本质是这样的……
抬脚便要踹,却又生生的止住了,他颓废的瘫坐回座椅上,身子微微前倾,看着贾琏那略带疯狂的脸,“那药是张嬷嬷换的!”
关于这一点,贾赦早在接到消息的时候,就迅速的分析了出来。当时能接触那药的,只有秋雨和张嬷嬷两个人。秋雨自然不会做手脚,那么有机会将两种药物做调换的就只有张嬷嬷一人了。
“不可能!”贾琏怒目相向,“张嬷嬷对我忠心耿耿,她绝不会害我!”
贾赦冷笑,看着贾琏那张仍旧稚嫩的脸庞,他竟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他的儿子,是和他血脉相连的儿子,眼前这人,似乎是一个陌生人,“正是因为她对你忠心,才更有理由会那么做!她要害的,从来都不是你!”
贾琏不自觉的摇头,他不能相信,可是,心里却不自觉的先信了三分。的确,只有这样,这一切才会变得更加合理。可是,他不能面对这样的真相。
“你若不信,把那张嬷嬷叫来一问便知!”贾赦起身,走到门口时,淡淡的扔下了一句,“你不是很想知道你娘亲在我心中的位置吗?我告诉你,我不喜欢她,从来都没喜欢过!因为,她跟你现在一样,不是每天想着怎么害别人,就是怀疑着别人要害她!你的大哥哥,就是死在她的不安心里!”
突然听到这些,贾琏怔怔的回不了神,他不能把父亲口中的那个女人和他的娘亲联系在一起,“不会的,我娘亲不会的……”
可是,不管他说什么,贾赦都没有回头,更加没有停下离开的脚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待贾琏从震惊中回了神来,立刻便想到了张嬷嬷,他大声的叫着,“把张嬷嬷给我叫来!”
张嬷嬷很快便到了,她听说贾赦来了,本就担心会有事,便在不远处候着,看着贾琏狼狈的坐在地上,很是心疼,“老爷怎么这么狠的心?怎么能这么对……”
边说着,边上前去,想要搀扶贾琏。
可是,贾琏微微侧身躲了过去,冷冷的看着她,“那药是不是你换的?”
张嬷嬷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抽搐,“哥儿怎么突然这么问?是谁在你面前说了什么吗?我怎么会……”
贾琏打断她的话,面上的表情半点也不变,仍旧重复之前的问题,“那药是不是你换的?”
张嬷嬷垂眸,手僵硬在空气中,空落落的,嘴里也说不出话来。
“是不是?”贾琏几乎是扯着嗓子叫出来的,高亢中更是带着几分凄厉。
“是!”张嬷嬷不自觉的抖了一下,连忙解释着,“哥儿尽管放心,老奴懂医术的,哥儿不过几日不吃药,虽然会难受一些,身体却没有大碍。反倒是那位那边,治疗风寒的药里有一味儿是孕妇沾不得的,那位想保住腹中的胎儿,怕是不能了。整体算下来,我们还是……”
对于自己的这样好的算计,张嬷嬷一直是暗暗得意的,她知道,那些大夫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是不会说出来的,而事实也证明了,她想的的确是正确的。只是,她没想到安卉的身体被调养得很好,胎也坐得极稳,那味药虽然能让安卉的胎不稳,却并不能很快的让安卉滑掉孩子。她一面担心安卉怀孕的事儿曝光,她做的那些手脚被发现,另一方面又忧心着贾琏那越来越严重的病。所以,她才不得不顺水推舟,设计安卉。她想着,就算安卉的胎得再怎么稳,吃了那些药,又被罚了跪,孩子也都不可能保住了。因为得意,也因为没有倾听者,所以,她没有设身处地的想过贾琏听了的感觉,如同倒豆子一般将所有的计划都说了出来。
贾琏惊恐的看着张嬷嬷,他竟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事,他用力的将张嬷嬷推倒,手脚并用的往后退,如同躲毒蛇一般的躲着他最熟悉的嬷嬷,“你……你太可怕了!”
