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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白一阕 当前章节:1480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8

“哦?你爹能让你来?”宛遗辛笑着看冉漱瞳。

“他知道我来。”冉漱瞳微微嘟着嘴。

宛遗辛淡淡一笑,看着莫明。莫明道:“冉庄主同意大小姐和我们一起来的,还有一些庄内的弟兄们,公子尽可放心。”

冉漱瞳微微把头转向莫明,莫明这下马上会意,“大小姐和公子久未见面,小人就不打扰了。”

说罢便退了出去。

“怎么冉庄主不派人和你来?”宛遗辛道。

“莫大哥本来就是我们庄里的人啊。后来爹推荐他到杨大哥那里帮忙的。”冉漱瞳回答道。

宛遗辛心里微微一动,握着冉漱瞳的手紧了紧。

冉漱瞳微微侧头,“遗辛,你不高兴?郁姑娘她……”

“死了。”宛遗辛生硬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她……”冉漱瞳有点错愕,不知所措地握紧宛遗辛的手。

“她死了。”宛遗辛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点疲惫,“我救不了她的人,连尸体都见不到。”

“见不到尸体的话,她还有可能活着啊。”

“不可能了,芙蕖舫的人恨不得让她彻底消失。”宛遗辛低声道,“他们也希望我彻底消失的,只不过还没到时候罢了。”

冉漱瞳猛地颤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我肯定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宛遗辛摸摸冉漱瞳的头。

冉漱瞳把头埋在宛遗辛肩上,“我不想你有事。有些事情无法预料,也可能无法避免,但我希望你不要太自责,那不是你的错。你若有事的话,我怎么办?郁姑娘的仇又有谁来报?”

“放心。我现在……只是觉得好累。”宛遗辛搂着冉漱瞳的肩膀,“我只是想,好好地休息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说实话写瞳儿的时候写得各种矛盾...

☆、碧落断弦君不知

五天后,宛遗辛决定返回杭州。

一行人很快就行经那座土地庙。只见庙上空乌鸦盘旋,哇哇乱叫,伴着一阵腐臭之气。

“遗辛,什么味道这么难闻?”冉漱瞳掩着口鼻道。

宛遗辛尚未回答,莫明已经拱手道:“待小人前去查看。”

“多半是死人,没什么好看的。”宛遗辛淡淡道。

“莫大哥,还是请你去看看吧。”冉漱瞳道。

“是。”莫明应了一声,翻身下马,走进土地庙。他几乎是在一开门的瞬间就跳了出来,用袖子扇着风,道:“真的有个死人,脸上被乌鸦啄得残缺不全了,好像是……”

“好像是谁?”冉漱瞳脸色有点紧张,头有点不自然地想扭向宛遗辛。

“好像是‘天仙子’谢慕涵……”莫明低声道。

“谢慕涵?”冉漱瞳吃惊道,“她怎么?”

“一代美人竟落得被乌鸟分食的下场,真是可悲……”莫明轻声感叹。

“她已经是行尸走肉了,总是扮作他人的样子,已经迷失自我了吧。”宛遗辛幽幽道。

冉漱瞳叹息了一声。树林中忽然也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低低的,幽幽的,只有莫明和宛遗辛听见了。

“谁?”宛遗辛道。莫明已经一道剑光向林中劈去。

彼时正是开春不久,树木方长出新芽,稀稀疏疏的,本不应该阻碍视线,但是除了方才被剑气劈落的枝叶外,偌大林中并无一个人影。

“刚才一定是有人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到前面镇上投宿。”宛遗辛说完按辔先行,一行人继续向南进发。

树林中仍旧寂然无声,但是土地庙边投下两个影子,可以看见是两个人,其中一个的影子呈三角形,似乎戴着斗篷一类的东西。

两个影子在那儿立了半晌,斗篷人影开口了:“埋了。”

斗篷影子说完,头顶数只乌鸦应声落下。

另一个影子呼一口气,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铁锹,开始挖地。他挖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挖出了一个可以容下一个人的坑穴。

斗篷影子的怀中已经多了一具尸体,残缺不全的尸体。

谢慕涵的尸体冰冷,皮肤惨白,被乌鸦啄烂了,却没有一滴血迹,脸部残留的部分出现尸斑,颈边有一串牙印。

斗篷影子把她放入挖好的坑穴中,拿铁锹的人便开始把土填回去。他填土却填的很慢,一边填一边看着尸体,“舫主果然把花非花派出来了,这白蝠功,他练得比云凤强多了吧。”

“天下人说你无情无义,只是玩弄女人感情

。依我看,你却是个多情种子。”斗篷影子道。

“呵。可惜她对我毫无感情呢。”拿铁锹的人自嘲地一笑。

春风微拂,金乌已坠。树伸着狰狞枝丫有如索命的恶鬼。

人已经埋入了土中,坟头上竖起了一块木牌。

“还记得这诗吗?”斗篷人影托着一张布帛。

“怎会忘记?”

