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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白一阕 当前章节:146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8

宛遗辛冷眼看着地上躺的尸体。之前他有很多机会杀他们,但是他没有杀,他的确是太客气了。

“你还不出来吗?别人送死你看得很开心吗?”宛遗辛冷冷地持着犹在滴血的剑,“既然来了,何不出来?”

“你的听力不错。”一个男子轻盈地落在靠近墙头的屋檐上,一身白衣,面戴白纱。与此同时,一条紫色身影越过众人,站定在屋檐另一端。杨彻不放心宛遗辛一个人面对这么棘手的人物,还是赶来与他并肩作战。

宛遗辛对杨彻微微点头,又看着白衣男子,“多谢虞舫主夸奖。”

这个棘手的人物自然是芙蕖舫舫主虞莲府,当年的江南四俊之一,俊美阴冷带有一种极其危险的魅惑力,丝毫不同于李锟鋙的理智沉稳、白楼惜的潇洒爽朗,而与林筠的神秘孤傲也有所不同。然而后来李锟鋙

不知所踪,白楼惜死于非命,林筠重伤遁世,虞莲府的气焰大涨,带领芙蕖舫东征西战,江南一带甚至中原武林,已经鲜有门派能与之抗衡。

“你的父母是白楼惜和挽霜?”虞莲府微微笑道。

“你明明知道。”

“我本以为你会恨林筠的。”虞莲府说着,瞥了一眼杨彻,“我只和你说话。”

“家母白乔。”杨彻冷声道。

“唔,恭喜你们表兄弟相认了。”虞莲府不动声色。

宛遗辛直接忽略方才虞莲府的话,“想说什么,你便直说。”

“呵,林筠的徒弟,果然爽快。”虞莲府拍了拍手,“我这次来,一为林筠,二为相思谱,三为江湖霸主。”

“杀苑主,得相思谱,雄霸江湖。”宛遗辛的眼神蓦地凌厉,“你设想的倒好。”

“聪明。”虞莲府阴阴地笑。

“这些本来没有什么。”宛遗辛话锋一转,“但是你引了辽人南下。”

“既要江湖,更要天下!”虞莲府瞳孔微收,“为虞家祖上复仇,击杀姓赵的!”

“我自然知道,”宛遗辛微微地笑,“你已经知道了什么?”

“林筠未死,密室传说极有可能是假的。”

“嗯,也许,但是我不知道师父在哪里,更不知道相思谱在哪里。”

“哦?”

“既然按你所说,师父未死,活人每时每刻都在动,他去了哪里我如何管得着?我只能管死人在哪里。而既然有一个大活人,那么相思谱定然在活人身上了。”

虞莲府剑眉一挑,“小子,你耍我。”

“那是当然。”宛遗辛很大言不惭地承认,“你引辽人南下,荼毒生灵,本是逆天之举,我们怎能让你知道相思谱的去处,让你遗祸天下呢?”

“哈!”虞莲府傲然挥袖负于身后,“便算无相思谱,我也可以称霸江湖称霸天下!”

他一字一顿地说,“但我一定要杀林筠,千刀万剐!”

“你要杀他,是因为你的女人爱他,所以你恨……”

“你难道不恨?”虞莲府冷笑,“若非他忽然出现,你娘怎么会服毒自尽?你的父亲怎么会……”

“那是因为你不肯救!”宛遗辛眼中已经有火光跃动,他的话未完,剑已经刺出。

“遗辛小心!”杨彻喝道,同时也一剑挑出。他一直冷眼旁观,已明白宛遗辛惹怒虞莲府不成功,反而被对方惹怒。他对一切并不了解,因而无法提前预防。

“好一把定水玉蛟!”虞莲府瞥了一眼,轻声赞道,让开杨彻的一剑,自腰

间抽出一柄剑来,刹那间寒气彻骨。虞莲府握着剑往宛遗辛的剑上一挑。

寒光溢处,“当”的一声,宛遗辛手中的剑已经断成了两截。

宛遗辛嘴角微微一动。祭窀阴寒锋利,吹发即断,被誉为“鬼剑”,果然名不虚传。但以利剑打断对方兵器本来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让人感到惊惧的,是宛遗辛忽然用手掩着口,浑身抽搐了一下,跟着把断剑往地上一撑,几乎稳不住身形。

“你的内劲……”杨彻惊道。

虞莲府隔物传功,把阴冥玄寒掌的寒气传到了宛遗辛身上!杨彻此下只觉一身的冷汗。此前宛遗辛与南吕对掌已经受过寒功之伤,如今虞莲府的功力比南吕深厚许多,岂不是更加重宛遗辛的伤势!

