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4
半晌，库洛洛终于放下手，看着夏洛，眼神柔和得像是另一个人：“因为你是我的弱点，我不想放任我的弱点在外。”
“你可以杀了我，这样你就没有弱点了。”“但是你不会死亡，这在我建立契约的时候就知道了。”
“我也可以永远不出现在你的面前。我可以让你永远看不见我，或者永远遇不到我。”这只是很简单的灵魂法则的应用而已，夏洛这样想着，又说出了其他的方案，“我也可以让你永远失去所有关于我的记忆，不是封印而是直接抹消。再或者，我可以让你永远对我无法产生任何感情……”
夏洛说不出话来，因为她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沉重，少年的眼睛里蕴含着可怕的风暴，几乎让她有一种下一秒这个少年就将破坏一切的错觉。
是的，错觉。
库洛洛眼中的风暴消散开来，又重新带上了笑意：“樱、不，还是叫你夏洛好了，你更喜欢这样被人称呼吧？你也好我也好，我们都知道，永远是不存在的……”
“那就是‘到死亡为止’。”她纠正了自己的错误。
库洛洛沉默地看着她，确认了她的话语的真实性，又说：“这不重要，我只是想要你，想要你在我身边，就像以前一样。”“但是我讨厌你。”夏洛干脆地说，“你太危险、太聪明了，我不想要什么刺激、荣耀、罪孽，我只想要幸福，平凡的幸福。”
少年摇头，额前细碎的黑发随着摇动的幅度晃动，发丝间隐约露出精细的刺青，他笑了起来：“夏洛，你这样太冷血了，我也可以让你幸福的。”
夏洛突然觉得这样的库洛洛很难看，她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这样……应该是伤害到了库洛洛的，她照顾了库洛洛六年，从来没有尝试去了解过库洛洛，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动漫里，很多时候库洛洛确实是符合了她的印象，但是说到底现在的库洛洛只有十三岁，还是一个孩子，她这样地对待，是否太过残忍？
她不由得舒缓了语气：“库洛洛，你明明有嘉兰，有水梓，以后还会遇到其他喜欢你的女孩子，你完全可以选择她们，你以为你需要我，只是因为我是第一个出现在你身边的对你好的人——事实上我对你好只是因为契约，你是知道的。你误以为你需要我，这只是你对感情不够了解而产生的错觉。”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几乎连时间都在这沉默中停止了，少年终于是呼出一口气，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选择最后一个‘永远’、不，‘到死亡为止’。但是，请等到今天你离开这里时再实现我的选择。”
夏洛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像之前两人还没有互相揭穿身份时一样，摸摸库洛洛的头，轻松地说：“好的，离开的时候，我会让你永远无法对我产生任何感情。”
“我去让侠客过来吧，这次从流星街出来，我带的人里除了嘉兰你只认识侠客了，他是很想念你的。”库洛洛微笑道。
“那真是可惜了，我还想看看飞坦有没有长高呢。”夏洛笑嘻嘻地说。
“那你恐怕是要失望了。”库洛洛言简意赅，说完便走出客厅了。
夏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低头看了地毯上的水渍，她刚才打泼的茶水已经完全渗入了地毯里，只留下一片浅红色在纯白的绒毛上，如同被稀释了的血液。
不一会儿，便有金发的孩子跑了进来，直接就往夏洛怀里扑：“樱！”
夏洛相当无可奈何地接住了这只金毛：“重死了啊！”
怀里的侠客不说话，夏洛也沉默下来，只是像以前一样抱着侠客，像对待弟弟一样。
明明相处了那么久，现在却觉得很陌生。第一次靠着那几本破烂的计算机杂志弄出了一个小病毒后跑来她面前炫耀的，现在就感觉是另一个叫做“侠客”的人，而怀里的这个，是幻影旅团的蜘蛛脑。
“夏洛，”侠客仰起脸，可爱的娃娃脸上是阳光单纯的笑容，“当初为什么要走？”
听到侠客对自己的称呼时，夏洛便把侠客从怀里放下来了，侠客也乖乖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自己倒了杯红茶捧着捂手，碧绿的大眼睛对着夏洛眨啊眨，配上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很可爱。
不过，那已经是“侠客”了。
夏洛也给自己重新倒了杯茶，学着侠客的样子捧在手里，暖暖的很舒服。她抿了一口微甜的茶水，笑着看他：“其实你都明白的，不用我多说，你一直都很聪明的。”
“是因为不喜欢团长——我是说库洛洛吗？”侠客看着悬浮在杯中的茶叶，“夏洛你不知道，你离开的那天，团长本来是要告诉你一切的。你知道吗？我们组成了一个犯罪团伙，叫做幻影旅团，库洛洛是团长，我、飞坦、嘉兰都在旅团里，团长是想向你证明自己的能力的，但是你却走了……”