“你信吗?”

“信或不信,有些东西就是改不了了。”

“真是宿命……”斗篷影子轻叹,忽然静了下来,“他回来了,我先走了。”

说话间,斗篷人已经滑出了几十步,片刻不见人影。

拿铁锹的人伸手托住斗篷人抛下的布帛,轻声念道:“‘杨柳疏疏疏影晚,凝水含丹,别岸琵琶慢。碧荡轻漪浮菡萏,曾经苦梦金绦烂。 剑临珠帘筵宴散,屏剪烛花,凋尽流光盼。暮色入杯杯愈满,艳残香断雕花暗。’好一首《蝶恋花》,只可惜花已谢了。”

一个白衣少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坟边,静静地听他吟完整首诗,笑道:“萧盟主,没想到你的折扇换成了铁锹后,依旧风流倜傥。”

一手握着铁锹,一手捧着布帛的,便是玉树临风惹天下女子痴迷不已的萧倾。听着这句带着讽刺的话,萧倾好脾气地微笑,“把你的小美人留在客栈,自己跑出来风流?”

宛遗辛微微笑道:“我都在山上待了五天了,你怎么现在才来收殓她?而且拭骨盟那么多人,怎么还需要萧大盟主亲自前来?”

萧倾眼中秋波流转,佯作娇羞,“哎呀,人家已经不是拭骨盟盟主了,现在花非花成了盟主,我却要躲避舫主的追杀。”

“花非花?”宛遗辛愣了愣。

“我知道的太多了,又不能为他所尽用。所以我只能去死了。”萧倾谈着这些,却仍旧是笑着的。

“呃……”宛遗辛反而没有什么可以说,只好道,“刚才应该是还有个人吧,那是谁?”

“以后你会见着的。你见着我,怎么还能想着别人?”萧倾又是倾国倾城地一笑。

宛遗辛只觉得全身鸡皮疙瘩簌簌地往下掉,脑子赶忙飞快运转,忽地笑道,“萧倾,我忽然发现,其实你是个多情偏作薄情的……”

“什么?”萧倾含笑问道。

宛遗辛一笑,两个酒窝挂在脸上,“孩子。”

萧倾的笑容一时间滞了一滞。

宛遗辛又续道:“天下女人说你玩弄女人,是个轻浮浪子,薄情公子。但她们不知道你是因为有情而薄情,就像现在,谢姑娘死了,你回来葬她,其实你是有情的

。所谓薄情,只是你不想把情分给其他女人罢了。你的心里只有一个她,你要把所有的情给她。”

“宛遗辛。”萧倾冷冷道,他宽大的袖子在无风的夜色中飘动。

“难道你不承认吗?”宛遗辛用明利的眼神看着萧倾的眼睛,“你在逃避,你也是在逃避,你不能让人知道你在为她牵肠挂肚,为她哭为她笑,你不敢在别人面前用自己真实的一面面对她!我们都是同类!”

“够了!”萧倾蓦地拂袖,宛遗辛身边一棵树轰然倒地,宛遗辛只距那树半米远,却毫发无损。“在云南的时候,我欠你一命。今日便算还清了!”

萧倾的眼角敛起,“宛遗辛,你也不过是个善于伪装的人罢了。”

一语言毕,萧倾冷笑一声,怫然离去。

他居然生气了!自己居然把萧倾惹怒了!这还是那个温柔妩媚的萧倾吗?没想到把道听途说得来的东西用来讽刺萧倾会有这种结果,看来传言萧倾有忘不了的女人是真的。关键是,莫非他忘不了的,便是阿尘?

宛遗辛的微笑变成苦笑。现在想这个有意思吗?他本无意揣测别人的内心,只是郁落尘死了,他自私的一面让他不自觉地想伤害别人,以求得同病相怜。只是萧倾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许久,宛遗辛拾起盖在坟头上的布帛,轻声道:“‘艳残香断雕花暗’,说的不也是你吗?”

回到了玉筚庄的宛遗辛像是变了一个人,把杨彻吓了一跳。杨彻的的确确是被吓到了,即使他平素冷静沉稳。玉筚庄再没有出现宛遗辛的笑声,砍柴的大叔做饭的大妈都不再被他开玩笑,回灯客栈也全交给了青葙和谭禾去料理。

宛遗辛现在只是每天喝酒吟诗,据下人报告,他每天吟的都是同一首诗。而且他不会喝酒,若是用内力控制,他可以“喝”很多,但是最后都要吐出来;如果是真的喝酒,他喝几杯就要醉的。

“庄主,要不要给酒?”木如兮微微皱着秀眉。

“给他吧。”杨彻渐渐就习惯了宛遗辛的异常,“他只是借酒消愁。”

“可是,宛公子已经五天都这样了。今天早上喝了两杯就醉了,睡到了黄昏又爬起来要酒喝。”木如兮小声道,“再这样下去,他和冉姑娘的亲事……”

“你觉得他爱的是漱瞳吗?”

