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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惊雁
作者:留白一阕
备注:
她一身灰衣,刁蛮中带一点忧伤;
他独立竹屋前,一笑之间飞花便作暗器。
曾经相识偏作不识,本是有情却作无意。
十三年,两代人,
层层的谋划,带着血腥的气息;
死而复生的人,面具下的面孔勾起唇角。
今天的情人,也许是明天的敌人。
红尘紫陌,一怀相思酿成苦酒,
终不知是谁负了谁。
雁去还来,故往的一切能否剪断?
☆、落木萧萧归何处
没有了游人的西湖边,寂静得有点肃杀。一个灰衣少女却牵了一匹枣红的马,沿着湖畔的小路缓步行走。残阳余晖将散,几乎落光叶子的枯枝的影子,洒在她的身上。
她似乎并没有留意西湖的景色,只是眼神茫然地向前走。马在她身后大口地吞咽着将枯的草。
她忽然地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因为面前多了一个人的身影。“郁姑娘,别来无恙?”那人笑了一下,挺了挺身子。
“唉……”那少女苦笑着叹了一口气。“你跟我那么久,累不累啊?我的马都累了……你要不要吃点什么?”说着伸出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抚着马背。
“不用……”那人脱口而出,随即愣了一下,“但我要一件东西,姑娘拿来就好,大家都不用再那么累。”
“什么东西啊?”那少女天真地看了他一眼。
“明知故问。”那男子从喉底发出一声冷笑,向少女走近两步。“郁落尘,你不用在这里装模作样的,东西拿来。”说着微微抬起手。
那被唤作“郁落尘”的少女颇带歉意地笑了笑,“这个‘明知故问’是个什么东西呢?小女子真的不知道啊,还请谢公子指教。”
那“谢公子”名叫谢轩英,听得此言,便沉下脸来,伸手就来抓郁落尘。郁落尘轻呼一声,连连后退,“哎呀呀,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但很明显谢轩英不是那样的“君子”,只见他和身前扑,五指直插向郁落尘脸面。
郁落尘一边倒退一边躲闪,却是足不点地,每当谢轩英将要抓到她的时候,却见她灰裙微动又离自己稍远一些,不禁心中诧异。
忽然郁落尘猛地停了下来,“喂!等等!”谢轩英却怔了一下,猛见面前白光一闪,忙缩手回来。面前的是一把刀,白如雪,薄如纸,稳稳地横着透着一股寒气。“落鸢刀……”
谢轩英何尝不记得两天前自己的随从初九被这把刀砍成了重伤,但此时他的嘴角却泛起一丝微笑,那日不仅初九被砍伤,郁落尘也被自己打了一掌。谢轩英轻轻一甩袖子,出手如电去扣郁落尘的脉门。
“喂喂你小心点我有保镖的啊!”郁落尘侧刀一削,又大声叫道:“你还在上面干什么?快下来帮忙啦!”谢轩英却暗暗冷笑:这儿除他们外呼吸声都没一点,不过是这死丫头装腔作势罢了。
“唉……”西北角的树上却传来一声叹息,接着传来一段呜呜声响,似是吹叶片所发的声音。谢轩英微惊。是谁在那儿屏息了那么久?不管是谁,此人不可轻视。
“阁下请出来一见吧。”谢轩英避开一刀。树上一物忽
然被掷出,直向谢轩英而来,忽地散开了,漫天都飘着软绵绵的片状东西,发着一股幽香。是花雨,漫天的辛夷花瓣。谢轩英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忙挥袖一拂,花瓣纷纷落地。
“可惜了,你这般粗人不懂欣赏。”一句话温柔地被送到耳边,带着更浓郁的香气。谢轩英侧头看去,只见一个蓝衣少年,站在满地的花瓣前,见他看来,浅浅一笑,白皙的脸上有两个小小酒窝。
如此俊俏的少年……郁落尘不禁呆了一呆。那少年向她转过脸去,“你是想赶他走还是杀了他?”
“啊?随你吧……”郁落尘回过神来,说完这句话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少年却似乎没有察觉,向谢轩英看了一眼,“本公子生来好善温文尔雅谦逊有理为人沉稳处事冷静体贴细心,不喜欢杀人,那么你走吧。”
谢轩英听他轻描淡写地说着,感觉肺都要炸裂,沉声道:“阁下尊姓大名?难道就那么容易能杀的了我?”
“我不想和你说我的名字。而杀你嘛,本来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只是我刚刚才沐浴,不想弄脏。”
这算什么理由?谢轩英深吸一口气,“我和这位姑娘间的事情,与阁下无关。”“是吗?实话说,这位是我家墨哥的新娘子,我可要带她回去与墨哥拜天地的。”
郁落尘听着他含笑说话,不禁翻了个白眼。只见谢轩英袖子一甩,一掌向那少年拍去。白光一闪,自己手中的刀已经不在了,如霜雪的刀锋点在了谢轩英衣襟上。“我数三声,你自己走吧。”少年依旧轻笑。满地的花瓣都聚在了谢轩英的脚下。
谢轩英怪笑一声,猛一转身,倏忽便消失在黑暗中。
“当”的一声,刀还入鞘。郁落尘莞尔一笑,“承蒙公子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少年缓缓转头,“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救你?”
