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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醉流苏 当前章节:150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8

听得这话,安卉心里觉得暖暖的,她觉得严格意义上来说,贾赦也算是个好丈夫了。

安卉还记得,在邢氏的记忆里,她的父亲也是从不肯让女儿守岁的,就算邢氏坚持要守,也往往是以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然后被父亲抱回去结束。随后,便以一句“差不多到子时”来安慰自责的女儿。

想到这里,安卉不禁红了眼眶,暗暗祈祷上苍,希望邢氏的父亲不要有事,可以熬到新帝登基,说不定能等来大赦。

024 不当冤大头

过了上元节,安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恢复了以往“坐吃等死”的惬意生活。当然,说是上元节,大家或许听起来有些迷糊,换一个比较大众化的说法就是元宵节,正月十五。

刚过了这正月十五,邢氏的那位本家嫂子便上门了。

刚接到消息的时候,秋叶有些担心,怕安卉不高兴。毕竟,她这嫂子上门所为何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这样的好日子,亲人不仅不能带给出嫁的女儿丝毫体面,还要好似讨债似地上门,换做是任何人,都不会高兴的。更何况,不久之前,这出嫁的女儿还实打实的给了她一百两银子。在普通百姓家一两银子就够一个月的吃用,这一百两银子就等于将近十年的吃用。

但是,安卉却一点也没有不高兴,因为她知道,邢家毕竟曾是那样的人家,他们的花销不可能如普通百姓那般。更何况,邢家的财产都被朝廷抄走了,这买房子置办家具什么的,都是要花钱的。

不过,安卉的大方也仅限此一次,她不会允许自己被当成冤大头的,至少不是那种很二、很好骗的冤大头。

若是她这嫂子在年前上门,安卉自然会不高兴,因为她没眼色,她都忙得晕头转向了,哪里还有工夫招呼什么嫂子?

可是,相反的,年后上门,就不让安卉那么讨厌了,尤其是人还带了一些乡下的土产。不管她需不需要,礼多人不怪嘛!

不得不说,安卉觉得自己的这个嫂子还是非常有脑子的,年前上门讨人嫌,百分百还讨不到多少银子,年后就不同了,安卉多少也得了些长辈的赏赐与庄子上的进献,手里自然是有些银子的,这个时候上门,说些好话,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只要她这个嫂子够聪明,安卉也是很愿意拿银子把他们养起来,只求邢氏那唯一的弟弟快快长大。虽然,这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只是,安卉的反应看在秋叶等丫鬟的眼里,就成了“善良”的代名词。

“二姑奶奶近来可好?”陈氏微笑,眼角眉梢都慢慢的关切,并不让人觉得觉得讨厌,哪怕明知道她是上门讨银子的。

安卉也点头,“谢嫂子关心,卉儿一切都好!嫂子可好?二哥哥可好?康儿可好?小侄子们可好?侄女可好?”

“都好,都好!你二哥哥他们都很想念你!”陈氏微微苦笑,“咱们家现在不比以往,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二姑奶奶,只能送一些乡下的土产,

不值什么钱,只是哥哥嫂嫂的一点心意。”

“家里的情况,卉儿自然是知道的。各种艰难,卉儿虽不曾见,却也想得到。”安卉很痛快的接过陈氏递过来的话题,“只是,卉儿如今已是贾家的人,每日里不过领些月钱过日子,婆婆与老爷虽慈善,却也不可能……”

陈氏脸色微变,她以为安卉这是在推辞,忙道:“这些嫂子都明白,苦了姑奶奶了!只是,嫂嫂也实在是没办法,家里也没个进项……”

“不,我不苦,比起哥哥嫂嫂来,卉儿已经是万千幸运了。”安卉摇头,拉着陈氏的手一副“难姐难妹”的模样,“家里的情况,卉儿都了解,只是,现在是非常时期,咱们不得不忍忍了。卉儿这里,虽有些嫁妆,但是坐吃山空,总是撑不住的。所以,卉儿想着,凑出点银钱,哥哥嫂嫂们买些田地,然后租出去,每年收些地租什么的,也就不愁吃穿了。不知,嫂嫂觉得如何?”

“二姑奶奶的想法,自然是再好不过了。”陈氏暗暗松了一口气,之前她还以为安卉说那些话,是不想给银子了呢!如今,既然安卉既然愿意给银子,她高兴还来不及了,哪里还会对安卉的提议提出什么异议呢?

“卉儿不过是一个人瞎琢磨罢了!”安卉仍旧微笑,明亮的眼睛闪闪发光,“若想成事,只怕还要劳烦二哥哥替我多多周旋。”

陈氏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现在她总算知道安卉为什么要跟她扯那没多有的没的了,合着她的意思是要以自己的名义买地,而她们这哥哥嫂嫂不过就是给她看管产业的。这,其实也是说得过去的,毕竟是安卉拿银子。但是,陈氏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在她的眼里那些嫁妆都是邢家的财产,安卉是没有理由一个霸占的。可惜,形势比人强,她也不敢与安卉翻脸。

“这……这个是自然的!”

