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林钟姑娘好早。”宛遗辛记忆力极好,昨晚认清了道路,今天起床出来闲逛,在一个周围丛竹茂盛的秋千边上遇到林钟,隐隐觉得头痛。
林钟还是一身的黑衣,坐在秋千上轻轻地荡着,那秋千的横木比一般秋千稍长,坐两个人都可以。“来了正好。”
宛遗辛对昨晚的事情已经认栽,但是林钟脸上冷淡眼中含笑的神情还是让他觉得有一点亲近的。“林钟姑娘找我有事?”
“帮我推秋千。”林钟道。
宛遗辛一个头成了两个大,刚才生出的一点亲切一下子变成满腔的郁闷。她这又是想什么?她可是杀手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还要人帮忙推秋千?
“你的右手受了花非花的一掌麻软无力,需要恢复。还有,不要对我翻白眼。”
宛遗辛的白眼翻到了一半赶紧恢复正常眼。他明明站在林钟后面,林钟怎么知道的?果然杀手很强大,万万不要惹。
宛遗辛悻悻然地去推秋千,顺便想套问一下芙蕖舫的情况。一推之下,只觉得秋千极重,一阵酸痛使他右手一缩。这丫头竟然用了千斤坠!
宛遗辛暗吸一口气,一伸手把秋千推得老高。林钟的黑裙在半空荡起,衣袂翩跹。
“为什么总是穿黑衣服?”宛遗辛问,“杀手的习惯吗?”
“我是在黑暗中长大的人,穿什么没有人会看的。”
“那像现在这样,有客人来了,像我也会看啊。你一身黑衣服再加上一脸的冷若冰霜的样子,自己心情都不好。”
“心情?在这个地方,没有人会管的。我是杀手,也是夫人的侍女,只用奉舫主和夫人之命前去办事。南吕夷则他们也一样。”林钟被宛遗辛推得高高的,却还能腾出一只手来把一缕头发撩回耳后。
“这样生活你们真是好闷啊,就像一个傀儡一样,被人摆弄来摆弄去的。”宛遗
辛忽然有点同情这些被江湖人痛恨的杀手。
林钟好像微微侧了侧脸,然后淡淡说:“也许吧,我们不只杀人,还要为主人办一些不方便他们出面的事情。但是我们也有自己的思想和情感。杀手并不全是无情的,不可能有完全无情的杀手。若是真正没有情感,那只是会看着他人的生死而置之不理,而不一定会轻易杀人。正是因为有情感,要护主,爱过恨过,他们才会为了心中所执着的东西产生杀气。”
她顿了顿,又道:“我们十二个人,都经历了很多东西,有的是为了替妻子复仇,有的是为了忠贞,这些外人都不曾知悉。其实我也曾在这园子外遇到过各色各样的人,为他们而喜而悲,知道什么是生离死别,也曾遇到过……”
她忽然不说了。宛遗辛推秋千的手也慢了下来。他觉得他知道林钟想说什么。她遇到过一个让她深爱或者是深爱她的男子,但是也许是她的杀手身份,让她不得已选择了放弃。宛遗辛看着面前这个杀手的背影,她相貌普通声音沙哑,她有着一份淡雅的气质,她看起来也不过十□岁,却被打造成了一个人见人怕的杀手,连爱情都无法获得,她本不应该是个杀手的。她承担了太多,就像阿尘,十多岁就逃不出宿命的束缚。
“这些事,你平时不会说吧。”宛遗辛的语气很温柔。
林钟回过头来看他,淡淡一笑。
宛遗辛推得更慢了,他第一次看林钟笑,尽管也是淡淡的,但是很好看。真的很好看。
他在失去阿尘后,忽然对另一个女子产生了一种想要保护的感觉,而这女子还是个杀手。真是神奇。难道是因为那种熟悉感?
宛遗辛心中干笑几声,却听林钟道:“我们现在要合作,合作需要坦陈相待。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宛遗辛皱皱眉头。她还是不愿袒露心迹。
“推高点。”林钟道。
宛遗辛用力一推。秋千回来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些铁链拖曳的声音。林钟忽然伸手把他一把捞上秋千,随后秋千下方开了个洞口,秋千的绳子暴长,没等宛遗辛说话,两个人已失重一般地坠入黑暗之中。
脚一触到地板,林钟马上把宛遗辛拉起来,秋千又收了上去。
洞口寂静无声地闭合。
宛遗辛现在能看到的除了黑还是黑,幸好林钟还拉着他。
“跟我来,这儿不许点灯。”林钟淡淡说。
于是他被林钟拉着走,所谓在黑暗中长大原来就是在这里吗?宛遗辛曾经的屋下密室至少还有微弱的光,但是这里真是个很黑很冰冷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
是一种墨色般却无光泽的浓黑。只有长期在黑暗中生活的人才能够看见。他根本不知道林钟带着他往哪里走,若非林钟拉着他的手,他简直就会觉得身处虚无之中了。林钟的黑发黑衣,与这密室已经是一体的了。
“你们的机关竟然做在秋千上,还要荡秋千,很不方便。如果要着急避难……”
“这儿从不用作避难。如果夫人需要我们,她会在下面打开暗门。”林钟停下来,“你在这儿等一下。”
拉着宛遗辛的手放开了。那一刻就如他想象的那样,似是身处虚空之中,他轻轻地叫一声:“林钟姑娘?”