“啊?因为你是个好人。”
“哦?为什么?”
“这个,没有原因。”郁落尘小小地吐了吐舌头。“公子贵姓?”
少年看着地上的花瓣,“唉,可惜了……我不想告诉你。”
“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却不知道你的,这不公平。”
那少年有点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伶牙利齿。”又顿了顿,“我姓宛,双名遗辛。”说完摇了摇头,转身便走。
郁落尘看着他渐行渐远,微微一笑,转身伸手去拉马绳,忽然脚下一个踉跄,那伸出的手转而按在胸口上。
“旧伤?”一只手扶住了她。郁落尘点了点头,眼前已经一片黑暗。
一阵苦味
涌入喉咙,“咳咳……”郁落尘睁开眼,是一张俊美的脸庞。她又闭上了眼,忽然再次睁开。自己竟然躺在他怀里!
郁落尘下意识地把他一推。宛遗辛顺势移开药碗,药竟没洒出一点。
“别动。”宛遗辛柔声道。“你中的那一掌本不算什么,但你连日劳累,以至发烧。”他一边说着,把药碗放在一旁的桌上,轻轻地让郁落尘躺在床上。“这是你房间,我在隔壁。你的包袱在桌上,马栓在外面。休息一下,已经退烧了。”说完推门出去。
郁落尘怔怔地看着他出去。这个男人,竟然把一切都安排得如此妥当,自然。她运了口气,其实并无大碍,只是发烧罢了。她轻轻地起床,穿好鞋子,走了出去。宛遗辛支颔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两杯茶。见郁落尘出来,微微一笑,“坐。”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一样。
郁落尘坐在他身旁,啜了一口茶。宛遗辛忽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竹隐苑的人?”
“你怎么知道的?”说完这句话郁落尘脸上就出现了后悔的表情,这无疑是一种承认,但是她真的很惊疑。
宛遗辛悠悠地喝完一杯茶,“因为你的无常步。”
郁落尘一怔。在阻挡王轩英的时候,她的确是小小地施展了一下无常步……
他竟然看出来了!
宛遗辛轻轻地续道:“你用的固然是落鸢刀法,但是你的底子却不是。很显然,你是用惯剑的。至于为什么要用刀,你自己最清楚了。那一手‘行云’,是竹隐苑的剑招。”
郁落尘目瞪口呆,猛地站起来,“你……你到底是谁?”她虽然惊讶,但终究是马上冷静下来,双目瞪着宛遗辛。
“我是好人,这是你说的;我还是你的恩人。” 宛遗辛对着郁落尘浅浅一笑,露出一个小小酒窝。“你那么大老远的从云南来这里干什么?” 宛遗辛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关你什么事,本姑娘……喜欢来这儿看看。”
“哦?让在下猜猜,姑娘自小生活在云南,你父亲是大名鼎鼎的‘落鸢刀’郁孤烟,但你忽然从云南出来,恐怕是因为有什么变故。而你一路被谢轩英所追,不去别处,却要到这里,如果不是要寻什么人,或者是被人所迫,应该是去洛阳——据我所知,竹隐苑自衡山祝融峰一战后搬到了华山附近——而不会到这来吧?而且谢轩英还要从姑娘这得到一些东西,可见这东西很是重要。”
郁落尘脸上顿起一片煞白。他知道的东西好多,难道他一直跟踪自己?那么他的轻功绝对很强。此人是敌是友?
等到宛遗辛喝完了那壶
茶,郁落尘终于开口了,“宛公子,你很聪明……”她无力地坐了下来。“我们整村的人,全部都死于非命。当时我坐在屋子里,有人敲门。那个人一进门就把我点倒了,之后我什么都不知道。等我醒来,爹已经被他害了,我到外面去找人,发现全村的人,无一幸免。”
“那个人长什么样?”
“一个男人,穿一件宽松的红袍,颈部这儿,刺了一朵莲花。”郁落尘比划了一下。
宛遗辛点了点头,“他怎么杀的人?”
郁落尘的脸更白了,“一针过喉。”
宛遗辛轻轻叹了口气:好毒的手法,一针扎入喉咙,人还要挣扎而死。“他杀了那么多人,惟独不杀你,你身上肯定有他想要的东西。而这东西他当时找不到或者要靠你来得到。” 宛遗辛缓缓地说了一句。
“我也这么想过,因为他不仅没杀我,而且还留了一匹马,留下盘缠食物。”郁落尘镇定了下来。
“他派谢轩英来,或许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而是要把你逼来这里。”
“逼来这里,逼来……”郁落尘喃喃。宛遗辛忽然看到她的眼皮有那么一瞬间的耸动。
“你想到东西了。”
“没……”郁落尘微微躲开了一下。“没什么。”
宛遗辛一笑,“姑娘不愿说的,我也不多问。”
“蒙公子恩惠,不知如何报答。”郁落尘忙转移话题。
“啊?那你帮我做饭吧。” 宛遗辛温和地笑了笑。
郁落尘瞠目结舌,“做……做饭?”
