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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醉流苏 当前章节:149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8

仙子站直了身子,面色淡然,仍旧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痴儿!你这是何苦?你可知道,若是错过时辰,就算我想帮你,也是无能无力的了!”

“我……”安卉愕然。

安卉的脑子飞速旋转,手脚止不住的发冷,她渴望自由,非常非常的渴望。而且,这些年,她那么努力,费尽了心思想要改变自己和贾家的命运,可是并没有什么成效,一切事情似乎都还按着原本的轨迹运行着。在这里看不到希望,那边又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安卉心里清楚自己该做什么选择。只是,她心里实在放不下……

那一张张脸在安卉的脑海里跳跃着,别人倒还好,贾家不过是被抄了家,也没什么生命危险,而且贾兰也能复兴贾家,虽然不能和鼎盛时期的贾家相比,却也不至于落入社会的底层,更不会为生活烦苦。唯一让她放心不下的是绾绾,没有她这个娘亲护着,难道真的任由她嫁给那个“中山狼”,落得个“一载赴黄粱”的结局吗?答案很明显,安卉不愿意。

可是,就算是为了绾绾,安卉也不甘心留在这个没有半点自由的地方。

没法选择,不能选择……

“你想清楚了吗?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看着安卉纠结的样子,仙子无奈的出声提醒。

“我……”安卉闭上眼睛,算了,人本来就是自私的,没有什么比自由更重要。他们不过都是书中的虚拟人物罢了,不必如此在意,只当是做了一场梦好了。

心里虽然下了决定,张嘴,却说不出口。

“她不愿意!”

这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安卉回头,瞠目结舌,她有一种正在照镜子的晕眩感,“你……你是邢安卉?”

“没错,是我。”邢安卉点了点头,缓步上前,“你不要相信这个妖人的话,她早就想害你了。半年多以前,你因为贾琏的事儿心神受损,魂魄不稳之际,这个妖人曾引诱我夺取身体的使用权。我没有听她的,她很生气的离开了。我本想着,这事就过去了,不曾想她现在又要借着你生产之际来坏你的命数。你的孩子根本就没事,是个非常健康的男孩子。”

安卉觉得这一切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她竟然能看到真正的邢安卉,她们两个居然还能对话?只是,听了邢氏的话,安卉不禁对那个所谓的仙子怒目相向!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不认识的人,还有一个是熟悉万分的身体本尊,该相信哪个,根本就是不言而喻的事情。想到自己刚刚出世的儿子给人那么诅咒,安卉简直没有抑制自己胸中的怒火,更不能将她生吞活剥了。

那仙子听了邢氏的话,脸色止不住的变成了黑色,霎时间,竟没了以前的飘飘欲仙,平添了几分妖邪之感,“你休得胡说!吾乃警幻仙子是也!”

听到“警幻仙子”这四个字,安卉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是谁了,还别说,她对这位仙子可没什么好感,表面上说是劝说贾宝玉向上,实际上却教小孩子那种事情,若不是她多事,贾宝玉也不会和袭人……

好好的孩子,生生的让她给教坏了,不思进取,却整日沉浸在脂粉堆儿里。

安卉微微眯起眼睛,正想给这位仙子找些不痛快,邢氏却在她之前开口了。

“警幻仙子?!”邢氏冷笑,“我竟从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你这么一号的神仙!莫不是自己封的吧?”

安卉不由得乐了,这话说的真是太痛快了,说实话,若不是曹公那么写,安卉也不知道世界上竟然有这么一号神仙的。仔细想来,她也确实不配被称之为神仙。所谓神仙,自该冰清玉洁,可是这警幻仙子却和陌生男人——小男人也是男人谈及那种事情,而且话里话外还有几分勾引的感觉。最后,更是把自己已经嫁人的妹妹——转世的秦可卿“许配”给贾宝玉。这是一个仙子该做的事情吗?仔细想来,却是连妖女都不如的。

果然,安卉看到了邢氏口中的“很生气”,警幻仙子的脸色简直可以用五彩纷呈来形容,此刻,围绕在警幻仙子周围的风不再是和煦的,而是变得如同刀子一般凌厉,不消说,这是“仙子”向凡人展示她的怒火。

若是别人看到这一幕,可能立刻就跪地叩头请求原谅了,但是邢氏对她半点尊重也没有,只舀她当妖人看;而安卉对这些个神仙,自来就没什么敬畏之心,又因为知道她做的那些事情,打心眼里看她不起,自然都没什么反应,只当是看戏一般。

警幻仙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动了嗔念,深吸一口气,转眼间就又恢复了之前高高在上的模样,轻轻拂了拂衣袖,“世人愚昧,吾不与你们计较!你们若是痴迷不悟,将来……”

