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落尘看他拿出蜡烛时微微皱眉,偷眼环顾四周。这让萧倾更加相信,桌子上的蜡烛一定有问题。
郁落尘轻手轻脚地打开了一个柜子,开始翻里面的东西。萧倾秉烛立在她身后,看她从一个暗格里拿出一本满是灰尘的书,不禁暗自戒备。郁孤烟不仅能使刀,而且善用毒物,只怕自己房中也有所布置,不由得他不防。
郁落尘轻轻翻开书,出人意料的,只有一阵灰尘扬起,并无什么异常。萧倾身子微微前探,见那书里挖了一个洞,中间放着的,赫然是两只银镯子。郁落尘把它们取出来,递给了萧倾。萧倾微笑着接过,环视一周,吹灭蜡烛,蓦的出手封住了郁落尘的穴道。郁落尘低声“啊”了一声,已经落在了萧倾的臂弯里。
萧倾揽住了郁落尘,马上全身戒备,推门而出。在这个屋子里多呆一会儿,他的不安就增加一分。
“哗”!
果然不出所料。萧倾也不抬头,搂紧了郁落尘,长袖一拂挡开了从天而降的剑光,纵身一跃跃到了屋檐上。白皑皑的雪地里蓝影一晃,对面的屋檐上一个人持剑微笑。
“宛遗辛,你输了。”萧倾一句话未说完,挟着郁落尘飘然而起,直向村口退去。
“你错了。” 宛遗辛低低地说,伸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村口,寂静无人。迎接萧倾的竟是一片空寂白雪。这种空白比伏尸遍野更令萧倾感到不安。
“谢轩英!”
忽然之间一条岔路上传来一声马的嘶鸣,一个人浑身是血地驾马冲到跟前。
“你在做什么?”萧倾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刚才我见到林中似有人走动,就派人到两条岔路撒谎能够去,但是没有人回来……”谢轩英的声音有点发颤。
“然后你也跟进去了?”
谢轩英慌乱地点点头,“我们是不是中了圈套?”
“嘿!”萧倾怒极反笑,“你说呢?”
话音刚落,四周枯木抖动,钻出一队人马,把两人包围了起来。
“唉,萧盟主啊,您这次带上谢公子可真是失策啊。” 宛遗辛负手走出村子,微微一笑。
“今年的雪景很美。”萧倾媚然轻笑。
“盟主的笑颜更美。” 宛遗辛还以微笑,拍拍衣服,在雪地上盘膝坐下。“盟主此番孤军深入,,实是不妙。”
“那又怎么样?”萧倾凤眼轻挑,“那些不中用的人,死了正好。”
“哦?那如果盟主今日命丧此处呢?大概有许多女
子为你殉情吧。” 宛遗辛的眼角扫向郁落尘。郁落尘的穴道受制,面无表情,看都不看宛遗辛。
“你认为你有这个能耐吗?”萧倾道。
“论武功,我自然不如盟主那样绰约多姿,” 宛遗辛浅浅地笑,“即使我们一起上,也许也不能杀掉你,但若是毒呢?”
萧倾笑得更妩媚了,“中毒?”
宛遗辛分外认真地点头,“你难道没有察觉?”
萧倾微微定了定心神。似乎,气息有点不畅。自己何时被下的毒,为何自己从未察觉?
他快速地看了一眼郁落尘,“我要做的事情,谁也不能阻止。”
“可是我想做的事情,就是阻止你,” 宛遗辛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有,杀你。”
宛遗辛的眼神陡然凌厉。他很少这么凌厉地看着人。连郁落尘都有点诧异。
萧倾也收敛起他那妩媚的笑容,眼中杀气渐起。
白雪寂静,孤村无人。
“唰”的一声,剑气打破了寂静。
“宛遗辛!不要忘了她还在盟主手里!”谢轩英的长剑横在了郁落尘的脖子上。
刹那之间,谢轩英发现萧倾、宛遗辛的眼睛的余光都刺在了自己身上,而身后包围他们的人都默不作声,让他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谢公子,挟持一个人有时是很有效的,可是也代表了一种没落。” 宛遗辛看着谢轩英的眼睛,“而且,你觉得在我看来,是哪一个更重要?杀这位大名鼎鼎的拭骨盟盟主还是救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女人?”
谢轩英的剑更贴近了郁落尘的脖子,郁落尘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一双眼睛在萧倾和宛遗辛的脸上扫来扫去。萧倾一声轻笑,“把剑放下,她是我的人。”
谢轩英轻轻移动着剑,不甘心地问:“你真的想让她血溅此地?”
“谢公子,你知道大局为重吗?总要有人为大局而牺牲的。” 宛遗辛倒是很耐心地解释,袖子却微微动了。
“滚开!”萧倾大喝一声,袖子中折扇伸出,架住宛遗辛趁说话的机会凌空而起劈下的长剑。“谢轩英,你要么帮我对付那帮家伙,要么给我滚一边去!”
