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则冷哼了一声。
宛遗辛又道,“既然你们可以把那里挖个底朝天,焉知他人不会?据我所知,想挖林苑主坟墓的人可不少……”
“林筠绝对活着。”蕤宾斩钉截铁道,“你的武功路数暴露了你的身份。林筠死后,再没有别人能知道相思剑谱的最高一重怎么练了,而你……”
他未说完,就发现不仅宛遗辛郁落尘两个人,便连夷则和太簇,都在瞪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猪。
只听宛遗辛咳了一声,“蕤宾兄的话语可自相矛盾啊……”
“就是啊,你方才说苑主活着,又说他死了,那岂非死去活来的?”郁落尘补上一句。
蕤宾紧紧地闭上了嘴巴,看向夷则。他的武功虽与夷则相仿,但论争吵却万万比不过夷则的。
但是夷则没有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说下去,她只看着宛遗辛,“总之,若今天你不给我一个答案,你便休想离开。”
“夷则姑娘,你愿意听我一句劝吗?”宛遗辛轻轻地笑。
“说。”夷则哼了一声。
“其实便算你们十一个人一起来,也是拦不住我的。”宛遗辛说着,拉起了郁落尘的手。
下一瞬,夷则的长鞭
、蕤宾的玉杖、太簇的斧头,已经一起罩向了两人的头顶。
“琤琤”数声,两道剑光下,三样兵器飞出,摔到雪地里,紧随而来的是三声惊呼。
失了兵器的三人脸色惨败。夷则的手臂上挂了一条长痕,而蕤宾太簇两人已经跌坐在地上,痛苦地捂着右肩,他们的右臂已经被齐根斩断,血流如注。他们惊恐地看着郁落尘手中那把滴血的剑。、
宛遗辛歉然一笑,“真是对不住,害得三位如此……”
话未说完,郁落尘一拉他袖子,“疯子,还不快走?”
“相思谱……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夷则一脸厌恶地看着蕤宾太簇两人,又抬头看向远去的身影,扬声道:“宛遗辛!若是林钟在此,你一定走不了的!”
遥遥夜色中传来郁落尘的声音:“便算林钟在此,他也未必走不了!”
雪,蔓延在山路上。
月,微微探出云层。
山路崎岖,映着狰狞的树的影子。
影子在不停地倒退。
宛遗辛轻轻地笑了,不小心笑出了声。
“笑什么?”郁落尘睨着他。
“没,没什么……”宛遗辛强忍住笑,却想着郁落尘方才那句话,“我在想,如果我遇到了林钟又打不过她,那怎么办?”
郁落尘脸上浮出一点坏笑,“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唉,那岂不是很没面子,我堂堂辛夷公子,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宛遗辛的语气颇为无奈,“对了,你刚刚断去了太簇和蕤宾的手臂,怎么却对夷则手下留情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可不是会怜香惜玉的人啊……”
“就你会怜香惜玉……”郁落尘做了个作呕的表情,“夷则是萧倾那边的人,我在想,若是能通过她拉拢萧倾,让他帮助我们,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
“阿尘啊……”宛遗辛忙忙打断郁落尘的话,作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你真是太天真了,萧倾不利用你我就谢天谢地了,你竟然还想让他帮忙。”
郁落尘微微愠怒,“人家只是想试一试啊!试一试都不行啊!”
宛遗辛看着郁落尘的怒容,心中暗笑,脸上却依旧很无辜,唯唯诺诺道:“嗯嗯,不错,不错,可以,可以……”
雪后初霁。
冉漱瞳站在扫净了雪的屋前,呼吸着雪后新鲜的空气。
遗辛应该快回来了吧,都去了这么久了,也该回来了。
她睁着眼睛,但是只能看到一片的黑。人家都说雪是白的,可是什么是白呢?
“瞳
儿,怎么不进屋?“温热的气流在耳畔浮起。
“遗辛!”冉漱瞳欣喜地叫了起来,“你可回来了!”
她伸出手去摸索,却已被揽入温暖的臂弯中。
“我就在想,你这几天肯定会回来的。”
“所以你就要人扫了雪,是不是?”宛遗辛微笑道。
“嗯。”冉漱瞳大方地点了点头。
她听见宛遗辛快乐的笑声,她也很快乐。但是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郁,郁姑娘呢?”
“我让她搬去了回灯客栈了。”宛遗辛拉着她进屋,“我都要去你家提亲了,她怎么可能还住在这里,便算是同门也不合适。”
“你,你和郁姑娘是同门?”
宛遗辛调皮地一笑,“可能算是吧,你不是说想见她吗,明天我带你去见。”
冉漱瞳点了点头,“你方才说,要去提……提……”
“嗯,莫非你不愿意?”宛遗辛作出夸张的语气,“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不,不是的……”冉漱瞳忙忙道。
“那就是愿意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冉漱瞳脸上飞了红。
“我想听你说。”宛遗辛在冉漱瞳耳畔道。
“你,你这个人啊……”冉漱瞳嗔道,“人家,唉……”
她伸手摆弄裙带,半晌却不听见宛遗辛讲话,便道:“遗辛,你在做什么?”