安卉微笑,点了点头,一个眼神过去,秋叶立刻把一早准备好的托盘捧了过来。

“这六十八两银子,是卉儿紧凑慢凑给凑出来的,嫂嫂且拿回去,请二哥哥先付些定金。我这边再变卖些首饰什么的,尽快把尾款凑齐了。咱们买个二三十亩地,日子自然就慢慢好起来了。”

六十八两,不是一百,甚至也不是七十,不过就是安卉为证明这些确实是“凑”出来的。

安卉打听过这京城的地价,一亩地也不过就是七八两银子,二三十亩地付三成的定金,正好就是六十来

两银子。就算是她这哥哥嫂嫂能从中间占到便宜,也没多少。而且,虽然她没明说,但是很明显,若是她那二哥哥不把契约书拿来,不写上她的名字,盖上她的印章,这尾款就别指望她会掏了。

六十八两,远不如上次的一百两银子重,但是陈氏拿在手里,却觉得重得差点抬不起手来。

看着陈氏有些晕晕乎乎的离开,安卉松了一口气,为了邢氏那唯一的弟弟,安卉愿意费尽心力去养着那些闲人,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傻,她不会任由那些人成为吸血虫的。这么一来,邢家那边就算需要她时不时的接济也不至成为大累赘。至于,她的哥哥嫂嫂怎么想,高不高兴,就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了。相信以他们夫妻俩的聪明,断然不会将怨气发泄到邢氏那弟弟身上,相反的,为了得到更多,他们只会更加讨好那孩子。

“太太,太太……”

安卉蹙眉,看着眼前这慌慌张张闯进来的丫鬟,有些不悦,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讨厌没有规矩的人。

秋叶见状,训斥道:“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二房里的珠大爷突然发起了高烧,偏偏老爷和二老爷都不在,老太太与二太太也出门赴宴未回来……”

安卉顿时黑线不已,这么一来,这府里能当家做主的主子也就只剩下她一个了。

这贾珠从入冬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太好,反反复复的。好容易这过年的当儿好了些,没想到这个时候又病了。她虽是伯母,在年纪上却和贾珠相当,怎么也得避避嫌。如今看来,却是怎么也躲不过了。只是这种事情,若是处理好了是本分,若是处理不好,那可就说不清楚了。

想到这里,安卉有些懊恼,她有些个性和林黛玉是很相似的,喜静不喜动,喜散不喜聚。再加上邢家的事,以及王氏若有若无的针对,直接导致她在那些贵妇人圈子里颇有些格格不入。所以,便借着身子不好的借口躲懒,不曾想,却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这么一来,因为搞定嫂子而来的好心情也很快的就一去不复返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贾珠还不曾娶妻,这个时候应该是怎么也不会驾鹤西去的。既然不会死,那也就不需要担心了。

放下心来的安卉扫了一眼眼前这个不知姓甚名谁的二等丫鬟,冷声道:“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该自己先失了体统,罚了你这个月的月钱,以儆效尤!”

丫鬟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似乎是有些生气,却不敢说什么,只能低头,闷闷的应一声,“是,奴婢知错了!”

安卉若有若无的笑了笑,随手拿来一对金锞子,“不过,你忠心护主,我也是看在眼里的,这个就赏给你了。切记,以后切莫如此了,你看看秋叶她们何时像你这般乱了分寸?”

恩威并施这一套,安卉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眼看着这小丫鬟激动的样子,安卉也不多说什么。

一个月的月钱,哪里及得上这一对金锞子?这小丫鬟很是高兴!想到太太拿她跟自己身边的一等丫鬟比,她不禁多想了,若是能入了太太的眼,有朝一日升做太太身边的一等丫鬟,那就真是天大的幸事了!

对此,安卉表示,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承诺。

安卉不愿意在一个小丫鬟身上多费心力,这孩子忠心是有的,若是聪明的,等再过一段时间秋叶离开了,提上来做个一等丫鬟也没什么,若是不够聪明,那就算了吧!

“秋叶,你去命人请了大夫来!”安卉看似随意的吩咐着,“秋风,你去将我们库房里那些上等药材取来,咱们去看看珠哥儿!”