宛遗辛长剑一绕,刺想萧倾胸口。萧倾微微冷笑,折扇一张,顺着剑面推去,长剑弹开,但马上又绕了回来,剑尖不离他胸口。那边厢,谢轩英正被一帮玉筚庄的庄丁围攻,一时无法突围。宛遗辛的剑尖忽然一颤,剑开三花,指向躺在一边的郁落尘。萧倾折扇一伸,忽觉胸口沉闷,不知道是否毒发,忙深吸一口气,折扇再次挥出,直插宛遗辛背后的风府穴。
r> 宛遗辛的剑却丝毫不慢,已经要插向郁落尘的胸口。
郁落尘整个人似乎都呆住了,而且她穴道已被封住,不能躲避。
几个庄丁已尖叫出来,宛遗辛的长剑却直直往郁落尘的胸口插落。
“宛遗辛,你疯了吗?”萧倾的折扇陡然变招,打向宛遗辛的长剑,同时顺势俯身把郁落尘往外一推。他知道这么做极其危险,但却不得不这么做。
“砰!”一声重重的对掌之声,雪花飘散,纷纷扬扬。萧倾后退三步,挥开折扇掩住半张脸。
宛遗辛也顺势后退,同时把郁落尘抱到一边,挡在郁落尘身前,长剑指地。
过了好一会儿,萧倾折扇微微下移,露出妩媚的笑容,但不难看出他的嘴角微有血迹。“好,我输了。”
宛遗辛浅笑,露出两个小酒窝,“不想知道为什么输吗?”
萧倾下巴微扬,折扇在那完美的弧线下挥了挥,“没必要。”
宛遗辛眨眨眼睛,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子,“接着。”
萧倾折扇平伸,托住瓶子,眼角一挑,“舍不得杀我?”
“唉,我怕杀了你,天下女子都要来杀我。”
“好,你不要后悔。”萧倾似乎是抛了个媚眼,然后他吹了声口哨,一匹马不知从何处钻出来,见到主人便奔过去。萧倾跨上马,一夹马腹,衣袂翩跹地奔下了坡去。谢轩英也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宛遗辛,而后策马而去。
“好马。”宛遗辛轻赞一声,林子中一个人缓步走出,“宛公子,事情已经办成,俊卿该回去向庄主复命了,公子你……”
他住口不说,等待宛遗辛的回答。
“有劳木大侠了,请把我的马留下吧。”
木俊卿点点头,也不多问,他已经习惯不能多问。他打马带头,那一帮庄丁都跟着走了。
宛遗辛在郁落尘身边蹲下,“喂,你青梅竹马的好邻居可真是个可怕的人。”
“你为什么不杀了他?”郁落尘的神情有点奇异。
宛遗辛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你也很可怕。人家要娶你,你却要谋害亲夫,唉……不过阿尘啊你的演技真是不错。”
郁落尘斜睨他一眼,“半斤八两。”
宛遗辛笑眯眯地托着腮看她整理衣服,“我哪里比得上你啊,你能把毒药涂在嘴唇上趁机下毒,又能扮得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呸,你还无毒不丈夫呢。说吧,哪个姑娘是你的相好内应?”
“内应倒是有的,万万不是我的相好,本公子玉树临风潇洒……”
r> “停,停,给本姑娘停住,你这个疯子。”郁落尘不客气地打断了宛遗辛的话。
“好吧。”宛遗辛妥协地笑笑,“你打算上哪儿去?留在这里还是回杭州?”
“我要上华山。”
“果然是孝顺的好孩子。” 宛遗辛不失时机地抬举了她一下,“呃,那个,你要回村里看看吗?”
“自然,是要回的。”郁落尘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向村后小坡走去。
一座小小的坟,一块简单的木牌。郁落尘静静地伫立在坟前。她的身边,还有好多座这样的坟。宛遗辛以目光数了数,一共四十八座。
四十八个坟头,四十八条生命被埋葬于此。他们将永远长眠此处,睡在他们曾经生活的地方,永远不离开他们的家。
绵延千里的白雪上,暗淡沉寂的天穹下,两个人并肩而立,在幽幽的坟地上投下清冷的影子。
“花。”宛遗辛把一束鸢尾花递给郁落尘。
郁落尘轻轻拿走放在坟上早就枯萎了的鸢尾花,把新的花放在坟前,似乎怕惊醒了坟中沉睡的人。
“走吧。”郁落尘呼出一口气,化作寒空中一道白烟。
宛遗辛跟在她身后离开,似有意似无意地回头一瞥,只看见那束鸢尾花开得灿烂。
只是,再灿烂的花,总是会凋谢的。
“事已办成,萧倾回盟。”木如兮拿着一张纸条念道。
“还有别的消息吗?”杨彻正在练字,头也不抬。
“早上有人来报,在乱葬岗上发现了拭骨盟朵倦儿的尸体。”
杨彻的手顿了顿,“怎么死的?”
