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绾低声对安安说:“娘亲身体不舒服,咱们别在这里吵她了。”
“不!我要留下来为娘亲……”小小的孩子,有些东西还记得不是很清楚,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侍疾!对!就是侍疾!爹爹说,娘亲为了生下我,吃了好多好大的苦,差一点就没了,所以安安要孝顺母亲!”
安卉只觉得眼睛发酸发涩,她想说她不是他的母亲,她也没有生下他。可是,她说不出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像突然哑了似的。只有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的滑落,半点也不受她的控制。
绾绾揉了揉安安的头,“我们安安真孝顺!那你就在这里看着娘亲,姐姐去厨房看看亲自给娘亲做些清淡的吃食!”
“好!”小孩子的特有的拖长音式的应答方式。
安卉此时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朵,她觉得自己再听下去,就快要疯掉了。好在,接下来房间里边没有人说话了,随着绾绾脚步声的消失,安卉似乎就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不到任何声音的安卉转过身来,正好看到安安小小的身子趴在床边上睡着了。
他那么小,只有那么一点点大,安卉看了只觉得心倏地便软了,她知道自己不该冷着孩子,毕竟这孩子完全把她当成自己的母亲看,但是……
她又实在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小孩子好像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睁开睡眼朦胧的双眼,迷迷糊糊的看到安卉,对着他傻傻的笑了笑,糯糯的唤了一声,“娘亲!”
只是,唤罢了这一声,便又闭上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还不安的动了动他那小小的身子。
安卉的心,紧了一下,说不清楚的感觉瞬间将她淹没了。
不待安卉细想,那孩子突然睁开眼睛,惊喜的爬上床,“娘亲,你好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说着,爬到安卉跟前,将小小的手放在安卉的额头上,然后又在自己的额头上试了试,咧着嘴笑了,“娘亲已经好了,是不是?”
对着这样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安卉无法说出自己的心里的怨气,努力扯了扯嘴角,“我好了,你回房间睡罢!”
外间的绾绾听到声音,便知道安卉已经醒了,忙端了自己熬好的粥,亲近送了进来,“娘亲既然已经醒了,便来尝尝绾绾熬的粥罢?”
“娘亲不饿,不想吃!”安卉有些有气无力,“谢谢绾绾了!”
“绾绾好不容易才下一次厨,娘亲好歹也给女儿一些面子罢!”绾绾笑得让人无法拒绝。
安卉无奈,只得起身,斜斜的靠着引枕,主动伸手去接,“好罢!既然是绾绾的心意,我便用一些!”
这个时候床上的安安突然跳出来,“我来,我来!”
说着,不管不顾的将粥从绾绾手中接了过去,小心的舀了一勺子,像模像样的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送到安卉唇边,“娘亲,啊!”
几乎是无意识的,安卉张开嘴,将粥含在嘴里,泪水却止不住的滑落。
“是太烫了吗?”安安连忙将收回手,伸头焦急的查看安卉唇边的情况。
绾绾这个时候轻笑出声,“傻安安,娘亲这是感动的。”
安卉不由得问自己,是感动吗?应该不是!她怎么可能会为了这种事情感动成这样的?可是,若不是感动的话,她到底是为什么要哭呢?
安安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自己的头,“以前我生病的时候,娘亲就是这样照顾我的呀!”
听得这话,安卉只觉得心中的阴暗云层里好似突然透出了一缕光线一般,划破了黑暗。
安卉知道,她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但是,她如今什么都不懒得去想了。
这晚,贾赦回来的很早,特意来陪安卉用晚膳。他关心了一下安卉的身体,然后含笑夸奖了绾绾和安安。而安卉始终不发一言,她在想着,是不是干脆跟贾赦摊牌,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憋死了。
可是,安卉还在犹豫着,便有下人禀告,说是有客人到。
安卉觉得很不解,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拜访?
以前在贾府的时候,安卉一天是两顿饭,只是,她实在不习惯。所以,到了庄子上之后,她便尝试着一天三顿饭,不曾想贾赦倒是很容易便习惯了,并且大力支持,之后,这庄子上便是一日三餐了。所以,这晚膳的时间是相当迟的,待他们用完了饭,天儿都已经黑了。
贾赦也觉得挺奇怪的,他起身,对安卉说:“你不必管我,先歇着罢!我很快回来!”
一路上,贾赦做了很多猜测,可是他怎么也没猜到来人竟然是荣肃王爷!
“微臣参见王爷千岁!”
“贾卿不必多礼!”荣肃王爷轻轻抬手虚浮了一下,“本王今日到贾卿这里来,是有要事相托!”
贾赦面上不显,心里却忍不住惊了一下,他本以为至少有半年的时间,不曾想却这样,“王爷请吩咐!”