这秋风是老太太身边的,她去取药材,也就不用担心将来有人拿药材说事了。总所周知,这秋风是老太太身边的人,自是不可能对贾珠下手的。

只是,安卉没想到,她还未到二房,贾珠那里已经请了大夫。做主的人,竟然是刚满九岁的贾元春。

025 贾氏元春

  看着贾元春有条不紊的指挥着贾珠房里的丫鬟,而那些下人们也是低头快走,并不敢露出半分不耐之色,安卉在心中暗暗敬佩,不愧是会成为贤德妃的女人,这么丁点大就已经能看出其不凡来。

只是,安卉并不喜欢贾元春。不仅仅是因为她是王氏的女儿,也不仅仅因为她珠圆玉润的模样像极了不得安卉喜欢薛宝钗,更重要的是,安卉不觉得她是个孩子,她从头到脚,没有一点地方像个孩子。当然,除了身高。

若是旁人,就算安卉不喜欢,她也会想办法拉拢,就算不能成为朋友,至少也不能成为敌人,尤其是那么可怕的敌人。但是她是贾元春,是二房嫡女,是王氏所出,只这一点,她们就只能是敌人。就如同安卉其实并不愿意和王氏为敌,但是王氏却总是针对她一般。有些事情,是注定的。

安卉虽不愿意惹事,遇到事情也是能躲则躲,却也不惧。因为,这一世本就是多出来的,又享受着这样的荣华富贵,虽然贾家最后注定败落,却也是十多年以后的事情,能躲过最好,不能躲过,这一辈子也值了。

“元春请大伯母安!”贾元春看到安卉到来,眼神闪烁了几下,随后很有礼貌的起身施礼,“扰了大伯母的清净,是元春的不是!”

安卉的嘴角以肉眼不可见的方式微微抽搐,虽然这些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客套话,平日里她也没少说,但是从一个孩子的嘴里说出来,安卉实在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那股子违和感。

不过,安卉还是很快压下了心里的不适,她连贾元春的娘都不怕,难不成还怕这个小丫头不成?

安卉微笑,假面具戴得牢牢的,眼角眉梢的关切渐浓,完全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这有什么扰不扰的?说这话岂不外道了?”

贾元春虽然聪慧,但是说到底也还是个孩子,她说那话,一则是学着大人的模样寒暄,二则是受母亲影响不喜欢大房,又怕安卉趁机使什么坏,间接也算是下了逐客令。

看着贾元春被自己一句话堵住,安卉不禁觉得有些意兴阑珊,这古人实在是没意思,每天不是想着怎么算计别人,就是防着算计自己,每天汲汲营营的,实在是累。就算安卉不想害人,只防着别人,就已经身心俱疲了,更不要其他人了。这古人大都短命,未尝没有这方面的原因。小小年纪的孩子便已不知单纯为何物,真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

不过,不管这孩子

单纯还是复杂,都是个孩子,安卉觉得自己这样多少有欺负小孩子的嫌疑,于是,轻轻抚摸着贾元春脑后的长发,笑了笑,“别太担心,你大哥哥不会有事的。大伯母带来了上好的的药材,回头给你大哥哥用了,准能生龙活虎的。”

贾元春的脸色发白,身体僵直,也不知是因为安卉的碰触,还是因为安卉说的这些话。

“大伯母赐下,原不敢辞,只是大哥哥这里的药材都是母亲一手备下的,元春实在不知哪些能用,哪些不能……”

这话说得也算比较委婉,如果不是她眼眸中的惊骇与怀疑,安卉也不会计较什么。但是,安卉偏偏看到了,所以,她很不高兴。这事若是搁在王氏身上,安卉倒也不恼,因为王氏会处理得更圆滑,不会让她下不来台,至于这些东西她是用也好,扔也罢,安卉是一点也不计较的。左右,大家都是在做一场表面文章。贾元春毕竟是个孩子,她处理这样的事情,语言上自然有些把握不住。

“且放心,那些药材,我进门前已命人送到大夫那里了,待他为你大哥哥诊完脉之后,自然会分辨能否入药。”这个,本来是为了防王氏趁机嫁祸的,不曾想此刻竟拿来堵贾元春了。

贾元春看起来有些讪讪的,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安卉也不想得罪这孩子,毕竟人家以后可是有“大造化”的,得罪了她,实在是没好处。只是,想到将来贾元春省亲时,自己还要跪拜于她,安卉不禁心中有些抵触。但是,她很清楚,不管她愿不愿意,那个时候她都必须跪拜。索性便不去想,以后的事情就任由她去好了。

于是,安卉伸手拉着贾元春的手,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柔声道:“乖了,别太担心了,你大哥哥一定不会有事的!倒是你自己,看看这小手凉的,若是你大哥哥好了,你反倒病了,不是让你父母操心,让你大哥哥不安吗?”

贾元春微微低头,看不清楚情绪,安卉看在眼里,只能暗暗叹气,当她不想让人看出她情绪变化时,也时常做这样的动作。也不管贾元春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安卉只认真揉着她冰凉的小手,时不时的放在自己的唇边哈上几口热气。

很快便有丫鬟前来回报,看着贾元春仍低着头,安卉便开口问道:“怎么样?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大爷这是用功太过,压力太大,再加上夜间睡不安稳,又着了风寒才会昏睡过去。奴婢们已经按照药方熬了药,大夫也

在一旁守着,只等着用了药,退了热,便无大碍。”

安卉听到这样的禀告,也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若不是王氏给了那孩子那么大的压力,说不定也不会一直病歪歪好不了。只是不知道王氏听到这些,心里是否会后悔。安卉自己估摸着,她大概是不会懂得什么叫后悔的。

“你们且去仔细守着,每刻钟都来回报一次,也好让我们安心。”

“是!”