“别忘了,我可是玄迹妖卿……”虞莲府阴恻恻地笑。

杨彻一跃挡在宛遗辛身前。

“你也不是我对手。”虞莲府冷笑。

杨彻不说话,也在冷笑。

他明白只要他一出手,也许就会血溅墙头。

所以他没有动,持着剑封紧全身,护着宛遗辛。

他没有动,虞莲府也暂时不动。他要等杨彻露出破绽。

但是他可以说话。他冷笑着,“定水玉蛟与祭窀从未交锋过,今天是第一次。”

他手上的祭窀泛着寒光。杨彻的定水玉蛟依旧一动不动。

这时宛遗辛却忽然直起身来,对虞莲府一笑,“虞舫主……”

杨彻微微一怔,身前已经露出破绽。但是虞莲府似乎也怔了一怔,因此没有出手。

“虞舫主,你可知为什么,你的人马,久久攻不下二庄吗?”宛遗辛笑着说道。

虞莲府眼角微敛。

“你不怕你那华丽的画舫,变成一堆废木头吗?”宛遗辛很好脾气地笑。

“你有这样的自信吗?”虞莲府眉毛挑起。

“你,又有这样的自信吗?宛遗辛吃吃地笑。

“当然。“虞莲府嘴角挑起一抹笑。

“你不是虞莲府。”宛遗辛双目注视着他。

“你竟然没有受伤。”

“因为我没有受伤,所以我知道你不是虞莲府。而且刚才大好机会你竟然没有对表哥出手,更加证实你不是虞莲府。”宛遗辛从杨彻身后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若你是虞莲府,我和表哥现在可能都已经趴在地上了。”

“虞莲府”微笑。

“你的剑的确也很阴寒,但是它终究是比不过祭窀,它是与祭窀同炉铸造的祀穸。”宛遗辛认真地看着对方,“你是谁?”

“耶律琦

。”那人揭下面纱,扬手一弃。

“耶律将军归为辽国大将,何苦为芙蕖舫卖命?”

“他有他的野心,我有我的打算。”耶律琦道。

“耶律将军既然在此处,那么虞舫主应该在舫中了。”宛遗辛笑道,慢慢地移步到耶律琦身前,杨彻也已经慢慢绕到耶律琦背后。

“可能在舫中,也可能不在。”耶律琦道。

“无论他在哪里,都不太安全。”宛遗辛道,“你也是。”

“我知道,你用围魏救赵的计谋派人偷袭芙蕖舫和翠菂园。”耶律琦眉尖微蹙,“但是此计实在是危险得很,二庄的人手不足以同时顾及两边。现在你们不过是艰难死守,我们大辽的精兵很快就会攻下二庄。即使你们偷袭成功,二庄也已不保!”

“你知道你这样我们知道了什么吗?”宛遗辛道。

“什么?”

“你们在这里安插了奸细,否则怎么会如此清楚?”宛遗辛一笑,“不过今天你和你的精兵们都回不去了,真是可惜啊。”

“哈。”耶律琦冷笑。

“水!”杨彻喝道。

墙头上立马钻出了几十个人,拿着刚打的水往攻庄的众人泼去。冬春之际的水冰冷彻骨,芙蕖舫一些人已经惊叫倒地,瑟瑟发抖。西辽的精兵久居北方,已经习惯了严寒,又训练有素,依然继续与庄众缠斗。

“继续!”杨彻又喝道。

几十桶枯枝碎石被倒落墙头,顺着水流滚得到处都是。庄外众人一时之间狼狈不堪。

耶律琦被宛遗辛和杨彻两人前后相逼,不敢轻举妄动,只大笑道:“你们这些臭水树枝能奈我何?人家好歹也用大石头砸,你们这算是什么?哈哈哈——”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希望你还有命看到。”杨彻冷冷道。

话音刚落,有人遥遥喊道:“将军!我们被包围了!”

“听到了吗?那些派出去的人并非前去偷袭,而是从外围包围你们,形成夹攻之势!”杨彻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嘿!”耶律琦一跃而起,扑向杨彻。杨彻矮身避过其剑锋,定水玉蛟紧随着刺向耶律琦右肋。耶律琦一个翻身从杨彻头顶越过,转身架开定水玉蛟,祀穸划了一个弧线,指向宛遗辛拍来的手掌掌心。宛遗辛急使无常步,同时化掌为指,以指为剑,急取耶律琦右手手腕。

剑指!耶律琦一咬银牙,和身向前,祀穸剑微微上抬,左手自右臂下伸出,向宛遗辛发出凌空一掌。

宛遗辛的剑指虽然凌厉,却因不及剑身长,有些吃亏,此时见耶律琦左掌暗中从右袖

下伸出,剑指立即化为手掌,与耶律琦左掌相抗。双掌相交,耶律琦稳如泰山,正自得意,宛遗辛却已经凭借巧劲顺势从耶律琦身后翻过去,手肘重重地撞在耶律琦脊骨上。

耶律琦痛呼一声,反手握剑往后一捅,在宛遗辛左臂划了一道口子。

宛遗辛眉头微微一皱,一甩袖子,以绵力裹住祀穸,往外用力一扯。

祀穸是耶律琦心头宝贝,自然不会让宛遗辛轻易夺取。他见祀穸向外翻出,赶紧反手紧握住剑柄,一时慌乱,不暇顾及仍在一边的杨彻。杨彻乘此良机,定水玉蛟直取耶律琦后心。忽然一点寒星自暗中激射而出,钉入杨彻右腿。杨彻吃痛之下,定水玉蛟去势趋缓。宛遗辛见杨彻受伤,微微一顿,耶律琦已经反手一拉把祀穸夺回。但是宛遗辛也马上反应过来,趁耶律琦拿剑未稳,一脚把剑踢飞,然后纵身夺剑。耶律琦也紧随跃起,双手成爪抓向宛遗辛。