“嗯,我在想啊,如果你穿上了新娘子的衣服,一定很漂亮。”
冉漱瞳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去,羞涩道:“你那只小乌龟,还有小鸡小鸭,我怕他们饿了,天天都让人来喂食的,应该也胖了许多……”
“瞳儿你真好。”宛遗辛道,“不过乌龟很能忍饿的,几天不吃也没事。”
“哪里只几天,你都去了两个多月了。”冉漱瞳嘟起小嘴。
“对,对,两个多月了……”宛遗辛赶紧接上。
“害人家担心死了……”冉漱瞳又嗔怪道。
“本公子福大命大,哪里能那么容易有事?况且我又是万万死不得的,否则你要是去殉情,我的鬼魂也没法对你交代……”
冉漱瞳跺了跺脚,“你就算是鬼,也是个讨厌鬼,专说这些话。我不理你了,我回家去了。”
“我送你回去。”宛遗辛赶紧跟上。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冉漱瞳笑着,吹声口哨,一个冉家庄的庄丁赶一辆马车跑出来。冉漱瞳对着宛遗辛的方向一笑,登上马车。
马车行得很慢。冉漱瞳在等待。
她在等待宛遗辛追上来把她多留
一会。然而宛遗辛却只是说送她。她登上了车,宛遗辛却没有来送她。
她有些后悔了,后悔不该让人来接她的。但是她是大家闺秀,不能在这个时候再跳下车去。于是她只好让庄丁继续慢慢地走。
宛遗辛的确有送她,只不过是目送。
待那马车行得远了,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进屋。
他取出那套兔毫金丝,泡上雪茶,给自己斟了一杯,又把对面那杯斟满,嘴中喃喃,“最后一次了……你说想看这套兔毫金丝,但是最终还是看不到……这场戏,还有多久才能完结……”
他细细地品着那采自云南的上等雪茶,眼睛看着窗外。竹枝摇曳,树影婆娑,天色渐暗,寒鸦乱鸣。
宛遗辛蓦地回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方才似乎有一个黑影从窗边一闪而过。他又倒了一杯茶,拿起茶杯放在唇边,眼睛却扫向了另一边的窗子。窗是打开的,浓重的夜色渐渐侵染到屋子中。
宛遗辛却没有开灯的意思。有些时候,在黑暗中反而能看到更多平常掩饰在光明之下的危险。
整间屋子已经是漆黑一片了,弯极了的月钩凄清地挂在云中。他已经看清了他所想看见的东西,拿起对面的那杯冷茶一饮而尽,然后从桌下摸出了一个小瓶子,点亮了烛台。
他起身向房间走去,一股液体顺着他拿瓶子的手流到了桌上、地上。
如果此时有人走过,一定会闻到一种臭味。但是这样冷的天气,不会有什么人来的。
宛遗辛再看了一眼整间屋子,从窗口翻身而出。
小山坡上,一个黑衣人蜷伏在草丛中。
“杨庄主。”宛遗辛轻飘飘地奔至,轻声唤道。
黑衣人从草丛中长身而起,“我准时赴约,他会来吗?”
宛遗辛轻轻一笑,“自然,他不仅来了,还进去了。”
“真快。”杨彻一凛。
“杨庄主,有一件事情,我还是要告诉你。”宛遗辛道。
“我正好也想知道。”杨彻道。
宛遗辛微笑,伸手在一块岩石上刻下两个名字,手指过处,石屑纷纷飘落。
“你是……”杨彻看着出现在石头上的名字,脸色渐渐变得错愕。
“嘘……杨庄主,你便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宛遗辛打断了杨彻的惊愕。
“好。”杨彻也是个聪明人,只有聪明人才能年纪轻轻便将整个庄子甚至江南武林掌握在手中。当然,这个聪明人的武功也不能差。他的袖子一挥,一层石屑落下,石头表面又复光滑,“现在你想怎么做?”<
br> “先封了井口,然后去堵住水下的出口,最后,填平密室。”宛遗辛一字一顿地说道。
杨彻点点头,俯身走进鸡舍。
鸡舍里的鸡已经死了。进入密室的人本来不应该杀死它们的,它们活着,至少会叫,一叫,密室里就知道危险的存在。
但是此时鸡已经死了。
所以宛遗辛和杨彻进来,不怕密室里的人发现他们。
鸡舍里除了这个井口,还有一个机关,一旦开启,井口将为铁板所封,再以巨石压上,那么里面的人便出不来了。
宛遗辛已经伸手去弄那个机关了,而杨彻准备去搬鸡舍旁的巨石,那本来是给鸡们站着玩耍用的。
但是宛遗辛忽然缩回了手,“你有没有听见什么?”