宛遗辛笑得更温和,“你觉不觉得昨天的汤很难喝?”
“汤?什么汤?等等,我睡了多久?”
“不多不多,三天而已。其实我不懂得做饭的,平时我很少在这儿吃。” 宛遗辛继续温和地笑。
“哦,好,可是你经常在外面吃……你,你有钱的吗?”郁落尘怯怯地问了一句。
“这个,你明天就知道了。”宛遗辛忽然严肃起来,“可是现在我饿了。”
郁落尘在原地呆了一下,终于认命地进了厨房。那晚,郁落尘在宛遗辛的厨房里找出了面粉、猪肉还有芋头,做了猪肉包儿,蒸了盘芋头。宛遗辛津津有味地吃着,见郁落尘一脸的无奈,便露出他那有酒窝的微笑,“像你这样貌美又会做饭的姑娘,江湖上几乎没有了。”
郁落尘一眼看出他的居心叵测,“本姑娘琴棋书画样样都会,你就是想本姑娘多做饭给你吃吧。”
宛遗辛笑道:“以后你可以当这儿是你家,杭州城是个好地方……”
郁
落尘嘴张了张,但什么都没说。这个宛公子原来并不是那么温柔,他还有一点的,捣鬼。当然,郁落尘可不想也不敢说出来。特别是她在觉得屋里东西太多忍不住收拾一下发现那个所谓的“墨哥”是宛遗辛养的一只乌龟后。
☆、当年水碧秋风来
第二天宛遗辛说要带郁落尘去看一些东西,然后郁落尘被他很温柔地请上了屋后的一个小山坡。她总算知道宛遗辛为什么会有点钱了,因为,小山坡上是收割过的稻谷,剩下茬儿还在地里。一旁平整点的地方圈了几块地,养着鸡鸭。外围却种了辛夷木和竹子,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茅草屋。郁落尘忽然觉得这里有点世外桃源的味道。
“你这个地方很好啊。可惜现在北方狼烟四起,如果一切都安定了,没有纷争了,我真的好希望可以在湖边有一间小屋子,养些小鸡小鸭小鱼,种些花花草草,就像平常见到的那些人一样,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一起笑一起吵架,直到变成老头老太太。”郁落尘笑道。
宛遗辛道:“很好啊,我也想呢。看不出你还很关心国事。”
“这是什么树?”郁落尘无视他,拍了拍一棵树的树干。
宛遗辛微笑着:“那是枇杷树,枇杷很好吃的。”他又指了指另一棵树,“那棵树啊,你知道是什么吗?”
“又没花又没果的……好像,好像是红豆树。”郁落尘抚着那树干。
“不错,那是相思树。” 宛遗辛仰头看着树,“来年八月,这里又会长满相思子了。”
“相思子……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郁落尘轻声吟着。“咦?怎么有只大雁?”
宛遗辛走过去,“这只雁翅膀受了伤掉在这里,我就帮它一下吧。”
郁落尘怜爱地看着那只不幸的大雁,“等它伤好了,还能追上它的伙伴吗?”
“嘘,跟我来。” 宛遗辛一把拉起郁落尘,一跃上了树上。“别出声。”
郁落尘听到了林外传来歌声,却是南唐后主李煜的《望江梅》:“闲梦远,南国正清秋。千里江山寒色远,芦花深处泊孤舟。笛在月明楼。”唱歌的女子声音婉转,悠悠地在竹间曼延。
“姐姐,真好听!”一个少女拨开竹丛,走到这已经收割了的小块稻田里。跟着她的是另一个女子,一身的鹅黄衣裙,乌发及腰,面若桃花。郁落尘的目光移到了她的双目上。那是一双很美的眼睛,有长长的睫毛,有若秋水,但是郁落尘忽然怔了一下,因为她看到,那双如此美丽的眼睛,是看不到的。那个女子是个盲女。
那女子摸着一块石头坐了下来,显然她对这个地方很了解。“阿薷,你小心不要踩坏别人的东西。”那女子提醒了一句。
那个叫阿薷的少女笑了笑,“不会的,稻谷都收了。”她看了一眼周围,“我还是不明白,我们从来看不到有人在这里劳作,但是这里每天都会有变化,你说这
人难道是晚上才干活的吗?”