杨彻自然知道宛遗辛在给自己创造机会,见耶律琦掉入圈套,猛地腾空而起,定水玉蛟白光夺目,破空长鸣,自下而上一剑刺穿耶律琦的心脏。

耶律琦一时大意竟致丧命之祸,急坠而下,大喝一声,“放箭突围!”

喝毕,他人已经重重地摔落人群之中,血溅满地。

宛遗辛接着祀穸,反手掷出,庄内靠墙一棵树上发出一声惨叫,一个人被祀穸钉在了树干上,手脚正在挣动。

“呵,原来是你吗,无射?”宛遗辛冷笑。

“你……你会……后悔的……”无射挣扎道。

宛遗辛目光一动,飞身上前拔出祀穸,无射再不能说一句话,顺着树干滑了下去,血从树干蔓延到地上。

兵众听得将军号令,又见将军死在墙下,更有二庄人马前后夹攻,已自慌乱。一时之间羽箭乱射,刀枪狂舞,倒伤了不少自家兄弟。然而刚才泼下的冷水已经结冰,冻住了树枝碎石等杂物,不少突围的人被绊倒在地,有的被后面涌上的人群活活践踏而死,有的则被从外围射入的羽箭射死。

一夜之间,多少人失去大好头颅,多少人的青春被无情剥夺。上元节没有了团圆,却添加了太多的鲜血与仇恨。

玉筚庄内外都是血迹与尸体,还有一些房屋被烧着了,火光点点。

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有如劫灰,在告慰那些死于此夜的亡灵。

“怎么样了?”宛遗辛把杨彻扶在一边,让木如兮为他处理伤口。

杨彻已经把钉入腿中的铁蒺藜取出,似乎有点苦笑,“伤到骨头了,应该要做一段时间的跛子了,幸好无射没有在暗器上

喂毒,否则就……”

“你真是不小心……”木如兮打断了他的话,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宛遗辛听着又吃吃地笑。木如兮怨念地看他一眼。

杨彻却忽然转过头扳过木如兮,把她抱在怀里,正色道:“若是我成了跛子,你还嫁给我吗?”

木如兮本是作为他的婢女跟在他身边,虽然喜欢他却不敢多说,没想到此时被他一下子拥在怀里,一张俏脸红得像被火烧过,半晌才道:“你……没想到这种时候你反而学会了开玩笑……”

“庄主。”莫明在木如兮不知所措的时候恰好来到,杨彻忙把木如兮放开。

“我庄死亡十九人,伤三十三人,楼房损毁两所,属下已经着人处理。木公子从冉家庄回来,报冉家庄死伤共三十一人。”

“很好。你让人把外面的那些人也都埋了,别引起太大的慌乱。”

“是。”莫明点头。“还有苍松坡上也有死伤……”

“阿尘回来了吗?”宛遗辛截住莫明的话。

“……呃……”莫明欲言又止。

“没回来是吗?”宛遗辛拉住他的衣服。

“是,宛公子……”莫明低头。

“表哥,你好好养伤,我去看看。”宛遗辛的声音似乎还很平静,但他的人早已经冲了出去。

苍松坡上平日里都是松树,今日却是满眼的死尸。

宛遗辛怔怔地走上去,看着一地血污与断肢,眼中掠过一丝萧索。这些人,为了主子为了所谓的忠诚或者义气,死在这里,却没有人去收殓,任其腐烂成为森森白骨。“可怜河边无定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冉叔鉴也在苍松坡上,他的冉家庄紧邻苍松坡,自然早一步就到了。他的脸色同样悲伤而萧索。

“这些人,都火化了埋了吧。”他叹着气道,缓缓转身,正好对上宛遗辛略微失神的眼睛。

“遗辛……”

“冉伯父,我……来看看的。”宛遗辛从失神中反应过来。

“一切都结束了。”冉叔鉴轻声道。

一切都结束了吗?

那么,阿尘呢?