杨彻愣了愣,走过来听了听。
“打斗的声音?”杨彻疑惑道,“难不成他在与人动手?”
“怎么会呢?”
“莫非是他察觉到有人,想引我们下去?”
宛遗辛皱了皱眉头,只听密室中又有当的一声,隐约含着女子的声音。
“是她!”宛遗辛忽然低呼。
“是她吗?”杨彻同时低声道。
“下去看看。”宛遗辛一步蹿入井中。
杨彻紧跟其后,“小心!”
他话未完,宛遗辛已经掠向那中部的小桥。
果然是迅捷无伦的无常步!杨彻深吸一口气,也尾随而去。
忽然前面有什么东西微微一响,一阵掌风猛然袭至,将两人罩住。
“嘤”的一声剑鸣,接着一道白光闪起,剑气凄厉。
宛遗辛猝然伸手,已与对方对了一掌,却连退几步。一条黑影从他身旁掠过,直窜上井口去。
杨彻跟在宛遗辛后面,见宛遗辛倒退、黑影闪过,便出手一掌击向黑影,哪知那黑影一扭腰,已经从他掌下逃脱,同时刚好避开后面袭来的剑。
杨彻忙向前弹开冲来的长剑,手臂一伸箍住使剑的人,“你是谁?”
剑落在了地上,人影也已经不见。黑暗中只听三人的喘息。
宛遗辛轻轻道:“阿尘?”
“是你?”杨彻怀中的人轻呼,“杨师兄吗?”
杨彻赶紧松手,“是郁师妹?”
“我们要快点出去!”郁落尘道,“否则……”
忽听井口一声狞笑,传来一声闷响。
“不好!”杨彻疾掠到井口,又颓然退回来,“他用巨石封了井口。”
“能顶出去吗?”郁落尘问道。
“就算推出去,也逃,逃不了
,他的毒,毒手……”宛遗辛在黑暗中断断续续道。
“疯子你受伤了吗?”郁落尘一下子冲到宛遗辛身边。
“是阴冥……”宛遗辛一句话未说完,又抖了起来。
“阴冥玄寒掌!”杨彻倒吸一口凉气,“这般阴寒功夫!”
“赶快坐下运功,把寒气逼出来!”郁落尘急急道。
“还……还有……一条水路……你……们们……去……去……”宛遗辛抖得牙关打颤。
“疯子!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走水路!会冷死你的!”郁落尘骂道。
“是……是你……你们……”
杨彻瞪眼道,“不可以丢下你!”
他坐下去,准备为宛遗辛疗伤。
“没……没时间了……”宛遗辛咬牙挪开一点,“不……不能被他发……发现水路出……出口……而且……上面……面烧起来了……了,不走……就,就塌了……”
“你是说你设的机关将要埋掉整个密室!”郁落尘惊呼一声。
“一切……一切秘密都……都将埋……埋葬……”宛遗辛憋着一口气说话,一说完就已经抖得缩成一团。
郁落尘猛地把他抱起来,向水路冲去。
杨彻一惊,“小心寒气,寒气会通过接触传上自身,你功力本不如宛公子……”
他说着追过去,方才他正在屏气运息,为疗伤作准备,怎么料到郁落尘会忽然决定带着宛遗辛走水路?但是阴冥玄寒掌会通过接触而传出寒气,使人难以相救,难道郁落尘竟不怕吗?