杨彻的问题很简短,木如兮却呆了一下,“你是说,莫非他爱的是……”

“杨大哥。”木如兮的话被一声呼唤打断,她马上闭上嘴巴。

“瞳儿。”杨彻应了一声,顺口接了下去,“他在房中。”

“我带了枇杷酒来,没那么容易醉,对身体也没那么伤。”冉漱瞳驾轻就熟地走进来,虽然看不见,但是她对两庄的路熟悉得很。

“嗯,那你自己进去吧。”杨彻点头,“如兮不用拿酒去了。”

冉漱瞳提着那壶酒,径直推开了宛遗辛的房门。

空气中漂浮着酒气,刷刷的声音,宛遗辛似乎在写字。冉漱瞳关上门,走过去放下酒壶,轻轻地按着宛遗辛的肩膀,“遗辛,在写什么呢?”

“唔……雁去还来,漫风卷一岸轻烟薄雾。水色朦胧,都话是秋水伊人天妒。倚栏听钟,茶香醴淡,映影江枫满。虚华应叹,当时红凤青龙。”宛遗辛的话音里带着几分醉意,顿了一下,又吟下阙,“仍忆桃李开时,墨浓书正好,巾短情长。血溅华堂,寒剑横,明了浮生一梦。古佛青灯,烛明开慧网,尽归清悟。春江缘尽,一怀别绪谁懂。”

话音刚落,冉漱瞳脸色微变,“遗辛,你,你要皈依……”

“瞳儿。”宛遗辛叫了一声,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摇了摇。

“遗辛……”冉漱瞳挨着宛遗辛坐下来,“若果你做了和尚,我便去做尼姑。”

“笑话,都成了和尚尼姑,怎么成亲?这首诗,是从师父那里听来的……”宛遗辛沉沉说道。

“我好怕你不开心,怕你离开我,我不要你离开我。”冉漱瞳轻轻地,一字一字地说,“我要和你在一起,到我们俩头发都白了,我们还会在元夕去看花灯看月亮……”

“瞳儿,别说这些了,这是你带来的酒吗?”宛遗辛伸手拿了酒壶。

“不可以!你醉了!”冉漱瞳摸索着要抢酒壶。

“陪我喝一次酒,好吗?不会喝很多的,反正我一下子就会醉了。”宛遗辛拔开塞子。

枇杷酒的香气溢了满屋。

冉漱瞳伸手,摸到宛遗辛的脸。他瘦了,脸上有少许胡渣,她很心疼,心疼身前这个男人,她知道他有很多事情要做,即使他总是那么开心,但是他却拜托不了上一代人的阴影,一直活在宿命里。他这个样子,让她怎么忍心拒绝?她在认识他后,才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爱。她真的爱了,把从前的不幸都抛在了脑后,即使她知道她不该。她不知道将来会怎样,她只想要现在,只要能在一起,她都会陪他,那么,便一起喝酒吧。她不愿意让他寂寞独酌。

酒光灯影,瓷声轻响,月色入户,美人如画。温酒的红泥小炉烟气氤氲,弥散在瑞脑香中。

“遗辛,我觉得……热……”冉漱瞳倒在宛遗辛怀中,面色通红,喃喃。

“我也是……”宛遗辛以手覆额,看着怀中人朦胧的脸,不自禁地俯□,在冉漱瞳的双唇上轻轻一啄。

冉漱瞳的脸更加红了。她伸手想推开宛遗辛,却一软,头挨在宛遗辛胸膛上。宛遗辛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气息在颈上萦绕。

尘……阿尘……

宛遗辛整个人都晕眩着,猛地把冉漱瞳横抱起来,放在床上,伸手去解她的衣扣。冉漱瞳的双手也慢慢地环住了他的腰。

不是的!不该是这样的!

宛遗辛猛然打了个寒噤,将冉漱瞳一推,冲到窗边打开窗子。一阵凉风吹进,把宛遗辛身上的热感吹成了冷汗。他微微运了内劲,把方才喝下的枇杷酒呕出。

冉漱瞳被他一推,重重地撞在床板上,酒醒了大半,惊愕了半天,而后才开始觉得整个背部疼痛不已,“啊——”

“酒里有合欢散。”宛遗辛似乎没有听见冉漱瞳的□。

“遗辛,你……好大的力气……”冉漱瞳扶着床沿挣扎着坐起来。

宛遗辛才缓过气来,把冉漱瞳扶坐起来,“酒里有合欢散。”

“合欢散?”

“酒能乱性,再加上合欢散……为什么要放?”宛遗辛对着冉漱瞳,又重复了一句,“为什么要在酒里放合欢散?”

“你问……我?”冉漱瞳微微发怔。

“是,为什么要……”

“为什么你认为是我?”冉漱瞳又惊又怒。

“难道不是吗?酒是你带来的,门是你锁上的。”宛遗辛轻声道。

冉漱瞳脸色微变,“不,不是我……”

“嗯,就算不是你,但是你知道酒里有什么东西。无论如何,下药的人没有太多恶意,他只想我们快点成亲,生米煮成熟饭的话,不成亲也不行了,对不对?”