“喉骨被捏断。”木如兮小声道,“像是萧倾的手法。”
杨彻沉吟片刻,再度开口,“你找几个人,把倦娘的尸体收殓了吧,小心点。”说罢他又继续提笔写字。
“倦娘?”木如兮迷茫地看他一眼,推门出去。
“哎?阿薷?“木如兮一眼便看见门外一身橙色衣裳的冉薷,第二眼就看到了站在庭中树下的冉漱瞳。
“如兮姐姐,我来找你玩呢。“冉薷笑眯眯地看着她,”姐姐想找杨大哥讲话。“
“冉姑娘,庄主在屋里头。“木如兮微微一笑。
“哦。”冉漱瞳垂首,“如果他在练字就不打扰他了。”
木如兮还没说话,只听屋里毛笔一放的声音,接着传来杨彻那沉稳而几乎没有感情的声音,“进来吧。”
冉漱瞳走进屋子里,掩上门的时候听到冉薷笑着对木如兮说:“如兮姐姐陪我玩雪吧。”
“不行啊我现在有事情要做。你是小孩子不可以跟着去。”
“什么小孩子,我都快十五岁了!”冉薷不服气。
木如兮耐心道:“姐姐要去乱葬岗。那里有好多死人骨头,还有鬼哦!”
不知木如兮做了什么鬼脸之类的动作,冉薷“哇”的一声叫出来,而木如兮咯咯笑个不停。
冉漱瞳却觉得心里一紧,“乱葬岗”三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她的心头上。她还扶着门,没有往屋中再迈进一步。
“漱瞳?”
“啊……”冉漱瞳顿觉自己失态,赶忙上前坐下,脸上一阵青白。
“漱瞳你不舒服吗?”杨彻伸手探了探冉漱瞳的额头,他们两家交好,两人从小就一起玩耍,情同兄妹。
“不是……”冉漱瞳微微低头,“那个,那个乱葬岗是,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是萧倾的一个得力助手死了,我让人去看看。“
冉漱瞳一时松了口气,又听杨彻道:“你是想知道宛遗辛回来没有吧?”
冉漱瞳脸上一红,闭口不答,当作默认。
“他还另有些事情要做,很快就会回来了。也许就比俊卿他们晚几天。”杨彻临时编了个谎,他不知道如果让冉漱瞳知道宛遗辛正在和郁落尘一起,她会有些什么胡乱想法。杨彻说完看了一眼冉漱瞳,他本来就不擅长说谎,此刻微微庆幸冉漱瞳并不能看到他的脸色。
但是也许女人有种天生的敏感,冉漱瞳轻声问道:“他,是不是和郁姑娘在一起?“
杨彻心里一惊,声音微微起了波澜,“这个,郁师妹应该是和俊卿他们一起回来吧。”
其实他这一句话在匆忙之间说出,却没有考虑太多,冉漱瞳极为勉强地笑笑,“应该是吧。”
她说着站起来,“其实我也想认识认识郁姑娘。”
杨彻不知道如何答话,只能起来开了门,“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杨大哥你比较忙,阿薷和我一起就好了。”冉漱瞳走出门外,“阿薷!”
“冉小姐,二小姐和如兮姐出去了。”一个青衣侍女回答道,同时递上一卷宣纸给杨彻,“庄主,你要的纸。”
“阿楚,你送冉小姐回去。”
“是。”阿楚欠了欠身。
☆、关山一雁出玉门
华山山腰,白雪皑皑,枯枝倒挂。
“落尘,你去叫雪言收拾一间屋子给遗辛住下吧,我想和遗辛单独说说话。”几重白色纱帐后面,一个女人轻声说话。
“是,师父。“郁落尘瞥了一眼宛遗辛,走出屋去。
宛遗辛也微笑着看着她,嘴角边两个小酒窝又显现出来。他们策马近两个月,一个时辰前才终于来到这里。而到现在为止,他还没能见到这个缥月居的主人,曾经的竹隐苑下第二人,如今的竹隐苑代苑主——程葶若的容貌。不过,据江湖传闻,程葶若容貌甚美,而更有传言道程葶若是林筠当年的红颜知己,自林筠死后心灰意冷举苑移居华山。总之,关于武林中这个神秘门派,传闻多得是。
“残砖断墙,如何道悲凉?秋雨谁怜青草香,悠悠水逝沧江。”白纱帐后的紫色影子动了动,传来几声琴音,接着是一声幽幽叹息。
宛遗辛也轻轻叹了一声,“幽谷孤坟空对,云淡风轻看尽。路遥千里遗憾,坠地一片芳心。”
吟诵罢了,只觉那琴声一颤,骤停了下来。透过纱帐,那紫色身影似乎向白纱帐探了一下,但又收了回去。
她,会出来吗?
“你……他……”帐后的女子欲言又止,最后拨了一下琴弦,“近来可好?”
“挺好的。”宛遗辛托着腮,注视着帐子后的人影。
帐子后的人声音微微颤抖,“这些日子,都在做些什么?”