女子微笑:“阿薷,每个人活着的方式都不一样。在这里种下东西的这个人,也许不想被人打扰,你看他把这里用那么多的树围住了。我们不过是误闯入的人,他也许不想见到外人。”
阿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似乎对那些母鸡比较感兴趣。女子伸手抚过那些茬儿:“你说,如果我们这么种一块地,天天看着那些稻子萝卜长大长高,多好。每一天都可以充满期待,不像现在,虽然拥有很多,但是其实很空。”
“姐姐,有只大雁,受了伤。”
女子忙问:“还好吗?”
“没什么事,有人帮它包扎过。”阿薷赶紧回答。
郁落尘凑到宛遗辛的耳边,用细若蚊子的声音说话:“她们是什么人?”
宛遗辛也轻声回答:“那个盲姑娘芳名冉漱瞳,那个是她的妹妹冉薷。她们是冉家庄冉叔鉴的女儿。”
郁落尘微微吃惊,“冉叔鉴的女儿?那个冉大姑娘看上去不会武功,冉二姑娘也不过有点武艺。怎么冉叔鉴的女儿不会武功?”
“谁知道呢。”
郁落尘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冉大姑娘莫不是宛公子的意中人?天天在这里看着人家?”
宛遗辛笑着瞥了郁落尘那诡笑一眼,却不说话。郁落尘笑得更诡异,“要不要我继续报答一下宛公子,帮一帮你?”
“别闹,让她自己好好地玩就行了。” 宛遗辛柔声道,却把一样东西塞进郁落尘手里。
“你这算是贿赂我?”郁落尘翻开手掌,是一个绿莹莹的豆荚,以碧玉制成,里面有四颗鲜红如血的相思豆,是珊瑚所制。“不对,这是你想给她的信物。”
宛遗辛不语,悄无声息地溜下了树。
郁落尘一个人坐在树上,风吹起她的头发。
“你说会不会是那个人?” 冉薷忽然讲了一句话。
“什么人啊?” 冉漱瞳微微垂首。
冉薷嬉皮笑脸,“姐姐,还能是谁,不就是那个曾经在西湖上吹笛吹得很好听的人?”
“我怎么知道,当时我又没有见到他长什么样子。不过那个人真的很会吹笛,吹得很美,很好。” 冉漱瞳有些脸红。
郁落尘轻轻笑了,右手一抬,一枝袖箭无声射出。
“这么快就回来了?” 宛遗辛悠悠然地喝着茶。一块白影飘来,正正地落在了茶壶盖上。那是一块锦帕,绣着一朵海棠,还有一个“瞳”字。宛遗辛拈起锦帕。郁落尘把那个豆荚放在桌上,“这东西,还是你自己给她吧,明天她
肯定会回来找她的手帕的。”
“这个小洞,不要告诉我你用袖箭把它钉在了地上。”
郁落尘倒很大言不惭,“是。”
宛遗辛叹了一口气:“好好一块手帕啊……”
郁落尘转身进房,“明天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宛遗辛一觉醒来发现郁落尘已经不在了,而厨房里放着做好的包子面条。他在被子下摸了一通,拿着个包裹,出门去了。
冉漱瞳果然来寻找她的手帕,但是她忽然停了下来,因为她听到了有人在吹笛,吹的是一首《梅花三弄》。她留意的不是这首曲子,而是那熟悉的调子。这个人吹得和她曾经听过的一模一样。她静静地伫立着,对着那棵相思树,似乎她可以看见一样。冉薷也不敢做声,两人静静地聆听。
一曲终了,冉漱瞳不禁轻轻拍了拍手,轻启朱唇:“此曲奏得悠扬,调子里渗着那梅花傲雪凌霜的情怀,曲妙,吹得亦好。”
树上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等她讲完之后,又取出一具琵琶,奏的还是那首《梅花三弄》。冉漱瞳微笑而听。一曲未毕,那人又换了琴、瑟、笙,但都是只奏一小段,便即更换,绝不多奏。
冉漱瞳含笑听他连换几种乐器,直到奏完,“小女子斗胆说一句,居士您工于笛子,况且这《梅花三弄》最早便是由笛子吹奏,所以用笛子来吹最为美妙,而其他几样乐器虽然也奏得了此曲,但其实居士您自己也觉得毕竟不如笛子来得妙。小女子才疏学浅,若有说错的,还请见谅。”
树上的人轻声一笑,“冉姑娘果然是冉姑娘。”
“您,认得我?”