是的,这太可怕了,他的嬷嬷居然是这样心思歹毒的人,对一个还未成型的孩子,竟然如此费尽了心机。
“哥儿,我……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够了!”贾琏怒吼,看着张嬷嬷的眼神如同看到魔鬼一般,“为我好?我看你是要毁了我才对!”
想到自己之前说的那些气话,贾琏的脸色愈发的苍白了,立刻下意识的想要追出去,但是,刚踏出两步,眼前一黑,便昏倒在地。他身上本来就在发着热,又经过这样一连串的冲击,身体实在是受不住了。
他还有很多很多话没来得及说,他想要告诉自己的父亲,之前他说的都是气话,他没想过要那孩子的命,他当时虽然真的恨极了安卉,疯狂的想要报复她,
却也只是想要将事情闹大,要她失宠,让她后悔。
好吧!他承认,在他看到安卉被罚跪在太阳底下的时候,曾经有那一瞬间,他期待过她流掉那个孩子!但是,几乎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他立刻便后悔了!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曾经有过那样恶毒的念头!而且,看到那个人在太阳底下摇摇欲坠,看着秋雨被用刑痛苦挣扎的时候,他真的后悔了!
所以,他有派人出去将消息带给父亲的。那个时候,他是希望父亲能救了她的。虽然,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父亲不要来得太早,最好是在孩子流掉以后。那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甚至可以期待着,没有自己孩子的母亲可以和他回到当初,他可以不计前嫌,也愿意奉养她终老。他希望一切可以回到最初,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当然,最后的这点小心思,他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而且,只要他不说,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贾琏直到昏倒的时候还在想着,若是他的父亲知道他曾经是想救母亲的,或许还会原谅他,他会做个懂事孝顺的儿子。同样的,他也希望母亲能够看在这点上原谅他,到时候,他一定做个好儿子,和亲生儿子一样,他一定好好弥补自己的过错的。
只是,贾琏不知道,那张嬷嬷因为他纵容成为他院子里的实际掌权者,对于贾琏中途倒戈一举,她很失望,认为他是小孩子心思不坚定又太善良了,所以蘀他拦下了派出去的人。所以,贾赦接到的消息是贾元春传递出来的,和贾琏并没有半点关系,而且,贾赦也不知道贾琏曾经试图与他传递消息。
这个时候,贾琏还不明白,人总是要为自己的冲动和愚蠢付出代价的道理,也加不知道做了伤害别人的事儿,就不是那么轻易的想要弥补就能弥补得了的。不过,他很快便会用自己的人生来印证这个道理。
贾赦揉着愈发疼了的太阳穴,不自觉的来到了安卉的房间,以往不管他有什么烦心事,看到安卉那张恬静的笑脸,都会觉得很开心。可是,这一次,他注定不能看到安卉的笑脸,他能看到的只有安卉的视而不见。
安卉躺在软榻上,一只手护着自己的腹部,一只手舀着一本书看着。
贾赦也不生气,主动坐到安卉身边,“现在觉得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边说着,一边便要伸手去探安卉额头上的温度。
安卉微微侧头躲过了贾赦的手,连身子都下意识的往里面挪了挪,摆明了是要和贾赦保持距离。
贾赦的心不由得紧了一下,手僵硬在空气中,半晌,他收回手,尴尬的看着安卉,“卉儿,你真的就这么恨我吗?”
安卉只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响,好像眼前根本就没有贾赦这个人存在似地。
看着安卉这个样子,贾赦不由得心惊肉跳,很多年之前,有一个女人曾用这样冷漠的态度对着他,不管他怎么解释分析,那个人都不要相信,后来他恼了,干脆由着她。然后,那个女人就越来越冷漠,直到现在,已经快二十年了。他和她好像很久都没有说过话了,上一次,似乎还是那个琥珀还在的时候,她对他说,她讨厌琥珀,他不想看到琥珀。
没错,那个女人就是二姨娘,是贾赦觉得深深亏欠了的女人,他,亲手杀死了他们的孩子。而如今,似乎是多年前的事情又重演了,这次的男主人公仍然是他,可是女主人公却换成了安卉。虽然安卉腹中的孩子依然还在,但是他也不知道还能保住多久,或许他需要再一次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然后,历史再一次重演。
贾赦不敢去想象安卉变成二姨娘那个样子,于是,他顾不得许多紧紧的抱住安卉,“卉儿,你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你告诉我!只要你告诉我,不管有多难,我都会为你做到!”