“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宛遗辛微微一笑,“吃了睡睡了吃,没事的时候就到处乱逛吧。”
纱帐后轻轻一声叹息,没有言语。宛遗辛转头看向窗外,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那日云南的白雪让他感到寒冷,而今日的雪虽然下得柔和,却带了幽怨与点点不祥,下个不停,朦胧了人的视线。
“没有去看看她?”纱帐后又飘出一句问询。
“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区别呢/”宛遗辛笑道,但下一秒他的神色带上了一丝忧郁,“心都已经死了,活着的不过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你也这么觉得吗?”帐子后的声音又颤抖了一下。
宛遗辛从包裹里拿出一卷画轴,“这是给你的。”
他把画轴放在了纱帐前。纱帐后的紫色影子响了起来,一条紫色长绸扬出,卷在那画轴上,正欲拉过去,宛遗辛却伸手在画轴上一按,紫绸停住了不动,而后又收了回去。
宛遗辛微笑,“你不出来吗?”
“为什么要出来?”
“见一见吧……看看现在怎么样,毕竟十三年了……”宛遗辛犹犹豫
豫地回答。
“十三年……”那声音低低地响,“十三年都没有任何消息,十三年都不肯露面,十三年啊,多少人都在等,都在期待,但是这个世界上竟真有这么狠心的人,就算今天也……”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那紫色影子倏忽立起,纱帐摆动中,程葶若一身紫色衣裙,站在了宛遗辛的面前。她捡起那卷画轴,展开一看,是一幅幽兰图卷,清丽古朴,“十三年前的……竟然没有忘记……”
宛遗辛笑着看她,程葶若小心翼翼地收起画轴,“你怎么和落尘一起的?”
“啊……为了一个约定吧,反正我就见到她了。”宛遗辛小小地吐了吐舌头,“鸢尾双镯找到了。”
程葶若一下子转过头来看着他。
“我们把镯子给打开了,然后找到了那个地方,发现了一把青玉梳子,做成了一个大雁飞起来的形状,梳子在阿尘那里。”宛遗辛简略地讲了讲。
程葶若低头想了想,“如果猜得不错的话,这个东西和十多年前我在祝融峰上见到的一样东西及其相似。”
“祝融峰?”
“是的,那是一个插在桌上的凤头钗,凤头所指的地方,墙里或砖石中有机关或者藏有重要的东西,不过那刘氏的府邸已经被一把火烧成了灰,也没有机会再回去查看了。”
就算有机会,你也不会回去那里的。宛遗辛忍住没有说这句话,只是说道:“还有一首诗在银镯中。”
说罢他取出一张纸给程葶若。原来的纸已经被放入银镯中被萧倾取走了,现在的这张是宛遗辛后来抄的。
程葶若扫了一眼那首诗,“一指拂云?”她顿了一下,“你已经找到答案了,是吗?”
“啊?”宛遗辛睁大了眼睛。
程葶若微微一笑,她露出笑容时的神情就像一个少女,“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不相信你看不懂。”
宛遗辛笑得有点尴尬和无奈,“唉……不过的确会有人看不懂的。”
“你在讲落尘吗?”程葶若又微笑,“她一向是个单纯的孩子,怎么会懂得这么有心机的东西?”
“如果这个世间没有那么多心机和争斗……”宛遗辛苦涩地一笑。
“这里所讲的该是隐藏于西湖之下的密道,从一个枯井的口下去,而‘一指拂云雁飞处’则应该是指雁头所指的地方,也许是要抹开一些什么东西,就像拨开云雾一般,那么就能见到我们想要找到的东西了。”
“是啊,这本来就是个很简单的东西。芙蕖舫希望得到其中秘密,于是派人抢夺。”
“芙蕖舫想要抢夺?他们的消
息也太快了。苑主可有透露其中秘密?”
“无妨,他们解开其中秘密还需时日。至于这个秘密,我想我也许大概知道一点吧……”
“是什么?是不是密道中藏有一些什么东西?”
“真正的秘密不是密道,而是……”宛遗辛忽然回身,指着窗外喝道:“是谁?”
“是我啊,师父。”一个灰影子从屋檐上翻下来。
“落尘,你在做什么?”程葶若轻轻蹙眉。
郁落尘眼睛一转,笑道:“雪言把屋子收拾好了,我便过来看看啊。”
程葶若微微一笑,“对了,落尘,那把玉梳子给我看看。”
郁落尘在怀中一探,“给,师父。”
“你怎么能随便放呢?”程葶若接过玉梳,细细地看了一番,咳了一声,“一时半会也看不出有何蹊跷。”
“无妨,我们在这里还会住上一段时间,可以大家一起再想一想。”宛遗辛微笑站起。
“不错……”
“苑主苑主!有信!”
“雪言,何事如此惊慌?”