无人应答。
他悄悄地从怀中掏出一块鱼眼石。那是他在林钟的房间里找到的,虽然光线有点暗,但是还是能看到一点东西的。在他面前一尺处有一张木桌,上面摆了纸笔。宛遗辛凑近了去看,只见是一首《宴山亭》。
浮雾虚雯,仍思杜康,洛水一湾春浅。魂铸莫邪,干将出匣,孤雁暗留灵剪。却枉沉吟,犹半掩、别楼新宴。寻遍,七窍玲珑心,见簪如面。
无意惊乱丝竹,踏痕谱相思,小珏微玷。胭脂色冷,镜锁鹣鹣,织锦枉然何限。秉烛烟残,空笑叹、影留芳甸。零落,沉寂雪、不再相见。
看罢,宛遗辛微微一愣,只觉想到什么,忽而又记得不清晰。微微一声弦响,彻底打断了他的思路。
弹琴的人指下揉捻抹挑,奏的是一曲《春江花月夜》,音韵缭绕。
那是林筠当年很喜欢的曲子。
当然,他更爱的是弹这曲子的人。
可惜,不是正走来的这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那个传说中的杀手终于能够出场了~~~
☆、墨黑玉白凭谁算
但宛遗辛对此人并无恶感,他只想叹息。
秋风画扇,清霜入鬓,不想如今,当时的一曲春意已经酿成了秋凉。斯人老矣,往昔难复,她还是如此思念吗?
当年江湖第一美人,多少人心中的仙神,却只爱一人,偏偏那人对她毫不动心。江湖美人与侠客之间,总是频繁地诞生着悲剧。
“啪”的一声,宛遗辛手中鱼眼石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击落,碎了一地。宛遗辛只在鱼眼石落地将碎的瞬间看见了一只白色绣花鞋头。
“这儿不许有光。钟儿没有告诉你么?”江浸月的声音冷淡而倦怠。
“我知道。”宛遗辛道。
“你看了那首诗?”
“是。”宛遗辛又道。说罢微微戒备,不知这女人会不会因为自己偷看了她的诗词而动手。
江浸月却没有什么动手的迹象,只是默然片刻,淡淡道:“那是你母亲给你师父的。那首词……矛盾得很。”
宛遗辛轻轻地张了张口,但没有说话。上辈子的恩怨他们本不该插手,林筠也不希望他插手。
“我的心里其实也很矛盾……”江浸月道,“算了,我说这些做什么……你若是见到了筠……林苑主,告诉他,一切已经办好了,程姑娘他们现在都安全。还有……”
宛遗辛听江浸月话音踌躇,不禁道:“还有什么?”
“……我希望他对莲府,可以手下留情。”
你就那么信不过自己的丈夫吗?宛遗辛心里嘀咕,但口中仍恭敬道:“是,我会尽力转告的。夫人救我,我感激不尽。”
“那是我欠了你父母的,你们不恨我,就行了。”江浸月幽幽道。
宛遗辛的眼角微微敛了一下,“晚辈,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吧。”
宛遗辛深吸一口气,“待此事了结,晚辈请夫人,还林钟自由。”
宛遗辛作了个长揖。他是下了决心才说出这番话的。本来他知道别人的家事他不应该管,但是不知道为何,他对林钟有一种亲近的感觉,即使林钟态度淡淡,他却还是希望林钟能够快乐。
他看得出,林钟并不快乐。
“钟儿?”江浸月语气微微惊讶,“莫非你是觉得她像落尘,所以……”
“那个,也许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是,”宛遗辛又吸一口气,“我真的希望她能够快乐,她不应该是个杀手。那是你给她的生活,不是她自己想要的生活。她应该有权选择。”
“哈?选择?你和我谈选择?”江浸月不屑地轻笑,“我们有选择吗?不止钟儿,我、莲府、筠哥,还有
你,都没有选择的机会,我们都是被宿命选中的人。人生的道路就是如此,一旦踏上了就没有了退路。如果可以选择,你会跟着林筠离开云南吗?”