安卉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冷冷的开口,“休了我!”
贾赦没想到是这样的要求,他愿意满足她任何要求,但是这个绝对不行!
“不,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会休了你?我怎么舍得?”贾赦很激动,抱着安卉的双臂紧了紧,若不是顾及着安卉腹中的孩子,他只怕要将安卉揉入自己的身体里了,“换一个要求,好不好?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相信我!”
安卉如同一块木头一般,对于贾赦的告白,眼底不起一丝波澜,更加不会再给出任何反应。
说了那么多,却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唱独角戏,贾赦终于意识到安卉的不正常,他放开安卉,只见安卉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怔怔的看着前方,双目茫然而无焦距,眼底深处好像一滩死水一般,不起一丝涟漪。
贾赦不敢想象这样下去的未来,他很惶恐,从来没有过的惶恐,他紧紧的抓着安卉的手,她的手是那么的冷,好像冰一样,贾赦知道安卉的心一定更冷。而他所能做的就是用尽生命里所有的温度,来温暖她的心。他要让她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她要她的眼睛里再次散发出熠熠生辉的光彩。
那是一双多么美丽而耀眼的双眸,怎么可以这么消失?
“卉儿,我知道你心里恨极了我,你认定我怀疑你对琏儿起了歹心,可是,我真的没有。我那天,只是不喜欢你和别的女人一样,时时刻刻算计着那点莫须有的小名利。因为,我一直认为你是不一样的……”
贾赦的声音很平稳,他渐渐把人带入了那个安卉来没来得及参与的他的世界。
他是贾家一个远方旁支的庶子,也没有才华,在已经有了嫡子哥哥的家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存在感。不过,他很随遇而安,对于自己的生活也一直都很满意,从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唯一让他放在心上的,便是他的亲生母亲因为出身的问题在那个家里处境并不是很好。这样的人看起来不存在什么威胁,自然也没什么出息。他的亲生父亲甚至都不怎么记得有他这个儿子的存在,直到贾代善请求要将他过继为子嗣。
对于这样一个天上掉馅饼的事儿,贾赦并没有多说。他的故事,重点集聚在过继入贾家之后。
因为他过继过来的时候,年岁已经不小了,所以他和他的母亲史老太太关系并不是很亲密,据说,似乎是因为她看上她娘家一个远房亲戚的儿子,想要把他过继过来,不曾想,却被贾赦占了位置。不过,那个时候,他们母子俩的关系虽然谈不上好,却也能维持表面上的功夫。
直到贾赦借着贾家的势给自己原本的父亲一家施压事儿曝光,他这名义的上的母亲便彻底的恼了他,也给了她又过继了一个子嗣的理由。而那个人,便是后来的贾政。
贾赦做了那样不知轻重的事儿,贾代善本来应该是要对他失望的,但是结果却恰好相反,他似乎更喜欢这个儿子了。亲自为他寻了一门好亲事,想着赶紧抱孙子。只可惜,他的阳笀并不长久,很快,他便离开了。他离开的那晚曾独自和贾赦相处过,只是贾赦对此一言代过,并没有多说。
贾代善死后,他的爵位传给哪个儿子成了问题,都是过继来的儿子,都有继承权。虽然贾赦年长,但是和母亲并不是很亲近,声名也曾经受损,而且,成婚多年,并无子嗣。倒是贾政,除了年幼一些外,声名比贾赦要好,而且,已经有了嫡长子,外家又是王家。
