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
雨季将逝,飞坦的脾气也越来越差,夏洛是知道缘故的,也就由着他去,库洛洛更是从来没管过——夏洛坚信这是因为他想看她在飞坦跟前吃瘪,至于侠客,他每天忙训练都来不及,更何况是去管飞坦?
不过站在“保姆”的角度上,夏洛自认为还是很尽职的。
这天吃过午饭,夏洛就笑眯眯地拿出一个玻璃瓶,郑重地放在了飞坦面前的桌子上,一脸期待。
“牛奶。”飞坦瞪着装在玻璃瓶里的白色液体,好好的一个疑问句硬是被说成了陈述句。
夏洛早就习惯了飞坦的语气,当下理解了他的意思,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是牛奶,我找老卡伦要了好久呢。”夏洛俯下身,摸摸飞坦的头,笑道,“你看,飞坦你已经十岁了,可是还没有比你小两岁的库洛洛高,如果多喝一点牛奶的话,一定可以长高了。”
她是很公平地说出这段话的,换做任何一个女性长辈,对比自己小一辈的孩子说出这种话,都是应当的。
她也确实想到过以前看到的飞坦主角的同人小说,都说身高是飞坦的逆鳞,但是现在飞坦不是还小嘛,从小就多喝一点牛奶的话,一定可以长高的,而且就算是逆鳞,小时候的反应也应该没有长大后那么大吧?
夏洛是这样想的。
室内安静下来。
正看书的库洛洛手抖了一下,差点把书页的边脚撕下来;正在练习缠的侠客全身一僵,结果手上立刻多出了一个酸雨淋出来的伤痕,疼得直龇牙又不敢出声。
飞坦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夏洛。
他当然明白夏洛脑子里是什么想法,但是这家伙……这家伙的侧重点到底在哪里?!
这几天就快不下雨了,环境的优势马上就要消失,加内特一定会派人来带走她,每每想到这种事他就一肚子火,偏偏这家伙看起来一点儿不在意,他的火气也就越大。夏洛现在拿出牛奶,其实只是想讨好一下他,让他降降火。
可是为什么要从身高这方面讨好他!这分明是他的痛脚!而且现在这姿势……为什么她一直把他当作小孩子!她难道不知道她现在的打扮,他只要稍微把视线下拉一点,她就被他看个够了吗!
飞坦梗着脖子,死死地昂着头,盯着夏洛的眼睛,死活不去看挠得他心痒的风光。
“好啦,喝不喝?”夏洛献宝似的把牛奶捧过来,墨色的眼睛明亮清澈,飞坦甚至可以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脸。
深蓝色的发丝看起来像是墨蓝色,只是金色的细长眼眸依旧锐利,表情可怕,看起来杀气腾腾,如同脱笼而出的野兽。
为什么她能看着他?飞坦有一瞬间的迷惘。这样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讨人厌,胆子小的人可能都要吓得发抖了,为什么她可以笑着看他?为什么不怕他?她为什么……不知道这样只会让他越陷越深?
只是这一恍神的功夫,牛奶就已经被举到了飞坦面前,飞坦回过神来便是一惊,下意识地伸手推开,这一下不仅是打翻了牛奶,还按到了夏洛的胸脯上。
本来夏洛的姿势就是重心不稳的,飞坦力气又不小,这一下硬是推倒了,还淋了一身牛奶。
“……飞,坦!”夏洛脸色发黑,正想和飞坦大吵一架,库洛洛的声音响起,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色彩:“樱,出去把自己弄干净再回来,记得变成男性。”
“……是,主人,”夏洛怨念地瞪了一眼飞坦,扭头出门,手臂上一个银环在她变成男性后就收了回去,没有落下。雨已经很小了,酸性也降低了很多,基本上行走没有问题了。侠客刚才淋到的其实是夏洛储存下来的酸雨,等过几天不下雨了再转变成普通雨水,对夏洛来说,去除酸性不算难事。
“能冷静下来吗?”库洛洛合上书,看着夏洛一走就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的飞坦。
“没事。”飞坦又喘了两口气,呼吸便平稳下来,“只是刚才那样子,让我有不好的联想。”
库洛洛不语,只是看着他。
“并不是我上了她之类的,而是想到了加内特那个混蛋会怎么对待她。”飞坦的脸色阴沉下来,“你也知道我是从第十二街逃来的,我对他的了解稍微多些。他确实喜欢男性,但是,如果他发现他喜欢的其实是一个女性,就会让所有手下上了那人,自己则无动于衷。我看过好几个很英气的女的被他的手下扔到垃圾堆里,已经死了,身上布满了那种东西,就像樱刚才那样。”飞坦也沉默下来,半天才说,“我宁愿她是个男的,女人在流星街,真的太危险了。”