“咚”一声心中闷响,如同被锤子猛敲一记,宛遗辛的身形晃了一晃,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定住。“可是林钟可以,等此时了结,你便让她离开,去寻找她的幸福。她已经在黑暗中生活了那么久,她应该拥有光明!她是你们养育的弟子不错,但是她也是个人,除去杀人的武器,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可是没有人逼她,这条路是她自己选择的,她是十二岁那年自己提出来要做杀手的,六年来她从无怨言。况且现在,杀人已经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她已经被印上了杀手的印记,你让她怎么做一个普通人?”
“有谁会一直喜欢杀人?她也许曾经为杀人而活,但是她现在遇到了她爱的人!你知道的吧,爱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你很少关心她,怎么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而让她成为普通人又何尝不可?江湖上本来就没有人认得她,她自然可以找一个幽静的地方,隐居起来……”
“那是你自己的想法,孩子。”江浸月冷冷地打断他的话。
“你有看见她的倦色吗?你把她培养成了一个一流的杀手,却不管她的内心感受吗?”宛遗辛也冷冷道,“夫人,你想要逃避,不想再被伤害,你把自己埋葬在这无尽的黑暗中,还要林钟来陪葬吗?你让她成了一个□纵的木偶,但她是个人,是个有自己的想法的人!”
宛遗辛一口气说了很多,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住了口。但是江浸月的脸色已经变了。
“她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是是我养大的,我有怎么会不知道……”江浸月沉默了半晌,轻声地叹息。
“夫人,为了你自己,为了林钟,走出这黑暗吧,不要让过去束缚了自己……”
“原来你也明白这道理……”江浸月忽然道,很轻很轻。
宛遗辛整个都愣住了。
江浸月的声音又轻轻地飘过来,“你在乎她?”
宛遗辛怔怔地看着那片黑暗。不知为何他看见林钟时有莫名的痛,也许因为林钟和阿尘有一点点的相似,触动了他的情愫,让他不自禁地为一个认识不久的杀手谋求改变命运的方法。既然他不能救阿尘,那么他便帮林钟。他忽然发现自己对着冉漱瞳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感觉。难道他真的牵挂上林钟?是她那天在湖边独酌时的淡然忧伤的气质和那一个淡淡的微笑,让他心动了吗?
但是,他怎么可以对不住阿尘?
宛遗辛茫然地点点
头,又摇摇头,“我,我不知道。”
江浸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如果你能,我也希望她幸福。”
宛遗辛又怔了怔,“啪”的一声,身后某处的暗门开启,又光透入。江浸月的人还处在黑暗之中,“你从那里出去吧。”
“是。”宛遗辛满脑子混乱,只好拱拱手,走到那暗门处,正跃上的时候,听到江浸月幽幽的一句话:
“你说想给她幸福,但谁知道会不会是你亲手毁掉她的幸福呢?”
宛遗辛无暇再问,他的人已经跃上了地面,暗门在他身后关闭。
忽然从黑暗中进入光明,宛遗辛有点不适应,用手挡挡眼睛。过了片刻,他放下手,入目还是一架秋千,林钟安静地坐在秋千上。
“你们这里有多少秋千啊?莫非每个秋千下都有暗门?”宛遗辛看出来那不是进去时的地方。
“当然不是。一共八个秋千,有的是生门,有的是死门,有的只能进,有的只能出。”林钟淡淡道。
“哦。”宛遗辛有点心不在焉,“林……”
“你自己先回屋子,今晚我们会送你回去。”林钟直接起身走了,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忽然那么快……”宛遗辛摸了摸下巴,“喂,我还没讲完呢!”
宛遗辛在屋子里发呆坐了很久了。他手里抓着一个时辰前从床底翻出的一条罗带。让他发呆的自然不是罗带本身,而是罗带上写了一首词。要说罗带上写词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奇的是那词便是宛遗辛私自收藏的一块手帕上的词。
那是阿尘写的词。在小竹屋没有被毁掉的时候,宛遗辛曾经偷看到郁落尘在手帕上写了一首词然后藏进柜子里,后来他偷偷地拿走了那块帕子,藏了起来。
可是这首词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虽然江浸月是郁落尘的母亲,但是她们之间几乎没有见过面。
“吃饭。”一个淡淡而又沙哑的声音响起。宛遗辛神游天外竟然没有发现林钟进来。
“昨夜烟雨扣院樨,夜深无梦泪沾衣。花阴酒醉和春泥。窗外千红空旖旎,妆容枯萎玉斋西。红颜孤老又何依。”宛遗辛悠悠地念着罗带上的词,“林钟姑娘,这罗带是你的吗?”
“这是什么?”林钟一边说,一边招呼几个婢女把食物放上桌面,“我没见过。”
“说谎,这罗带在你床底发现的。这首词……”
“唔,好香啊。江鱼包儿,炒夏菘,蜜汁沉香藕,桂花红枣糕,林钟你好久没有下厨了。”一声轻笑传来,萧倾已经摇着折扇飘到身边。
宛遗辛忽然觉得那条罗带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倒是萧倾的扇子“啪”的一声合上了,“咦?这不是我去年丢的罗带?”