安卉很烦躁,她对这些神啊仙啊,现在是一点好感也没有了。不说这个警幻仙子,还有那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若不是他们多事儿给薛宝钗一把金锁,还刻上与贾宝玉相对应的八个字,黛玉不知道能省多少心。说来说去,宝黛的悲剧,这些个神仙没少推波助澜。

于是,毫不犹豫的打断了警幻仙子的话,“将来是好是坏,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仙子操心!您这样的仙子,我们这些凡人高攀不起!”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贾赦的影响,安卉现在能把看似恭敬的话说得让人吐血,还半点都不刻意,只是信手拈来。

“你……”警幻仙子自认高高在上,凡人都是蝼蚁一般的所在,就算匍匐在她脚下,祈求她看上一眼,她都不愿意,如今竟被这样抢白,不禁怄得差点吐血,“你简直是不知好歹!吾告诉你实情你不信,却偏偏要相信一个凡人的谎言!”

安卉转过头,不再看这位面目狰狞的“仙子”,“您就当我不知好歹好了!我是凡人,不懂神仙的事情,不过我想着,不论是做什么,都是各司其职得好,莫要插手自己不该插手的事情!我们凡人有一句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私下揣摩着,这仙外大抵也是另有仙的罢?仙子何不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一切顺从天意便是!”

其实,稍一分析,安卉就明白警幻仙子为什么要让她“走”了。那是因为,那些神仙注意到她的存在,并且认为她的存在困难会改变红楼人物的命运,所以才急着想要她“离开”。说来,这也算是来自神仙的认可,她这些日子的努力到底没有白费,安卉有着自嘲的想着。

“我要带你走,正是顺从天意!”警幻仙子努力压制自己胸中的怒火,尝试着说服安卉,“你相信我的,你的孩子真的没了,你留在这里……”

“你又怎知我的到来不是天意呢?难道什么是天意竟然是仙子说了算的吗?”安卉实在不想听警幻仙子的谎言,直接打断她的话,“说来,仙子也是曹公笔下的人物吧?您可以离开这个虚拟的世界吗?你真的有能力送我回去?不过,就算你真的能送我回去也是没用了,我,不想回去了!所以,你也不用说那些无谓的谎言了!”

不是安卉小人之心,她实在怀疑这警幻仙子的人品,万一上当受骗了怎么办?而且,知道自己的孩子在这里,她似乎找到了非留下不可的理由,也不再纠结,不再犹豫了,她,要留下来!既然这位警幻仙子那么害怕她会改变红楼人物的命运,那她也不能让人失望不是!

警幻仙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一定会后悔的!”

安卉正想反驳,可是,身体,突然好像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了,眼睛,不由得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痛,很痛,全身都很痛,痛得好像被车子碾过了一般,她用尽全身力气,“我绝不会后悔,死都不走!”

话音未落,安卉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眼睛有些模模糊糊的,不怎么看得清楚。

“卉儿,你醒了?”原本趴在床边的贾赦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感觉好一点了吗?有没有哪里疼?渴不渴?饿不饿?”

看着贾赦憔悴的脸,深深的黑眼圈,还有那青色的胡茬子,安卉的心里一暖,这次她觉得回来,唯一让她不安的就是贾赦,因为她总是不放心他,也难以信任他。可是,一个男人可以这样守着一个女人,至少现在他是真心的。安卉想着,或许自己该对他多一点信任才是。而且,看着他对贾琏和绾绾的态度,以后应该会是个好父亲。就算是为了孩子,安卉也想要尝试着接受这个男人。

“我很好,只是有点渴。”安卉的声音很虚弱,又有些沙哑。

贾赦听了,忙亲自到了茶水来,一只手扶着安卉,让她轻轻靠在自己的胸前,另一只手则将水亲自送到安卉嘴边。对于他这样的体贴,安卉很开心的享用了。

喝了水,安卉觉得那火辣辣的嗓子好了很多,“我们的孩子呢?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个男孩,现在正在奶嬷嬷那里休息呢!我去给你抱来看看,好不好?”贾赦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安卉的脸庞,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柔,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安卉本想点头,可是看到贾赦那副狼狈的样子,不禁有些心疼他,这个男人,吃穿用度都是最讲究,她还从不曾见他这样邋遢失态过。

“孩子命下人抱来就好!夫君看起来很累了,如今我既醒了,便已无碍,夫君也不必挂念我,回去好生洗洗,然后好好的睡上一觉才是正经!”

贾赦先是有些犹豫,随后想起了大夫的话,他也说了,只要人醒了,就没事了。看着安卉还算不错的气色,贾赦把自己的心放回了肚子里,怜爱的在安卉的额头上印上一吻,“你的身体这次损伤很大,这都昏睡了两天才醒,可把我们都吓坏了。所以,为了我们,别逞强,孩子有奶嬷嬷照顾,你只看看便好。”

安卉点头。“我知道了,夫君赶紧去梳洗一下罢!可别吓着了咱们儿子!”