“你是来找郁姑娘的吧。”冉叔鉴道。

宛遗辛抬头看他一眼,心底的事情忽然被看穿,有点轻微的不自在,但是他马上便淡淡地说道:“我承诺了一个人要照顾好她,我不能负了我的诺言。”

“嗯,我明白。她是个好姑娘。”冉叔鉴又叹了一口气,“我让许多人去找了,可是……”

冉叔鉴没有往下说。其实多说了也没用。

宛遗

辛漫无目的地跨过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向前走着,眼睛忽然似被利刃划过一般刺痛了一下。他的脚步慢了,却仍朝着那棵高大挺拔的松树挪近。

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停住了脚步,树干下土中一点白光,如霜,如雪,刺得他的眼睛发痛,却又不忍移开目光。

落鸢刀。

宛遗辛的心里在乱跳,但是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异样。一个庄丁看他盯着那把刀,已然识趣,走去拔那把刀。

刀似乎被狠狠地钉入土中。那个庄丁用力地把它□,一股暗红的血水随刀涌出,浓郁得让人窒息。

“宛公子。”庄丁把刀呈给宛遗辛。他们都当宛遗辛是准姑爷,对他毕恭毕敬。

宛遗辛接过刀,细细地看。当年落鸢刀主郁孤烟何等风流人物,最终还是死于非命归于尘土,只有一句“刀出鸢飞,刀落鸢亡”犹在江湖中流传。

而今刀落,人是否……

宛遗辛不愿想。没有尸体,那么总还是有希望的。

“庄主,宛公子,那边有两个死人,好像是……”一个庄丁前来报告,他看到那刀,不禁轻轻呼了一声,“啊……”

“你认得这把刀?”宛遗辛问。

那庄丁忙点头,“小人当年年轻时,见郁大侠用过……”

他现下四十多岁,当年见过郁孤烟用这把刀,也是可能的。

宛遗辛微微苦笑,“劳烦你帮我寻一寻这刀的刀鞘,可否?”

“是。”庄丁应了。

宛遗辛取出一块帕子,抹着刀身,随冉叔鉴一行向那发现死尸的地方走去。

一群庄丁围在尸体旁边,面色带着些恐惧,见庄主过来,便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冉叔鉴和宛遗辛走上去一看,冉叔鉴脸上已经变了颜色。

死去的两个人,一个躺着,胸口插了一柄匕首,脸色安详,微含笑意,竟是谢轩英;另一个人本是趴在地上的,现在被庄丁翻了个身,看得清他泥污之下犹如敷粉的面容,一头的白发散在地上,污秽不堪,眼睛大睁着,死不瞑目,赫然是令江湖少女闻之色变而众人多年寻之不得的采花老贼狐王孙。

“想不到狐王孙已经投入了拭骨盟下,更想不到一代采花贼,到头来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下。”冉叔鉴看着插在狐王孙身上的长剑。

“冉伯父是说,狐王孙是被谢轩英杀的吗?”宛遗辛淡淡地说。

“你看,他身上除了这柄谢轩英的佩剑外,别无外伤,难道不是谢轩英动了手吗?”冉叔鉴抬抬手,一个庄丁前去把那佩剑拔下呈给冉叔鉴。

宛遗辛看了

看那把剑,“怎么能仅凭一把剑确定呢?伯父又怎么知道这是不是谢轩英的佩剑呢?”

“狐王孙逍遥多年,武学上必有其过人之处,因而能顺利一招伤到他的,应该是他熟悉的人,那样他不会太多防范。”冉叔鉴摸着下巴的胡子道。

“也不一定,不过谢轩英倒是死在了狐王孙的手下。”宛遗辛道。

“青狐掌吗?你们去看他胸口是否有青黑的掌印。”冉叔鉴挥了挥袖子。

一名庄丁应声上前,用剑挑开衣襟,一个青黑的手印正正地印在胸前。

“那么是说,谢轩英偷袭狐王孙成功,但同时也没逃过狐王孙临死的一掌,而青狐掌打中人之后,掌上的毒会令人微笑而死。”冉叔鉴分析道。“然后又有人给他补了一匕首。“

“谢轩英为什么要刺杀狐王孙?”宛遗辛淡淡道。

冉叔鉴一时语塞,半晌道,“小人之间,总有矛盾,同而不合。”

宛遗辛嘴角似是有一丝淡笑,“既然他们自相残杀,那么为什么阿尘的匕首会插到谢轩英胸口上呢?她无需那样做。”

冉叔鉴的眉头耸起,“那么说来……”

“有一类移花接木的武功,冉伯父听说过吗?”

“你是说有人以内劲引得他们的兵器互相向对方招呼,不费力便杀了他们?”冉叔鉴脸色又一变。

“差不多吧。不过那人只是引了谢轩英的剑去刺狐王孙,狐王孙不知其中有问题,见谢轩英持剑来刺,自然要还手,这样给了那人机会,出手给予两人第二次重击,所以谢轩英中了一把匕首……”

宛遗辛话未说完,冉叔鉴已惊讶道,“莫非是郁姑娘?”