“平日里,多劝着你们家大爷一点,这用功固然重要,但是身体更重要。”安卉想了想,还是想劝劝贾珠,虽然她没怎么见过贾珠,但是不管是书上还是现在她看到的,她都比较喜欢这个洁身自好、孝顺有加的孩子,“若是熬坏了身子,岂非得不偿失?累得父母姐妹操心,心下岂不是更不安?”

安卉想要将贾赦告诉她的那些关于入仕的大道理说出来,但是仔细想了想,又怕这二房里的人平白的将她一番好意曲解了,于是,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是!”

安卉微微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小丫鬟,她倒是极规矩的,这在贾府可不常见。

“好了,你且下去吧!”说罢,安卉低头看向身旁的贾元春,“元丫头,你也听了大夫的说法,你觉得可用立刻派人去禀告老太太与二老爷他们?”

贾元春抬头,有些不解的看着安卉。

“这个事儿,大伯母一时儿也拿不定个主意。当时我接到消息的时候,就想着要立刻禀告外面的老太太和老爷们。只是,后来想着,老太太年纪大了,又是这样天寒地冻的天气,若是吓到了,反而不好。而老爷们,在外面也多有应酬,惊扰了他们,也不知会不会耽搁了老爷们的事儿。如今,这个情况,说严重不严重,说不严重也不算轻,大伯母反而不好帮你拿主意了。”

贾元春目光闪烁,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微微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安卉只道她一个小孩子拿不定主意,便建议着,“不若,先禀告两位老爷?等两位老爷回来拿主意?”

安卉的话音刚落,立刻便有丫鬟急忙忙的跑进来,“姑娘,不好了,老太太听说大爷病倒了,心下着急,不小心摔倒了!”

且不说安卉的反应如何,贾元春一下子瘫软了,身子止不住的瑟瑟发抖。安卉看在眼里,立刻明白了,这丫头早在她来之前,就已经命人去禀告了。

拍了拍贾元春的手安慰她,转而看向那丫鬟,也没工夫计较她的失礼,急切的问道:“老太太怎么样?可严重?”

“现在还不是很清楚,老太太心里担心大爷,不肯诊治,只命人驾车赶了回来,马上就要到了!”

安卉微微松了一口气,既然还能安排这些事情,应该无碍!而且,那老太太是个长命的,如今贾宝玉、林妹妹都没未出世,她怎么可能会有事呢?

看着贾元春默默流泪的模样,安卉心里有些心疼,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孩子,闯了这样的大祸,怎能不怕?安卉叹了一口气,将贾元春揽入怀中,“元儿不怕,不会有事的!老太太还能往这里赶,怎么可能会有事呢?”

贾元春如同溺水的孩子抓住了一块浮木,紧紧的抱住安卉的腰,无声的哭泣了起来。而安卉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一下下的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部,无声的安慰着她。但是只有安卉自己才知道,她有多打蛇随棍上,这称呼可是变了好几次了。

很快,马车便回来了,看着老太太在丫鬟的搀扶下急切的去看自己的孙子,安卉最后一点担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只是,当贾赦赶到之后,黑着一张脸,对着安卉怒斥道:“你现在行事是愈发的没有章程了!不过就是看一日的家,你就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滚回去闭门思过!”

贾元春见状,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安卉拉住贾元春,冲她若有若无的摇了摇头。

贾元春犹豫了一下,安卉已经趁着这个当儿,对着贾赦俯身施礼,然后低头快步离开。

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上面还有安卉残留的体温,贾元春愣住了,她不明白她这个大伯母为什么要这样护着她,为什么要代她受过?再次抬起头,看着雪地里安卉离开的背影,她的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总觉得这一日发生的事情,推翻了她以往对人性的认知。

其实,她不知道,安卉也没她想的那么好心,反正骂已经挨了,这个时候解释也不是什么明智的事情,反而会让贾赦下不来台,还显得自己没有担当。不如趁机讨贾赦一个愧疚,对以后也多有裨益。毕竟,派人出去的不是她,这事也瞒不了人。

026 禁足间

  “事情就是这样,都是元春行事太过莽撞,才会累及祖母,求祖母责罚!”贾元春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将一切解释清楚,把自己事情简单复述一遍之后,恭恭敬敬的跪下请罪。

老太太一直都挺喜欢贾元春这个孙女的,再加上自己也确实没太大的事儿,不过是闪了腰、崴了脚而已,好好养着,不过三两个月自然能恢复正常。如果此事是安卉造成的,老太太自然会借机发作,毕竟她是有几分真气的,再加上大房这段时日的风光有些太过,也需打压一下。但是此事偏偏是自己最疼爱的孙女所为,自然也就不会追究什么了。