“你的罗带?”宛遗辛皱眉,“那上面怎么有阿尘的词?”
“哈哈,你可别喝醋,这是小尘送我的……”萧倾眨眨眼睛,又是一笑,“骗你的,这是夫人写的词。”
“啊?咳咳……”宛遗辛觉得自己的脸色变青再变白,“既然是你的,那你拿回去啦。”
萧倾伸手临空一引,那罗带轻飘飘地飞到他的手中,“两位失陪了,夫人找我有事。林钟啊你千年不下厨,今天真难得,记得留一份给我啊。”
“无妨。”林钟的语气就像白开水。
宛遗辛看着萧倾抛了个媚眼一脸幸福荡漾地走了,不禁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萧倾他莫非是喜欢夫人……”
宛遗辛已经做好了被揍的准备,哪知道林钟眼也不抬,依然淡淡道:“嗯,很久了。”
她的样子让宛遗辛觉得就算跟她说她明天就要死掉了她也还是那个淡淡的调调。
宛遗辛看着林钟,赶紧默念杀手不能随便惹把自己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林钟姑娘……”
“叫我林钟。”林钟说着,很自然地夹了一块沉香藕到宛遗辛的碗里。
宛遗辛一愣,“林钟。”
“嗯?”
“……带你走,好不好?”
林钟显然不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抬头看他一眼。
宛遗辛鼓起勇气一字一字地说:“等这件事完结,你跟我一起走,好吗?”
林钟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是震惊的,但是很快又恢复平淡,“去哪儿?”
她竟然没有说不同意!宛遗辛的信心又多了那么一点点,“去你想去的地方啊,比如说去找你喜欢的人……”
“他死了。”林钟淡淡地打断了宛遗辛的话,无悲无喜,“就算人没死,心也死了。”
宛遗辛很尴尬地僵硬着,筷子夹着沉香藕停在半空,他听到林钟继续说:“况且你是我的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说要带我走?”
“我……”宛遗辛放下筷子,讷讷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开心,能够过你想过的生活,可以离开这个黑暗的地方,我不知道你以前的生活怎么样,但是我看见你倦了,我希望能帮到你。你和阿尘有点像,以前我不能让阿尘幸福,现在我希望你能……”
宛遗辛越说越小声,他看到林钟看向他的一双眼睛里,瞳孔微微收缩。那是杀手的眼神。
她的嘴角微微地扯了一下,看不出是笑是怒,“你这算是施舍
吗?就因为我和郁落尘有点像?”
“不,我不是……唔……”宛遗辛忙忙地解释,却被林钟以迅捷无伦的手法夹起的一块红枣糕堵住了嘴。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作为一个杀手,我更需要的是尊重。我要做什么事情我自己清楚,岂可假手于人?”林钟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淡感觉,“这个事情我不希望你再说起。吃饭。”
宛遗辛苦笑着咽下了那块红枣糕,估计只有林钟能够成功地往他嘴巴里塞东西。好吧吃饭吃饭,若是不听话一定会被林钟揍死的,还要是用那种杀人不流血让人死得稀里糊涂的方法。
于是两人相对无言默默地吃饭。然后宛遗辛被林钟关在屋子里很无聊地一直待到天黑——等林钟处理完一些事情后来带他离开。
不过林钟可能怕他闷,还是比较好心地留下一个婢女和他说话,而且这个婢女还是他认识的。
“珊瑚仙女,没想到还能见到你。”宛遗辛对着婢女珊瑚道。
“如果不是夫人,我可能就成死尸了。那一次舫主对拭骨盟萧盟主的亲信真的是下了杀手的……”珊瑚趴在桌边道。
“嗯……”宛遗辛看她说话不大开心,赶紧想找其他话题。
“唉不说那些了,其实我倒是挺纳闷的,怎么林钟对你这么好呢?”珊瑚自己先转移了话题。
“啊?”