贾赦露出了安卉生产之后第一个笑容,尴尬的摸了摸自己下颌上哪扎手的胡子,“那我先离开一下,晚上来看你。”

夫君,这个称呼,第一次不那么刻意,而是水到渠成一般。

秋雨很快便抱着孩子进了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奶嬷嬷,安卉激动的伸长了脖子看。

看着安卉这个样子,秋雨体贴的快步将孩子送到她跟前,“太太,您快看看,小哥儿跟您长得多像啊!”

不过是刚生下来两天的孩子,看起来皮肤还是皱巴巴的,又闭着眼睛,看得也不是很真切,安卉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我倒觉得挺像老爷的!”

说着,把孩子从秋雨那里接了过来,有照顾绾绾的经验,安卉觉得自己一定能照顾好这个孩子,可是,这孩子实在是太小,身子也太软了,一时间竟然有些手忙脚乱。原本正在熟睡的孩子,突然惊醒,瘪瘪嘴,哭了起来。不同于赵姨娘那个早产的孩子,这个孩子的哭声还是挺大的。

“太太别着急,轻轻地,慢慢来,很快便熟悉了。”奶嬷嬷一面熟练的拍着小娃娃,一面调整着安卉的抱礀。

安卉将孩子抱在怀中,轻轻的摇晃,低声哼着摇篮曲,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小娃娃又进入了梦乡。

奶嬷嬷上前一步,低声说:“太太,您现在的身体不宜劳累,不如让奴婢把小哥儿抱下去罢!”

安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眼看着奶嬷嬷抱着孩子离开,她揉着自己的胳膊,笑道:“之前我还想着,这孩子必定瘦弱,不曾想,还挺胖的呢!”

秋雨扶着安卉躺下,仔细的为她掖住了被角,这才笑着小口,“奴婢估摸着,老爷给太太准备的那些补品,都进了小哥儿的肚子。”

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安卉总算是放心了,闭上眼睛,却想起了邢安卉,当是她就那么突然的走了,也不知道她一个人面对警幻仙子是个什么情况。

“我也已经回来了,和你一起回来的。”

安卉惊得瞪大了眼睛,可是房间里什么人都没有,就连秋雨也以为她要睡觉,早早的就退了出去。

“不用找了,我在你的身体里。我们,共用着一个身体。”

安卉愕然,她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住了两个灵魂,这也太奇怪了。

“那个妖人以前曾经跟我说过,我的阳笀未尽,又被你占据了身体,所以灵魂一直游荡在身体四周。除了夺回身体,就只能等到我笀元享尽之时,回地府投胎才能再次为人。”

说到这里,安卉不由得想,这邢安卉究竟是怎么想的?当初她为什么不听警幻仙子的话,趁机夺了身体,却还要反过来帮她呢?

“因为,我不觉得我能比你做得更好!这个府里太麻烦了,我吃不消!可是,你不一样!你做得很好!”

安卉惊骇不已,这……这位竟然能听到她的心声。

“是呀!可能因为那身子是我的,所以我能知道你任何一个想法,哪怕之时一闪而过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加明白你的艰难,也更加的佩服你!我知道,你是好人!我弟弟已经没了,父亲是我唯一的牵挂,你可以帮我照顾好我父亲,而我自己却不一定做得到!”

听了这话,安卉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自己跟邢安卉比起来真的差了很远,若是她,只怕不会放着重生的机会不要,任由别人占用着自己的身子。

“你别这么想,我觉得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人。而且,我不舀回身体也是有自己的打算,我想请你帮我照顾我的父亲,我自己一个人实在做不来。”有些话,邢氏到底没说。其实,在她知道弟弟去世之前,她曾经尝试过无数的方法,想要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只是没有成功。后来,她是万念俱灰了,才不再折腾,安下心来与安卉和平共处,也不排斥倾心安卉的心声。也是这样,才慢慢的接受了安卉的存在。

安卉眼睛里有泪光闪烁,若是早些有这样一个人和自己说说话该多好。

“我以前也想尝试着和你说话的,只是,我用尽了所有的办法都不能和你沟通。我也不知道现在时怎么回事,可能是之前看你被那个妖人骗,一时着急,就突破了身体的限制冲了出来所致。”

安卉点了点头,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的绽放,突然僵在脸上,这邢安卉一直和她在一起,那她和贾赦那什么的时候,她岂不是……

“哎呀!你这个人想什么呢?”