“西湖泛舟,得姑娘赞赏,在下未能忘记。”
果然是他。冉漱瞳微微有点脸红。当日她与阿薷泛舟西湖之上,听到有人吹笛,不禁赞美几句,从此不忘,没想到在这里可以相遇。而且听这声音,对方似是个年轻男子。
“我,我当时不过随口说说罢了。我……”
“何必自谦。”话音未落,宛遗辛一袭似雪白衣,从树上翩然落下,把乐器一一放置在面前。又见冉薷一脸的惊异,似乎见到了天神一般,便对她微微一笑。
“你,你是……” 冉漱瞳有点结巴起来。
“在下宛遗辛。冉姑娘天天来访,在下今日才行待客之礼,实在是怠慢了。”
冉漱瞳放松了点,“我知道的,你是隐士,不想与外人接触,我懂的。”
宛遗辛歉然一笑,“昨日我在这里拾到一块姑娘遗落的锦帕,请姑娘收回。”说着把那块手帕还给冉漱瞳。
r> “啊,谢谢宛公子了。” 冉漱瞳接过塞进怀里,低头绞弄自己的衣带。
宛遗辛很抱歉地看了她一眼,“那个手帕,破了个洞,姑娘回去看一看吧。”
冉漱瞳红着脸应了一声,忙拉上犹自惊异的冉薷,转身离开。
“先把茶饼敲为细末,再用茶罗把茶末筛为粉末。而后要调膏,再把水注入盏中,就成了茶汤。用茶筅反复旋转击打茶汤,一直到泛起泡沫。这就是点茶,点茶用雪水为上,茶面汤花以纯白为上,青白、灰白、黄白次之。” 冉漱瞳端正地坐在宛遗辛面前,一边点茶一边讲解。她在宛遗辛归还手帕后几乎天天都会来与宛遗辛谈论乐律,而今天终于在宛遗辛的再三邀请下,忸怩着进屋子里喝茶,却在冉薷的大呼小叫下对着那套建窑出的鹧鸪斑兔毫盏惊异不已,开始讲起点茶的工序来。“宛公子,请品尝一下。”
宛遗辛貌似很认真地看着她点茶,却在脑子里想着别的事情。郁落尘这几天到底在做什么?每日早出晚归,半夜常常在西湖边走来走去或者在房里捣鼓着一些东西。宛遗辛瞟了一眼那房间,微微地笑了笑。
“宛公子?”冉漱瞳微微奇怪。
“你在笑什么啊?” 冉薷歪头看着宛遗辛。
宛遗辛端起茶杯,“我在欣赏冉姑娘点茶。可惜我不怎么懂茶。”
“可惜我看不见,功夫不到家。而且我也无缘一赏这兔褐金丝。听说这是很稀有的茶盏,难得一见。”
“这个嘛,是故人相赠,我也听说这是名品,所以很少拿来用。” 宛遗辛呷了一口茶。“姑娘的碧螺春也是好茶,姑娘经常带着茶叶的吗?”
冉漱瞳低头浅笑,“我去城里的回灯客栈喝茶有时就带自己的茶叶去。”
“你去回灯客栈喝茶?”
“其实也会尝点酒。回灯客栈的雪茶和枇杷酒在杭州城都出名的,但我喝不惯雪茶,枇杷酒倒是不错的。”
“是,是不错的。” 宛遗辛含笑。
冉薷微微碰了一下冉漱瞳,冉漱瞳歉然一笑,“宛公子,天色不早,我要回去了。宛公子请留步。”
宛遗辛起身相送。待二人走远后,他转身对屋里一笑,“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屋里的人是刚刚回来的,他一下子就听到了。
郁落尘从厨房里出来,抿嘴一笑,复又脸色严肃,“和你说点事。”
宛遗辛一挑眉梢,“什么事?”
郁落尘端端正正地在桌边坐下,伸手把那兔褐金丝挪开一点,“谢家与西辽有瓜葛这你肯定是知道的。现在
我得到消息,谢家长女谢慕涵要对冉家庄和玉筚庄同时下手,以搅乱江湖。他们的攻庄时间将定在明天的傍晚,具体是哪个时辰还未得知。我已经通知了玉筚庄,至于冉家庄那边嘛……”她眼睛一转,“就有劳宛公子了。”
“你为什么不顺道去一下?”
“我去不大熟悉啊,况且这不是给机会你见见未来老丈人?”郁落尘俏皮一笑。
宛遗辛忽然板起脸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情?你不觉得随便告诉别人这些事很冒险吗?”
郁落尘莞尔,“宛老板,你以为我是傻瓜吗?”
“嗯?”宛遗辛嘴角微扬。
“这几天我除了获知这件大事外,还去杭州城里转了一圈,打探到你啊,原来是杭州城里最大客栈回灯客栈的大老板啊,我可是有眼不识泰山啊。”郁落尘瞟了一眼宛遗辛。
“过奖过奖。”宛遗辛笑里带着点挖苦的意味。“不过你怎么知道?”
郁落尘有点得意,“第一,你不用怎么干活的就有很多的钱;第二,回灯客栈的枇杷酒颇为出名,而且城里就你一间枇杷酒做得与众不同,你的酒除了用枇杷酿制,还加了别的香料,而你的屋子周围恰好又有那么多的枇杷树,厨房里有那种特殊的香味。”
宛遗辛淡淡笑了,“我是回灯客栈的老板,那又怎么样?”