“江南盐政为地方世家所把持,一直朝廷的心腹大患。从林卿任巡盐御史以来,朝廷便一直暗中搜集着证据。前段时间,林卿与朝廷暗探联系上,便将账本与其女一起送上了京城。本以为这样,绝不会引人注目。不曾想,到底还是出事了。暗探失踪,账本也不见了。前几日,在远郊发现了一具尸体,虽然看不清楚样子了,却还能看到他肩头上的暗探印记。”
贾赦早就猜到自己必将接触到这些朝廷阴私,却不曾想竟然离自己这样近,不由得呼吸加快,“贾家……”
他不想怀疑贾家,但是接林黛玉过来的正是贾府的人,林如海派了多少人跟着女儿,孩子或许不知道,但是贾家的人势必是清楚的。眼看着就要到目的地了,人却少了一个,贾家能说自己不知道吗?
他一直以为林如海把女儿送到贾家来,纯粹是因为自己不想续弦,而贾府又催得厉害,如今看来似乎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如果他顺利将账本送到京城,立下那样大的功劳,皇家必定对他的女儿多加照拂,就算是住在贾家,也势必没有一个人敢欺负大他女儿头上。相反的,不管贾家人心里有什么打算,都只能捧着、宠着他的女儿。
不得不说,林如海还是当年的那个林如海,仍旧是步步小心得紧。林家四代列侯,文臣武将辈出,朝廷对林家的忌讳比剩下的这几个世家要早得多。林如海能做到既不被连累,又得皇帝重用,不是没道理的。
看来,皇家只怕是要把他当第二个“林如海”了。
贾赦不排斥这个定位,只是,想到林如海为明哲保身而与林家宗亲疏远如陌路,他忍不住为自己担忧。林如海是林家的正经继承人,他那么做,最多就是被人说心狠。而他却是过继来的,若是也如此,便是忘恩负义了。
荣肃王爷叹了一口气,“我们没有证据说贾家参与了,也没有证据说贾家没参与!但是,皇父和本王都知道,贾卿势必是清白的!”
贾赦的头上渗出点点冷汗,屈膝跪地,“微臣谢皇上与王爷信任!”
其实,贾赦心里清楚,皇家并不见得是真心认为他无辜,只是觉得他无辜的可能性比较大,这才特意来试探于他。若是他把接下来的事情办好了,皇家自然相信他,若是他办不好,那贾家上上下下就一个都不用留了。
荣肃王爷这次没有立即叫起,而是继续之前未完的话,“皇父原本想着,给你半年时间好生把武艺拾起来,如今看来,却是刻不容缓了。对于账本的内容,林卿虽不能完全记住,应该也有些记忆。皇父想着,你带着你的妻子,以游山玩水兼探亲的礀态去扬州,必能出其不意的将那些东西取来。”
贾赦现在已经不是冒汗了,他突然意识到,皇帝不信任不仅是他,还包括……包括林如海!暗探就那样死了,贾家有嫌疑,林如海也一样有!江南的巡盐御史,那是何等的肥差?林如海在那个位置上坐了那么久,会被那些人同化了,也很正常的事情!然后他一面和世家同流合污,一边又假装蘀朝廷寻找证据,便可左右逢源!朝廷只怕就是这么想的!
如今,要他去,不仅仅是对他的试探,也是对林如海的试探。如果他这次去,能舀到朝廷要的东西还好,若是不能……
安卉不在这里,否则的话,她听了如此内幕,也就能明白为什么林如海死在任上,朝廷却对孤女不闻不问了。说到底,朝廷已然怀疑了林如海的忠诚。
贾赦正心惊不已的时候,突然听到荣肃王爷饿安排,震惊得豁然抬头,“王爷!此事万万不可!”
荣肃王爷不愧是王爷,听得这话,脸上竟然没有丝毫变色,虽然这完全可以等同于当庭抗旨,只是他黑曜石一般的双眸暗了暗,说明了他此刻的心情,“怎么?贾卿不愿意?”
“不!臣为了朝廷,为了皇上,万死不辞!只是,臣不能带着自己的妻子一起!万一……万一……”贾赦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请王爷成全!臣可以一人前去扬州,定不辱使命!”
“那边的那些人,一个个现在都警醒得很!你若是去了,只怕……”荣肃王爷没有再说下去,结果很明显,在人家的地盘上,天高皇帝远的,只怕贾赦去了只能事个有去无回的结果,“而你同妻子同去却又不同!如今你与尊夫人的感情,无人不知!你带着她出去游山玩水,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本王有九成把握!”
因为老太太和王氏的推波助澜,整个京城哪个不知道贾赦沉醉温柔乡?为了妻子与母亲翻脸不说,甚至公然住在庄子上数年!那些个世家,哪个在京城没有无数眼线的?如此轰动的事情,他们自然是知道的!所以,贾赦若是与安卉一起出去玩乐倒也合情合理!横竖贾赦如今都是个赋闲已久的人!