“怎么可能?”宛遗辛苦笑,“这期间肯定有旁人来过,只是不知道他是来救人还是来杀人的。”

“宛公子。”刚才那个四十多岁的庄丁抱着一把刀鞘走来。

“谢谢。”宛遗辛向他轻轻点头。

“啊,这是小人分内的事。”庄丁忙道。

宛遗辛接过刀鞘,白光一闪,落鸢刀还入鞘中。

“这是压在刀鞘下面的……”庄丁捧着一张纸,不知是交给庄主还是宛公子比较好。

冉叔鉴瞥了一眼,便看向宛遗辛,神情复杂。

宛遗辛凑过去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十个血字:

华山缥月居,独候宛公子。

☆、雁迹飘零客影孤

晚风凄凄,月明星稀。

宛遗辛本来想回玉筚庄去,但他陪着冉叔鉴走到冉家庄门口看到那道投在红墙上的影子时,不得不停下来。

“瞳儿,怎么站在外头?”冉叔鉴问道。

“我,我想和宛公子讲几句话……”冉漱瞳有点支支吾吾的。

“唔,小心莫要着凉。”冉叔鉴说完,带一众庄丁进门去了。

“瞳儿。”宛遗辛轻轻道。

“遗辛,郁姑娘她……她是不是出事了……”冉漱瞳的说话声越来越低。

宛遗辛的心里莫名地抽紧了一下。怎么她会想到?

“嗯,她……瞳儿,瞳儿你怎么了?”宛遗辛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忽然哭起来的冉漱瞳。

“为什么你总是那么的关心她……”冉漱瞳取出手帕抹着泪水,哽咽着,“你那日才来提亲,连良辰吉日都选好了,你却又要离开我。每一次她有危险,你都忙着去救她……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你让我怎么办?”

“我……”宛遗辛只得伸手环住扑在他身上的冉漱瞳。

“我不是不让你去救人。只是为什么你总是对她这么好?她就算是你同门也应该有个度吧……你们都不顾男女授受不亲,还住在同一个屋子里……”

宛遗辛心里叫苦连天,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位极少涉足江湖的大小姐。正在酝酿着安慰的话,忽然冉漱瞳把他一推,把一件东西丢在地上,后退一步,叫道:“你怎么不说话?你说你有没有真心对过我?你只是看我可怜同情我吧!你去退了这门亲事,去找你的郁落尘!这个还给你,我不要你的可怜!”

被丢在地上的是那个碧玉豆荚,里面珊瑚制成的红豆在一摔之下散落地上,浑圆似泪,殷红如血。

“瞳儿,你愿意听我说几句话吗?”宛遗辛走上一步。

冉漱瞳不说话,也不走,只是定定地立着,抽泣着。

宛遗辛叹了一口气,“既然你问了,那我也不得不说。我的师父让我要好好照顾她,因为他是我师父的兄弟的女儿。如果她被人所害,我怎么向我师父交代?而且我行走江湖,不可以做一个背信弃义的人。瞳儿,我与她不过兄妹之情,而我真心在乎的人,便只有一个。”

他去牵冉漱瞳的手,冉漱瞳没有躲闪,他便道,“只有你一个。”

冉漱瞳沉默着,等泪水都干了,才抬起头道:“暂且信你一回。等你回来,我们就成亲……”

“好好,你看你,鼻子都红了,梨花带雨啊……”宛遗辛笑道。

“讨厌!”冉漱瞳不再生气,

娇嗔着举起袖子遮住半张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拉住宛遗辛的袖子道:“你千万要小心。”

“我知道了,不会让你堂堂冉家庄大小姐嫁给一个缺胳膊少腿的丈夫的。”宛遗辛说着拾起地上的碧玉豆荚和红豆,放在冉漱瞳的手心,“以后别这么斤斤计较了。你要嫁了我,阿尘也是你小姑呢。”

“你这个疯子乌鸦嘴。”冉漱瞳骂道,说完却又不好意思地一笑,低垂了头。

宛遗辛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我先走了。外头风大,快进去了,你还要好好地等我回来呢。”

宛遗辛举步向玉筚庄走去,走出了百米外,回头,灯笼下红墙上,影子犹在摇曳。

宛遗辛轻轻的摇头,苦笑。

真心?谁知道谁是真心的呢?若非为了那个计划,谁愿意演这样一场戏,徒负了他人的琉璃心。

到头来迷雾散去,不知真心到哪里去寻找。

终不过一场痴妄。

上一次在华山脚下,两人同骑拌嘴不断;这一次,却只留下他一个人孤身涉险。阿尘啊阿尘,你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宛遗辛独立在华山缥月居前,看春雪消融,木发新芽,心中浅浅地问。

抬头,任春风吹起白色的发带,凝视着站在身前黑衣蒙面的男子,又越过他的肩头看向他的身后。但是,没有他想见的人。

“宛公子你好。”黑衣男子语气和善。

“别来无恙了,南吕。”宛遗辛轻轻地带着疲惫地一笑。

“宛公子还记得某人?”南吕问道。

“承您厚爱,差点没把这条命交代在密室里。”宛遗辛微微点头,“芙蕖舫第二杀手南吕,阴冥玄寒掌的威力果然非同小可。”