“林钟平时虽然也很好相处,但是总是冷得可以凝出冰渣子来,话都没几句,怎么对着你的时候可以说那么多呢?还有她竟然给你做饭啊做饭啊!”珊瑚一脸纠结地盯着宛遗辛,“你知不知道要让林钟做饭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啊!除了夫人和舫主,谁都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做饭,她做饭可好吃了……”
“啊啊?”宛遗辛一脸惊愕。
“我看你也不是很天姿国色啊,她看上你哪里了?”珊瑚的脸一下子凑到宛遗辛面前。
“噗——”宛遗辛差点把口水喷出来,赶紧把珊瑚一把推回去,打了个哈哈,“可能只是夫人吩咐啦,不要想多了不要想多了……”
林钟回来的时候脸上多了一块黑色面纱,她的面纱的两角各有一个布环,把两个簪子穿过布环后对插在发上,面纱就能固定得很好。
离开的方式很简单,就是翻墙。江南一带本是水乡,翻墙之后直接就跳到了准备好了的小船上。
月下轻舟飞棹,芦苇丛在夜风中摇摆,一波又一波地荡漾开去。林钟立在船头,双手扶桨,小船沿着狭窄的水道直奔杭州城。
“为什么要戴面纱?”宛遗辛舒服地躺在船板上看
林钟划船。
林钟回头看他一眼,眼中分明有“我高兴你管得着吗“的意思。
宛遗辛讪讪地笑。
过了一阵,林钟开口:“别人想要认出你的时候,再普通的脸都会被记住。”
哈哈哈哈……宛遗辛点着头心里却暗笑。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明明想反唇相讥却偏偏要作淡定的样子,太好玩了。
“何人?”宛遗辛忽然一骨碌坐起来。水边芦苇丛中有人埋伏,并且来者不善。
林钟本来站在船头,在宛遗辛一声喝问的同时,她的人已经不见了。随后传来一声闷哼,不对,是九声闷哼,只是相隔的时间实在太短,普通人只能听到一声。但是宛遗辛确确实实听到了九声,然后又看到林钟稳当当地站在船头继续划船。
她在一瞬间就灭了九个人!宛遗辛摸摸鼻子,觉得很没面子。他堂堂辛夷公子竟然沦落到来不及出手的地步,真是惭愧啊惭愧。但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人家林钟是很强大的杀手,自然是很厉害的。只是刚才那轻功嘛……
“林钟,刚才那是琵琶行?”
“嗯。”
果然,琵琶行与无常步并列江湖两大轻功,多年以来不分伯仲,因此才会出现当年林筠走到哪里江浸月追到哪里的情况,让林筠头痛不已。
“可是,好像有点不一样……”
“琵琶行糅合无常步。”
“啊……”宛遗辛马上用一种崇拜的目光仰视林钟。可是林钟不买账,依旧淡定地划船,话都不多说一句。
“啊!”玉筚庄里忽然传来木如兮的一声惊叫,好像见到鬼一样,引得众人纷纷跑来看。
不看则已,一看之下,众人皆觉得自己见到鬼了,因为失踪半个多月的宛遗辛忽然回来了,还是翻墙进来的。
宛遗辛看着围着他一大群人的大眼睛,尴尬而歉意地笑笑:“嘘——”
半个时辰后,宛遗辛已经换了套衣服坐在杨彻身边。想着自己刚才在杭州城外被林钟以“你应该很熟悉怎么翻墙”的理由推下船的尴尬样子暗自好笑。
“怎么翻墙进来了?”杨彻哪壶不开提哪壶。
宛遗辛差点就要笑出来了,但是他强作淡定:“那个,大门关了。”
“这半个月你在哪里了?我们只收到两张救人的人的纸条,说你很安全。”
宛遗辛一边想着林钟做事还挺细致,一边面色如常地说着他早就编好的话:“我也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我只知道救我的那个人一直穿了一身的黑衣服还戴了个面纱,她帮我疗伤然后送我回来,至
于其他,她什么都不告诉我。”
“哦。”杨彻对他编的话毫不怀疑,“明天你去见一下瞳儿吧,她这半个月着急得吃不下饭。”
“嗯。”
第二日早晨,宛遗辛早早地来到冉家庄,前一夜早已经有人将消息告诉了冉家庄的人,但是冉叔鉴出来的时候仍是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而冉漱瞳则明显地瘦了,双眼有些红肿。这让宛遗辛多少有些愧疚。
宛遗辛再次把那番解释对着冉家庄的人说了一遍,冉叔鉴显得庆幸不已,然后很解风情地让宛遗辛和冉漱瞳去散步。
“遗辛,对不起。”冉漱瞳被宛遗辛牵着,在冉家庄的花园里散步,“我不该那么任性的,害的你受那么重的伤。”
“我现在不是没事吗?”宛遗辛柔声道,“我早说过,我堂堂辛夷公子福大命大,不会死的。”
“遗辛……”
“瞳儿,你现在知道了很多我的事情。”宛遗辛执起冉漱瞳的手,“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我是曾经爱过阿尘,我不能否认。那,你还要我吗?”
冉漱瞳顿了一顿,转身紧紧地拥住宛遗辛,“要!不管你过去如何,即使你爱我爱得不够,我也不介意,我要你陪在我的身边,那就足够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能忘掉也好忘不掉也罢,我不强求。遗辛,我要的只是现在,即使只是片刻温暖……”
宛遗辛也回身搂住冉漱瞳。他的目光清澈,嘴里低低地说道:“那,嫁给我。两天后,我要你做我的新娘。”
“嗯,两天后。”冉漱瞳把头深深地埋入宛遗辛的怀里。
宛遗辛的眼睛却看向了天穹,他发现,他已经没有选择,没有退路了。不管是伤害了谁,这条路他都得一直走到最后。
天空蓝得异样,谁知道后日的天气还是否晴朗?