“没时间了师兄!你听到上面的土块松动的声音了吗?”郁落尘边跑边说道。
果然有土块松动的声音,看来不用多久这里就将被原先挖开的土块掩埋了。杨彻赶紧跟上郁落尘,一手握住宛遗辛的手,把真气灌入。
“这种情况下我们只能暂时控制他体内的寒毒,要赶快出去才能将寒毒根除,现在只能冒死从水路出去了,否则连生还的希望也没有了。”郁落尘道。
杨彻微微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怕……”
“我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功力不济……”郁落尘轻轻蹙眉。
杨彻也不回答了,运功暖着宛遗辛。
宛遗辛头靠在郁落尘肩上,终于没有抖得像方才那般厉害了,便轻轻道:“想不到我还有被你抱的机会……”
“笨蛋疯子快闭上你的臭嘴!真气走岔了怎么办谁救你啊?”郁落尘大骂。
“美人怀中死,做鬼也风流……”宛遗辛轻轻道,然后笑着闭嘴。他知道他们已经到水边了。
“师妹你是不是不会水?”杨彻忽然问道。
“做水鬼也是鬼,不管了!跳吧!”郁落尘颤声叫道,似乎在给自己壮胆。
“走!”杨彻听着上面传来的轰鸣声越来越近,知道密室是从井口一头崩塌的,而且这边也将要崩塌了,已经有碎石块土块掉在他们的身上,若是稍有停留,可能会被砸死。
他用腰带把身边的两个人与自己都连在一起,直接就往水中跳去。水花四溅中,他们直向水底坠去,杨彻拉住郁落尘,双腿一蹬,向外游去。宛遗辛拉着杨彻的衣袖给他指引方向。
只听水面上轰鸣不断,石块泥土不停落下,而水流似乎越来越急,渐渐似乎是阻碍着人出去。杨彻手脚并用,逆着水流奋力向外游去,但是水流从外倒灌而入,只怕被水流带回密室中。
不知奋力向外冲了多久,水流似乎稍微缓了些。忽然身边郁落尘向水面游去。杨彻一惊,怕她急晕了头,赶紧跟上想拉住她。谁知郁落尘已经奋力冲上了水面,深吸一口气。
只见天空依旧银月孤悬,而身后却是一片狼藉。原来已经接近地面,郁落尘曾经从这里出去过,仍认得此路,于是便浮了上来。
杨彻赶紧一跃跃上陆地,又把两人拉上来。只见宛遗辛脸色青白,已经昏迷了过去,赶紧把他抱到高处,一掌抵在他后背,将真气传入。
郁落尘也爬上高处,想帮忙疗伤。杨彻摇摇头,示意她站在一边护功。郁落尘也知道刚才黑影可能去而复返,便站在两人身前,注意周边情况。她的长剑已经在密室中失落,只好拿一条树枝防身。幸好竹隐苑的武功以柔以钝为主,平常练功常以竹枝为武器,因而用树枝也不妨碍。
过了好一会儿,宛遗辛轻轻地咳了两声,长呵出一口冷气,睁开眼睛来,“杨庄主,我已经可以了。”
他的声音微微虚弱,但是已经不再发抖了。杨彻撤了手掌,长身立起,“幸好你自己也有运功祛寒,否则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得了你。”
“不怕,还有阿尘嘛。”宛遗辛微微笑,顺势向一边靠去。
郁落尘已经蹲在宛遗辛身边,宛遗辛一偏就刚好倚在她身上,她赶紧支住身子,微微愠怒道:“当然,你想死都没那么容易,像你这种坏蛋疯子,一下子死掉就便宜你了。”
“我当然不能死了,死了的话我的瞳儿怎么办?”宛遗辛眨眨眼睛。
“哼……”郁落尘瞟他一眼,一脸的不屑,“好男儿志在四方,必要的时候,不应为儿女情长而羁绊。若我是个男子,我一定会去征战沙场;我生为女子,但我可以偷偷混去
征战沙场。”
宛遗辛靠在她身上,无辜地看她一眼:“傻丫头,你在嘲笑我吗?”
“像你这种吃软饭的……”
“冤枉啊阿尘……”
杨彻没有去听他们的胡说八道。他转身看着先前的土坡与房屋,那里此时已经是被夷为平地了,密室已经被填满,水与泥土混在一起,后人若是来找,也不能进入那个密室了。
宛遗辛见杨彻看着密室的方向,便轻声道:“我走之前,在房中倒了油,点了蜡烛,那人只要拿走了东西,屋中那只蜡烛便会被牵动,倒下来烧掉屋子,屋子被烧的话就会触动机关,原来支撑密室顶部的钢板会落下,那么挖出来的泥土会塌下去埋住密室,同时通往西湖的那一道闸门也会打开,西湖的水就会涌进来,那么一切都会被困在里面,被埋葬掉……”
他自嘲地一笑,“想不到这个这么紧密的机关,最后差点把我们困在里面……”
杨彻蓦地转身,“师妹,你怎么会在里面?”
“我?”郁落尘道,“我本来在客栈里吃饭,然后有一个人,就是方才那个人,他来问张叔疯子在不在,然后又出去了。我看他很奇怪,所以就一直跟了来。”
“照理说你应该就跟在他后面,怎么没有阻拦到?”杨彻道。
“我……”郁落尘有点不好意思。
“杨庄主……”宛遗辛轻轻蹙眉。
郁落尘抢先道:“他的轻功……很厉害。”
“竹隐苑无常步独步天下,怎么会……”
“杨庄主,无常步未必独步天下,只因另一轻功太久未出江湖。”宛遗辛微微闭上眼睛。
“你是说……”杨彻霍然一凛,“琵琶行!”
“不错,若论轻快,无常步其实比不过琵琶行,只是琵琶行的主人早已经淡出江湖。”宛遗辛道。
“可是现在这个轻功是琵琶行的话,那么……”郁落尘小声道。
“江浸月可是嫁给了芙蕖舫舫主呵!”宛遗辛一笑道。
杨彻微微皱眉,“那么方才来的是芙蕖舫舫主吗?”