只见那小姑娘雪言跑到跟前,递上一封信,信边上夹了一片竹叶。
“玉筚庄的信!”郁落尘道。
程葶若默不作声地取出信纸,上面反写了几个字:“急事相商。”
程葶若再扫了一眼落款,“玉筚庄杨彻。”
“确实是杨师侄所发。”
郁落尘看了看信末,落款旁边有一个浅浅的不太清晰的手指抹痕,形似竹叶。“是杨师兄的信,恐怕出事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要赶快返回玉筚庄。上次拭骨盟袭击二庄未果,此番恐怕另有图谋。”宛遗辛瞥了郁落尘一眼,郁落尘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
“我担心他们有更大的计划,只怕对中原武林不利。”程葶若沉吟道,“本来我应该和你们同去江南,但现下我要去汴京一趟。”
“是通知李锟梧前辈吗?”郁落尘问道。她口中的李锟梧便是南唐宗室之后,江南四剑中的“云客眠侯”。
程葶若点了点头,“这把玉梳还是你们带着吧,让玉筚庄保管着较为妥当。”
“不必了。”宛遗辛道。程葶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宛遗辛笑了笑,“程苑主去完汴京之后不就会来江南了吗?那么还是由程苑主拿着好了,一则我们这次回去恐怕会在半路上受到阻拦,那么雁梳恐怕不保,二则程苑主也可以研究一下雁梳中的秘密,毕竟雁梳在我们手上那么久,我们什么东西都没有看出来。”
程葶若沉吟片刻,“那么也好,落尘,你们定
要小心。我这儿没有多余的马……”
“无妨,我们来的时候不也是两个人一匹马吗?对吧阿尘?”宛遗辛笑着看向郁落尘。
郁落尘正想瞪他,但在师父面前不便造次,只好忍了下来,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嗯。”
“那事不宜迟,程苑主,我们先行告退。”宛遗辛正正经经地做了个揖,回身向郁落尘眨了眨眼睛。
郁落尘道:“师父,那徒儿走了,您可要多多保重。”
程葶若微笑着把他们送到门口,雪言也在程葶若身后挥手,“师姐你们小心!”
郁落尘应了一声,与宛遗辛并肩下山。
雪,下得越来越大,漫天的白雪掩盖了下山的行人模糊的背影。
程葶若静静地伫立在漂月居前,任飞雪拂过一身的紫衣,手里紧紧地攒着那把雁梳,食指轻轻地划过雁尾处一道极其细微几不可见的裂痕。
“雁已南飞,我们也该走了。”
华月客栈。
屋外大雪纷飞,为暗夜里的道路铺上来一地的银灰。两个灯笼发着喑哑的红光,在风中摇动,晃得客栈的招牌时明时暗。
客栈里此时颇为热闹,客人虽然不及夏日里的 多,但是如此风雪天气,人们不愿意也难以在夜里赶路。于是几桌子的客人便在此间烤火划拳、吃肉喝酒,店小二笑得不见了眼睛,忙得不亦乐乎。掌柜的似乎也喝了一盅,脸色红红地倚靠在柜台边上,也没有留意正在走进来的一男一女。
“掌柜的,给间房间。”穿着蓝衣的少年拍了拍掌柜。
那掌柜抬起头来,眯眼看着面前两个人,“一间?”
“是啊,就一间,怎么了?”蓝衣少年友善地笑笑。
“没什么,正好呢就剩下了一间房,你们小两口的正好……”掌柜说着就住了口,因为那看起来很斯文的少女忽然变了脸色,袖子一扬,一把碎银子飞出,钉在了柜台上,把他的酒气都惊成了一身的汗。
“哎哟喂,姑娘家的有话好好说啊,你们小两口的就算是闹了别扭……”
“给本姑娘闭上你的嘴!快点去准备房间,先整两碗面来!”那少女怒道。
那掌柜还想说些什么,少女又瞪他一眼,“再敢胡说八道,那些银子就钉到你嘴里!”
说罢,那少女拂袖去了最角落的一张小桌子坐下。
掌柜的叹了一口气,哆嗦着去唤那小二。那少年却不好意思地向他赔了个笑脸,歉然道:“对不起啊,我家里那个新娘子啊,那个脾气嘛,坏了点……”
“唉,无妨无妨……客
官您稍候,我给下面去……”
那少年又歉然笑笑,走到少女身边坐下。那少女横了他一眼,“你刚才和掌柜的说什么了 ?”
“哈,我说啊,让掌柜不要和你计较,要不然啊……”少年忽然停口,眼含笑意地看着她。
“什么啊,死疯子,快点说!”那少女瞪着他。
这么样一起说话怄气的自然是宛遗辛和郁落尘了。
宛遗辛又看她一眼,“以免啊,新娘子动了胎气……”话刚说完,他已经被郁落尘狠狠地踢了一脚。
“死疯子胡说八道!”
宛遗辛看她鸳鸯连环腿中第二腿又将踢来,赶忙伸手,一下子握住了郁落尘的脚踝。
郁落尘咬牙切齿:“放手!”
“你还踢不踢我?”
“你先放手!”