“对不起……”沉浸在快乐中的冉漱瞳并没有听见宛遗辛细若蚊声的低喃。
已经很久没有回客栈了。宛遗辛沿着大路,穿过熙熙攘攘的夜市人群,来到灯笼高挂门庭若市的回灯客栈。
回灯客栈永远都是杭州城里客人最多的客栈。而最近因为竹隐门与冉家庄的联姻,更多的人涌来了杭州城,回灯客栈的房间早已经住满了。
“辛哥,你可回来了。”一进门,青葙那张写满慌张的脸便凑了过来。
“怎么了,慌成这样?”宛遗辛温柔地微笑。
“密室有人进去过……”
“嗯?”宛遗辛的温柔笑脸瞬间严肃,“带走了什么?留下了什么?
”
“在桌子上,你去看。”青葙小声地说。
宛遗辛迈步走入那间假装用来放碗碟的屋子,只见屋中唯一的一张桌子上放了一截莲藕。宛遗辛仔细一看,那所谓的放着的莲藕竟然是被硬生生地□桌子里去的!
“好强的内力呢。”青葙小声嘀咕,“还有,谭禾说你留下来不让人住的那间客房昨天似乎有人在里面……”
“她来了。”宛遗辛没头没脑地冒了一句。
“谁啊?怎么出去进来都没有人知道?”
宛遗辛伸手摸摸青葙的头,“若是让你知道了那才叫奇怪呢。”
青葙缩了缩头,扁了小嘴往外走,“我到外面干活去。”
宛遗辛笑着看她走出去关上门,又笑着回头看那截莲藕。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宛遗辛脑子莫名地浮现了那个一身黑衣淡然出尘的侧影。淡雅,清秀,如莲。这样的女子,怎么会是一个杀手?
宛遗辛的嘴边噙了一丝笑。但他的心蓦地就乱了。也许他不得不承认,在失去阿尘后,他似乎对另一个女人动了心。
但宛遗辛自然不只是想到了林钟,他还想到了将来两天的危险。众人聚集的杭州城,必将发生大事。
实际上,已经有人在行动。
☆、夜窗红唇风里歌
月是满月,但是云很重,月色惨淡如女子的残妆。
没有风,池水不动,柳树也不动。
夜幕下的玉筚庄,宁静平常。
灯笼已经挂起,映着轻晃的红色喜字。两天后,这里将是成亲的喜堂。
春花已开,无风的夜里花的暗香传不到屋中,屋里只有降香的香气缭绕着。
明眼的人自然会发现,明渊阁外花丛中,有几团不寻常的黑影。但是阁中的人全然不觉。
“庄主,夜深了,明日再看吧。”木如兮端了一碗糖水放到杨彻的手边。
“不是说你不要叫我庄主吗?”杨彻只有对着木如兮的时候才微笑,把书摊放在桌面。
“是,阿彻哥哥。”木如兮害羞地低下头,低低叫了一声,“喝糖水吧。喝完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练功练剑,还有为宛公子的大喜日子忙活。”
“嗯,你也是。”杨彻端起糖水。
木如兮俯身帮杨彻收拾桌上的东西。杨彻把糖水放到嘴边,窗边忽然起了一阵寒风。蜡烛一晃,火光已被寒气扑灭。
有人偷袭!杨彻把糖水砸向窗口,反手去拉木如兮。可是手还没碰到木如兮的袖子,寒风再起,一阵直奔他手边,一阵则向他头上劈来。杨彻看清那东西,不禁出了一头冷汗。
凝冰夺命索!
杨彻忙闪身躲开两击,但是也被迫与木如兮隔开。传言凝冰夺命索由寒玉制成,奇冷无比,沾肤即感到冰冷刺骨,轻则风寒,重则冻死。若持索之人内力精湛,使用此索更为可怖。
那索来势凌厉,定是至少有两个内力较强的高手一起使出。玉筚庄中人本来就不多,经过之前一役,更是减少,而明渊阁又在庄内僻静之处,一时间难以呼救。杨彻一避之后,自桌下抽出剑身如玉的长剑,大喝一声,往索上劈去。虽然他没有学过竹隐门最高武功相思谱,对付这索又不能用掌,但是他自幼勤奋扎实练功,又有白家祖传宝剑、玉剑谪仙白楼惜用过的“定水玉蛟”,因此这一剑劈下来,只听到一阵玉裂的声音,凝冰夺命索断下了一截。但是同时索上的寒气通过剑身传来,让杨彻打了个寒颤。
那断裂的凝冰夺命索“哗”一下被收了出去,但很快又被甩了进来,和另一条长索一起,两面夹击,要把杨彻缠住。
杨彻手持“定水玉蛟”,运气内劲,连劈十三剑。寒玉裂声不断,碎片落了一地,阴森森亮莹莹地泛着惨白的光。尽管凝冰夺命索上剑痕累累,但是杨彻也觉得身上寒气加重,他与两条长索缠斗太久,索上的阴寒之气通过长剑一点一点地渗透到体内,让他逐渐感到力不从心。
他全力对付面前两条长索,却没有发觉身后一阵寒气偷偷地漫上楼来。
第三条凝冰夺命索!