“当然不是,若是他,我现在就被埋在下面了。”宛遗辛轻轻叹一口气,“我本来还以为是他呢。”
“他们的舫主,自然不必亲自来的。”郁落尘道,又回头看看宛遗辛,“你能走了吗?能走的话还是回玉荜庄吧,这里我总觉得并不安全。”
“女人的感觉总是很准的,”宛遗辛浅浅一笑,靠着郁落尘站起来,“我们回去吧。”
杨彻和郁落尘扶着宛遗辛走,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起那被拿走的东西,
似乎那东西并不是太重要。
或者是说是黑衣人拿错了东西吗?
一条黑影阴森森地挂在湖边树上,静静对着远去的人。
☆、青丝白首十三载
“接着讲吧。”杨彻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究竟整件事情是怎么样的?”
三个人现在都已经换过了衣服,坐在玉荜庄的玉华阁中,面前放了上等的西湖龙井,阁子外有护卫把守。
“我现在从头说起吧。”宛遗辛轻轻敲了一敲杯沿,微微一笑。
“宛疯子,别卖关子了。快点从实招来!”郁落尘也扣了一下杯沿,瞪着宛遗辛。
宛遗辛清了清嗓子,道:“阿尘,之前我一直瞒着你,我本也是竹隐苑的人。”
郁落尘从鼻腔里发出“哼”的一声,“早就知道了,别当我是傻子。”
“你本来就是傻丫头嘛,听疯子的话的傻丫头……”宛遗辛的话说了一半,又被郁落尘的瞪眼给噎了回去。
“好了,言归正传。林筠林苑主,是我的师父。”
“那就是说,苑主他还在世上!”郁落尘的语调微微兴奋。
“你那么兴奋做什么……”宛遗辛咕哝了一句。
郁落尘瞟他一眼,“见到林苑主不知是多少人的梦想呢!”
“继续。”杨彻在一边赶紧插上一句。
“这一切都是一个圈套,这个圈套维持了十三年,只是为了让芙蕖舫上当。当年祝融峰一役,师父被虞莲府重伤,不得不假装死亡,以逃脱世人的关注。他找了个僻静地方修养了几年,然后隐姓埋名来到杭州,买下了回灯客栈,在西湖边建起了那个竹屋和密室。因为要掩人耳目,所以建屋子建得很慢,用了很长时间才建好。但是不管怎么掩藏消息,总会有人发现。于是西湖边有神秘屋子的消息便慢慢地传到了江湖上。建好屋子后他便离开,大隐隐于市。而我就留在这里守住这屋子,等待芙蕖舫的人来。
“但是如果只是一间屋子一个密室,芙蕖舫的人怎么肯轻易来探视。所以师父打造了银镯子,窃取了辽人引为机密的雁梳,把银镯子交给阿尘的父亲,把雁梳放入密室。然后他雇人在江湖上传播有关这个密室里藏有已逝的毒仙欧紫玉所炼制的剧毒之药和红尘相思谱的最后两重的消息。欧紫玉当年暴毙,江湖中盛传他死于师父的手下,因此师父若有欧紫玉的剧毒之药,还是有几分可信;而红尘相思谱前五重已经流落江湖,自然有许多人觊觎最后两重,那么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注意这个密室。”
“那么他们也就会怀疑林苑主仍活在世上啊。”郁落尘道。
“可能是活着,也可能是有像我这样的一个关系亲近的人在帮忙。总之,只要让芙蕖舫的人知道这些消息,就已经达到目的,好戏便要开演了。芙蕖舫一向有个习惯,
他看上的东西不能让他人染指,若有人对他想要的东西下手,那么那个人将死得很惨。因此一旦知道芙蕖舫对密室感兴趣后,江湖中许多人都不敢再来密室。而且大家都知道竹隐苑和芙蕖舫一直交恶,竹隐苑又是江湖中神秘所在,朋友极少,祝融峰一战后元气大伤,因此没有什么人愿意来帮助竹隐苑,闹得与芙蕖舫有了过节,可不是好收拾的。师父做这些,就是要让芙蕖舫舫主上钩。芙蕖舫舫主虞莲府是南唐重臣卢仲的后人,卢仲当年兵败于赵匡胤,家族被迫迁移,并改姓为虞以避追杀。十五年前江南四俊的盛名,你们也是知道的吧。”
“江南四俊?”郁落尘道。
“唔,父亲曾经说过。当时虞莲府号称‘玄迹妖卿’,林苑主是‘琅?樗蕖 搿?窠Z叵伞?茁ハАⅰ?瓶兔吆睢?铒夸o并称江南四俊。据说曾经是要好的兄弟……”
“好兄弟?哼……”郁落尘冷笑。
“本来是好兄弟的,但是……”宛遗辛微微一顿,“虞莲府早怀异心,想要推翻赵宋重建南唐,李锟鋙作为南唐宗室,虞莲府若用他的名号,那么可以说是师出有名了,无奈李锟鋙早已厌倦,拒绝了他,他只好暂时作罢。但是他不明白师父为何也不帮他,因为师父是林仁肇将军的远方侄子,林将军曾因赵匡胤的离间计而被后主所杀,虞莲府认为师父也应该对赵宋恨之入骨。”