“你不踢我就放手。”宛遗辛做了个鬼脸。
“客官,你们的面条。”店小二匆匆地放下两碗面,又去招呼其他客人。
“我不踢了,你快放手。”郁落尘的脸上浮起两片红晕,“男女授受不亲啊……”
宛遗辛微笑着放手,捧起碗拿起筷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的演技不错嘛,他们定以为我们会小心不让旁人发现,却没料到我们会那么大动静。”
他偷眼看了看周围客人,“掌柜的和伙计都不会武功,但是那几桌客人里有三个人却是老相识,虽然换了装易了容,但是还是能认得出来。还有几个好手刚刚出去了,你吃完先去房间里等我。”
郁落尘低低地应了一声,偷眼看了看几桌客人,快快地吃多几口面,猛地把碗往桌子上一搁,“死疯子臭疯子你又胡说!不理你了!”
说罢,她忿然拂袖,离桌上楼,还顺手推了那刚好挡在楼梯边上的店小二一把。
“哎,这……”那店小二被她一推,险些把一碗粥给洒了,茫然地看了郁落尘的背影一眼。宛遗辛赶忙过来扶住店小二,还顺手把面条也端了过来,歉然道:“对不住啊,她的脾气不大好,那个……”
“没事没事。我们华月居也是老店了,怎么会和客人计较?”店小二把粥端给一个虬髯大眼的汉子,回过头来笑道。
宛遗辛也笑道:“你们的客栈的名号很有诗意啊,华月华月……”
“客官您可说准了,这华月啊,寓意的是那个华山上的月亮,”店小二见客人的都自己谈天说地的不需要他干活,便对着宛遗辛侃侃而谈:“华山上的明月您看过了没有?那可美了,哎呀不过这个季节你可看不到,现下那大雪纷飞天寒地冻的,都把月光给盖了……
”
“是啊,是啊,不过这下雪啊也别有一番景致呢。”宛遗辛赶忙打断他的话,以防他继续口若悬河。
“哎,客官,您这是上哪儿去呢?”那店小二看着宛遗辛端着碗面就往店外走,赶忙道。
“哦,赏雪,喂马。”宛遗辛回过头来浅浅地笑。
“哎?这马竟还吃面呢。”店小二挠挠头,“啊客官您多要一碟牛肉?这就来这就来!”
宛遗辛端着那碗面,施施然地走向马厩。马厩已经多铺了一些茅草,约莫十匹马挤在里头。宛遗辛在马厩前停了停,而后单手负于身后,走向他那匹马。他身旁门前两堆茅草堆里,微微发出两声闷哼。
“来,马儿,来,有东西吃了。”宛遗辛伸手摩挲着马颈,将碗递上去。
碗未至,却听见风声飒然,两道白光自两旁两匹马的腹下钻出,同时屋顶茅草纷飞开来,一道身影自上而下向宛遗辛疾扑而来。
宛遗辛的嘴角勾起一弯冷笑,把那碗面向上一抛,喝道:“赏你吃的!”同时两袖一挥,足尖一蹬倒退出马厩。
左右那两人只觉得劲风扑面而至,顿了一顿,竟瞥见刀上有一瓣小小的深粉色花瓣。正自惊异,那两把刀发出一阵断金裂玉之声,“哗”的一声,碎了。从屋上落下的那人半空里劈出一掌,把那碗面击飞,喝道:“臭小子!你胆敢骂我是马!”
宛遗辛好脾气地笑笑,“说你是马就便宜你了,那面此刻喂了狗,真是可惜……”
“呸!”那个人正是方才店中的虬髯汉子,他看了看左右惊呆了的两个人,骂道:“笨蛋!”
“颇哥,你可别这么动气嘛。”一个红衣妇人轻飘飘地落在雪地里,一红一白,分外耀目。
宛遗辛侧头一笑,“云凤娘子,别来无恙。”
“呵,托你的福,我能站在这里。”云峰娘子一个媚笑。
“怎么,怎么他们没有出来?”焦颇左边那人回过神来,颤声问道。原来他们本来要将宛遗辛阻在亭中,因而在马厩四角及屋顶均设有埋伏,然而出手之时却少了两人。
“他们当然不会跳出来!”焦颇怒道,袖子一挥,马厩两边两堆茅草被袖风吹开,两个黑衣人软软地倒在了雪地上,眼睛大睁着,脸上的表情十分惊异,而两人眉心都插了一根筷子。也许他们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焦颇把脸上的虬髯一把拽了下来,扔在一边,“你竟敢暗算……”
话未说完,却见云凤娘子向他瞪了一眼,不自觉地停了口。
宛遗辛立于雪中,负手身后,微笑着露出脸上
两个小小酒窝,“非也非也,如果你不暗算我,我也不可能弄脏店家一双筷子啊。对吧,云凤娘子?”
“哼,弄脏不弄脏也没有什么关系……”焦颇停了一停,“臭小子!既然已经被你看出来了,那么老子现在就实话告诉你,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取你狗命!”