木如兮本来被寒气阻在角落里
,忽然看见又有一条凝冰夺命索自杨彻身后墙上撞入,直袭杨彻后心。
木如兮没有多想的时间,和身一扑挡在杨彻身后。她完全忘了自己只是三脚猫功夫,此刻她只想到要护得杨彻周全。
杨彻也已经感觉到了身后的寒气,但是没有料到木如兮会忽然来挡住自己,赶忙喝道:“如兮走开!”
他一开口说话,真气流失,寒气加速入侵,冷得他全身发颤,几乎握不住剑,而那长索也将打在木如兮身上。
正当此时,一条黑影不知从哪里飘了进来。说“它”是飘,是因为根本就没有看清这黑影是怎么行动的。杨彻瞥见那黑影,心中只剩了两个字:“完了。”
那黑影倏忽就飘到了木如兮身边,一伸手就抓住了那自后面偷袭的凝冰夺命索,然后一拉,只听一声怪叫,一个蒙面人撞破墙壁,重重摔在地上,摔得半死不活。那黑影一下飘到了那人身边,从那蒙面人的胸口飘过去,只听一声惨叫,那人目眦尽裂,口喷鲜血,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前面两条长索的攻势也缓了一下,也许是听到了同伴的惨叫声一时乱了心绪。黑影趁虚而入,飘到杨彻身边伸手抓住两条长索,猛地一拉,屋外那两人也随之破墙而入。但是这两个人已有了防备,虽被拽进阁中被迫弃掉了凝冰夺命索,却马上自腰间拔出刀来砍向杨彻和黑影。
但是他们快黑影更快。杨彻和木如兮眼前一花,黑影已经不知动桌上拿起了什么东西,刹那之间白雪飘散,阴寒尽露,寒雪如刀,血光四溅。
千山飞白雪!杨彻心里叫道。
这一招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白家的暗器手法。这个人绝对不是玉筚庄中的人,怎么也会这一招?
漫天的白与红落尽,就像秋日里的一岸落英缤纷。黑影不见了,地上躺了三个人。
木如兮点起了蜡烛,明渊阁里已是凌乱不堪。
“你,你怎么跑来挡,会死的,知道吗?”杨彻拉住木如兮。
木如兮却笑靥如花,“我不挡,你就会死啊。”
“以后不许这样了。”
“哦……我们看看他们是谁吧。”木如兮转移话题。
死在面前的两个人身上插满了纸片,但最致命的是插在喉咙上的两片纸片,那是杨彻方才看的书被黑影震裂后的碎片,竟变得如刀片一样锋利。杨彻拉下他们的面巾,却不认得。
先死的那个人胸骨肋骨都在黑影飘过的时候被踏碎了,一根肋骨直接穿透心脏。杨彻皱了皱眉,拉下他的面巾。
“是莫明!”木如兮轻呼道。
“他果然对我玉筚庄怀有异心。”杨彻冷冷地一拳砸在死人身上。
“你早就怀疑了,所以才留他在身边,是吗?”
“嗯,最危险的人放在身边才好对付。”杨彻一声冷笑,
“两天后是遗辛成亲的日子,他自然要杀掉我。”
木如兮自然想到了那个“他”是谁,不禁哆嗦了一下,目光移到桌子上,“咦?那是什么?”
木如兮走过去,拿起桌上钉着的一张纸。“嗯?”
“写了什么?”杨彻问。
“纸上说莫明就是芙蕖舫的杀手夹钟,还有……”木如兮似乎有点疑惑地看着杨彻,“它说让我们保密……嗯?什么味道?”
“保密?”杨彻环顾屋子一周,“快出去!”
他一拉木如兮的手,瞬间窜出明渊阁。他们的身后,火光忽然燃起,一下把明渊阁笼罩。
“怎么……”木如兮愣愣地看着满楼的火焰。
“保密,这就是最好的保密。”杨彻道,“那人刚才没有走,他等到我们查看完死人后才放的火。这个人的轻功很强,可能还在无常步之上。”
“现在呢?”
“走了,他已经做完该做的事情了。”
“我还是不明白。”
“你有没有看清那个人?”