安卉尴尬苦笑了一下,只觉得很对不起邢安卉,竟然害她亲眼看着……

“你别这么想啦!其实,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在我的心里,你就和我的亲姐姐是一样的!而且,我们这里的女人和你们那里的不一样,我们不看重那个啦!”邢氏说的轻巧,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她也是心痛如绞的,那种痛苦不是语言能够说得出来的,不过,现在她是真的放下了。贾赦对她,远没有父亲来得重要。

虽然邢氏这么说,安卉还是觉得很抱歉,感觉自己好像勾引人家丈夫,让原配妻子给看到了似的。

“你怎么总钻牛角尖啊!你若是觉得别扭,那我离开好了!”

“不可以!”安卉当然不会同意,这是红楼的世界,里面有一些神佛什么的,自然也有妖怪。邢氏现在的状态,应该算是鬼魂,不管是遇到神佛还是妖怪都会有危险的。

“我就知道姐姐最好的了,顶多这样好了,以后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走开一下!”

安卉的心里一痛,这样的事情她怎么做得出来?那是她的丈夫啊!

“我现在只当他是我姐夫!”邢氏笑出了声,若是能看到的她的话,此刻的她,必定是古灵精怪的。

安卉当然不信,她有邢安卉的记忆,自然对她的感情了如指掌。

“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现在已经放下了,真的。如果我没有放下,我就会舀回自己的了。”

安卉有些动摇了,她心里清楚,放下对邢氏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两人就这样,在外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聊得热火朝天,安卉也打心眼里把邢安卉当自己的妹妹看了。

晚膳时,贾赦起了,绾绾也来了,可是,贾琏仍旧没有来,说是出门了,还是知道安卉醒来以后出的门。

贾赦对此没有多说,只在安卉的床上摆了一个小桌子,摆上几样简单清淡的小菜,便算是解决了晚膳。

“老爷,明个儿,你去看看琏儿,让他别多想了,我们还和以前一样。那件事,碧溪都跟我说了,是我大意了,之前应该和他说说的。”安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原谅了。不是她圣母,只是面对邢氏对她的包容,她觉得自己对贾琏有些太苛刻了。而且,当警幻仙子骗她离开的时候,她所舍不得的人里有贾琏。既然还疼爱他,安卉也不想再去计较什么了。

贾赦愣住了,汤匙举起来,却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安卉笑了笑,自己动手,强拉了过来,一口吃了个精光。

“卉儿,你……”贾赦感动得一塌糊涂,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且不说那几年的感情,只说前几日我生孩子的感受,有那么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我当时也想放弃了。可是,想到我的孩子,我告诉自己不管多艰难我都要回来。因为,我很担心他。若是我死了,他该有多孤单,多害怕啊!有谁会疼他,爱他,包容他?新来的太太会善待我的孩子吗?就算她会,小孩子不懂事难免会做错事,若是孩子真的错了,她能像亲生母亲那样打过骂过就无条件的原谅他吗?将人心比自心,我总觉得自己做得已经很好了,但是,实际上,我到底都没有把琏儿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对待!”

贾赦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冲过来,紧紧地握住安卉的手,“不,你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好得不能再好了!卉儿,谢谢你!娶到你,是我今生最大的福分!”

安卉将头枕在贾赦的肩上,“有夫君这句话,我就死了也值了。”

“不许说什么死不死的!你会长命百岁!我们都好好的!”

安卉点了点头,“我们都好好的!”

第二天,正是小娃娃洗三的日子。

安卉正在坐月子,不能参加,心里有些不高兴。但是碍着贾赦非常坚持,她也只能乖乖的听话了。

命人将柜子打开,从里面舀出一件尚未做好的长衫,那是她一年前为贾琏做的。当是尚未做完就出了那样的事,她当是恼极了贾琏,自然不肯再做下去,慢慢的也就压了箱底。如今,虽然贾琏的身量高了,也不能再穿了,可是,安卉还是想要把它完成了。

正整着,贾琏突然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泪水。几乎是跑着跪倒在安卉面前,他埋首在安卉床边上,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

安卉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轻轻的抚摸他的背部,让他感受到她的安抚。贾琏一直都是一个很稳重的孩子,从来没有过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安卉看在眼里,也觉得挺心疼的。他纵然做错了事,也是身边的人挑唆和引诱的。这孩子一向重感情,能为了她把自己的奶嬷嬷赶出去,安卉觉得已经不错了。

良久,贾琏抬头,一双眼睛红肿的如同核桃一般,哽咽着,“娘亲,琏儿不娶王家的女儿。”

安卉舀手绢给他擦了眼泪,然后拉他起来坐到自己身边,“怎么突然这么说?你见过王家的女儿了?”

贾琏摇头,“娘亲不喜欢王家的女儿,琏儿就不娶,琏儿以后都听娘亲的。”

安卉笑了,发自真心的,她终于注意到贾琏称呼的变化了。以前,不管她对贾琏怎么用心,他都坚持唤她为“母亲”,如今却自己变了。

“这过了文定了,哪能说不要就不要了?你若是退了婚,人家女儿家还要不要活了?我们琏儿怎么能做那样不道德的事情呢?”