“林苑主应该不是喜好权利之人。”杨彻淡淡道。
“但是有个人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加深了虞莲府和师父之间的矛盾。”
“你是说,江浸月?”杨彻道。
宛遗辛点点头,“江湖第一美人啊,天下男人谁不为她动心?虞莲府也很爱她,当他知道师父对江浸月并没有动心的时候,其实他是很快乐的……”
“什么,林苑主难道没有爱过江……”郁落尘叫了一声。
“是啊,师父偏偏就没有爱上她……”宛遗辛一笑,笑得有些苦涩,“若说这江湖上哪个男子没为江浸月动心过,那么便是师父和我的父亲了……”
郁落尘转头看了杨彻一眼。
杨彻道:“父亲承认过他看到江浸月的第一眼就惊艳于她的美丽了。”
郁落尘又看着宛遗辛,“你父亲……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爱上了我娘。”宛遗辛轻声道。
“啊……”郁落尘微微尴尬。
幸而宛遗辛很快就回归了正题,“江浸月一心爱着师父,但师父不理她,于是红颜一怒失去了理智,嫁给了虞莲府,但是后来又追悔莫及以至于郁郁寡欢,因爱生恨。同时虞莲
府知道了其中因果,自然是要吃醋了,这时他已经创立了芙蕖舫,竹隐苑成为了芙蕖舫称霸江南的最大障碍,虞莲府对师父是欲除之而后快了。”
“唉,如果林苑主真的没了,夫……虞夫人也会跟着殉情的……”郁落尘轻声喃喃。
“但是师父早就猜透了虞莲府的用意,所以他准备了一台戏给虞莲府,我们都是唱戏的人。芙蕖舫虽然横行江南,但虞莲府却极少露出形迹。密室、雁梳、镯子,都是明明白白放着的,师父隐藏了十三年织造一个谎言,是为了引出虞莲府,并且方便安插人手潜入芙蕖舫,最终里应外合,一句将芙蕖舫歼灭。方才黑衣人前来,便是芙蕖舫已经落入圈套并且开始行动了。他们必须行动,一是为了铲除竹隐苑,二是他们正与西辽合作,自然要帮西辽取回雁梳。可惜的是,那只是一个杀手,而且我们没有把他困在密室中。”
“对不起,若不是我进了密室,你们本来可以做到的……”郁落尘抱歉道。
“意外总是会有的,就算你不在里面,也难保没有其他变故。”杨彻安慰道。
宛遗辛微笑,“不过他拿走的东西只是一瓶放了十几年的泥丸,还有假的相思谱残谱。雁梳中所谓地图,早已经被我们抄录了下来,至于有没有用那是后话。镯子什么的也是制造神秘的效果,让虞莲府更加信服。此时他们就算发现拿到手的东西是假的也没有用了,密室已经被埋住了,他们会以为那是师父为了保险所设的机关,但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下面的事情,就要靠我们自己了。”
“程苑主那边呢?”杨彻问道。
“我们现在,谁也不能轻信。”宛遗辛低低地笑。
郁落尘却已道:“那人是假的。”
“假的?那你们……”
“他们都以为我们是笨蛋么?”宛遗辛一笑,“我们都想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那苑主现在在哪里呢?”郁落尘问道。
“师父大人他可是行踪无定难以捉摸的啊,也许他现在远在西辽边地,也许——”宛遗辛刻意压低了声音,“他老人家正在屋顶听我们说话。”
“臭疯子,你说话认真点!”郁落尘怒道。
宛遗辛很无辜地看着她,“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不知道他现在去哪儿了,你要信我啊。”
“信你才有鬼……”
“你们一人少一句不行吗?”杨彻缓声道。
郁落尘马上住了口,一脸委屈地看着杨彻。宛遗辛更是一脸憋屈。
杨彻看着面前两人的表情,心下暗自无奈,这两家伙真是天生一对。“
苑主原来有这么周密的计划,那么真正的剧毒药物和相思谱都在苑主身边带着吧。”
宛遗辛一笑,“剧毒的药物本来就是胡编乱造的,第一师父不喜欢随便拿别人的东西,第二竹隐苑少用毒物,怎么会留着一瓶剧毒的的东西?至于相思谱,已经在十三年前祝融峰的一战中失落火海了。”
“祝融峰啊,祝融本就是火神啊……”郁落尘独自在一边喃喃。