“你这孩子,说得哪里的话?什么罚不罚的?祖母就是那等不讲道理之人吗?你这次行事虽有些莽撞,却也是担心哥哥所致,祖母怎会与你计较?只是,以后切不可如此行事了!”老太太虚扶一下,示意贾元春起身,拉着她的手坐在床边,细细安慰着。

贾元春眼中有泪光闪烁,回头怯怯的看了一眼父亲的黑脸,并不敢回话。

老太太见状,将贾元春护在自己身旁,瞪着贾政,“你听着,不许你寻孩子的不是,这孩子今天也吓坏了。”

贾政忙垂首应是,脸色也有所缓和。

“谢祖母不罪之恩!”贾元春低声说着,“只是,元春心中实在愧疚,求祖母允元春侍疾!”

“好!好!好!还是我们元丫头孝顺,知道我这老太婆怕寂寞!这段时间,就搬到祖母这里来,咱们祖孙俩好好的说说话!”对于这个真心疼爱的孙女,老太太还是非常喜欢的,见她这么懂事,心里也很欣慰。

说罢,看了看两个桩子似地儿子,老太太摆摆手,“好了,你们两个也别在这杵着了。老二回去和你媳妇儿仔细着珠哥儿的身子,记着时时的命人来回报一下;老大也回去安慰安慰你媳妇儿,我都听说了,你也不问清楚就乱发脾气。”

贾赦恭敬的低头,“母亲言重了,儿子虽没问清楚,却也不算冤枉了她。元春还小不懂事,她也该拦着的。”

“好了,你就不要迁怒了,她本就在病着,一时顾及不到也是有的。”老太太看着自己的儿子,他总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始终觉得她这儿子对她整个就是一阴奉阳违,这次的事情也是,表面上看起来他好像是因为母亲受伤怒斥了媳妇儿,可是她始终觉得她这个儿子是一早把媳妇儿给摘出去了。他发了那一通火,就算事

情是他媳妇儿处置不当,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反而还要反过来去劝,才能显得慈爱。

老太太仔细的看着贾赦的表情,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情绪,可是,她失败了。她,一直都看不透这个儿子在想什么,从来都是。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愈发的不喜欢这个儿子。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老太太有些颓废的摆了摆手。

贾赦并着贾政兄弟听得这话,自然是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且不说贾政回去和王氏是怎样一番情景,也不说那已经慢慢退烧的贾珠如何,贾赦回去之后,并不如老太太所想般到安卉房间安慰媳妇儿,反而是去了内书房,自个儿在房间里待了好久,然后便去了那没什么脑子但是很漂亮的五姨娘房中,这是正月里贾赦第一次没有歇在安卉房间里。

安卉接到消息的时候,微微叹了一口气,有些不解,又有些莫名的委屈,异样的情绪萦绕在心头,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或许,她对贾赦有了不该有的期待,她竟然以为贾赦对她发脾气是另外一种维护。

自嘲的笑了笑,安卉挥手命丫鬟们都退了下去,心里有些悻悻的,身上也有些懒懒的,更有一种莫名的烦躁,虽然不强烈,却也难以忽视。

只是,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十多天,安卉所有的情绪都慢慢退散,剩下的只有愤怒——她竟然又这样莫名其妙的被禁了足,而她根本什么都没做!最重要的是,始作俑者明知道她是冤枉的,根本理都不理,每天只与他的那些个美人儿们打得火热!听说,他又从外面领进来两个漂亮女人,虽然没给名分,却很是得宠,府里很是热闹,大家都快忘了她这个正经太太了!

她并不在意贾赦的那些女人,却无法接受这样莫名其妙的怒火和责罚,这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暴风雨中的小船般摇摇欲坠。

不过,对此,安卉也只能在心里骂着,果然就是一宠妾灭妻的主儿,亏她以前还以为这厮没那么残!

只是,愤愤不平之后,安卉无法解释自己心中的失落,甚至在逗弄绾绾的时候,都会莫名其妙的失神,特别是绾绾休息了之后,她的心里更是空落落的难受,只能借助于劳动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懑。当然,不管她多恼贾赦,做出来的那些东西也大都送给了贾赦,毕竟她还是很想出去的。虽然她很宅,却也不喜欢这种被迫的不能出门。

这一日,绾绾睡着了之后,安卉倚着窗户

,一只手微微撑着下颚,另一手伸出窗外,细细感受着初春的阳光,随着阳光缓缓地跳动,心情似乎也跟着平静了很多。索性,闭上眼睛,试着放松自己的身心,努力融入到大自然中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滴清泪缓缓地自脸颊滑落,渗入嘴角,有些苦苦的,涩涩的,好像她现在的心情。