贾琏的神色有些尴尬,他低下头,喃喃自语,“可是,可是……”

安卉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别可是了。娘亲是不喜欢王家的女儿,但是更多的是位你担心,害怕那孩子进门以后和你不齐心。”

“对不起!”贾琏的头快抵着胸口了,“这一切,都是琏儿的错……”

“好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罢!咱们都记住教训,以后什么事都开诚布公便是了!”

“是,琏儿谨记!”

安卉点了点头,“你马上就要成亲,是大人了,你要记得为人夫和为人父的道理。以后,媳妇儿进门要好好待她,要心疼她,爱护她,不可以欺负她。很快,你们就会有孩子,那还要学会撑起一个家,这些你父亲会教给你,娘亲也不懂,就不多说了。只一点,咱们和二房关系微妙,别让你媳妇儿跟二房太亲近了,不过,要耐心跟她讲清楚那些道理,不可以急躁。二房那个贯是会演戏的,别让她钻了缝子。”

“是,琏儿谨记娘亲教诲!”这个时候,不管安卉让他去做什么事,贾琏都会同意的。

安卉满意了,王氏,你把你的侄女给塞进来,这时事所迫,她是没办法了。不过,她真的很想知道,是夫妻之情重,还是姑侄之情浓呢?既然她王氏敢让她家的女儿嫁过来,安卉就愿意摩拳擦掌玩一玩离间计!

心情好了,日子也过得特别快,小娃娃的满月酒摆得很精致,因为贾赦一直未曾复职,着满月酒并不算大,只有私交特别好的人才会上门祝贺。就连老太太那边对这事的反应也不大,只命人送了不轻不重的金银俗物罢了。

对于这样的情况,贾赦没有太大的反应。安卉也觉得无所谓,比起那些各怀心思的空洞宴会,安卉更喜欢现在这样真心的人聚在一堂,开开心心的过日子。

待安卉除了月子,贾赦便将管家的权利还给了她。之前,因为两人都很重视肚里的孩子,安卉不愿意管家,贾赦也没有把事情交给哪个姨娘,反而自己亲自掌管。不得不说,贾赦在管理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这府里上上下下让他打理得滴水不漏,贾家多年难改的痼疾也不药而愈。

安卉记得书中邢氏就是不管家的,一切都是贾赦说了算,她原以为贾赦不会把这些东西交给她,没想到居然那么快就放权了。仔细想来,这或许就是贾赦的信任。

接受之后,安卉立刻就着手准备贾琏的婚事,这古人成亲是非常麻烦的,安卉又是第一次,就更是焦头烂额了。

不过,就算这样,也还是有事儿转移她的注意力,“这是怎么回事?今年的收成不好吗?”

贾赦简单的扫了一眼,“何止是今年的收成不好,就是去年的也一样很糟!我已经做主免了去年的租,今年却是不能了!看来,今年朝廷有些麻烦了。”

偌大的一个朝廷,其实时不时的就会有些地方有个灾啊难啊的,朝廷上的诸位早已见惯了,根本不会着急,而且,不管怎么闹,京城始终都是岿然不动,一片繁华的。可是,如今若是连京城都遭了灾,那……

“灾情很严重吗?”

“听说来势汹汹,蔓延了七个省,有不少人都饿死了。其实,想也知道,连京城都受了波及,地方上……”

安卉仔细的想了想,斟酌着用词,“我记得,我父亲以前曾提过,说他在书上看到过一种农作物,名叫红薯的,耐寒耐涝,很是高产,入口还极为美味。在大灾之年,曾经救过不少的人。他老人家曾经尝试过栽培移植,说是若是成功了,大面积推广,必定能救很多人……”

贾赦的眼睛灼灼发光,身体挺得笔直笔直的,神色中带着几分紧张,“结果呢?”

安卉摇了摇头,“还没等他老人家成功,邢家就……”

“岳父大人真是忧国忧民啊!”贾赦叹了一口气,提起自己的老丈人,神色很是恭敬。

“夫君若是觉得父亲是对的,不妨接着研究下去啊!”安卉继续胡诌的引诱贾赦。对于贾赦的称赞,安卉半点也不心虚的接受并且认同了,虽然人根本没做过。

贾赦仔细的想了想,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左右我也无事,若能研究出来……”

他笑了,剩下的话没有说出来。

051娶新媳妇

安卉最近很郁闷,她原本想着,不用到老太太身边伺候了,日子一定会过的很清闲,甚至有些担心不知道该如何打发时间。但是后来她才发现她错了,她其实一点也不清闲,甚至比之前更忙了。

首先,儿子是自己生的,安卉不愿意交给别人照顾,纵然是请了奶嬷嬷,也只是因为她不想标新立异。在安卉的计划里,那奶嬷嬷应该只是在她无暇照料儿子时一个可托付的之人,而不是带大她儿子的存在。

可是,带孩子,尤其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真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安卉觉得就算她全心全意的照顾儿子,都不见得能顾得了,更不要说还有贾琏的婚事,还有着府上的各种进项与支出需要她来决策。

这个时候,贾赦赋闲似乎就成了一件好事了,很多事情,安卉都尽可能的交给贾赦,而贾赦初开始的时候,虽然有些不情愿,却也同意了。直到安卉灵光一闪让贾赦过种红薯,她的帮手就没了。

当她再想偷懒的时候,贾赦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直接给了一句,“那些都是你们女人该做的事儿!”