“哦,是么?就你们几个?”宛遗辛的话音里有点慵懒。他侧眼看着焦颇,“那是不可能的。”
焦颇一把使开他那沾满毒虫的铜棍,喝道:“上一次你侥幸逃脱,你以为老子打不过你不成?”
宛遗辛“扑哧”一声笑道:“不敢不敢,小子自然打不过老子。不过若是你要当我的老子,这副尊容实在是……唉,除非啊小子不是老子亲生的……”
他说着看向云凤娘子。云凤娘子娇声一笑,手指在虚空中点向宛遗辛的额头,“哎哟,你这小家伙好坏呀!不过我们有帮手,才不怕你哩!”
宛遗辛身形微动,躲过她那凌空一指。云凤娘子脚下快速移动,双指插向宛遗辛咽喉。而焦颇也一棍击来,另外两个人则随手找根棍子在一旁压阵。
宛遗辛依旧负手身后,脚步轻移,身法轻灵之至,微微动作之间已经一脚将铜棍踢开,随即一个倒跃,手掌从背后伸出,右手成掌刀切向云凤娘子伸出的两指。云凤娘子双指疾缩,连退几步,伸手在雪地里一抓,她那支凤头杖从雪下飞出,直直磕向宛遗辛。宛遗辛右手瞬间化掌为抓,抓住凤头。而左手一掌挥向焦颇伸来的铜棍。焦颇和云凤娘子两人分明隔了三四米远的距离,宛遗辛身法却快捷无伦,微微一动已经使出了这两招,抓了凤头杖,击飞铜棍,同时人也已经停在了马厩之上。
“天女散花掌法!”
“无常步!”
焦颇和云凤娘子同时惊呼。
“你,你果然是竹隐苑的人!”焦颇的铜棍被一掌击飞断成两截,气得指着宛遗辛破口大骂。而云凤娘子静静立在一旁,嘴角忽然泛起一丝得意。
“啊——”她的笑犹未舒展开来,马厩上站着的人已经尖叫起来。宛遗辛的身形忽然剧烈地摆动了一下,把凤头杖猛地摔出,直插入雪中。他瞥了一眼手掌,瞪着云凤娘子道:“你,你使毒……”
云凤娘子红裙一摆,笑得妩媚而恶毒,“这就是我们的帮手啊。我不是和你说过嘛,你应该知道的啊,那么聪明俊俏的人儿!”
“她出来了!”一边那个持木棍的人叫了一声。云凤娘子等人向客栈二楼望去,只见一个人破窗而出,向这块雪地奔来,身上的衣服沾满了鲜血。焦颇眉头深皱,又听一声怒叱
,却是郁落尘从窗口追出。
“初九!你乃本姑娘手下败将,竟敢前来送死!要脸不要?”郁落尘直追上来,一脚踢出,正踢在初九后腰上。初九一声惨叫,凌空而起,“啪”一下摔在焦颇跟前,幸亏地上有雪,否则定会摔得鼻青脸肿。
云凤娘子赶紧拔出那陷入雪地里的凤头杖,拨转凤头袭向郁落尘。凤嘴张处,一阵腥风飘散。
“阿尘,凤头有毒!”宛遗辛忙忙提醒。
郁落尘也已经感到那一阵恶臭的气味,赶紧以剑点地,一个倒纵,也跃到了马厩之上。
宛遗辛见她跳上来,顺势就靠到了她身上,似乎中毒不轻支撑不住。
“疯子你怎么了?”郁落尘赶紧扶住靠上来的人。
宛遗辛颤声道,“我……我中了……毒……凤头……毒针……”说着轻轻抬了抬右手,用传音入密对着郁落尘道:“骗人的,赶紧抢别人的马走,不可久战。”
郁落尘也已经看到那根毒针实际上被夹在了宛遗辛的两指之间,于是一托宛遗辛腰间,落入马厩骑到一匹马上,袖中袖箭齐发,击向马厩外众人。
“疯子你支持住啊!”郁落尘极其配合地叫了一声,扬起马鞭往马厩里一通乱打。本来马们已经被惊动,此刻吓得嘶鸣起来,纷纷往马厩外乱冲。
郁落尘趁着混乱策马而出。此时雪未停,马蹄慌乱,踏起飞舞的白雪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又加上了店中客人被惊动的争吵,正是跑路的最佳机会。
郁落尘当然不会放弃这机会,她咬了咬唇,马鞭一扬打在马臀上,策马南奔。
风雪如刀,一夜不停。风声中夹着马蹄声,天空一片漆黑。
将近黎明,雪才渐渐地小了。然而天还是那般黑,雪还是那般白,天地之间仅有了这两色。人已疲惫,马也疲惫。宛遗辛和郁落尘两人一马,慢慢地踱近一片树林。
“下来啦,疯子。”郁落尘用手肘撞了撞坐在身后的宛遗辛。宛遗辛本来伏在郁落尘身上,现下伸了个懒腰,慢腾腾地爬下马背,“美人宝马啊……”
郁落尘跃下马背,抚摸那马的鬃毛,“马儿啊,你自己走吧……”她抚着,忽然拔出剑来,在马臀上一刺,那马忽然吃疼,发足狂奔而去。
“阿尘,你第一次那么聪明,得本公子真传……”宛遗辛笑道,顺手挡住郁落尘砸来的拳头。
郁落尘怨念地看他一眼,收回手去,拢了拢头发,刚才在混乱中她的荆钗失落了,“现在雪将停了,风还很大,先去那石头边避避风吧。”
☆、惊破火光映水色
石头所处的地势较高,有几棵落光了叶子的树挡在前面;其背后刚好有一个凹陷的位置,人坐在里面,既可避风,又可看到道上来的人。
宛遗辛扒拉开凹处的积雪,伸了个懒腰便躺了下去。郁落尘在他身边盘膝而坐,“放了马,然后怎么办呢?”