在两房争斗的最凶的时候,贾赦的亲生母亲突然传来消息,说是得了重病了。贾赦最大的优点就是孝顺,最大的特点就是胆大,于是,他计划着要偷偷的见自己的母亲一面。结果,不知怎的就走漏了风声,贾赦虽然当机立断没有让人发现自己的亲生母亲,却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一个记着假名字的别院里。无奈之下,贾赦便说自己在外面有了喜欢的女人,那就是他以前那个家里的丫鬟,他是私会情人的。
这么一来,虽然解除了危机,却也把一个叫雪蕊的姑娘给扯了进来,而她也不能反抗的成了贾赦的二姨娘。对于这个雪蕊,贾赦觉得很抱歉,再加上又是精心在自己亲生母亲身边伺候的人,对她也很好。
可是,就是这份好给雪蕊招了祸,有人在她的避子汤里做了手脚,不是不让她怀孕,而是让她有了身孕。这嫡子尚未出世,庶子便生在嫡子前头,实在是有些不像话。这,必定会让贾赦原本就不怎么好的声名再一次蒙受污渍。
那个时候,其实贾赦是犹豫了的,他当时年纪也不小了,贾政都有了自己的孩子,可是他这个哥哥还没有,再加上怀孕的人是雪蕊,所以他想要把那个孩子留下来。不曾想,他的嫡妻张氏对此反应很大,她本人虽然只是哭哭啼啼,张家却咄咄逼人,甚至联合了老太太,逼着贾赦承诺在雪蕊生下孩子之后,便杀母留子,孩子养在张氏身边。
对此,贾赦反应很大,他甩袖而去,然后,便亲自取了打胎药,要雪蕊服下。雪蕊自然是不肯,拼命的苦求,可是贾赦心意已决,她的遗愿根本就不重要。于是,她开始了恨贾赦,他认定了贾赦是为了爵位而牺牲了她的孩子。不久之后,皇帝下旨由贾赦袭爵,更是让她认定了这一点。
又几年,张氏仍旧没有孩子,张家自己都心虚了,于是,在贾赦的坚持下,他们只得让步,只说是孩子生下来由张氏养着。
贾赦本计划着,把孩子还给雪蕊,可是,雪蕊却一直不怀孕,最后细查之下才知道,她的身子受了很大的损伤,已经不能再生孩子了。失去了希望的雪蕊自此恨贾赦入骨,而贾赦也无法证明雪蕊的不孕不是他的打胎药造成的,不过,和不妨碍他心中有所怀疑。
然后,他房里的新人是一个接着一个的进,他似乎也不急着要孩子了。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最后得到上苍怜惜的是入门最早的大姨娘,那是老太太当年赐给他的,他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只是给她一些姨娘的体面罢了。可能是有了孩子的缘故,她有了孕事不久,张氏也怀孕了。
要说,这大姨娘也说不清是好运还是歹运,她早产生了一个双胞胎,但是刚上下来姐姐就没了,弟弟一看也是个不容易养大的,就连大姨娘自己也被诊断为折了不少笀元。贾赦很喜欢孩子,又怜惜大姨娘命苦,便不许任何人说生了双胞胎,只说是生了一个儿子,取名贾瑚。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亲手雕了一个小小的女娃娃,藏在书房的暗格子里,背面写着贾珊。
没几个月,张氏的孩子也出世了,正是贾琏。
不过,贾赦因为长子身子不好的缘故,多照顾贾瑚一些。而贾瑚又是非常懂事的孩子,贾赦忍不住又多疼了一些。不过,纵然如此,他认为自己也没有亏待贾琏。两个儿子,在他心里都是一样的。
不曾想,贾瑚突然去了之后,他还没走出丧子之痛,大姨娘就带着五姨娘闯了进来,直说是张氏害死了她的儿子,还有她那可怜的女儿。原来,五姨娘发现自己不能生育之后,恨极了张氏,便把她知道的一些事情告诉了大姨娘。对于这样的指控,张氏自然是不承认。贾赦当时心烦得厉害,便命所有人都下去。大姨娘听了,只道是没希望了,一头撞死在贾赦面前。
对此,贾赦大怒,将贾琏从张氏的与院子里迁了出来,开始沉醉于寻找各式美人,对张氏的死活不闻不问。
直到张氏临终前,贾赦到底是看在那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上去见了,张氏告诉贾赦,她是做了很多坏事,但是,这一切都是因为先有人给她下了药。而那个人,不是贾赦身边的女人,便是……老太太!