只是,安卉不知道,这一幕恰好落在了贾赦眼中。

贾赦虽喜欢好颜色,却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妻子给忘了,只是不得不如此。他当初确实是存着维护之心,所以在看到老太太脸色不虞的情况下,第一反应就是先把人支走,免得她们直接对上,到时候不好从中斡旋。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不想把妻子推到风口浪尖上,不想让她被老太太忌讳,索性便将她一直禁着,自己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可是,看到妻子如今落寞的模样,贾赦有些心疼,也有些后悔。他觉得,自己似乎是过了一点。也不是什么大事,不需如此谨慎。

对此,只能说,这样贾赦就后悔了,若是他知道,因此失去了安卉不知不觉间形成的感情与依赖,以至于此后安卉都小心翼翼的,再不敢支出半分感情,恐怕是要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脸颊上传来温热的碰触,安卉倏地睁开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她一时看不清楚,微微眯起眼睛细看之下,“夫……夫君!”

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样子,贾赦无奈的笑了笑,“如今不过初春,天还是这样冷,不要总站在窗口,更不要把手伸出去,若是病了可如何是好?”

安卉眼中泪光闪闪,还是努力忍住了,“老爷快进屋里,外面冷!”

贾赦点点头,擦拭了安卉脸颊的泪水,便大步像门口走去。而安卉也离开了窗子,穿过屏风,亲自去为贾赦打门帘子,眼睛里的惊喜和深情却不见了,眼睛中有些闪亮亮的东西也消失不见了。不过,当她打开帘子,眼睛又是一如既往的水润,怯怯的,满含感情。

贾赦甫一进门便把安卉揽入了怀中,低声道:“以后遇到为难的事儿,第一时间便派人告诉我,我来为你做主,明白吗?”

安卉点了点头,有些哽咽,“安卉明白了,老爷还生气吗?”

贾赦低头,温柔的吻了下去,唇舌交缠间,两人都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他们的世界里仿佛只有彼此,其他的事情都好像不存在了一般。

趁着

换气的当儿,贾赦在安卉耳边低声说:“别叫老爷,叫‘夫君’!”

安卉低头,娇喘吁吁的倚着贾赦的胸膛,心里却在冷笑,终于意识到这个了吗?从两人第一次在一起,也有小半年的时间了,几乎每次两人情到深处,安卉总是会唤他“夫君”,而不是老爷,要的就是他心里的那份特别。如今,算计得逞了,安卉却没有多少开心,因为她看出来了,就算是特别的,女人在贾赦心中也没有多少分量,不过,聊胜于无。

安卉羞涩的笑,“这……不好……”

话还未说完,贾赦便将她的嘴狠狠的堵住了,用力的,狠狠的加深这个吻,直到安卉差点背过气去,贾赦才放过她,揽着腰的手却更紧了,似威胁般的开口,“叫给我听!”

“夫……夫君!”安卉看似无奈的妥协了。

贾赦很高兴,很满足,打横将安卉抱起,极尽了温柔。

贾赦以为,他给了安卉最好的。他疼爱她,保护她,也给了她妻子的至高地位。他觉得,自己是无可挑剔的。看着安卉在他身下美丽绽放,他很开心。却不知道,其实安卉的心早已经冷了,为他只在意美色,却不付出情感。

027 贾琏有难

虽是初春,明媚午后的阳光也还是很有些温度的,斜倚在软榻上的安卉轻轻阖着双眼,扇贝一样的长睫毛微微抖动,整个人如慵懒的猫儿一般。俊俏的脸庞晕染出一抹红晕,如白玉上的一点丹朱,发出耀眼的光芒,让人心生喜爱。不过,这样美丽的一幕,贾赦却无幸遇见,他若是见了,只怕更是心痒难耐,难以放下。

也不知是老太太真心喜欢孙女,还是觉得大房风头太盛,总之从安卉被放出来之后,老太太就不怎么让她在身边伺候了,每日只把贾元春带在身边。当然,也不要王氏在身边伺候,只命王氏好生照顾她的孙儿,此事,正中王氏下怀,自是不愿推辞的。

只是,这么以来苦了贾珠那个孩子,据说这次大病了一场,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身体还未大好,便又开始埋头苦读。对此,安卉表示同情,贾政夫妇表示欣慰,而贾赦则表示与他无关。

也正是因为如此,安卉才能闲下来,每日喝喝茶,晒晒太阳,养养娃娃,再讨好讨好贾赦,日子过得很是平淡,不过安卉喜欢这样的平淡,也希望这样的平淡可以一直延续下去,一直到死。不,准确的说,是到“老”死。

可是,上苍似乎并不愿意看着安卉如此惬意的过下去,总是喜欢给你下些绊子。使得安卉不得不怀疑这老天爷究竟是仁慈的,还是恶趣味的,他似乎总是喜欢高高在上的看着人倒霉,看着人苦苦挣扎。当然,或许正是因为安卉总是有这样“大不敬”的想法,所以才会被“发配”这里来“吃苦受罪”。

“太太,琏哥儿身边的丫鬟来禀告说,老爷要打琏哥儿,请您好歹去看看。”秋雨的眉头微蹙,眉宇间不似焦急,更多的则是纠结与不安。

她是安卉身边的丫鬟,一心只为安卉的利益着想,所以她考虑的不是怎么能把贾琏给下来,而是要怎么做才能让安卉的行为不被人诟病,毕竟安卉的身份实在尴尬,这事必须处理得恰到好处,是软不得,也硬不得。

安卉听得这话,倏地睁开眼睛,顿时睡意全无,忽的起身,也顾不得衣服上压出的褶皱,“老爷在哪儿?书房吗?”