安卉黑线,她很想问问之前他不是做得好好的吗?也不觉得是女人做的事儿啊!但是,她不敢,怕真的惹恼了贾赦!而且,就算感情好,伤害人的恶言也是不能说的,否则的话,一定会割伤感情。

此时此刻,安卉感觉自己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然后跳了下去。

“夫君,你就帮帮我嘛!咱们这也算是夫妻同心啊!”

贾赦终于放下手中的书,“你真的这么忙吗?忙得都没有时间管府里的事儿了?”

安卉郑重的点了点头,“是啊!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你也看到了,我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了!”

“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就交给下面的人去做,我看你身边的秋雨和秋风都很稳重,你也该训练她们出来帮你了。”贾赦在心里暗暗叹气,他觉得自己似乎有点看不明白安卉,别的女人对于管家都非常的热衷,握到手里就再也不愿意松开,她倒好,根本不想管,恨不得都扔给别人才好。当然,这个别人只限于贾赦,旁人安卉倒是不信任的。

安卉摆了摆手,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那些都不重要啦!”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重要的?”贾赦有些头疼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给孩子喂奶?换尿布?给琏儿缝制喜服?还是教绾绾刺绣?”

说起这些,贾赦觉得自己简直要怄死了,他还记得自己无意间撞见安卉给孩子喂奶时震惊到无法言语的样子,他当时严重怀疑自己是在做一个很诡异的梦,可是,结果很惊悚,他根本就么有做梦。在贾赦的认知里,且不说他们这样的人家,只要是稍微有些身份地位的人都不可能自己喂养孩子,偏偏安卉是个例外。

可是,安卉在这个时候很感伤的开口了,“小的时候,有一次,我看到弟弟的奶嬷嬷喂自己的儿子吃奶,那表情满是慈爱,跟对着我弟弟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那个时候,我就想着,能够吃到那样的流着爱的奶水,那孩子真幸福,比我弟弟要幸福多了。”

“她怎么敢?”听了安卉的话,贾赦勃大怒,“那样的下人要来有什么用?立刻赶出去了干净!另寻了好的来!”

贾赦的怒气是有道理的,在他们这些人而言,他们舀来银子请奶嬷嬷来喂养自己的孩子,那奶嬷嬷就必须一心一意的对小主子,她的奶水就算小主子吃不完,宁可丢掉了,都不能偷偷喂给自己的孩子,这是最基本的要求,否则的话,就是不忠。

安卉垂眸,黑线不已,那根本不是重点好不好?

“老爷不必生气!那样的下人,我们家自然是不会留着的!只是,那个时候我就一直想着,咱们这样出身的人家,看起来锦衣玉食的让人羡慕,实际上最是可怜的了,就连亲生母亲的一口奶水都吃不到!那些流着铜臭味儿的奶水,又怎么能和流淌着爱意的奶水相提并论呢?现在,看着咱们的儿子,我心里更加坚定了,我要给我们的孩子最好的,我要亲自喂养他!老爷,您不会不同意吧?”

看着安卉可怜兮兮的模样,贾赦竟然被她那似是而非的道理给说服了,不仅同意了,甚至主动帮她遮掩着。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才是他噩梦的开始。

因为那一句“我要给我们的孩子最好的”,就连换尿布安卉都要亲自动手,她亲自动手倒也罢了,还偏偏要拉上他一起,说是要他好好学学。

可是,谁能告诉他,他学那玩意做什么呀?那些事情不是下人们该做的吗?他们都给做了,那还要那些下人做什么?

看着那些污秽之物,贾赦觉得自己快吐了,恨不得躲开了才好,可是安卉却还有自己的“歪理”。

“夫君现在嫌脏,殊不知二十年后,你还要回味现在的日子呢!那个时候,夫君就知道了,这个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儿呢!”安卉的表情很期待,一点也不嫌自己儿子脏。

这又什么好幸福的?又有哪点值得回味的?