张氏的表情很狰狞,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对贾赦说道:“每个女人都一样,她们都曾天真美好过,可是只要进了成了亲,就不可能不争不斗,没有人例外!我其实并不奢望什么宠爱,我想要的不过是嫡妻的地位,如果,我当年初嫁过来的时候,不曾被下药,你也好生待我,或许我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似乎是在印证这个道理,贾赦发现自己身边的女人也确实是如此。
娶邢氏的时候,贾赦其实就告诉自己,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妻子,看到她那双干净的眼睛,他更是坚定了这个信念。只是,世事总不能尽如人意,当邢氏将自己的贴身丫鬟卖到那种地方去的时候,贾赦再一次意识到女人狠起来比男人更可怕,不禁怒火中烧。最后,因为安卉的示弱,贾赦最终放下了这件事,但是心里还是有些芥蒂。
慢慢的接触下来,贾赦越来越喜欢安卉,他愿意看着安卉折腾外面的事儿,不仅是因为喜欢她,更是想要耗尽了她的精力,让她没工夫去和宅子里的那个女人争斗。在他看来,她们都是闲得无聊才会挣那些没有意义的东西,守好自己身边,过好自己的日子,自然就天下太平了。
直到安卉说起贾琏的婚事,对宅子里的事儿说得头头是道,贾赦这才意识到安卉也是深谙内宅争斗之道,他不由得会想安卉会不会背着做坏事,越想越心烦,便索性一个人静一静,却不想发生这样的事儿。
对于这些故事,贾赦只是言简意赅的叙述,但是重点却都点了出来,也很是费了不少功夫,他感觉自己的嗓子都有些疼了。
安卉一直听着,见贾赦紧张的看着她,等着她的结论,不由得嗤笑出声,“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原谅你了吗?不可能!你根本就是自私!你只是不想你的女人给你惹麻烦,你想她们逆来顺受而已!你怨我算计?你若是带我离开贾府,从此之后,我们的生活里再也没有没有老太太的算计,没有王氏的挤兑,也没有下人的嘲讽,我便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想,只陪你风花雪月的过日子!你可以给我那样的生活吗?你不能!你要我伺候孝顺你的母亲,你要我妯娌和睦,你还要我主持中馈!从来都是你要,你有没有给过我什么?你连信任我、保护我都做不到!你只会打着为我好的旗号,一再的委屈我!还要我对你感恩戴德吗?”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天格外的迟了点。
048闹僵了
听着安卉这一声声严厉的的指责,尴尬和愤怒的光芒从贾赦的眼眸中绽放开来,尴尬中带着愤怒,愤怒中又带着尴尬,两者纠缠在一起,此起彼伏,竟说不清楚究竟是那种情绪更强烈一些。只是,那张脸,却涨得通红。
安卉说完自己要说的话,也不管贾赦心里在想什么,立刻翻身,背对着贾赦躺下,拉上被子,闭上眼睛,直接当这人不存在。她恼极了,也不想再伺候这位爷了,所以也不会管他听了是个什么反应。这些年,她小心得肝儿都疼了,真心觉得够了。
贾赦觉得自己很生气,他很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尴尬杵在那儿,耳边一遍遍的回响着安卉犀利中带着悲戚的指责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莫名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这么多年,他从来都不曾仔细想过自己有没有问题,他所要做的便是找出让他顺眼顺心的女人,当她们还美好善良的时候,便宠着,当她们不好了,立马松开手。横竖,这世界上的女人多了去了,这个不好了,大不了再换一个。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可是,当这一切的理所当然撞上安卉的时候,贾赦发现他不能那么潇洒的放手了。离开的那几天,他想了很多很多,可是,最终所有的计划都因为不舍而无法实施。他为自己的优柔寡断感到心惊,同时也很生气。只是,他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生安卉的气,还是在生他的自己的气。
如今,听到安卉这样的理论,他本该生气,本该失望,或者至不行,他也应该反驳她荒谬的理论,可是,事实上,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说,心底深处隐隐的神智有些认同安卉的观点。
安卉发泄了胸中的那一股怒火,竟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突然有些心虚,不由得屏住呼吸暗暗竖起耳朵听贾赦的反应,她想着她这样说话,贾赦一定会勃然大怒的,她相信这个世界里定然没有一个女人敢像她这样指着一个男人的鼻子骂,尤其是这个女人在没有办法娘家势力支持的情况下。