“傻丫头,你的无常步不是很好的吗?”宛遗辛懒洋洋地回答。
“那你呢?”郁落尘瞥他一眼。
宛遗辛腾地坐起来,涎着脸挨到郁落尘肩头,“你怀疑本公子的轻功?”
郁落尘不回答,伸手把他推了回去。
宛遗辛顺势倒回他躺的地方,“况且我们都不知道回不回得去呢。”
“这个地方能避风,当然不止我们两个喜欢。”郁落尘低声道,然后又瞥宛遗辛一眼,“起来,给本姑娘过来一点。”
“唔?”宛遗辛狡黠地笑,“离美人这么近,我可说不准会不会有轻薄想法。”
他说着,偷眼欣赏郁落尘微微发怒而又羞涩的样子,“好了是我的错,怎么了?”
“你觉得是谁?”郁落尘挨在宛遗辛耳边悄声道。
“芙蕖舫杀手,乐律十二律中的四个。”
“据说乐律十二律中最厉害也最为神秘的一个是林钟,你觉得,他会不会来?”
“为了对付我们,芙蕖舫应该还不至于派出此人吧。”宛遗辛戏谑地笑,“可惜我尚无缘一会这个林钟啊。”
“别的你都遇过了吗?”
“几乎吧。拭骨盟中的女使崔絮,其实就是十二杀手中的夷则。”
郁落尘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神情复杂地看了看宛遗辛。
“她今晚也在。”宛遗辛补充一句,又微笑起来。忽然他斜身掠出,袖中一剑指向右手边一棵树。与此同时,郁落尘也挥剑向左手边一棵树上疾刺。
但是他们的剑都没有刺到树上。
树忽然破开了,两个黑衣人分别从树中跃出,一人持钩,一人持鞭,分别向两人袭来。
宛遗辛和郁落尘蓦地后退,直至背靠背时,他们的剑尖忽然都转向了自己。黑衣人一时错愕。
他们这是做什么?黑衣人毕竟训练有素,稍稍一愣便继续向前攻去。但是那一愣的瞬间,宛遗辛和郁落尘身位已经换了。于是钩和鞭子都缓了缓。
这一缓之下,那两柄剑已经斜斜地在两人身前划过去。
“啊——”持钩的黑衣人在一瞬间哀嚎。他本来是盯着郁落尘的,却不知为何宛遗辛忽然会转到他的面前,用长剑刺透他的胸膛。他的眼睛瞪着宛遗辛,缓缓地倒了下去。<
br> 持鞭的黑衣人明显技高一筹,偷眼见同伴倒下,赶紧倒跃而出,郁落尘的长剑堪堪刺破其衣服。
“好一招‘锦瑟无端’。”又有两个黑衣人冒出来,齐声赞道。他们一个持杖,一个持斧,与那持鞭的黑衣人一起,把两人围在了中间。
宛遗辛看了看三人,微微一笑,“金龙钩,银蛇鞭,碧玉杖,青花斧,想不到为了区区宛某,竟要让黄钟、夷则、蕤宾、太簇四位如此劳神。”
“舫主要请公子到舫中一坐,我四人不过领命而来。只是公子如此狠毒,一出手就杀死黄钟。”化名崔絮的夷则道。
“不知夷则姑娘想要问我些什么呢?”宛遗辛似乎饶有兴味地看着夷则。
夷则心中微微有气,此人这一句话既单刀直入又明知故问,他既然知道舫主想问他东西,却假装不知答案。
“林筠在哪里?”她仍是冷冷道。
“竹隐苑旧居后山便有林苑主的坟,各位不妨去找找,若是必要,你们想弄起了尸骨,我也是管不着也不敢管的。”宛遗辛一副很好商量的表情,真诚地看着夷则。
“那里我们早就挖开了,不过是个衣冠冢罢了!”太簇阴阳怪气地从喉头冒出一句话来。
“挖人家的墓,真是大不敬啊……”宛遗辛轻轻地叹,好似方才说管不着他人挖坟的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