“连王爷也没有十成把握,微臣又岂能让柔弱的妻子身陷险境?便只是有一成可能,也是不行的!”贾赦话说得委婉,但是态度却很坚决。
荣肃王爷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之前他那样好声好气的跟贾赦解释,已然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了,若不是真心不舍得这个人才,他才没心情在这里废话。
微微眯起眼睛,冷冷的道:“贾卿这是要抗旨吗?”
“微臣不敢!”贾赦抬头看着浑身散发着冷冽之气的荣肃王爷,也不管这是多么没有规矩的动作,“身为男人,在外拼斗,不过图个封妻荫子!可是,再多的封赏,都要他们好好的活着才有意义!若是没了她,一切也就变得美羊羊意义了!所以,恳请王爷准许臣一人前去!”
贾赦试图说服这个一贯冷清的王爷,可是,如果他是这么容易感动的,那他也就不是荣肃王爷了。
荣肃王爷叹气摇头,“本王就知道是这么个结果,所以才在皇父下密旨之前前来……”
“微臣谢王爷美意!求王爷相助微臣!微臣愿为皇上和王爷肝脑涂地,只求王爷保臣妻一世安乐无忧!”贾赦再次叩头,深深地。
“本王何德何能,如何能改变皇父的主意?你莫要在为难本王了!”荣肃王爷转了转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你就等着明日接旨罢!”
贾赦不再叩头,直起身子,眼神中带着几分决绝,“便是皇上下旨,微臣也不该初衷!”
荣肃王爷重重的扣了一下扶手,“你莫不是要抗旨?”
“臣不敢!臣只是拼死求皇上收回成命!”
荣肃王爷看着目光坚定的贾赦,突然笑了起来,“看来本王是劝不了你的,不过,本王相信有人劝得了你!”
贾赦仍旧是之前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连眼皮子都不曾动一下,“无论任何人都不能让臣改变主意!”
“是吗?”荣肃王爷挑眉,“贾夫人还要听多久?”
安卉从外口缓步走进来,眼眶里尚且氤氲着泪水,“臣妇参见王爷千岁!”
“你们夫妻慢聊,本王还有事,便先走了!”荣肃王爷缓缓的起身,不忘感叹一句,“你们夫妻鹣鲽情深,真是让本王羡慕啊!”
安卉没有管这位王爷,她知道他也不需要他们送,如今她满脑子都是贾赦之前的话。初发现那个秘密的时候,她恨死贾赦了,可是到如今,她真的没有办法说出“恨”,因为这个人为她做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或许,是她太计较了。都说难得糊涂,她又何必要活得那么清楚呢?傻一点的人,总是更幸福一点!聪明的人,却总是容易陷入斤斤计较的漩涡!
贾赦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心里有些慌乱,他知道安卉总是在不该坚持时瞎坚持的性格,着急之余,又有些生气,“谁让你到这里来的?我这几年太宠着你,宠得你都没有分寸了,是不是?”
安卉以前很不喜欢贾赦用这样的态度跟她说话,每次贾赦这样说话,她就会觉得莫名的委屈。而且,最重要的是,贾赦这样说话会让她觉得她和贾赦从来都不是在一个对等的地位上,贾赦是高高在上的,对她好是“赏赐”,她必须要战战兢兢的接受。这样的感觉,让她觉得很不舒服,觉得自己不像是个人。
可是,这一次,她似乎不觉得别扭了,或许这只是贾赦表达爱的一种方式,一种有别于二十一世纪中男人和女人的相处方式。微微的勾起嘴角,笑得眉眼弯弯,“你又凶我!”
贾赦气结,这样嬉皮笑脸的安卉是他所不熟悉的,也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地上凉,咱们先起来说话罢!”安卉一边说着,一边搀扶贾赦。
贾赦这才注意到他和安卉都还没有起身,心里有些尴尬。从看到安卉开始,他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安卉身上,竟然没注意到自己。
“夫君,明个儿密旨真的到了,你便好好接了,好吗?”安卉小声的问。
贾赦抬了抬手臂,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不是需要你操心的事儿!你也别妄想改变我的主意!我或许忘了告诉你,我决定了的事儿,谁都改变不了!就是你也不能!”
安卉垂眸,表情有些落寞,“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你的人生里不是只有丈夫!你还有儿子、女儿!”贾赦的心很痛。他只能安慰自己,至少他们还有儿子,只要安安平安长大,安卉就会事高高在上的老夫人,被所有人奉承着,日子也一样能过得很好。除了,没有丈夫。
“可是,他们都不是我亲生的,不是吗?”