“是!”秋雨点头。

对于贾琏,安卉一开始确实存着拉拢的心思,但是这半年相处下来也是很有些感情的,毕竟那实在是个懂事的孩子,晨昏定省,见的次数比贾赦多多了,怎能没有感情。虽然因为贾琏年龄渐渐大了,安卉并不像对绾绾一般真心的疼爱,却也是打心底里喜欢的。所以,听到这个消息,安卉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立刻往贾赦书房而去。

当然,这个书房是指贾赦的内书房,在二门里,那儿是贾赦平日里看书的地方,查贾琏的功课也都多是在那儿,偶尔什么时候贾赦累了,也不想到任何女子的房里歇着时,也会歇在那里,虽然那样的情况并不多见。

在二门外,还有一个外书房,那是贾赦平日里会客的地方,不管是门客还是同僚都在那儿议事,而这个地方是后院女子所不能踏足的,就算是安卉也不行。若是实在有了什么急需爷儿们事,也只能派个小厮去禀告,如此,也还要担着惹怒爷儿的风险。

至于内宅女子往书房端个茶热送个水,扮个柔弱挣挣宠什么的,只能是在那内书房。这事,在安卉被禁足时,也没少做。若是没眼色到把手伸到了外书房,那纯粹属于活腻味儿了,找死呢。当然,这种人是根本不存在的。就算是贾府这样出了名的没规矩的府里,也不曾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安卉走得很快,不过,快归快,她还是注意着自己的仪态,不敢失礼于人前。

她一边走,一边询问早已快步跟上来的小丫鬟,“究竟是怎么回事?琏儿做错了什么,惹怒了老爷?”

“奴婢并不曾亲眼看见,具体并不清楚。”小丫鬟看了安卉一眼,小心的措辞,“是二爷身边的小厮兴儿传过来的消息,好像是二爷在学里跟人打了架。”

安卉松了一口气,小孩子打架,应该也不是大事。

因为贾珠生病的原因,再加上贾赦对学业的态度并不似很看重,所以,安卉时常嘱咐贾琏努力读书固然却也要注意身子。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些担心,怕是贾琏误了功课而惹怒贾赦,因为若是那样,她原本没有任何歧义的关心只怕也要蒙上一层阴影了。这就是做人后母的难处,说话行事需处处小心,一个不好,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居心叵测了。

如今,既不是为了学业,安卉倒也不必担心了。

秋雨跟在一旁看着,明亮的双眸中闪过一抹担忧,但是很快便隐藏于眼底,这样的事情,一时之间,她也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不过,看着安卉那毫不掩饰的关心,她的心里隐隐的也是欣慰的,不管怎么说,自己主子的和善都是这府里独一份儿的,只是外面那些人一叶障目,看不清罢了。都说大太太严厉,二太太慈善,要她说,真真该反过来才对,二太太是个面慈心狠的,而大太太却是骨子里慈善的主儿。

很快,安卉便来到了贾赦的书房,还好一段路的距离,便听得里面板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还有孩子稚嫩的呻吟和讨饶声,那一声声很是刺耳,安卉的心剧烈的收缩着,好似打在了自己身上一般。就在不久之前,在她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也一样在父亲的棍棒下辗转呻吟,苦苦哀求着,却没有人肯怜惜半分。

安卉的心乱了,直接结果就是,她再也顾不得那么许多,身体先于大脑做了决定,直接冲了进去。

这个时候,谁也没想到会突然有人闯了进来,一时间房里的人都愣住了,包括贾赦。当然,负责打板子的人也愣住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而贾琏满脸泪水,软软的趴在春凳上,身体止不住的发抖,微微抬头看向安卉,他的表情还是很痛苦,眼睛里满满的泪水看不到情绪。但是安卉还是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他的求救信号,完全明白的依赖。

“你来做什么?这个样子,还有没有点规矩了?”贾赦的脸色有些发黑。

经过前几次,安卉的心里其实是很怕贾赦这个模样的,身体很不争气的打了个冷颤,怯怯的唤了一声,“老……老爷!”

贾赦看在眼里,脸色微微缓和了一下,显然,他并不想迁怒安卉,之前委屈了安卉的歉疚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他仍旧冷着一张脸,却无意追究安卉的失礼之处了,“这不是你该管的,赶紧回去!”