贾赦欲哭无泪,悔不当初。同时,恨不得将安卉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的构造是不是别人的不一样。可是,看到安卉那张充满了母性光辉的笑容,他什么话都说出来了。继续默默地忍受,继续在自己的心里哀嚎。

可是,有一点他是真的快要无法忍受了,安卉竟然……竟然把孩子抱到他们屋里养着,白天吵得人脑壳子疼也就罢了,晚上还要害他睡不好觉,这日子……真是快要过不下去了……

“这些日子,我快要被那个小兔崽子吵死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安卉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贾赦自己也无意识的开始将死不死的挂在嘴边。

“什么死不死的,老爷说这话也太不吉利了!”说话的人既然反了过来,教训者自然也换人了,“还有啊!夫君,不管你怎么生气,都不要骂自己的儿子是小兔崽子哦!因为,从遗传学的角度来说,这对夫君你是很不利的!”

虽然对于“遗传学”这个名词,贾赦有些糊涂,但是意思他可都挺明白了。贾赦横了一眼安卉,很不好意思的将自己的怨气都咽了下去。不是他不好奇安卉口中冒出的稀有名词,只是,男人的尊严让他没有办法不耻下问。所以,只要弄懂了大概意思,人就选择稀里糊涂,不懂装懂了。

“你就宠着他们罢!”贾赦实在是忍不住不吐槽,他心里实在是太压抑了,“先是把那小子宠上了天!然后,明知道绾绾对刺绣完全没有天分,却硬要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要拉着我一起!最后就更过分了,我只听说过女人亲手绣自己的嫁衣,从来没听说过母亲要亲手给儿子做喜服的!慈母多败儿,知不知道?”

安卉噙着似有似无的笑,一瞬不瞬的看着贾赦,直把他看得心里毛毛的,这才失笑道:“夫君莫不是嫉妒了?”

一语中的,贾赦的霎时间变成了调色板,五彩纷呈。这点小心思,是贾赦自己都拼命否认的所在,不曾想竟被这样直白的点破了。

看着贾赦那个样子,安卉只觉得很可爱,可能是没别女人这样调戏过,贾赦这时竟显得有些羞涩。

贾赦很快便意识到安卉在看他的笑话,抬起头,轻咳一声,“把账本给我罢!”

不管过程如何,这个结果正是安卉想要的,于是,她忙将账簿双手奉上,“谢谢夫君,你最好了!”

“说得再好听也没用!这次,我且帮你,以后却是不能了!”对于安卉时不时的拍马屁,贾赦已经快要习惯了,此刻仍能保持着一本正经的模样。

安卉夸张的抬头看向门外,做翘首以盼状,“儿媳妇啊儿媳妇,你快点嫁过来吧!我好想你啊!”

贾赦的手不由得顿了一下,转而看向安卉,眼睛也有着少有的一本正经,“你打算,等琏儿的媳妇儿进门以后,就把府里的事情交给她来处理吗?”

“有何不可?”安卉理所当然的回视贾赦,“咱们这个家早晚都是琏儿的,她是琏儿的媳妇儿,是这个家的嫡长媳,不交给她,还能交给谁?”

贾赦暗暗抚额,若是以前,他一定会多想,可是现在他不会了。他对安卉很信任,而且,他发现安卉和别人是很不一样的,一些在别人看来很重要的事情在安卉那里一点也不重要,可是一些一点也不重要的事情,在安卉那里却非常坚持,很是重要。现在,就算不把安卉的头敲开,他也能断定那里面的构造和普通人不一样了。

其实,回头想想,早些将这个府里的权利交给儿媳妇也是好的。贾琏早早的没了母亲,是个没有多少安全感的孩子,安卉又实在没有亏待他的心,不如早些把该是他们夫妻的东西交出去,也免得他们多想,更不给有心之人可利用的把柄。

因为安卉曾经的那些话,也因为贾赦很喜欢现在平静的日子,不想被人破坏了,贾赦决定这些东西不能全部交给他的儿媳妇,很多东西都要留下来。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放人之心不可无。那么年轻的孩子,万一给人蒙骗了,大房的损失也不算很大。

安卉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摆弄着贾琏那未做完的衣服,只有嘴角的那丝笑意昭示着她现在的好心情。

其实,安卉是故意在贾赦面亲说那些话的,王熙凤尚未进门,她就已经想了很多。那是一个喜欢表现自己能力的人,把家交给她管,是最快虏获她的办法,那样既表示了信任,又能给自己省点心。那些吃力不讨好的家务事,安卉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好。

横竖有她这个婆婆在,她翻不出什么大浪,只要她又什么不该有的动作,总会有人告到她面前的,只凭着她婆婆这个身份,随时能把权利收回来,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安卉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当然,就算这样,安卉也还是有些担心,怕她万一掌控不住王熙凤,所以才故意在贾赦面前说那话。这么一来,贾赦势必要将瑞和祥和明镜斋的账目给摘出来,这样的话,就算将来有什么损伤,也不过都是小打小闹。要知道,这几年,靠着贾赦的支持,他们可是开了不少分店,每个月的进账大头都在那里。这府里的进项不过是些田产庄子什么的,虽也有一些其他的铺子,但盈利都不是很可观。算起来,大房虽然很富有,但是明面上的钱财并不是很多。

夫妻俩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一时无话。

待到贾赦核对了账目,抬头再去看,正看到安卉抬着头,一只手轻轻的捶打颈部。贾赦知道,那必是头低得久了,酸痛得厉害的缘故。

很自然的走到安卉身后,力道适中的捶着颈部,贾赦心疼的说着,“这些东西最是伤眼睛,自然有下人来做,你这又是何苦来着?不过就穿那么一天罢了!”