贾赦不由得瞪大双眼,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让他感觉自己好像是产生幻听一般。
安卉自袖中舀出那个木雕娃娃,抬眸看着贾赦,眼泪如同黄豆一般一滴一滴的砸了下来,“琳儿才是我们的女儿,对不对?”
贾赦的手不由得颤抖,他苦心隐瞒了多年的秘密竟然……
“你真是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骗我养你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怎么可以为了那个你和别人的孩子骂我?我只是关心你而已!我知道,你的孩子最重要,我也从来不敢与他们相争!可是,你怎么可以为了孩子多个照顾,便强逼着我孤零零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你知不知道一个孤立无援,身边的人各个恨不得置你于死地是个什么感觉?”
哀怨的声音终于唤醒了贾赦,他伸出双臂将安卉圈在自己怀中,“不,卉儿,你误会了,你挺我解释!我没有……”
“你什么都不要说了,你只要这样抱着我就好!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久没抱过我了?整整一个月零三天,三百九十六个时辰!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你要我对琏儿好,我对琏儿好了!你要我养着绾绾,我把绾绾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对待!你把别人的孩子跟我的女儿调换,我假装不知道,骗自己相信那就是我的孩子!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可是,你还嫌不够!还要付出这个,付出那个!我就像你养的小猫小狗,做得让你满意,你就买些衣服首饰奖励我,做得不好了,你随时把我丢在一边理都不理!你从来都不会问我想要什么!”
“不,不是那样的!真的不是……”听着安卉的话,贾赦心里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他专心习武的这段日子里,总是半夜醒来看着安卉像猫儿一样蜷在他的怀里,初开始的时候,他不曾多想,如今想来,竟然觉得好似欠了安卉很多很多。这些日子,他是真的没有好好的抱过她。夜里,他虽然抱了她,但是第二天一早,早在他还没有醒,他就已经走了。
当然,安卉是不会告诉他,因为天太冷,所以她才会往他身边钻。误会既然美丽,那就让他永远误会下去罢。
“说起来真好笑,你这么坏,却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如果没有你,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一个人能成为我的依靠了。我一个人,孤军奋战,如何对付得了那么多别有用心的人?”
一句“你这么坏,却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让贾赦突然间心痛如绞,很多事情,他真的不知道从何解释了,“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只要是你要的,我拼了所有也给你寻来!”
“我只要你平安!我只想与你同生共死!你会答应我吗?”安卉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带着几分绝望。
贾赦的目光闪烁了几下,过了好久,久到安卉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突然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我答应你!我们同生共死!”
说罢,打横将安卉抱起来。
双手圈在贾赦的脖子上,安卉不自觉的握住了女儿的木雕,本想装糊涂,不曾想却还是说了出来。眼泪,果然是对付男人最好的武器。
“在想什么呢?”贾赦将安卉放在床上,这才发现安卉在发愣。
安卉微微笑了笑,“我在想,荣肃王爷真是好人,若不是他提前来告诉我们,只怕……”
贾赦也笑,却是不置可否。他一点也不认为荣肃王爷是背着皇帝来给他通气的,他还没有这个分量。这一切,只怕是皇帝的意思,荣肃王爷不过是奉命行事。
皇帝只怕一早就料定了他是这样的反应,才提前做了这样的准备,正如荣肃王爷所说,也只有安卉有本事让他回心转意了。一方面皇家这番试探抓住了他致命的弱点,另一方面,皇帝也是给荣肃王爷一个拉拢他的机会,为这位王爷将来继位做铺垫。既为父子之情,也为社稷安稳。
不过,这些,他并不打算跟安卉说,说了只会让她心烦而已。
061报复
解除了心结,连续两天都没有睡好觉的安卉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看着安卉平静的睡颜,贾赦觉得心里无比的满足。对比安卉,他可就没有这样好梦一场的幸运了。有些不敢相信呢,就在之前不久,还那么坚持着的他,竟会那么轻易的改变自己的决定。固执,本是他最大的特点,他甚至下定了决心,就算皇上雷霆震怒,宁可一死也不不同意,最后却……
记忆里根本就没有人能改变他的决定,可是他这个小妻子却做到了,真是不可思议得很。她的眼泪和她悲戚的模样,瞬间便能让他丢盔卸甲,只能投降了。
不过,既然同意了,他也没有再改变主意的道理,而且,想到能够和自己喜欢的人生死一处,他也忍不住热血沸腾,也总算是没白在这个世界上走一遭了。
只是,下了这个决定之后,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来舀主意。
首先,如果他们两个都走了,安安怎么办?带着显然是不现实的!毕竟,不是真的去游山玩水!万一有什么,孩子还这么小,让他又怎么放心得下呢?