冉漱瞳心中一惊,把脸别开,她不想让宛遗辛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她现在是吃惊而愤怒的。

“瞳儿,我并不是怪你。”宛遗辛轻声道,“我真的不怪你,是我欠你。”

“欠我?”冉漱瞳忽然想起些什么,“遗辛,我要你严肃认真地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宛遗辛漫不经心地问道,但他的脸色已经变了,他知道冉漱瞳会问他什么,这个问题他们一直心照不宣,现在终于要面对了。

冉漱瞳看不见宛遗辛的脸色,忐忑许久,终于开口,“你爱的是郁姑娘,对吗?”

宛遗辛道:“人都死了,还提来做什么?”

“不,我要听你说,是不是?”

宛遗辛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有一个故事,

你要听吗?”

冉漱瞳默默点头。

“有一个少年和他的师父去到云南大理,那个以风花雪月著称的地方。他在一个小村子里认识一个少女,对她一见钟情……”宛遗辛忽然顿了顿。

一见钟情……冉漱瞳咬了咬唇,原来他的一见钟情不是对她,而死对着另一个“她”。

“他们一起聊天,一起唱歌,一起谈论武学,一起去郊外采各种颜色的鸢尾花。女孩送了少年好多辛夷花,又帮他制成了干花……日子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是半年,他很喜欢那个女孩子,喜欢那个女孩的温柔可爱,喜欢她有时候的小小的刁蛮。他相信女孩也对他有好感的。但是他和师父要离开云南了,他和女孩约定,半年后回到云南一起去看洱海边他们种下的鸢尾花。”

冉漱瞳的心里一抖。这不只是有好感了吧,男有情女有意,只是不曾开口罢了。

“半年之约未到,少年便去了云南。但是他只见到了一村子干涸的血迹,还有四十四座坟头。没有一座坟是女孩的,他相信女孩还活着。但是他也在女孩家里发现了一个药瓶……”

说到此处,宛遗辛又顿了顿,冉漱瞳轻声问:“什么药?”

“君不知——一种能使人失去至少一年内记忆的药……少年循着村外的马蹄印追去,一直追回了杭州,他才明白敌人的目的不是女孩,而是他与他的门派。他从敌人手里救下了女孩,带她回家。女孩认得很多故交,却忘了半年前认识的他。”

冉漱瞳虽然听得酸溜溜的,但心下也滑过一丝黯然,又听宛遗辛续道:“于是少年用以前的方式和她交流,假装重新认识,希望,希望有一天,女孩一觉醒来,可以一下子认出他……”

“后来……”

“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女孩死了,少年的希望都破灭了,他连唤醒她记忆的机会都失去了。”

“这是你的故事,”冉漱瞳喃喃,“遗辛,你不敢面对……”

“当作在讲别人的故事,才不会那么痛苦。”宛遗辛轻声道,一滴湿湿的液体滑过脸颊,他拂袖擦去,“我真的很希望她能记起过去。”

“你不知道对着一个女人夸奖另一个女人很残忍的吗?”冉漱瞳的声音微微颤抖,“既然那么爱她,又何必对我演戏?”

“我……”

“你不爱我,就像青葙说的,你只是可怜我,同情我……”冉漱瞳呆呆地说着,无神的双眼更加无神。

“我,我不是……”宛遗辛微微地阖上眼,眉头微皱,“也许是,我爱得不够。”

爱得不够?这算什么

?冉漱瞳的泪漫出眼眶,肆意在脸上奔走。这句话比一句不爱更伤她的心。爱得不够便说明了她比不上郁落尘。他直接说不爱就好,为什么偏偏还要撩动她的一丝希望?

冉漱瞳扶着墙,轻轻地走出屋子。她异常镇定地走出去,以至于没有人发现她的伤心欲绝。她抹净脸上泪水,走出玉筚庄,凭着对周围事物的熟悉,漫无目的地走进玉筚庄边的林子里。

“瞳儿!”宛遗辛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不!我不要见你!

冉漱瞳心中想着,脚下加快步伐,往林子里奔走过去。泪水再次无声地爬满脸颊。

“瞳儿小心摔……”

“啪”地一下,冉漱瞳在宛遗辛的叫声中被一块石头绊倒,跌在地上。宛遗辛忙冲去扶她。冉漱瞳闻到宛遗辛的一身酒气,一把把他推开。

“你明明爱她,为什么要说爱我?为什么要对我好?你给了我希望又让我绝望!我等了十八年,以为可以幸福了,你只用几句话就让一切灰飞烟灭。我付出我的整个真心,却只是换来了你的虚情假意。若早知如此,我宁愿从未与你相见!”

你我的相见,难道不是必然吗?