“苑主既然已经做好安排,那我们便应当按照他的计划行事以配合他。照你这番说了,芙蕖舫以为他们想要的东西已经被永埋地底了,那么他们下一步极有可能反扑江南,攻我玉筚庄。”杨彻道。
“不是可能,那是一定。竹隐苑武艺是江南众门派之首,总苑在祝融峰一战后被迫迁往华山,势力大削,几至苟延残喘之态,这次回华山,苑主既然是假的,那么一定出了事情,这样对芙蕖舫已经不构成威胁了,若是辽军南下,一举便可歼灭;但是玉筚庄本来是竹隐苑分支,江南二庄如今名头响亮,已经引得多个门派嫉妒,芙蕖舫必定要先扫平二庄,震慑其他门派,巩固其江南霸主之位,再以江南为据点,夺取武林盟主之名,以号令武林。玉筚庄此战,势在必行。”宛遗辛道。
杨彻点点头,“我想我们要到冉伯父庄上计议一下,定下制敌之策。”
“不错不错,只是……”宛遗辛一改方才说话时那种指点江山般的豪迈之气,此时摇头晃脑得像一个懦弱的酸秀才。
“只是什么?疯子你是不是想临阵脱逃扮乌龟?”郁落尘奚落道。
“当然不是,阿尘你怎么可以这样看我,我辛夷公子大名鼎鼎,岂是临阵脱逃之辈?”宛遗辛连忙否认,“况且乌龟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对它如此偏见,而且我家墨哥还曾经救你一命……”
“宛—遗—辛!”郁落尘咬牙切齿。
宛遗辛马上闭上嘴。郁大姑娘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谁知道郁落尘只吼了一声,却改口道:“算了算了,本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你一次。”
宛遗辛赶忙唯唯诺诺,“是极是极,阿尘你的气量大,不用理会我这等小人胡说八道疯言疯语……”
“好了,遗辛。”杨彻本来不想笑的,但是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哦,我我只是想说,去计议之前,可否先吃个饭?”宛遗辛一脸的严肃,“我饿了。”
“你是不是还要说过两日是上元节,先去市集上溜达一下?”郁落尘语气里带着嘲讽。
“阿尘你真是越来越了解我了。”
宛遗辛作感激涕零状,“真是好主意啊。那么,庄主大人,现下可有饭吃?”
上元节。
晚上的杭州城满是花灯,人来人往有如鱼游水中。未嫁的女子们平时被束缚在深闺,此时难得的可以三五相约,头上戴了水晶冠儿,遍插了蛾儿雪柳,穿得齐整漂亮;男子们也在发边簪上了新鲜的花朵,看花灯的同时不忘去看看哪一家的姑娘漂亮。小贩们更纷纷拿出宵夜果子、梅花丸、玉栅小球灯等物来摆卖,希望在佳节里多赚一些银钱。
如此佳节,回灯客栈自然也十分的忙碌,来吃东西的人络绎不绝。
“疯子疯子,今天帮你做了一大锅汤圆啊!”郁落尘听小厮谭禾说宛遗辛回到了客栈,端了碗汤圆便奔了出来。
“是啊是啊,郁姐姐手艺不错呢!”青葙也端了碗汤圆跟着奔出来,却看到郁落尘微微尴尬的表情,然后看见站在宛遗辛身边的冉漱瞳。
“哦?那我真应该请阿尘在客栈里帮忙做饭了。”宛遗辛微微地笑,小酒窝挂在颊边。
“郁姑娘好。”冉漱瞳淡淡一笑。
自打他们从华山回来后,郁落尘在客栈里住了一天,就被冉家庄叫去做客,于是就在冉家庄里住了两天,与冉漱瞳也认识了,竟还与冉家上上下下相处融洽。
“啊,好好,疯……”郁落尘放下碗,“呃,吃汤圆吧。”
“我们看完花灯再回来吃。”宛遗辛道。
“冉姑娘,你们慢慢,不用急的。今晚再回来吃吧。”郁落尘明知道冉漱瞳看不见,但还是对她礼貌地笑笑。
“好的。”冉漱瞳也礼貌地一笑。
“你们相处得挺好的嘛,我先前还担心你喝干醋呢。”宛遗辛牵着冉漱瞳的手走出客栈,走向人群。
“我哪里有……郁姑娘人很好啊。”冉漱瞳轻声道。
宛遗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是你还没有看过她简单粗暴的一面。”
“是在叫你‘疯子’的时候吗?”冉漱瞳浅浅地笑。
宛遗辛很无奈地挑了一下眉毛,“你不许这么叫我。”
“为什么啊?”
“因为如果我是疯子,你就是疯婆娘了。”
“……”
“有卖盐豉汤和干果的啊,你要不要吃啊?”