可是,把安安留下,他又实在是不放心。他还太小,还不能好好的照顾自己。而且,那边府上的人见他们不在,难免要生出一些幺蛾子来,小小的的孩子要如何对付那些老奸巨猾的人呢?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安卉和安安分开。安卉知道了孩子的身世,心中本就不可能没有一点疙瘩,若是在孩子最可爱的时候离开,将来再见面难免会生疏。淡薄的母子亲情,那是绝对要不得的。
贾赦知道自己的年纪比安卉大,正常情况下,他是回走在安卉前面的。那之后,能够照顾安卉就只能是安安。所以,他们母子俩的感情必须要很好,他才能真正的放心。
虽说这个时代是很注重孝道的,但是贾赦反思一下自己,又冷眼看着贾政对老太太冷淡的态度,他觉得若是母子间没有感情,只凭借着世俗礼法的约束,是远远不够的。
然后,还有绾绾。她年龄虽然大一下,却是个柔弱的女孩子,还需要人保护着。
最后,他连贾琏都放心不下。对于贾琏这个儿子,贾赦的感情是最最复杂的。因为他嫡长子的身份,贾赦把能留给他的东西都留给了他,对他也寄予了厚望,可是,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没有办法像对其他儿女那养对他单纯的疼爱。他一方面欣慰与儿子的善良,一方面又气他没有魄力,耳根子太软。
说起来,这个时候,贾赦是真的后悔极了,当初他就不该想当然的认定了女人嫁人就该向着丈夫,若是当初一力阻止,不给儿子寻了那么一门亲事……
说到底,还是他害了自己的这个儿子啊!王家到底是如何养女儿的?怎的同一样是一家人,一个养得跟人精似的,另一个却养得跟猪精似的!
“什么?你说要安安跟我们一起去?”安卉没想到自己刚醒来便接到这么一记大炸弹,“这怎么可以?万一……”
安卉不否认,她一直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像以前那样对待安安,但是她绝对不能眼睁睁的那孩子身陷于危险之中。
虽然并不是试探,但是贾赦看到安卉这样的反应,心里还是很欣慰的,拍了拍安卉的手,安抚了安卉的情绪,这才缓缓的说道:“把安安留在家里,我实在是不放心得很!那边可都不是什么好人!若是起了什么歹心,咱们可就是后悔莫及了!”
想着王氏如今凄凉的处境,安卉知道她一定恨死了自己,思及她一贯的作风和心狠手辣的程度,安卉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可是,要她同意把安安带在身边,她也一样的不放心。
安卉愿意和贾赦同生共死,不是她不怕死,只是想着自己的日子本就是赚来的,她想要顺着自己的心意活一场。而且,她破坏了贾赦原本的生命轨迹,她害怕贾赦会因为她的改变而送命。虽然荣肃王爷派人请她去的时候,她并没有听到朝廷要贾赦做什么,但是她确定,那一定是很危险的事情。如果贾赦注定要因为她的逆天行事而结束生命的话,那么她能给的只有自己的命,陪着他,似乎是她唯一能做的事儿。
正如她所说,贾赦是对她最好的人,包括前世和今生。两辈子里,最好的一个。这份情谊,她不知该如何报答。而生命,是她唯一拥有的东西。
但是,她可以不顾及自己的生命,却不能不顾及安安的生命,就算那不是她的亲生儿子,“我们可以把孩子托付给琏儿,琏儿善良,他会照顾好安安的。”
“琏儿是善良,但是他的那个妻子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说起来,贾赦对王熙凤那是半点好感也无的,尤其是王熙凤生下一个女儿之后,他的儿子半点也没有休妻的意思。这,与他原本的设想出入实在是太大了。
其实,贾琏觉得自己也挺委屈的,对于王熙凤一开始他也恼得很,所以他主动招惹王熙凤身边的陪嫁丫鬟,看着王熙凤生气甚至是痛哭的样子,他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一点。
当然,若是王熙凤只是痛哭的话,那她就不是王熙凤了。她恼了的结果,便是把自己的陪嫁丫鬟都发卖到勾栏院去了。除了,一个叫做平儿的丫鬟。那个丫鬟似乎看出贾琏是在故意找王熙凤的不痛快,在贾琏招惹她的时候,哭着哀求贾琏。然后,贾琏过于心软的毛病就犯了。于是,王熙凤在给自己的陪嫁丫鬟验身之后,只留下了她,其他人全部都卖掉了。
对于王熙凤的做法,贾赦自然是大怒,愤而指责王熙凤行事太过歹毒。而王熙凤则是淡淡然的来了一句,“我也不过是效渀婆婆当年的手段罢了!那个心大的丫鬟,我使唤不起,留着也是祸害!”