木如兮轻轻摇头,“一身的黑衣服,还戴着面纱,什么都看不见。”
杨彻眉头紧蹙,“能够赤手空拳来抓凝冰夺命索,除非自身寒气极盛,以毒攻毒,方能占得上风。而据我所知,能比凝冰夺命索更为阴寒的,只有阴冥玄寒功。”
“阴冥玄寒功?”木如兮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错,所以才要保密。”
“因为此功是虞莲府舫中所传,所以这个人应该是芙蕖舫的人,自然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叛离了芙蕖舫。”
“便是如此,这样一把火烧掉最为直接,没人知道那三个人是怎么死的。”杨彻道。
“那就是说,不管那人是谁,我们总是欠了他一次情。”
“没错。”杨彻看了一眼即将烧尽的明渊阁,“不知他用的是什么,烧得好快。也好,我们的人就要赶来灭火了,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几个人的死法。”
杨彻负手立在废墟前,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只是杀戮的开始。
明日将是宛遗辛和冉漱瞳成亲的日子。玉筚庄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玉筚庄和冉家庄并称江南两庄,一是竹隐苑分支,一声因着冉叔鉴曾经在朝为官,各门各派连同一些官场中人都卖予些面子,派了人前来相贺。武当、峨眉等派此前受芙蕖舫侵扰,大多数人都留守门户,只有几个弟子来祝贺,但是也受到了热情招待,住进两庄里。
早就客满的回灯客栈,此时客人多已睡下。青葙、谭禾等几个人收拾铺面,也准备休息了。二楼最边上的房间依然是空的。那是郁落尘住过的房间,里面还有她的衣物,宛遗辛一直不肯给别人住。但是他想林钟来的时候肯定是住在了那里,没有碰乱任何东西,可能只是在床上歇歇。
如同小
竹屋被毁的那日一般,此夜又是无风无月。
宛遗辛坐在那间屋子里,点着灯发呆,窗子是开着的,外面的夜色浓得能挤出来。火光一动不动,直直地向上窜。
林钟不是来了吗?怎么不见她?
宛遗辛的手指无规律地轻轻扣着桌子,眼睛盯着窗外。窗外黑洞洞的一片。宛遗辛盯得窗外久了,看见除了黑还是黑,于是就低头看烛火,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到了一个白影子。
他猛地看向窗户。这次绝非幻觉。
他觉得自己的冷汗从头顶渗出来了。
一张煞白的面孔出现在窗子靠顶部的位置,似乎在往里面看什么。那张脸白得可怖,眼眶里黑黑的,却有一抹鲜艳得如血色的红唇。
虽然那张脸没有眼珠,但是宛遗辛感觉它在看着自己,甚至那红唇似乎在微笑。
宛遗辛是真的被吓了一大跳,手指一颤,手中剪灯花的筷子疾速飞出,戳向那张脸。
那脸一下子缩回了屋顶上。筷子没入了黑暗之中。
那东西没有身子!宛遗辛后背冷汗渗出,忙扑到窗前,正欲看个究竟,房中烛火忽然灭了。
此夜无风,烛火怎么会灭?是谁?
宛遗辛一掌劈向刚才坐的地方,黑暗中听见椅子碎裂的声音,而其中夹杂着让他更觉得毛骨悚然的声音——他身后的窗子关上了!
“谁?”宛遗辛全身戒备,立在原地。
有光在门口的位置亮起。一个人戴着面纱走进来,手里一颗夜明珠晃了晃,看了看宛遗辛,把夜明珠放在桌上。
宛遗辛微微松了一口气,“林钟,你扮鬼做什么,死人都要被你吓成活人了……”
“鬼?”林钟在桌边坐下,语气疑惑,“你说什么?”
“方才窗外的鬼面具不是你弄的?”
“窗?我从门口进来的。”林钟淡淡道。
“那你怎么进来客栈的?”宛遗辛的冷汗流得更多了。
“我昨天住进来的,就住在隔壁。”林钟道,“今天早上你吃东西的时候我还和你坐在同一张桌子。”
今天?宛遗辛忽然想到那个满脸胡髭的大叔,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林钟,你的易容功夫,也太厉害了……”
宛遗辛说了一句,又想到那张可怖的脸,那是怎么回事?“你灭了烛台关了窗吗?”
“烛台是我灭的,窗不是你自己关的吗?”
“啊……那,那……”
“莫明死了。”林钟无视他的一身冷汗。
“哦,哦,你杀的?”宛遗辛脱口而出,说完忽然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林钟看他一眼,没有回答,更加让宛遗辛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很废的废话。
“你要做冉家的女婿了,应该去冉家走走,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你这,这是什么意思?”
“我去睡觉了。”林钟压根儿没打
算回答,房门一开一闭,人已经飘了出去。
宛遗辛愕然,心中狂叫林钟绝对是他命中克星。过了一会儿,他挑了挑眉,拿起夜明珠,推开窗子,悄然无声地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