“好啊,我要你喂我……”
“那么大了还要人喂……”
“偏偏就是要你喂。”
“好好,喂就喂……”
“我要吃梨条。”
“好,李大爷,请给一包梨条。”
正当两个人捧着一碗
盐豉汤抱着一包梨条看花灯——当然其中一个在听另一个讲花灯——的时候,空中传来一阵响声。
“烟花啊烟花啊,爹快看烟花!”旁边的一个孩子首先叫了起来。
一时间人们都抬头看着天上灿烂的烟火。冉漱瞳虽然看不见,但是她在听,听到烟花爆开的响声,听到身边人群的欢笑。
宛遗辛也没有看,也在听,他在听人们的议论。他的身边,恰好有一群刚赶回城里的人。
“哎,这烟花好像是钱塘江那边放的吧?”
“看样子是吧。你不记得回来时在江边看见的那只很大的画舫吗?没准那画舫的主人在放烟花,恰好让我们饱饱眼福。”
“是啊是啊,那画舫可漂亮了,还镶了金子玉啊什么的,准是个有钱人。”
“……”
宛遗辛嘴上依旧是微笑的,心中却毫无笑意。天上的烟花开得绚烂,连着串儿炸开,照亮了杭州城的天空,散开了是暗暗的红,就像是血的颜色。
这一年的上元节,注定是个血般暗红的夜晚。
“啊——”一声凄厉到绝望的尖叫划破夜空。
几十个蒙面黑衣人策马横冲,挥舞着长刀大斧,却直奔城西。
城西便是鼎鼎有名的江南二庄——玉筚庄和冉家庄。
路上行人纷纷躲避,唯恐黑衣人刀一挥自己脑袋搬家,数不尽的花灯被践踏得面目全非,散落一地,沿街的小贩挑着的担子也被掀翻在地,方才的欢笑已经变成了现在的惊叫。
宛遗辛也一把搂住冉漱瞳向客栈跑。他的确是跑的,就像那些行人一样。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施展轻功引得那些人的注意。但是有个人忽然拦在他面前。
“阿尘……”
“冉姑娘交给我,你马上赶去玉筚庄,来不及了!”郁落尘一迭声道。
“那你去苍松坡,是吧?”
“是,快去!”郁落尘直接从宛遗辛手上把冉漱瞳抱起来,头也不回往回灯客栈奔去。
冉漱瞳话都来不及说,就感觉已经被郁落尘抱进了回灯客栈的一个房间里,“郁姑娘,那些人是去庄子里的……”
“嗯,我知道,我们不会让庄子出事的,令尊令妹不会有事的……”
“那遗辛……”
“他绝对不会出事的,他要是敢不回来见你我就打断他的腿。你在这里等着,千万别到处去,等打退了他们,冉庄主会派人来接你的,现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青葙会照顾你的。”
“哎……”听着郁落尘自相矛盾的话语,冉漱瞳还想再说话,身前一阵风过去,郁落尘已
经走了。冉漱瞳微微一愣,这就是遗辛口中所说的简单粗暴吗?不过,似乎只有她,能够与遗辛那样说话呢。
作者有话要说:更到这里还算是比较轻松的~
☆、冰盏一裂血色寒
城西已经是一片的混乱,刀剑挥舞,火光点点。
围攻二庄的人除了芙蕖舫的人,还有西辽派来的一队兵士,假扮汉人混入江南。二庄的人与敌人隔墙相斗,不少来犯者都被搠死在墙下,但是庄中也有损失,形成了僵持对峙的局面。
宛遗辛在人群中施展无常步,倏忽之间击倒数人,跃上玉筚庄墙头,仗剑矗立,只见冷光之下,俱是血肉模糊,不由得眼中漫起一层杀气。
三条人影忽然从人群中飞出,三样兵器一起向宛遗辛身上招呼。
“之前我对你们太仁慈了。”宛遗辛冷笑着,剑如流水,一叠长声,三条人影还未靠近他,就已经跌在了地上,血蔓延出来,与地上原有的血迹搅和在一起。
云凤娘子,焦颇,初九。
宛遗辛冷冷地看了他们的尸身一眼,再看了他们的兵器一眼。
他们的兵器,凤头杖、五毒棍、青钢剑,都已经断作了九截。
一阵风声呼啸,几十个人持剑直刺宛遗辛身上各处大穴。宛遗辛没有转头,只看着指向他眉心的一剑。只有这一剑才是真的,其他不过幻象。一笑,抬手出剑,寒刃如霜,映亮了飞起的道袍一角。
苦渡道长。他仰天躺在了地上,拂尘染血,喉上的血洞仍然在涌着鲜血,眼神中充满了惊怖。
“看招!”四样武器分别从四方穿出,直取宛遗辛。宛遗辛眉梢微扬,右手剑起,连挽四个剑花,剑指四方,足下虚摇,移步无常。他明明刺出了八剑,但却快得几乎难以看到他出手。但是,前胸碧玉杖碎,后背红缨枪断,左侧鬼头刀折,右侧青花斧裂。颇有名气的芙蕖舫四个杀手,蕤宾、中吕、大吕、太簇,各在两招中,折了兵器,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