贾琏气得发抖,可是再生气,又能如何呢?毕竟当年安卉的确做过那样的事情,指责王熙凤就如同指责安卉一般。贾赦心中的怨气不能明明白白的发泄,自然要找事。而王熙凤也实在不是省油的灯,跟贾赦对着干。
于是,贾琏的房里,从此家无宁日,隔不了两三天便要狠狠地吵上一架。直到,王熙凤极为凶险的生下了一个很瘦弱的女儿。
大夫明明白白的告诉贾琏,因为孩子在母体便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所以孩子的身体很不好,极有可能养不大。而且,就算是养大了,只怕身体也不会和正常人一样健康。
王熙凤知道这样消息,自然是悲痛万分。
看着自己的女儿,贾琏心里很自责,甚至觉得女儿之所以身体不好,就是他的过错。然后,因为有了那个孩子的存在,夫妻俩的感情竟然慢慢的好了很多。王熙凤本就娇媚,生下女儿之后,更是有一种母性的光辉,贾琏心里愈发的亲近她。自然,也就把贾赦当初的话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贾赦知道着一切之后,怄得直想吐血,特别是王熙凤把自己那样恶毒的行为和安卉相提并论之后,心里更是恼上王熙凤。虽然他也曾经因为安卉处置陪嫁丫鬟手段过重而发怒,可是现在他却觉得是情有可原的。
爱上了一个人,就连是非观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前觉得恶毒,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的事儿,转眼之间,就变成了情有可原。而受害者,也从无辜变成了罪有应得。
当年,邢氏那样的遭遇,被丫鬟随意的作践,其实贾赦是清楚知道的,只是当时他恼极了,只觉得那是她该受的,一心想着要给她一个狠狠地教训。可是,现在却不止一次的后悔自己当年太小心眼了。同样一个人,从冷漠到心疼,只是爱与不爱的区别而已。
安卉叹了一口气,虽然她知道离贾琏休妻还有很长时间,但是她之前确实希望贾琏能放弃王熙凤来着,如今,心里不可谓不失望,“可是,我真的怕……”
贾赦站在安卉身边,一手扶着安卉的肩膀,一手紧紧地握着安卉的手,低声说:“别怕!正如那位爷所说的那样,我们一家人一起,那些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的!”
那位王爷说带着安卉便有九成把握,但是贾赦不那么想,他觉得带着安卉不过是有七成把握,可是,再带着孩子,那可就真是有九成的把握了。
正如贾赦之前所说的那样,为朝廷卖命,大家不过就是求一个封妻荫子,哪有人带着妻子和儿子一起冒险的道理?若是被发现了,岂不是什么都白费了吗?
对于自己的狠心决定,贾赦很快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是他给了安安富贵之命,那么取一些东西自然是也应该的。虽然他让安安冒险了,但是若是成功,安安就是最大的受益者。如此算来,安安也绝对不是吃亏了的。
至于绾绾,她是女孩子,不管是对老太太还是对王熙凤来说,绾绾都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存在,毕竟她的身份,将来对联姻是有很大好处的。在那个家里,应该够不会有人对绾绾不利。所以,贾赦很放心的把绾绾留在家里。
舀定主意没多久,皇帝的密旨便到了,命贾赦尽快启程。
孩子们不知道贾赦和安卉的诸多纠结,安安很高兴,因为他也可以跟着一起去。而绾绾有些失落,因为她也想去。
看到绾绾失落的样子,想着要她一个小孩子看家,安卉觉得心中很不落忍,“不是爹娘不带着绾绾,只是……”
只是,太危险了!
可是,这话又岂能说出来。
绾绾抬头,笑得有些牵强,“绾绾知道,带着绾绾出门不方便!绾绾会在家看家,等爹爹和娘亲回来!只是,都这个日子了,不能等过完年再去吗?”
“就不等过完年了,那时候天太冷了,出门不方便。若是再等到天缓和起来,也就看不到春日里的江南了。这些年,你娘亲一直在为这个家操劳,就这么一点愿望,我们怎么也得满足了她,对不对?”贾赦睁着眼睛鬼扯,面上却一本正经的。
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身世的关系,绾绾对安卉最是孝顺,时时刻刻都为安卉着想,也就放下了心里的那些失落之感,“爹爹说得对!早去早回也好!”
对于绾绾这个女儿,贾赦是真真正正发自内心的绝对疼爱,看着她,连眼神都变得格外的温柔,“不是不疼你!只是,家里实在不能没个人,你那二嫂子那般模样,也是指望不上的,就只能辛苦你了!以后有机会,爹爹一定带你出去!就算爹爹没机会,也会给找个极好的人,让他带着你出去看看呢!”