不过,她也不怕,最糟的也不过就是被休,她乐于接受这个结果。这么想着,安卉这个皮球就又被注满了气,再一次的鼓了起来。
只是,她等啊等,等了很久很久,始终没有等来贾赦的怒火。
于是,她便想着,贾赦一定很快就会拂袖而去,就像他之前一样。可是,她等到自己迷迷糊糊的都睡着了,也没有等到贾赦离开的声音。
等到她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一早了,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睡在床上,而贾赦也没有踪影,只是她的身旁仍旧残留着未凉的体温,不必说安卉也知道那人是谁。
安卉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等到她再次抬起头时,眼睛里多有一份释然。她终于明白,整个世界上的男人都是一样的,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她的拒绝在贾赦那里就成了必须攻克的难关,若是得到了,便又会如同以前一般弃之如敝屣,当然,也不能让他绝望,必须要一直吊着他的胃口才行。否则的话,吃亏的人还是她。
安卉不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她的确是希望贾赦索性休了她,然后就再也不用管贾家的这一摊子烂事儿。不过,她心里非常清楚,贾赦是绝对不会休了她的,尤其是在他对她还有兴趣的时候。而且,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个牵绊。既然不能走,注定只能留下,她就要让努力让自己过得好,虽然她心里并不情愿。
想起贾赦的那些话,安卉不由得再次露出嘲讽的笑,真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若不算计,她能安安稳稳的活到现在吗?她不仅要算计,还要算计得好才行!
这一夜,大房这边很不平静,而二房那边也是一样的不安宁。
对于这一日的事儿,本没有多少王氏的事情,所以最后虽然没能扳倒安卉,王氏也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并不怎么懊恼,可是,当她听说贾赦是被贾元春派出去的人给请回来的,她简直要气死了!
“元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怎么会……”王氏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一向认为自己的女儿很聪明,也很冷静,可是她这个聪明冷静的女儿竟然败在那样一个激将法之下,做了那样的蠢事。
如果不是贾赦突然来到,在她的推波助澜下,老太太软硬兼施,一定能逼着那个秋雨在那份早已准备好的供词上画押。然后,再打贾赦一个措手不及,铁证如山之下,贾赦一定暴怒,哪里还会多想?就算将来他意识到不对,事情也是已成定局的事儿了!
眼看着就能将安卉彻底的整垮,最后却败在自己的女儿手里,王氏怎能不怄得慌?!那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错过了这次,恐怕就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吧?
王氏恨安卉,非常非常的恨。
她一直都对贾元春说她恼安卉和赵姨娘牵扯在一处,是她在背后操控着,所以她现在才回这么狼狈,而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她看到贾赦对安卉的好,看到他对安卉那样的信任和维护,心里涌上了难以言状的嫉恨,她这才知道她之所以那么讨厌安卉,更重要的,是因为她轻易的得到了她想了多年却无论怎么努力却得不到的东西。
“我没想到她……”贾元春低下头,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我当时只想着看她绝望的样子,不曾想……”
贾元春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的感觉,她只知道当时安卉那轻蔑的眼神实在让她很不舒服。那时,她的表情是那么的坦然,好像不沾染一点尘埃,对于这样的人,以往的贾元春是看不上的,可是,对着安卉那张脸,贾元春莫名的觉得自惭形秽,虽然她拼命想要遏止那样怪异的念头,却始终没有办法。于是,她疯狂的想要摧毁安卉心中的坚持,想要安卉看看“无愧于心”给她带来了什么。那一刻,她只想将那些坚持与美好摔碎在安卉面前,她要安卉再也不能用那样的眼神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真是糊涂!连她的激将法都不曾看出来!”