“老爷,你饶了琏……”

安卉的话还没说完,贾赦便把目光放到了行家法的小厮身上,“叫你停了吗?给我继续!”

眼看着那粗重的红木板子打下来,耳边再次响起那让人崩溃的声音,安卉脑中那根名为“理智”弦绷得越来越紧,紧得快要撑不住了,“老爷,不过就是些许小事,哪里就值得动板子了?男孩子,哪有不打架的?纵使有错,也罪不至此!琏儿还那么小,他怎么受得了?老爷,您就算……”

安卉还想劝,她想说就算不为别的,只为了贾琏那死去的母亲,也该饶这孩子一回儿。

这是劝人常说的一句话,可是,话到嘴边,她还是没说出来,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提到贾琏的亲生母亲,更不想让贾琏觉得救他的那个早已不在了的人。

贾赦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不管怎么样他都不喜欢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他的决定,正待训斥,却又见安卉双目茫然而无焦距,似是受了很大惊吓一般,心下不忍,只得再次压抑自己的怒火,转而将炮火轰向秋雨,“愣着做什么?还不扶太太回去?”

秋雨等的就是这句话,忙上前几步搀扶住安卉,她觉得这样就够了,如此这般,安卉便可从此间事中摘出来,无论如何,大家都不能指责她的主子半分了。只是,这样的场合下,纵然她觉得够了,也不能出声对主子说什么。所以,当她意识到安卉想要挣脱时,下意识的便紧紧的拉住了主子,想要将安卉硬拉出去。

可是,此时的安卉根本没有多余的心里去想什么度不度的,她看不下去,不能容忍,那是他的儿子,他的骨肉血脉,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怎么能一点怜爱之心都没有呢?安卉陷入了一种魔障,她甚至觉得那个辗转痛呼的人就是她自己!

同时,她更后悔,为自己之前的自私,如果她抬出那个过世的前太太,指不定就……

几乎是想也不想,安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结结实实的砸在地板上,霎时间,所有的话全部都卡在了嗓子眼,脸色瞬间煞白,低头,只见猩红的血液在膝盖下流出,安卉痛得面部抽搐,瘫软在秋雨怀中,脑子里也总算是有了几分清明,真正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

秋雨见状,也傻了,她也没注意到这地上散落着瓷片。

不用说,定是贾赦一怒之下砸了手中的茶盏,这才有了这一地的碎瓷片。

028 真没看到

贾赦见状,冲上前去,将安卉打横抱起,对着傻愣在一旁的下人们吼道:“都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

说着,也顾不得那么许多,直抱着安卉冲了出去。

可怜的贾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便看到自己的父亲抱着人消失了,入目所及的,除了些下人外,只有地上的血迹,有些触目惊心。不可否认,贾琏心中是感动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深处隐隐的有些不舒服,为着父亲的忽视。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小心眼,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几乎是一路飞奔,贾赦应是抱着安卉穿过一个个拱形门,一个个抄手游廊,最终达到了安卉的房间,将安卉轻轻的安置在床榻上,他眉头紧锁,小心翼翼的查看安卉膝盖上的伤,眼看着那瓷片完全没入皮肉之中,贾赦觉得心好似被针扎了一下,有些尖锐的疼,轻声开口询问,“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还……还好!”安卉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只能努力挤出这么两个字。

要知道,人的膝盖处是很脆弱的,碎瓷片深深嵌入的疼,那么的尖锐,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不过,过了那最疼的一阵,安卉觉得好多了,这才能勉强说出话来。

安卉很后悔,因为贪着午后的阳光,她穿得很单薄,再加上那一跪的冲力和重力,不用看,她也知道情况一定很严重。

贾赦紧紧的握住安卉颤抖的手,果然,手心里早已渗出了冷汗,他有些怜爱,又有些埋怨,“不过是些许小事,哪里就值得你如此了?行事总是如此莽撞!看你疼成这般,又有哪个能蘀得了你?”

安卉勾了勾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我是真的没看到!”

贾赦有些哭笑不得,看着安卉这个样子,偏偏又心疼得厉害,于是,也只能暗暗叹气。

坐在床边,让安卉倚在他的肩头,紧紧的抱着她,贾赦这才催促安卉房里严重受了惊吓的丫鬟,“赶紧去催催看,这大夫怎么还没来?再过来两个人,服侍太太脱下衣服!”

他非常清楚,若是不及时将衣裤脱掉,血干了,粘在一起,到时候只怕会更受罪。

安卉微微有些尴尬,但还是很配合的褪下了衣裤,只是纵然丫鬟们极尽可能的轻手轻脚,安卉还是痛得倒抽冷气。除去了衣服,高高肿起的膝盖,汩汩渗出的血液也失去了掩盖,看得房里所有的人都跟着吸了一口冷气,自然也包括贾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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