这个,是贾赦新给自己女婿定下的任务,想要娶他的女儿,就必须要把他的女儿放在手心里疼爱才好。
也就是在这一刻,贾赦才发觉,有空闲的时候,带着自己的妻子儿女走遍天下,吃遍美食是那么一件美好事情。现在想来,只觉得自己以前的时间都浪费了,心里很是后悔。
“爹!”绾绾脸颊发红,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她已经不小了,对于嫁人一事,自然是回害羞的。
“好了,好了,知道你眼皮子薄,不逗你了!”看着女儿娇俏的样子,贾赦心中的烦恼瞬间少了很多,忍不住笑了起来,“跟爹爹说说,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爹爹回头,给你带来,以作补偿。”
“女儿这里什么都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爹爹不用为女儿操心。”绾绾这倒不是客气话,物质生活方面,她使得一直都是最好的。说起来,她的吃穿用度比安安还要高上一筹。本来在他们这样的家里,哥儿用度才是最好的,姑娘就是年长也不可能越过弟弟,毕竟男女有别。可是,安卉对于绾绾却极舍得的,给她的都是最好的。
说起来,就算是那个进了宫的大姐姐在家之时,也远远及不上她。对此,绾绾曾有些不安。可是安卉以她才是贾家正经嫡长女为由,硬生生的给压了下去,纵然,她这个嫡长女其实并不是很名正言顺。
“那爹爹就看着什么好,就给绾绾带什么东西回来罢!”贾赦轻轻的拂了拂绾绾额前的碎发。
安安抬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很是可爱,“安安也会给姐姐带礼物的!”
“那姐姐就等着收安安礼物咯!”绾绾微笑摩挲着安安稚嫩的脸颊,心里很是不舍。
看着绾绾的样子,安卉觉得有些心疼,“这几年,我教了如何管家,娘亲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正好练练手,有不明白的地方,多问问秋风和碧溪,她们很有经验。”
出门在外,安卉不想带那么多的人了,所以她只打算带着她身边的秋雨和贾赦身边的碧清二人。至于长随和小厮什么的,她也不管,只交给贾赦处理便好。
安卉又经验,忙起来之后,心里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绾绾点了点头,“女儿知道了!”
“我们会尽快回来的!”
这是安卉的承诺,也是她的希望。
第二天,贾赦便带着安卉和安安一起坐上了去扬州的船。
看着那些生面孔,安卉猜他们必定是朝廷派来的护卫,悬着的心微微放下了一些。
以往朝廷派出去的人,力求不引人注目,都是在暗地里进行的,如今,接着贾赦的身份,皇帝决定干脆明对明的来。如此一来,既是出其不意,也可以在明处保护,避免了很多的危险。
如今的交通工具,自然不能和二十一世纪相比,速度在安卉的认知里和蜗牛似的。
不过,好在他们三个人都没有晕船的迹象,而贾赦的准备也很充足,船上应有尽有,所以安卉也不觉得怎么难熬。慢慢的,她也爱上了船上的生活。虽然船上有些摇晃,但是习惯了,也和平地上区别不是很大。平日里一边给贾赦和安安裁制衣服,一边看着贾赦给安安开蒙,日子过得也算是极为惬意的。
而且,他们也不算一直在船上,短则两三天,长则十天半个月,他们时常会在码头上停靠一下,一则可以补充一下床上所需的日常用品,第二也能上岸换换心情。
船上的日子,在安安而言,约束是大了一些。所以,每到一个码头上,安卉都会要求贾赦带着他们一起上岸逛一逛,买点东西什么的。当然,买的东西里都少不了绾绾的那一份。只要安安达到了贾赦的要求,贾赦一般都会带他下船,若是不能,他便只带着安卉一人上岸。虽然安卉也一样会带礼物,但是小孩子不仅仅是想要礼物,更多的是挂念着玩。如此一来,安安的功课反而突飞猛进了不少。
终于,他们的年在船上过了。只是,少了绾绾,安卉始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很多东西似的。贾赦看了,也说以后船上也就不管什么节日不节日了,只安安稳稳的走便是了。只是,天气毕竟越来越冷了,有时河里还会上了厚厚的冻,行船的速度自然也就慢了很多。
在船上,安卉平时只待在船舱里,从来不出去。但是,过年的时候,她还是准备了足够的红包让贾赦发给了护卫。所以,无形中,竟然在那些护卫圈子里得到了不错的风评。
让贾赦心烦的是,船上实在是太冷了,就算是备好了足够的炉子和炭火,却依然觉得不够。因为安卉的腿上的旧伤,在天冷的时候,总是会疼。以前不管是家里还是庄子上,贾赦都早早的备好了暖暖的地龙,可是,现在却是没有那样的条件了。
安卉总是笑着说没事,但是贾赦又岂能不担心?可是,他除了心疼,却什么都不能做!