贾元春当然不糊涂,王氏这话一出,她立刻便意识到安卉当时是利用了她仅存的“羞耻心”。
她可以在自己的母亲面前坦然的算计着别人,因为那是他的母亲;他也可以不在意其他人又惊又惧的目光,甚至享受,因为他不在乎那些人对她的态度。
但是,她却忍不住在意安卉,因为她心底深处始终还记得那一年,那个拉着她的手,温柔的唤她“元儿”的人。他原本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好人这种愚蠢的生物存在,但是安卉的存在摧毁了她的信念。虽然这个府里总是有人说安卉不好,但是除了赵姨娘的事儿,贾元春看到的都是安卉的好,她把庶女养在身边,真心的疼爱照顾,还给那个孩子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不过“绾绾”二字,却充满了感情,那么的让人羡慕,她对贾琏也很好,对姨娘们也从来没有为难过,她好的有些让贾元春无法接受。
虽然她一再的让自己相信母亲的话,说服自己将安卉看做是一个野心勃勃的敌人,但是心底深处仍旧隐隐的有些怀疑,所以她可以算计安卉,愿意与他为敌,却不能忍受安卉那样的目光,那样的眼神会让她觉得自己很不堪。
因为这些难以外道的矛盾心理,贾元春在安卉的面前没有办法理直气壮的做坏人。
如今,意识到安卉和他一样也是坏人的时候,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放下,“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女儿这次真的是大意了。”
贾元春暗暗告诫自己,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人,都不可以再相信世界上有好人存在了。
王氏点了点头,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责怪女儿,也是没有半点意义的,“这次,你就当买个教训罢!要不了多久,你就要进宫了,到了那里可不能这么天真的让人给利用了。”
王氏想得很清楚,安卉经过这么多事,腹中的胎儿是绝难保住的,就算是勉强保住了,也不见得能生下来平安养大,有这些,就已经足够了。若是一下子将安卉整垮了,反而不美,不如这样慢刀子杀人,这样才能解她的心头之恨。
贾元春恭恭敬敬的垂眸,“是,女儿谨记!”
在记住母亲话的一瞬间,贾元春彻底失去了对美好的追求和向往,放弃了心中最后的光明,最终走向绝对的黑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玩弄阴谋阳谋,最终成为那个书上的“贤德妃”,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与两房的沉重氛围相比,老太太这里却是非常轻松的,因为她心情很不错。
只是,第二天一早,她的好心情就被破坏了。
“你说的有道理,你媳妇儿身子骨本就不好,如今又有了身子,着实应该好好的养着。我这里不用她过来伺候了,让她安心把孩子生下来,我等着她的好消息。”对于贾赦这个儿子,老太太实在是不抱什么幻想了,他早早的来请安,第一句话便是安卉,连个弯子都懒得绕了。只是,老太太嘛,自然是慈祥的,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满,脸上仍旧在笑。
她的确在等好消息,只是这个所谓的好消息对别人来说是不是好消息就不一定了,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嘛!
听了老太太这话,贾赦的眉头似有似无的轻轻蹙了一下,随后消失,“可能是儿子表达得不清楚,儿子的意思是,安卉以后都不来母亲这边伺候了。您也说了,她身子骨不好,实在不能伺候人,这几年动不动就是这个病那个痛的,看着实在让人闹心不说,也不能好好的伺候母亲。而且,以后有了孩子,分了心,只怕就更不能伺候好母亲了,这么一来,倒是儿子的罪过了。所以,儿子想着,不如多为母亲买几个懂事会伺候的丫鬟蘀了安卉的位置。这样,既省了儿子的心,也能更好的伺候母亲不是?”
看着贾赦嘴巴一张一合,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说着让人吐血的话,老太太所有的好心情都不翼而飞,拼命的压抑胸中的怒火才没有一脚把他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