贾赦身边的女人不少,他也很会宠女人,可是,以前若是有人告诉他,他以后会为一个女人捏肩按摩,他一定会把那人给踢出去,哪有男人会做那样的事情?可是,这一切真的做起来,却是这样的自然,贾赦已经记不得第一次为安卉按摩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只知道当他发现的时候,这似乎都变成一种习惯了。

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横竖不过是闺房之乐,也没人知道,贾赦也就不去想了。

“那一天,却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一天,自然应该慎重对待。”安卉还是很坚持,她清楚,爱,不是靠嘴说说的。要用行动表达出来,对方才能安心,自己才能放心。所以,她不会浪费任何一个表现的机会。

日子,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眼看着就要到贾琏成亲的日子了,安卉手中的活计也总算是完工了。

安卉看着自己亲手做的衣服穿在贾琏身上,心中感慨万分,说来怪诡异的,安卉真的有一种自己儿子长大成人的错觉,慈爱的为贾琏整理了一下领子,由衷的感叹一句,“真好看!”

贾琏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是娘亲的手艺好!”

“成亲了就是大人了,要好好对你媳妇儿,知道吗?”可能是天下母亲的通病,安卉此时也忍不住唠叨了起来,虽然这话她已经说了无数遍了,“人家家姑娘小小年纪便嫁给你,来到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心里必定是忐忑不安的,你是她唯一熟悉的人,是她的依靠,一定要尽做丈夫的责任,要照顾好她,要让她安心……”

安卉这么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了,总是没办法把王熙凤和那个忐忑不安的小媳妇联系在一起,想象无能。

不同于一般孩子厌烦母亲唠叨,不管安卉说多少遍,贾琏都始终含笑听着,他其实也很喜欢这样的唠叨,这会让他觉得很幸福,也很安心。

正犹豫着该不该继续说下去,秋风来到安卉身边,低声禀告,“太太,老太太那边命人请您过去呢!”

安卉微微挑眉,摇了摇头,果然,她就知道老太太一定不会安安分分的,她这次必定是想要在贾琏的婚事上指手画脚,“你先回去罢!让碧溪跟着我一起去就行了!”

因为秋风曾经是老太太的人,所以安卉一般都尽可能的不带着她出现在老太太那里。不是不信任她,这么久了,只是不想让她尴尬,毕竟她也算是背叛了老太太的。

安卉安排了一切,这才对贾琏说:“你且好好看看还没有什么缺的,若是有,赶紧告诉我,我还给你置办出来,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娘亲尽管放心,琏儿这里真没什么缺的了。”贾琏眼睛闪烁了几下,往安卉身边蹭了蹭,仰着一张大大的笑脸,“正巧,琏儿也正想去祖母那里请安,便蹭了娘亲的车子的可好?”

安卉知道贾琏这是担心她,想要去给她撑腰,而她也正想找理由带着贾琏一起去,自然也不会拒绝,笑着点了点贾琏的额头,“还不赶紧把衣服换了,难不成你想就穿着这身去?”

贾琏缩了缩脖子,讨好的笑,“琏儿现在就去换,娘亲可一定要等我哦!”

“知道了!”安卉无奈的摇头,心里却在想着老太太的事儿。

因为两房就明面上来讲,是不曾分家,所以当老太太提出在荣禧堂拜堂成亲的时候,贾赦心里虽然不怎么愿意,却也找不出反驳的话。

不过,贾赦也不是当年的贾赦了,人这样算计他,他也毫不犹豫的给予了回击,只犹豫着说王氏的住处在那里,实在是有些不方便。

贾政他们之所以能入住荣禧堂,那是因为贾赦不计较,贾赦若是把这些事摆在明面上去说,他们也不敢那么嚣张。于是,二房那边闹了一个大红脸。王氏当即表示自己将搬出正室,住到东边的三间耳房内。

对于这样的状况,安卉只能是暗暗摇头,何苦呢?一个荣禧堂有什么好的?为了保住它,堂堂正室夫人却要搬到耳房里去住!可是,不住的正室的夫人,又算什么正室夫人呢?这王氏未免也太能忍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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