“第二杀手?”南吕的话音微抬,“哼,林钟在有些方面,也未必及我。”

“你做个杀手,真是可惜了,倒是应该另立门户的。”

南吕却没有接受他正面的挑衅,只笑道:“你的内力也不错,上次交手,说实话我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是么?”宛遗辛低低一笑,两个小小酒窝挂在脸上,“若你今日想一决高下,在下定当奉陪到底。”

“那是当然的了。”南吕道,拍拍手,“我知道你挂念着她,我要你看着她安好,那么我们的对决才算公平。否则心里有个缺口,做什么事情都不顺利的。”

“南吕公子很体贴嘛。”宛遗辛依旧是低低地笑,神色里掩不住的疲倦透过笑意浮涌,让南吕也怔了怔。

但是下一刻宛遗辛已全神贯注地看着从屋中被抬出的女子。她静

静躺在一副担架上,一头乌发垂落。

“我封了郁姑娘的昏睡穴。”南吕在一旁道。

“你想如何对决,生,还是死?”宛遗辛只看了郁落尘一眼,负袖侧身,看着南吕。

“我不想你死我活的,不如我们换个方式?”南吕道。

“请讲。”

“鄙人生平爱酒如命,听说宛公子擅酿枇杷好酒,相必也是爱酒之人,不如我们比试酒量,若我先醉了,郁姑娘你尽可带走,无人阻拦;若是公子先醉,那么……”

“一言为定。”宛遗辛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甚好甚好。拿酒来!”南吕挥袖。

“我还有一个要求。”

“请讲。”

“我想先看看她。”宛遗辛淡淡道。

南吕似乎有点笑意。宛遗辛也不顾,径直向担架走去,身前两个黑衣人马上踏前一步,拦在宛遗辛面前。宛遗辛没有说话,静静站着。

南吕的袖子又是一挥,两个黑衣人见主子下令,便垂手退在两边。

宛遗辛缓缓迈步走向郁落尘,抬手覆上她的发,轻轻抚过,“阿尘,等我。”

他回身,看着南吕。南吕站在缥月居门前,招了招手,做个请的动作,又对手下道:“我们在偏房喝酒,你们把郁姑娘抬来室内,别把她冻着了。”

“多谢。”宛遗辛依然一脸淡淡的笑,随着南吕进屋。

缥月居里寂静无人,屋中器物散落一地,窗边暗黑泛红的东西,似是血迹。南吕请他进了偏房,关起房门,里面已经摆好了一排的酒坛子。两人坐到了那张被砍了七八刀的破桌子边上。

“宛公子不担心这屋里原来的主人?”南吕问道。

“担心?有用么?”

“说得也是。宛公子一向是明白人。”南吕笑着取下了面纱。

宛遗辛忽然愣了一下。

“怎么了?”南吕把面纱放在桌上,拿起酒坛往两人碗里倒满酒。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是如此俊俏的少年……”宛遗辛幽幽道。

南吕感觉自己被自己口水给呛到了,“宛公子你……过奖过奖,咳咳……”

“第一碗酒。”幸好宛遗辛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举起碗放在唇边。

“干!”南吕一饮而尽,亮了亮碗底。

宛遗辛也喝了,只是比南吕要慢,喝罢也亮了亮碗底。

“这些我偷偷藏的,也不是什么陈年佳酿,所以我倒不可惜我们这么喝法。”南吕笑着说。“难得找到一个人陪我喝酒,要喝个痛快!”

“你若想痛快,又不吝

惜酒,干脆整坛好了。”宛遗辛笑道。

“嗯?对啊,就这样吧!”南吕拍案而起,随手拿过两坛酒,把一坛抛给宛遗辛。“宛公子真是爽快!”

“非也非也,我只想节约时间,时间可宝贵得很。”宛遗辛接过酒,拍开封泥。

南吕觉得自己又被呛了一口。果然竹隐苑下的人行事古怪说话气死人不偿命,江湖传言还是有其可信之处啊。“请!”

“我敬南兄一坛!”宛遗辛直接仰头灌酒。

南吕怔了怔,心道自己又不姓南,却见宛遗辛已经喝起酒来,那坛酒倾泻而出,尽数倒入宛遗辛口中,无半点溅出。

宛遗辛一口气喝完一坛酒,“啪”一声把那酒坛子摔在地上,摔成了一地碎片。

南吕也微笑,抱过酒坛喝完,砸得粉碎。

“痛快!”南吕俊俏的脸上泛起潮红。

宛遗辛却神色如常,“一碗加一坛,我们来第二坛。”

春天的阳光暖暖地映着缥月居,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晌午。太阳渐渐躲进了云层后。

“晚上也许有风雨来袭。”宛遗辛放下酒坛,看看天,又看看满地的碎瓷片。

南吕抬手又摔碎了一个酒坛子,“一碗加三坛,我现在肚子里都是酒了。”

宛遗辛浅浅地一笑,他喝了一碗加三坛的酒,竟还是神色如常,“来,第四坛。”

“你……”南吕有点无奈的笑,“厉害啊宛兄,你要再喝半坛我就服你,你把郁姑娘带走。”

“这可是你说的。”宛遗辛笑着拍开第四坛酒的封泥,仰头便喝。他放下酒坛的时候,南吕红红的脸上眼睛都直了。

“你!你喝了整整一坛!”