宛遗辛心中默念,仍旧去扶冉漱瞳,“瞳儿,我不是想这样……”

“够了!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你们的阴谋你们的较量,我却必须要成为牺牲!”

你们?宛遗辛心里咯噔一下,清醒几分。果然是这样吗?冉漱瞳知道一些事情的。但是现在他没有多想多问的机会了,因为他听见了五个人靠近的声音,还有那一股强硬的杀气。

他站直身子,把冉漱瞳护在身后。冉漱瞳毕竟是见识过刀枪的,也感觉到了那不同寻常的气氛。

“出来。”

宛遗辛话音刚落。一个人拍着手,从树后兜了出来,其余四人跟在他身后,在宛遗辛和冉漱瞳两人身前围成半圆。

为首的那人生得一张粉雕玉琢的娃娃脸,眼中却透着邪气,就像一个古怪的瓷器娃娃。

“在下花非花。”

“久仰大名。”宛遗辛似笑非笑,“花盟主。”

“托公子的福,花某做了盟主。”花非花歪了歪头,言下之意自然是指萧倾败在宛遗辛手下。

“你想杀我。”宛遗辛淡淡道。

“在下确有此意。”花非花脸皮倒是很厚,直接回答,“但是舫主性喜干净,所以想让公子先交出相思谱,我们都不想这谱上都是红红一片的。”

“你若杀了我,相思谱自然是你的,但是——”宛遗辛瞥了花非花一眼,“我既能让你取代萧倾做

盟主,自然也可以叫虞莲府换一个人取代你。”

“呵呵。若是换了从前,只怕花某不能。但是现在公子酒醉心碎,憔悴之至,我怎么会错过机会?”花非花的娃娃脸上笑得天真烂漫,眼里却是丝丝狠戾。

“你这是乘人之危!”冉漱瞳轻声骂道。

“瞳儿,与你无关。”宛遗辛踏上一步,“冉姑娘与此无关,要动手只我一人奉陪,不可伤她。”

“一个人心中若是有了牵挂,那么他便输了一半了。”花非花叹息,“不过我答应不伤她便是了。不过现在我可不能让她走,否则她告诉两位庄主,我们两个也不好较量一番了。”

宛遗辛微微颔首。花非花已经一掌劈来,他虽然是乘人之危,却也不愿意用兵器与赤手空拳的宛遗辛过招。

宛遗辛使出天女散花掌法,逼退花非花的一记劈掌,随后双指疾速伸出,点向花非花心口檀中穴。

花非花一个轻盈的转身,避开宛遗辛指间锋芒,双腿连环踢向宛遗辛。宛遗辛站定了也不躲避,左手横手切向花非花的腿,右手一伸又指向花非花腰间穴道。

花非花只感觉宛遗辛手指上渗出剑气,忙缩腿上跃,顺势一掌劈向宛遗辛脑门。他忽然反应过来宛遗辛在以指为剑,若是被他点中,不死也得残废,于是手上一掌沉沉地拍向宛遗辛。

“地魔裂石?”宛遗辛眉头耸动,“你原来是地灵子徒弟。”

“嗯哼。”花非花冷笑一声,“现在才知道?不过死人的血可不太好喝。”

他说着,忽然张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扑向宛遗辛。

原来花非花也在练白蝠功!此功修炼时需要吸食人血,吸血后功力倍增,花非花通过吸血,地魔裂石之功的威力势必大大加强。宛遗辛赶忙使出无常步法,避开花非花的一扑,但是那一掌却来不及躲开了,只好咬牙运功,向上一托,硬接花非花的凌厉一掌。

“砰”一声双掌相交,花非花居高临下占据优势,一阵重压迫向宛遗辛,把他逼退几步。宛遗辛本来就有伤在身,身体虚弱,再硬接这一掌,直接就坐倒在冉漱瞳身边,吐出血来。

“遗辛!”冉漱瞳赶紧扶着宛遗辛。

花非花阴恻恻地笑着,飘然落在宛遗辛面前,伸手就抓向宛遗辛胸口。冉漱瞳听得风声,想要去挡。宛遗辛已一把推开冉漱瞳,袖子一挥,辛夷花瓣疾飞而出,直取花非花的面门。但一洒出花瓣,他依靠的一口真气涣散,眼前一黑。

花非花也不顾那些暗器花瓣,他知道宛遗辛内力消耗过多,花瓣已经难以伤到自己。但是就在他将

抓到宛遗辛胸口的时候,手腕上一阵剧痛,忙缩手来看,却见自己小臂上被一枝羽箭洞穿,羽箭直没至羽!

花非花痛得撕心裂肺,娃娃脸都扭曲了,大喝一声:“谁?”

话音刚落,方才落下的花瓣连同地上的散沙一起纷纷扬起,罩向花非花等五人。花非花连忙后退,甩袖挥散面前尘土,依稀只见一个背着雕弓箭袋的人影倏忽飘过,似乎手上抓了一人。未及他辨认,已经听到玉筚庄中庄丁们前来寻人的呼喊声。

花非花扭曲的脸上愤恨不已,沉声道:“出师不利,撤!”