“你既然是回灯客栈的老板,却不让人知道,我自然会认为你是在这里做着什么事,更何况,你似乎对竹隐苑了如指掌……”郁落尘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
“这才是你担心的,是不是?如果我是友,那么我可以帮你的忙;但如果我是敌,那么将会对竹隐苑不利。所以你要深思熟虑,” 宛遗辛看了看她,“谢谢你信任我。”他这次很严肃。
郁落尘忽然笑了,“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没有解决。”
宛遗辛用比刚才更严肃的眼神凝视着她,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我饿了。”
郁落尘简直想把他骂个狗血淋头,最终硬生生地把所有的话吞回肚子里,袖子一拂进了厨房。
宛遗辛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走到门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其实那口井,在一个很容易找的地方。”说完翩然出门,想象着郁落尘听到后追出来却找不到人懊恼的样子,不禁窃笑。
回灯客栈里如常地坐满了客人。宛遗辛从后门进去,里面的小二谭禾见到他,露出一排白牙笑了笑。宛遗辛点点头,径直走到茶房后面,那里有一间很小的房间。宛遗辛抬手重重地在门上拍了三下,又轻扣两下,最后踢了门一脚。里面有
人问道:“干什么啊?”
“我来拿三个碗,青瓷的那种。”
“那你进来拿吧。”里面的人打开了门。宛遗辛闪身进去,往外瞧了一眼,锁上了门。房里的是一个青衣少女,看他锁好了门,便问:“辛哥,是不是因为谢家要攻二庄的事有什么变故?”
宛遗辛低声道:“青葙,你现在去找那个人,如果一切有变或有什么意外,叫她一定要配合。我觉得,这次这事,可能会有麻烦。我在这里等你。”
青葙点点头,立即离去。
一切事情都安排好了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青葙本要留宛遗辛下来吃饭,但是宛遗辛笑了一笑,“还有人等我回去呢。”
小竹屋的烛光还跳跃着,桌子上留给他的饭菜明显刚热过没多久,郁落尘趴在桌边似乎睡着了。
宛遗辛无声无息地进来,微微有点叹息。桌边的人不过十七岁,却要担负太多的东西,以后的路还不清晰,还有多少事情要去面对?
他终于是叹了一声。郁落尘马上醒了,“你才回来?我去热热饭菜。”
宛遗辛拉住她,“不用了,这样挺好。”他看了郁落尘的脸一会儿,忽然轻轻地温柔地把她搂住。郁落尘浑身一抖,从他怀里挣了出来,看他的眼神有了点茫然。
宛遗辛似乎不以为意,坐下来就吃饭。郁落尘怔了好一阵子,直到宛遗辛快要吃完饭,才慢慢地从怀里拿出两张纸片放在他面前,再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宛遗辛拈起两张纸,笑了笑,“坐。”
郁落尘慢吞吞地坐下。宛遗辛浅笑,“怕我?”
郁落尘好象刚才还没睡醒现在才清醒过来一样,瞪了宛遗辛一眼,“怕你才有鬼!我还以为你出去一趟就发起高烧来,一回来就搂搂抱抱的算什么回事?我没有和你计较你偷看我东西的事情就算我宽容了。你后天就要去见你的老丈人了,不怕有人喝醋啊?”
宛遗辛抬起头,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不怕。”
郁落尘气结,“告诉你,本姑娘生气了!”
生气了?那可不得了,以宛遗辛这几天和郁落尘的斗嘴情况看,和郁落尘斗嘴是没什么好结果的。宛遗辛想到这一点,马上转移话题,“你看这里这两个圆,小的这个是一口井。”他指着一张纸片,那上面画着两个圆圈,右上角一个大圆,左下角一个小圆。
“你刚才一说我就看出来了,那个大圆是西湖。”
宛遗辛点点头,“你再看这首诗。”他举起另一张纸片,那上面写着一首七言律诗:
西子凝妆五音赋,月
出弄影青玉梳。
且看江流历百代,重听笛咽酌千壶。
落花易醉摇莲步,飞絮难归凭雁书。
一指拂云雁飞处,井□坐青草枯。
郁落尘皱了皱眉头,“那又怎么样?而且我这几天在西湖边也没有见到有井啊。”
“你这样看看就知道了。” 宛遗辛说着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有没有看见什么?”
“这个,这样,啊!”郁落尘险些尖叫出来。两纸相叠,诗中的“西子”二字对应大圆,“井”字对应小圆。而斜着看下来,正好有“五百步”三个字。“那么就是说,井离西湖五百步之远,再按照这方位,那岂不是你种田的那个小山坡上?”