“但是她很强。”库洛洛开口,脸色如常,“她的强大,我们甚至摸不到边。”
“……我还是希望是我保护她,而不是被保护。”飞坦说。
库洛洛摇头:“根本不用在乎,”他的眼神深邃得像要到达地狱底层,“她只是一个奴隶,一件工具,而我,只需要一个可以利用的对象来达到我的目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泛起了一丝笑容的,话语却太过冰冷残忍。
飞坦没有多想,只是以为库洛洛不在乎夏洛,也就不外多话,就这么坐在地上修炼起来。
窗外,小雨淅沥,天上的阴云还未散去,看不到阳光,流星街的阳光虽然是很少见,但是雨季过后总会有几天难得的晴天的,因为雨水洗刷了天空、洗刷了阴云,洗刷了一切。
连同罪恶与阴谋也一并洗去。
连日的降雨使得地上出现了很多大大小小的水洼,虽然是酸雨,但是如果有碱性物质在水洼里,酸碱性中和了,也可以使用,只是不能喝而已。
夏洛在垃圾堆里翻了半天,找了几个碱性强的化学废品出来扔进水洼里,又等了半天,确定可以使用了,又随便捡块金属片割开手指,滴一滴血进去。
嫣红的色彩在半浑浊的水体里晕染开来,像一幅水墨画,丝丝缕缕的血丝渐渐消散,但是水体反而变得清澈见底。
夏洛勾起唇角,笑容明媚:果然,就算不能使用力量,血液总是可以使用的。
就如她所知道的那样,有着“生”的力量的守樱人的血,如果还不能将污水恢复原状,那么真是……都没有“如果”的存在。
这个水洼是夏洛找到的最大的,此时干脆一头栽进去,整个人好好浸了身水,来到流星街后从来没有洗过澡的夏洛舒服得都要呻吟出来。
然后,意识便是一片黑暗。
加内特看着躺在柔软舒适大床上的少年,全身还湿漉漉的,一身水汽,脸色本应是健康的红润,但是此时因为着凉发烧而显出病态的红晕,看起来多了一股妩媚,蓝色的发紧紧地贴在头皮上、脖颈上,因为太久没有修剪,长了很多,衬得整张脸都线条柔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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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天花板染上血色,床上的少年身上也沾上血腥,只是很少。
飞坦看着床上呼吸急促的少年,眼神暗下几分,最终却只是用被子将他裹紧,背着他离开了加内特在第十三街区的暂住房。
马萨看着眼前的男孩,只觉得心里一阵发寒。连自己的人都敢下狠手去算计的人,流星街不少,但是他才多大?八岁!更别提那个“自己的人”对他有多忠诚了,这样的男孩,简直是恶魔。
“那么我们的这次交易便就此结束,按照约定好的,我们可以居住到第十三街区的内围,并且享受到基本的生活保障。至于第十二街区的利益,能拿到多少就看马萨大人的本事了。”库洛洛彬彬有礼地说完,便告辞离开,马萨这才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抹汗。
回到住处,库洛洛看到床上躺着的已经睡着的夏洛,脸色稍缓,没说什么就打算继续看书了。
“解药服下了。”飞坦说。
“嗯。有没有被得手?”库洛洛漫不经心地说。他这样的态度彻底惹恼了飞坦,后者低吼道:“就为了和马萨的交易,你就把樱卖了?如果我再晚些去会怎样!而且如果不是因为当时加内特因为……那种事而放松警惕,我都没有机会杀了他!那样的话,事态会变成什么样子?”
“马萨既然安排了人把加内特的手下支走,那么也会有人救她的,你只是起保险作用。”库洛洛淡淡地说。
“……樱到底为什么要成为你的奴隶?”飞坦冷笑起来,“我无法理解,你只要随便一句话,甚至不是对她亲口说,她也会变成那样。你说要昏迷,她就在水洼里昏过去了!然后被马萨的人抓住,下药送去给加内特!”
这一次库洛洛沉默了,再开口时语气里难得多了一丝迷惑:“我不知道。但是,也无所谓的,她已经是我的了。”他又看向飞坦:“你别忘记。”
“……我不会。她不是我的,我知道。”飞坦沉默着坐下,看着昏睡中的夏洛,眼神里的挣扎终于平息如死水。
库洛洛收回视线,低下头来看书,只是没人注意到,书页的边缘已经多了五个深深的指印。
不够,还是不够,他要更强,才能真正束缚住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