原来杨彻只是以为两人出外说话,未加理会。但是后来听人来报称庄外树林有打斗声响,便派人前来寻找。然而当他们发现靠在树边惊呆了的冉漱瞳时,花非花已经走了,而宛遗辛不知所踪。只有树上用羽箭钉着一张纸条:吾为公子疗伤,一月后相见。

众人再看落款,却只有一个字:人。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才更...复习好纠结...

☆、黄泉阙影芙蕖淡

“咳咳咳。”宛遗辛从昏迷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吐出一口血。但让他称奇的是那口血没有落在身上,而是被一个碗接去了。宛遗辛的眼睛随着碗向上移,看见拿碗的那只手白皙如玉,而手的主人更是面如冠玉风流倜傥,即使光线昏暗,宛遗辛也看见了他完美的下巴弧线。然后他闭上眼,过了一会又睁开看看,最后叹了一口气,“怎么又是你?”

“为什么不可以是我?”那人嘴角噙着狡黠而妩媚的笑,自然是萧倾了。

“为什么我要死了的最后一眼还要看到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运……”宛遗辛□道。

萧倾“啪”一声挥开他那把描金扇子,对着宛遗辛额头一敲,“死?你看看你全身上下,哪一点像是要死的人?”

宛遗辛闻言,瞪着眼把全身上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果然身上伤口都上了上好的金创药,什么胸闷难受全都没了,连衣服都换了,只是右手还有点麻,应该是那天和花非花对掌的时候用力过度了。只是,只是似乎还有一点不对劲!

“啊啊喂老萧啊你把我手脚都锁在床上干什么!”

萧倾显然是第一次被人叫作“老萧”,差点没背过气去,一收折扇转过头来,看着宛遗辛一脸郁闷的挣动手脚上的铁链,不禁想到了待宰的田鸡,忍不住就想开玩笑,“锁着比较好办事啊。”

宛遗辛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再死一回,心道这个人妖男女通杀自己处境真是危险至极危险至极啊!

萧倾不禁又笑出声,“骗你的,这个可不是我锁的,这里可不是我说了算。锁着你的那位不想你手脚乱动妨碍给你疗伤,所以就固定着你算了。”

“喂那我现在好了,总该找把钥匙来吧,哪个人这么无聊……”宛遗辛翻了个大白眼。

“问你要钥匙哦……”萧倾微微侧脸,一串钥匙从暗中飞出,稳当当地落在萧倾伸出的折扇上。宛遗辛看着那串钥匙表情更加郁闷,又看着钥匙的主人一闪消失在门边,只留下一个轮廓不清的背影。

萧倾笑着打开了宛遗辛手脚上的锁链。宛遗辛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我在这里呆了多久了?瞳儿呢?”

“半个月了吧。你的小美人被杨彻救回去了。”萧倾挥着扇子。其实天气一点都不热,但是他仍然挥着扇子,扇得他的话都显得飘渺。

“半个月了!”宛遗辛瞪眼,又看看萧倾,“你不会一直待在这里的吧……”

萧倾一挥折扇,一阵风扇到宛遗辛脸上,“人家哪里有那么空闲?不过是刚好路过刚好进来刚好见你醒了刚好伸手拿了个碗而已,给你

疗伤照顾你的是刚才出去的那一只。”

“他是谁?”宛遗辛刚刚只看见了背影,“好像上次树林里那个人。”

“好眼力。”萧倾侧脸一笑,“那是林钟。”

林林林林林林钟!宛遗辛差点咬到自己舌头,“怎么会是……林钟不是芙蕖舫第一杀手吗?等等,这里是芙蕖舫?”

“不错,这里是芙蕖舫总部。”萧倾笑得很温柔,“翠菂园。”

“什么?你不早说?”宛遗辛跳起来。

萧倾折扇一伸把他推回床上,“明明是你不早问,还怪别人。不过要提醒你,在这个听竹小筑里你可以随便走动,只是不能走过分花小廊,走过去了我们可不能保证你的生命安全,而且还会连累林钟。”

“啊?”宛遗辛还未反应过来,萧倾一挥折扇,施施然走出去了。

“怎么不点灯呢?好黑……”宛遗辛郁闷了一会儿,决定要出去看看,嘀咕着去摸床边桌子上的灯台。他虽然在黑暗中也能视物,但总不如点灯的时候好。但是他却摸不到烛台,只好失望地借着外头微弱的月光在床上摸到一件外衣,披在身上慢吞吞地走出门。

屋外一片寂静,银月如钩,竹影摇曳。没想到翠菂园里还会种这么多的竹子,把这间小屋层层地包围起来。他忽然想到这里会是谁的住所了。

他再向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了竹子间夹杂的几株辛夷花木上,树上已经有了花苞,粉粉的,很清新,在一众的竹子间显得格外突出。宛遗辛不禁伸手入怀,忽而莞尔,自己仅剩的花瓣已经用来对付花非花了。记得玉筚庄大战前的一晚,他还和阿尘用花瓣来打架,结果自然是两败俱伤。