宛遗辛很愉快地笑着欣赏郁落尘那恍然大悟的表情,“你再看这最后一句‘井□坐青草枯’,你想想寻常的井边的青草自然有充足的水,怎么可能会枯呢?那么有一种可能,就是这口井是一个枯井,里面没有水,又处于一个高的地方,如果没什么雨的时候,青草也很难生存了。”他顿了顿,露出他那带酒窝的笑容,“而我住进来的时候恰好有这么一口井。”
郁落尘扫了他一眼,“我觉得你真的对很多事情都很清楚。莫非……莫非你与竹隐苑有关系?难道林苑主没死你是他徒弟?”她声音微微激动。
宛遗辛很无奈,“怎么可能的事?林苑主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人了……而且当初我也不过是知道有一口枯井罢了。”
“那么,你不要告诉我这房子是竹隐苑的朋友送给你的吧?”
“的确是我舅父的朋友相送。” 宛遗辛笑笑,“是不是竹隐苑的我可不知道。”
郁落尘歪头看着宛遗辛,“你的话嘛,信一半就够了。现在你就带我去看那口井。”
“现在?那么晚了……” 宛遗辛没有说下去,因为郁落尘极其认真地看着他。
此夜无月。小山坡上一片漆黑。鸡们鸭们都睡觉了。这个时候还出来的人,也许就他们两个了。宛遗辛无奈地打开了鸡舍的门。这回倒是郁落尘吃了一惊。“你难道把井弄在了鸡舍里?不怕你的鸡摔下去啊?”
“嘘……”宛遗辛把一根手指放在唇边。“你那么大声,鸡鸭们都要被你吵醒的。”他说着开始去搬那个很大的方形的鸡食盘。郁落尘皱着眉看他。却见那食盘原来是一层薄薄的砖头筑成,而且并非砌在地上,而是罩在地上。于是,在那个大食盘被拿开的那一刻,郁落尘看见下面露出的方形井台。“怎么会是方的?还那么大。”
宛遗辛把食盘扔在一边,浅浅地笑:“有谁说井一定是圆
的?你不给有人喜欢做一个很大的方井吗?再说了,如果不是那么大的井,怎么可能让人下去?”
郁落尘一时语塞,半晌才幽幽说道:“为什么这里是个鸡舍呢?那么脏……”
宛遗辛没说什么,点了支火把就跳了下去。郁落尘只好也跟了下去,顺手把那食盘盖上。
那井已经废置了很久了,似乎一开始修建它的时候就不是作为一口井来挖的,因为它离水还有很远。越往里面走地方越大,可以让两个人并排走,一条路上什么也没有,前面更是一片漆黑,不知通往何处。没有任何其他声音,两人的呼吸以及脚踏在地上的轻微响声经井壁回响却更为可怕。宛遗辛却施施然地走着,浑然不觉旁边的人紧张得微出冷汗。
“喂……”郁落尘忽然喊了一声。
宛遗辛打了个激灵,转过身来,“怎么了?”
“你进来过?”郁落尘侧脸。
宛遗辛无辜地看着她,“怎么会……”
“你进来过。”这次郁落尘的语气变得坚定。“我不信你没有进来过。”
“好吧就算我进来过吧。可是我进来有什么关系?不进来又有什么关系?” 宛遗辛有点无奈。
郁落尘把脸移开看向前方,“没什么关系。我只是说说罢了。”
宛遗辛叹了口气,“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我是进来过,但是我不知道任何的事,直到昨晚我在你窗外看到那两张纸我才大概猜出来。”他忽然笑了一下,“你可以选择不相信。”
郁落尘不出声。一切又回到了寂静。
打破寂静的是宛遗辛。“到了。”他的火把一晃,只见眼前是一个大厅似的洞穴,九块石头围成了半圈,而两人脚前是一条宽约一米的溪流——与其说是溪流,不如说是一潭死水,或者是一个装满水的池塘。
“你知道你想要的东西在哪里吗?” 宛遗辛问。
郁落尘摇摇头,拿出那首诗凑到火把下,看了半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可惜今晚没有月亮。”
宛遗辛微微一笑,“月亮可以不在,但月光透入的那条缝隙还是在的。‘月出弄影’,关键就在这影上。”他举起火把,在头顶的洞壁上照着来找缝隙。郁落尘也帮着看。
“在你头上钗子所对的位置向上一个巴掌的地方。”郁落尘忽然听到耳畔的声音,蓦然转头,差点撞上宛遗辛的下巴,“刚才你说什么?”
宛遗辛有点糊涂的样子,“我?我说什么了?”
“刚才不是你告诉我缝隙的位置吗?”郁落尘瞪大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故意卖弄了一下..【抱头
☆、此夜无月雁自飞
“没有啊,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你听到有人对你说缝隙的位置?在哪里?”宛遗辛一脸的疑惑。
郁落尘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那么就是说,刚才不是你说话……”她的声音微微抬高,“那是谁在说话?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她忽然回头看向方才声音传来的地方,宛遗辛把火把伸过去,只见那比郁落尘头微高的地方果然有一条细长的缝隙,外面的东西看不清楚,有点风从缝隙间渗进来。郁落尘猛地抓住宛遗辛的袖子,“你确定,这里除了我们两个,再没有别的人了?”