“即使没有我，他迟早也会那么做的。”夏洛搓动着手中的茶杯，只是微笑，“我们都知道，库洛洛他不是一个流星街可以容纳的人，他的心很大，世界才是他的舞台。”
“你看，你明明是了解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走呢？”侠客有些着急地说，“你不知道团长他……”
“嘘，不用说。”夏洛将食指抵在唇前，微笑着示意侠客不要说下去，“我不想要知道这些，知道了，又能怎样呢？一切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再后悔回顾。”她顿了顿，说道：“我只是厌倦了，厌倦了流星街那个地方，也厌倦了一直待在同一个人身边，我不喜欢这样。”
只要这样说就好，她的真实想法，是不是这样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重要，会这样说只是因为这是库洛洛会想要的答案。侠客当然会把她的话转述给库洛洛，他是幻影旅团的团员，而库洛洛是团长。
一开始，她只是想要离开，和流星街没有关系，她只是因为一直得不到应有的尊重才会离开。根据契约的内容，她是守护者，不是奴隶，就算说是库洛洛的理解方式有误，她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身份。她想要的一直是自由，因为她一直被生之樱束缚着不可能自由，才会在其他的方面追求自由。
真是任性而偏执。夏洛在心底这样叹息着。
从某个方面来说，这也是她不会回到库洛洛身边的理由，库洛洛的占有欲太强，甚至不能说是占有，只是收藏吧？而且，得到之后便会被抛弃了吧？她回到他的身边的话，又能怎样？自由，依旧只会是遥不可及的海市蜃楼。
侠客安静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么，夏洛你待在那个叫做艾诺的人身边，难道就不会厌倦了吗？”
“不会啊，”夏洛眯着眼睛笑，“因为我喜欢他。”无关爱情，她把艾诺当做亲人，当做哥哥，她本以为亲情对她而言只是遥远的记忆，但是现在却近在咫尺。
“那，夏洛要坚持下去啊，喜欢着的心情……”侠客这样说着，笑容依旧灿烂明亮。
夏洛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点头：“你不说我也知道。”她从沙发上站起来，问：“侠客，那个女佣是你用念能力控制着的吧？告诉我，艾诺在哪里？”
“在书房，和团长在一起。”侠客说，又补充了一句，“走廊尽头的房间。”
“嗯，多谢。”夏洛露出一个笑容，走出了客厅，去找艾诺了。
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她看到库洛洛从尽头的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她时并没有说话，只是点头示意，便走开了，倒是夏洛停住了脚步，看着库洛洛走远，终于是叹了一口气，敲了两下门，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艾诺正坐在桌前聚精会神地雕琢着宝石，没有发现夏洛的到来。夏洛也没有出声，只是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不懂宝石雕琢，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能大概看出艾诺是在制作一枚戒指，以整块图雅之眼来雕琢一枚戒指。戒指的轮廓已经可以看得出来了，在夏洛看来和其他的戒指没有什么区别，但是看久了，她只觉得灵魂都被拉扯过去，正如库洛洛的双眼。
不得不说这是很奇妙的事情。
但是，这也就说明，艾诺已经知道库洛洛的“真实”了。为什么艾诺会知道？夏洛对于这个问题并不关心，因为今天之后，她和艾诺便可以离开这里了，离得远远的，她也不用担心再被库洛洛盯上。对她不会有任何感情的库洛洛，不会再找她。
在库洛洛说她的灵魂形态是樱花树的时候，夏洛想笑，不单是因为水梓令她暴露，还因为库洛洛也好，水梓也好，看到的都不是她真正的灵魂形态，他们看到的都是“守樱人”的灵魂形态，而不是她夏洛的。
她自己的灵魂太普通了，普通到被守樱人的灵魂形态遮掩住了所有的光亮。除非她不是守樱人——当然这也是不可能的——没有人可以看透她的灵魂。
其实，这也不过是生之樱的游戏吧？水梓那样的迷失者，不管遇到了多强大的萎灵，也不可能让她拥有这样的能力，居然可以看透守樱人的灵魂形态，简直是开玩笑。夏洛只能理解为这是生之樱的做法。
可是……生之樱并没有这样做的必要啊。夏洛皱起了眉，又无声地笑了笑。她还是太容易上当了，库洛洛应该只是在讹她，骗她自己说出真相，还是说，是她自己潜意识里已经累了，不想再和库洛洛玩这样的“扮演游戏”了？不知道，不过既然已经揭穿了，也没有必要在意这点问题了。
夏洛看了一会儿，有些犯困，便靠在椅子上，浅眠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