但是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时光了。

宛遗辛黯然地叹了一口气。他最近酒喝得多了,叹息也多了不少。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宛遗辛低低吟道,拨竹而出。这个小园子里似乎没有路,花草随意生长蔓延。一路上看见的都是植物,没有一个人影。宛遗辛慢慢地闲适地走着,终于看见了另一处房屋。这处房屋比方才的小屋大了许多,但是也是朴素得似乎没有上漆,也没有灯光。宛遗辛走近了看,原来是屋上的漆早已剥落,屋檐上结满蜘蛛网,应该是长时间没有人居住了。只有门前的一盆兰花开得灿烂,说明还是有人在打理此处。

宛遗辛无心进内探看,转身想回去,走了一阵,却发现身旁都是竹子、柏树与花草,处处相似,竟难觅来时的路。夜里的水汽泛在花草之间,更是一片的朦胧。

抬头看着天空,月色也渐渐隐去,只余了酿成了

幽蓝的天空,沉沉地俯在竹林之上。

恍惚间微有器物相碰的声音飘至耳际。宛遗辛循声而去,水汽愈浓,烟气迷离,竹林的尽头,一泓绛色沉翠湖。

翠菂园的中心,是一个大湖。而这个听竹小筑,处于翠菂园的僻静一隅,在湖的一个拐角处,不易为人所发现。

宛遗辛又向前数步,只听得那声音是玉石相碰之声,轻微,却清脆。

他微微探头,只见临湖柏树下一个女子坐在石几边上,只露出一张侧脸对着宛遗辛,修长的手指拈着一个玉杯放到唇边,细细品着杯中的佳酿。她的乌发垂及腰际,连着她的一身黑衣,一起融入无尽的黑暗中,只有发上簪着的青玉簪在幽幽地泛着微弱的光。

宛遗辛脑中只剩了四个字:清淡出尘。

不知是仙还是鬼一般,尽管一身的黑衣,却掩不住那种淡然而带着一点忧伤的气质。那忧伤的侧脸,似乎与落尘忧伤的时候有点相似。她是这里的侍女吗?

“姑娘……”宛遗辛犹疑着唤了一声。

黑衣的女子轻轻转过头,目光像是月光,注在宛遗辛身上。她的样子真的很普通很平凡。阿尘一向是明艳的,就如她的生母一般,尽管宛遗辛从未夸过她的容貌。这个女子的容貌甚至比不上冉漱瞳或者木如兮,就像是那种在杭州城里一抓一大把的女子。但是在这样黑的夜里,这样暗的湖边,此情此景此人,显得分外的和谐,安详,与宁静。

“公子迷路了吗?”黑衣女子开口了,语气也淡得像她这个人,只是声音微微沙哑。

宛遗辛被她一眼看穿,不禁有点尴尬,“是……”

“既然到了湖边,不妨一坐,欣赏湖景。”女子淡淡道,“待会儿我带公子认路。”

宛遗辛于是讷讷地坐在女子对面。女子仍然拈着那只玉杯,“只有一只酒杯。”

“只有一只酒杯。”宛遗辛茫然地重复一遍。

“病人是不能喝酒的。”女子的目光仍是淡淡。

“呃,那个没什么……”宛遗辛慢慢地说,又看了女子一眼,再看一眼,然后忽然发现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了,这个女子的眼睛,竟然和郁落尘的很相似,除了眼神更冰一些。宛遗辛与郁落尘吵架的时候经常互相瞪着对方,对郁落尘的眼睛再熟悉不过了。“那个……我……我有个朋友和姑娘很像,但又有点不太像……”

“哦?”

“呃,冒昧了……我……”

“是落尘吧?”女子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不只是你一个人这样说。我习惯了。”

“啊?”宛遗辛吃了一惊,

“还有谁?”

“夫人。”

“夫人?莫非真是当年的江湖第一美人江浸月?”

“嗯。”

“阿尘和夫人……算了,我还是别说了。”宛遗辛苦笑。

“你是想说他们是母女吧?我可以告诉你,”女子一撩耳际的发丝,“他们是。”

宛遗辛愣愣,“啊,呃……我无心去探看别人的隐私……我……”

“足够了。”女子又慢慢地斟了一杯酒。

“啊?”宛遗辛又是一怔。这是什么意思?不过看样子这位侍女也不想说,他只好转换话题了,“为什么夫人要救我来这里?”

他想着敢做主把他救回来的,肯定只有夫人了。

女子微微摇头,“你是夫人的客人,她稍后会见你的。”

“哇,你们不怕我在这里会被你们的舫主抓去千刀万剐?”