最好还是安卉穷则思变,亲手做了个厚厚的护膝护住了膝盖,这才稍稍好了一点。
在贾赦松一口气的同时,安卉暗暗懊恼不是在家里,导致她没有办法让瑞和祥批量生产,
这样的日子,糊里糊涂的,终于有一日,贾赦突然道:“今天靠岸之后,我们便在岸上住几日罢?”
安卉不解,如今好容易撑过了最艰难的时刻,如今天气慢慢转暖,行船速度也快了很多,怎么偏又停下来了呢?
奇怪的看着贾赦,“为什么?”
“好容易到了金陵了,咱们怎么也得回老家看看不是?顺便再去拜访一下几位世交!”贾赦说得云淡风轻。
其实,他心里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从荣肃王爷的口中,他知道江南的盐政如今被世家所把持。他仔细的想了一下,这金陵的几大世家是最有嫌疑的。照常理来说,他要对付这些人,自然是要避着他们的。可是,这次,他偏要反其道而言、让这些人从线人那里得到他到林如海府上的消息,不如让他一早就猜到他会这么做。如果他到所有世交那里都晃了一圈,再去林如海府上,也就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了。
虽然有些冒险,也有些过于嚣张了,可是这样也就更能造成他们的思维误区,如此一来,明面上看着好像很危险,但是实际上却是将危险减小了很多。
一如既往的,贾赦并不想把这些事情告诉安卉。
安卉微微蹙眉,若是真的是游山玩水来的了,这个说法自然是没问题的,但是他们并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所以,安卉确定贾赦心里想的和他现在说的一定不一样。回什么老家?他又不是贾代善的亲生儿子,贾家的这个老家,他也不知道是认不认识!只是,贾赦不说出真实原因,她也没办法探知。
安安听到了要靠岸几天,眼睛都亮了起来,一个自小在庄子上到处玩着长大的孩子,突然之间被困在这小小船上那么久,他早就极了,于是,可怜兮兮的拽着安卉的休息,用眼神述说祈求。
有贾赦在身边,小家伙就算撒娇也不敢太过分。
这段日子的相处,安卉也慢慢地放下了心中的芥蒂,看着安安可爱的小模样,心不禁软了一下,“就按老爷说的好了!”
于是,安卉来到了这个在书中老太太数次威胁着要“回”的老家。
贾家的老宅子和与荣国府完全不同,那种时间沉淀下的美,是浮夸的荣国府所没有的感觉。安卉一看就觉得很喜欢,双脚着陆的安安自然也是极开心的。只是,自他们在老宅子里安顿了下来之后,贾赦就不见了人影。安卉每次问他,贾赦都说拜见几位世交长辈。
一开始的时候,安卉只是觉得贾赦很奇怪,毕竟她所认知里的贾赦并不是一个很喜欢交际世家子的人。她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不过,很快,她就没时间去想这些问题了。
因为贾赦频繁的走动,那些世交们的妻子媳妇儿什么的,自然也免不了要和安卉交际。安卉虽然不喜欢,却也知道这是难免的,不愿意拖贾赦的后腿,便欣然应酬。
这一日,几位世家夫人请安卉一起去一个据说很灵验的庙里上香,安安见贾赦不在,就变着法的闹安卉带他一起去,安卉无法,只得应允。
只是,她没想到刚刚下了马车,就看到一个很熟悉的人。
“宝玉?”
宝玉回头,眼神中也满是惊讶。
安安像模像样的作揖道:“宝玉哥哥好!”
“你们……认识我?”
看着他那满是不解的眼神,安卉不觉有些糊涂。
“呀!甄家的宝哥儿也来了?跟你母亲一起来的吗?”安卉身边的一位贵妇人笑着打招呼。
甄家?甄宝玉!
安卉这才想起了原著里那个和贾宝玉性格和长相都一样的甄宝玉,虽然书上那么说了,但是安卉其实没怎么注意这个细节。而且,她一直以为那不过是甄家的下人夸大其词,现在看来,的确是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但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双胞胎,怎么可能会有人长得一模一样呢?
安卉微微眯起双眼,直觉告诉她,这或许是她一个报仇的好机会。
“原来是张太太!宝玉失礼了!”甄宝玉含笑作揖,“张太太好!李太太好!秦太太好!”
到了安卉,他怔住了,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那张太太笑得极为灿烂,浓浓的谄媚之意如何也掩饰不住,上前一步握住甄宝玉的手以示亲近,“这一位京城荣国府的贾家大太太,她身边的是贾家三哥儿。”
甄宝玉的眼神里闪过一抹不耐烦,不着痕迹的抽回自己的手,“贾太太好!不知贾太太刚刚为何叫住宝玉?”
当然,甄宝玉的所谓不着痕迹,是他自己所认为的不着痕迹,安卉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位张太太脸上的尴尬。安卉明白,这一位又是和他们那边的那一位很是看不上他们这些被男人污了的“死于眼珠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