宛遗辛轻轻一抛,坛子落地碎成一地珠声。“服不服?”

“服了!”南吕大笑站起,戴上面纱,“我输了,但是平生有你这么一个能喝酒的朋友,是南吕的荣幸!”

“我们现在算朋友吗?”宛遗辛轻声问。

“朋友与敌人,不过一步之差。有我这样的敌人,总好过有一个虚伪的朋友。”南吕意味深长地看宛遗辛一眼。

“你倒是很自信。”宛遗辛笑。

南吕忽然凑过来,“林钟不及我的地方,就是没有朋友,甚至不知道如何对待感情。”

“为什么告诉我?”宛遗辛看他的眼。

“我不想看你死在林钟手上。”南吕也看他的眼,“往后若有闲暇,必定再邀你同饮。”

“好,我若成亲,也会请你来喝喜酒的。”

南吕又笑了,“我这辈子还没喝过喜酒,就等你

那一回了。”

他走出去,对着外头叫道:“弟兄们,走吧!”

风拂过云,吹得破门微微颤动。宛遗辛倚在桌边,几乎是不可抑制地呕吐着。他的胃好像被烧着一样,刚喝下的酒都被呕了出来,甚至包括午饭吃的馒头。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的烈酒。谁说酿酒的人一定会喝酒,他宛遗辛就是不会。南吕凭的是真的喝酒本事,他却非千杯不醉,只是用内力来维持自己的常态。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第四坛酒灌下去的,只是知道若是南吕还不走,他一定会当着南吕的面把所有东西都呕出来。

胃里的酒吐得差不多了,宛遗辛支撑着站起,深吸一口气,向屋外走去。正厅里担架上,郁落尘的穴道已经被解开,但是她尚未醒来。

宛遗辛摸摸她的头,把她抱下担架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郁落尘微微地动了动。

“阿尘,阿尘,再不醒就我就不给你吃红烧猪脚了。”宛遗辛轻轻道。

“遗辛……”郁落尘的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看宛遗辛。

“我在这里。”宛遗辛又摸摸她的头。

郁落尘的手微微抬起。宛遗辛又把她抱紧了点。

“阿尘……”

白光乍然在郁落尘的袖间爆开,疾刺向宛遗辛胸口。宛遗辛侧身一让,臂上发力把郁落尘重重地推了出去。“砰”一声闷响,郁落尘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而宛遗辛的右肩上,赫然划出了一道血痕,一柄短剑在他身边雪地里。

“谢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宛遗辛捂住右肩伤口。

“哈哈哈,宛遗辛你好眼力!”“郁落尘”支撑着站起来,一把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本来面目。“我究竟哪里做错了,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宛遗辛的脸上又出现了那两个小酒窝,“头发的触觉不一样呵呵。”

谢慕涵脸色大变,“你……你果然是个疯子!”

“和你开玩笑了……”宛遗辛歉然一笑,“阿尘不喜欢红烧猪脚,也从来不会喊我的名字。”

谢慕涵的俏脸微微扭曲。

宛遗辛好脾气地对她笑,“你既然知道她叫我疯子,你也应该叫的。不过既然你能扮程苑主,为什么不能扮阿尘呢?”

“你……”谢慕涵脸色阴晴不定,“你早就知道了……你怎么会知道?”

“告诉你也无妨,你们的笨蛋舫主根本就没想到,做雁梳的人就是程苑主。”

“那,那就是说……”谢慕涵眼睛转了几转,她本是聪明人,一下便想明白了,“我们都进了你们的圈

套!”

“还没笨死嘛。”宛遗辛戏谑道。

“那,那你为什么要来?”谢慕涵又问。

“因为我还是希望见到她。”宛遗辛收了笑容,淡淡道。

谢慕涵怔怔地看着宛遗辛,半天才道:“你刚刚为什么没有下杀手,你若是要杀我,我现在也不能站在这里说话啊……”

宛遗辛还是淡淡道:“你不是也没下杀手吗?”

谢慕涵语塞。她不知为何方才在一剑刺出的时候心念微动,便刺偏了。

“你还年轻,还不算讨厌……”宛遗辛依旧很温和,虽然声音有些虚弱,“现在你回去和萧倾一起,他还是有可能爱你的。”

谢慕涵忽然掩面痛哭,“不是的!你根本不知道!他又不是爱郁落尘!他爱的是,是……呜……”

谢慕涵忽然转身向山下奔去。

这出乎了宛遗辛的意料,他大喊一声:“喂!”