宛遗辛左右看了一圈,郑重地说:“没有了,你是不是听到风声把它当作有人说话?”
“不是的,不是……我真的听到有人和我说话……”郁落尘自己看了洞中一周确定应该没有别的人或物之后,声音中的恐惧才微微减少,却还是紧紧拉住宛遗辛的袖子。
“不要想太多。” 宛遗辛柔声道,“回到正题吧。虽然今夜没有月亮,但是我们可以来想象一下,如果有月亮并且月光完全进入这条缝隙,那么会怎么样呢?”他说着向面前的池塘看去。
“会照到池塘的某个位置,然后不能再照得更进了。”郁落尘渐渐平静下来。其实她只要平静下来,就可以想到很多东西。
宛遗辛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和我想的一样,聪明。”
“你是想夸自己而已。别以为我不知道。”郁落尘刮了一下脸。
“那么,你觉得会照到什么地方?” 宛遗辛注视着那潭死水。
“大概比划一下,从缝隙透光下来……”郁落尘边说边伸手大概画了条斜线,指向差不多到池塘边缘的地方,“大概到这里吧。”
宛遗辛把火把移近她指的那个位置。“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郁落尘蹲下去,挽起袖子,伸手在石头边上摸索。宛遗辛也蹲下去,“有什么东西?”
“摸到了……”郁落尘笑起来,忽然变得严肃,“……水好冷。”
宛遗辛翻了一下白眼。郁落尘叫了起来,“真的有东西!”她提起一样小小的物事伸到宛遗辛面前。
那是一个铜钱,一面刻着“六”字,一面刻着“右”字。
“右起第六块石头……”郁落尘轻声说着,视线落在了那一块石头上。她快步走过去,伸手在石头上触碰。果然,有一条小小裂痕。郁落尘把铜钱插入往右转动,听到咔咔声响,向着她的那一面被弹开了。那块石头本是中空的,弹开的刹那竟有寒光一闪,郁落尘忙后跃几步,右手微抬挡在面前。
但是没有任何机关或暗器。中空的石头里,是一把晶莹雕花的青玉梳子,倒插在底部的石缝上,梳柄作飞雁状。宛遗辛凑近看,那雁雕得极为细致,雁羽都被细细雕了出来,栩栩
如生。宛遗辛不禁啧啧称奇了一番,拿起雁梳来端详。
“莫非谢轩英他们就是要这个东西?”
“应该是,他们当时说要我的鸢尾双镯。”郁落尘说着挽起左袖,皓腕上戴着一对银镯。“而那两张纸片,就是从这两个镯子里来的。但是他们可没想到我们会那么快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这不是普通的梳子……” 宛遗辛喃喃自语。
郁落尘白了他一眼,“废话。当然不是普通的梳子。”
宛遗辛微笑,“它也不应该只是一件珍宝……”话音未落,周围忽然一片漆黑。郁落尘在火把熄灭的那一瞬间见到宛遗辛脸上警惕的表情,随后他以袖风打灭火把。
两个人都没有动。没有任何的声音。宛遗辛慢慢地挪到郁落尘身边,拉了一下她的袖子。郁落尘顺从地跟着宛遗辛走,但是却感觉在走一条下坡的路。即使在这黑暗中,宛遗辛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看得见。这样不知拐了几个弯,听到了水的声音,同时宛遗辛搂着郁落尘的腰忽然向下一跳,还没来得及惊讶,她发现两人已经在水里了。
“屏住呼吸。”宛遗辛在她耳畔说了一句,细若蚊声。
郁落尘紧紧抓着宛遗辛的胳膊,声音微微颤了一下,“我,我不会水。”
宛遗辛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自言自语地低声道:“那只好这样吧。”
郁落尘还未反应过来,唇已经被吻住,而头也没入了水中。惊慌之下郁落尘无暇细想,紧紧抱住宛遗辛的身躯。宛遗辛以口渡气,一手环着郁落尘的腰,另一只手臂一划,向外荡去。
片刻,两人已游出了水面。一阵风轻轻吹过,郁落尘环顾四周,发现原来这地洞通向西湖,他们现在在西湖边的草丛里!
“刚才……”郁落尘被宛遗辛拉着慢慢地爬上岸。
“也许只是一些声响吧,那洞在那里那么久,可能有什么老鼠……”
郁落尘翻了一下眼,“是人是老鼠你难道不知道啊?”
宛遗辛微微一笑,“别说了,如果是个人而且他还要跟着我们那可不是好事。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又冷又湿的,你如果出点什么事我负担不起。”
“谁要你负担?你以为本姑娘就那么弱不禁风啊?”郁落尘马上回了他一句,忽然想起刚才情景,不禁双颊绯红。
宛遗辛笑笑,直接拉着郁落尘手臂,箭步如飞,回那小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