女子语气还是淡淡的,没有半点波澜,“分花小廊的这一边,舫主不会踏入半步。”

“那么说他们是分居了?闹矛盾了?”宛遗辛开始胡思乱想胡言乱语,“那么林钟救我的话那他就是夫人这边的人,看来你们内部还分派……”

女子淡然地听着他的胡说八道,面无表情。

“对了,姑娘你见过林钟了吗?”宛遗辛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林钟?”

“是啊,萧倾说是林钟救了我的,但是两次我都只见过背影啊。”

“嗯。”女子的语气淡得不能再淡,以至于宛遗辛很想狠狠地把她拽起来。

“林钟是怎么样子的?”宛遗辛忍住心中的郁闷,目光炯炯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对方却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幽幽道:“她是个女人,就是一般女人的样子。”

幸好宛遗辛没有喝酒,否则他绝对会一口酒喷在面前这位淡雅女子的脸上。还有比这句话更废话的吗?竟然还要想那么久才能回答?天下不是男人就是女人,当然如果有人强辩的话那还有人妖,但是有这样子来描述一个人的吗?

不过芙蕖舫第一杀手竟然是个女人,倒是有点意思。江湖上莫说林钟相貌,便连性别都不甚清楚,如今却被他宛遗辛打听到了啊哈哈哈……

这几天不喝酒宛遗辛的脑子重又变得灵敏了,忽然想起了南吕那次那句愤懑的“林钟在有些方面,也未必及我”,不禁更加好奇。

于是宛遗辛摸摸鼻子,死皮赖脸地问:“我是说,她长什么样子?”

女子又淡淡地看他一眼,“就长我这样子,没什么特别的。”

说了等于白说……莫非这里的

人都和林钟有嫌隙,说起林钟语气都不太热情,人家分明是你们芙蕖舫里除了舫主外最有名的人物啊,不过也不排除嫉妒的可能性……

宛遗辛忍住在女子面前翻白眼的冲动,不过已经是为之气结了,看来以后走江湖还是不知道谁是林钟啊。

“林钟不是杀手吗?为什么派她去救人?”宛遗辛决定放弃对林钟的长相的好奇,但随即发现自己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若说芙蕖舫里谁能胜得过花非花又不让人发现,那自然非林钟莫属了。

但是女子却很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杀手不杀人的时候,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何况你是夫人的客人。”

“她怎么成为芙蕖舫第一杀手的?是杀了很多人吗?”宛遗辛正在没话找话说,因为他发现这个黑衣女子还没有带他去认路的打算,而他现在正闷得慌。

“因为她没有固定的杀人方式,江湖上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却没有人知道她的师承来历武功招式,也不知道她会在何时何地出现。越是未知的事物,越让人感到恐惧。若是像黄钟太簇他们,江湖上已知其名号,兵器又太过明显,他们反而难以动手了,而且恐怕早已经有人想要除掉他们了。”女子说着淡淡看了宛遗辛一眼,弄得宛遗辛有点尴尬,“夫人说过,容貌普通没有专门兵器的人最适合做杀手,他们即使是在大街上杀的人,旁人也难以一时认出来,又容易在下手之后全身而退。”

宛遗辛自打和她说话,第一次听她说那么长的话,虽然声音委实不怎么好听,“嗯,你们夫人讲得很有道理啊。如果像那几个杀手那样,一出去就被人认出来了。对了姑娘,我们讲了这么久,还没有请教芳名呢?”

“哦,我忘了说了。”女子淡淡地倒出最后一杯酒,她喝了一壶酒却毫无醉意,让宛遗辛微微妒忌,“我叫林钟。”

“什么?你说你叫……”

“林钟。”

“哇!”宛遗辛整个从凳子上跳起来,跳开了两步,瞪着那个淡然出尘的黑衣女子。那女子也抬头淡淡地看着他。

“林林林林林林钟?你说你是林钟?姑娘你别和我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女子悠悠地喝下那杯酒,语气淡淡,似乎浑然不觉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可怖的事情,但眼里的一丝笑意却掩藏不住。

宛遗辛整张脸都扭曲成了狸猫状。他竟然和林钟一起谈论林钟,而且这个林钟还一本正经地回答他的问题,显得他像一个笨蛋!她是故意的她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看来这个女人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无聊冷淡,她懂得幽默,会开

玩笑,还是那种很冷的玩笑!果然杀手是不好惹的,不仅会用刀剑杀人,还可以不动声色用三言两语杀人……

“林钟带公子认路,公子请随我来。”林钟收拾了桌上酒壶酒杯,站起来很自然地拉住了宛遗辛的袖子,有意无意地强调了“林钟”两个字。

宛遗辛忿然地看着林钟,为了怕她把自己丢在这里,只好忿忿地被她拉着走。

另一旁的一棵柏树枝丫上,一个人微微摇着折扇,湖光荡漾中映着他的眉眼如画,笑意媚然,自是萧倾。他袖中揣了一个玉杯,本来是来与林钟饮酒的,却看了场热闹。

唔,看来宛遗辛遇上对手了。萧倾笑得更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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