喊声在山中回荡,灰色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在视野中。他只好坐下来自己调整呼吸,处理伤口,很遗憾地看着山下的路,喃喃:“你不应该下山的,我说过今夜会有风雨。”

电光闪过,树木在雷声中颤栗。

漆黑的土地庙笼罩在雨中。风扯去了树木的枝叶,狠狠地鞭打在小庙的屋顶上。

又是一道雷电劈下。电光消逝的时候,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黑影。那黑影摇晃着冲向土地庙,在另一声响雷炸开之时,翻身扑进了土地庙。

庙里应该是没有光的。但在那黑影扑入了庙中,正在喘息的时候,角落里忽然出现了一点光亮,一时间照亮半个小庙。

“花非花!”随着黑影的一声惊呼,一个人擎着烛台从角落里长身而起,向黑影走近。烛光映照出谢慕涵苍白而微有惊恐的脸,嘴角微有血迹。

“谢姑娘,在下在此恭候已久。”花非花晃了晃烛台,漂亮的娃娃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他是虞莲府倚重的人,平时一般放在身边,现在芙蕖舫进攻江南二庄受挫,只好把花非花这些近侍也派遣出来。谢慕涵看见他就暗道不妙,此人心狠手辣又对舫主忠心耿耿,分外难缠。

“你来做什么?”谢慕涵冷冷道。

“奉舫主之命,来给谢姑娘送药了。”花非花笑着,袖子一抖落下一个白瓷小瓶。他接在手上,送到谢慕涵面前。

谢慕涵的脸一瞬间变得极度苍白。她猛然尖叫一声,十指成爪,抓向花非花。花非花嘴角透着一丝冷笑,侧身让了一步,烛台对上了谢慕涵的手。谢慕涵手掌一热,马上一收。花非花已经飞起一脚,正踢在

谢慕涵小腹上,把她踢出了几米远。

“谢姑娘,舫主也是为你好的,花容月貌的,留条全尸很不错了,可别不知好歹。”花非花笑得阴恻恻的。

“萧倾呢?”谢慕涵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惊慌。

“呵呵,萧倾嘛……你的萧郎只怕现在也是自身难保了!”花非花的冷笑中带上了得意,“花某不才,现下已奉舫主之命,执掌拭骨盟。”

“你……”谢慕涵挣扎着从地上撑起来。

“顺便告诉你,你弟弟已经死了,死在郁落尘的手上。”花非花阴恻恻的笑容贴近,“不过郁落尘也死了,死得很惨了,那张脸被剑划得都是血。你比她幸运多了。当然,你若是恨她抢走你的萧郎,杀了你的弟弟,你可以到了地府直接找她算账。”

花非花说完,仰天大笑。

谢慕涵强撑着一口气,“这些都不是理由!我要舫主要杀我的理由!我要的是理由!”

花非花笑声骤停,毒蛇般的眼神直逼谢慕涵,“如果你一定要一个理由,那就是——你竟然对宛遗辛下不了手!心慈手软的人对舫主来说已经是废物了!”

“哈哈哈——”谢慕涵忽然尖声笑了起来,在漆黑的雨夜里显得恐怖异常。

“拿来!”谢慕涵的面容已经扭曲,向着花非花伸手。

花非花轻轻哼了一声,白瓷瓶扔向谢慕涵。谢慕涵接过,拔开塞子,仰头把瓶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花非花,我奉告你一句,今日舫主如此待我,他日你的命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谢慕涵轻蔑地看他一眼,嘴角沁出带血的微笑,缓缓倒了下去。

花非花的面容也在烛火下显得微微扭曲,一层寒意浮上心头。他伸手抱住软下来的谢慕涵的尸体,嘴凑到了她的颈间。

“遗辛!”当宛遗辛在缥月居里运了一回功,正坐着发呆的时候,却听见了冉漱瞳的声音,接着就看见了跑进屋子的冉漱瞳。

“小姐小心!”冉漱瞳身后跟着一个人,紧跟着进来把绊倒酒坛差点摔在地上的冉漱瞳扶住。

“瞳儿?你怎么来了?”宛遗辛赶忙起身拉过冉漱瞳,让她坐下。“莫……公子。”

跟着进来的那人是玉筚庄中的莫明,深得杨彻重用,“宛公子这话折煞小人了,小人不过是个下人,公子叫我阿明就好了。”

“遗辛,你来了这么多日还不回去,杨大哥和我爹都着急了,让莫大哥来接应你,我……”冉漱瞳忽然住口。

“那你怎么来了?”宛遗辛笑问。

冉漱瞳不答。莫明很不识情趣地

在一旁道,“小姐不放心公子。”

“莫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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