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家庄冉漱瞳的闺房的屋檐上,伏着一个黑影子。房子里没有人,倒是出乎那人的意料,通常新娘子嫁人前一夜不是应该在房中好好待着吗,怎么不在?况且那么晚了,人应该在睡觉啊。
那人悄悄地从一扇窗子钻入房中,闪身缩到窗沿下,偷眼看那梅花纸帐。帐中的确没有人。那人举起一颗夜明珠,蹑手蹑脚地走到纸帐前,挑开纸帐。夜明珠幽幽的灯光里,照着的正是宛遗辛的脸。
宛遗辛扫了一眼床上的物品,便是一张双纹的湘簟、一个玉枕、一张绣了鸳鸯戏水的被子,没有别的东西了。宛遗辛把纸帐恢复原样,又看起房中各个角落。床边一个碧纱橱,墙上挂了一幅字,正是王摩诘的《红豆》一诗。另一旁珠帘卷处,有一张梳妆台,摆了好些钗子簪子,还有明日要穿戴的凤冠霞帔。桌上还有一只胆瓶,瓶中插了一些普通的花。宛遗辛走过去,见到桌子的一角还放了一只碗,碗中尚有些残渣,宛遗辛端起来闻一闻,残渣有一股药香味。
宛遗辛放下碗,只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碗中的那股药香从他进屋起就一直弥散在屋中,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作为杭州城最大客栈的大老板,他常常能够闻到客人衣服扇子上的熏香味,但多是沉香、降香,这个是什么香味呢?
宛遗辛走动一圈,只觉得梅花纸帐、屏风等物品上都熏有这种香气。他慢慢地走近那个胆瓶,那是香气最浓的地方。他把花拿出来,不出所料地看到瓶底有个小包。宛遗辛把小包倒出来拆开,一阵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他轻轻地挑下一点包里的东西,用帕子包好,又把小包包好放回胆瓶里,再把花插上。那胆瓶靠近烛台,若是点起了灯,热气影响胆瓶,香气自会发散。
宛遗辛还想再查看一下,只听外面有一阵踉跄的脚步声。宛遗辛赶紧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一个大跨步跃出方才进来的窗子,轻手轻脚地关上窗子,缩在窗台下,屏住呼吸。
所幸只有冉漱瞳一个人进来。宛遗辛听得房里传来低低的哽咽声,不禁偷偷地在窗纸上捅了个小洞,往里面看。只见冉漱瞳刚好正对这扇窗子站着,双肩抖动,眼睛红肿。她深深地呼吸了几次,忽然摸到梳妆台上,拿起那个碗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整个人扑上床。
宛遗辛看得奇怪,但是不敢多做停留,一点脚尖,跃过屋檐偷偷溜去冉叔鉴的屋顶。
冉叔鉴正在读书,渐渐地有了点睡意的样子,便去整理床铺准备睡觉。一身黑衣伏在屋顶的宛遗辛
虽然先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毫无睡意,但是伏在了屋顶上很久却没有见到冉叔鉴有什么异常举动,又不能进他房间,正打算打道回府,身形微微一动,只听屋里冉叔鉴喝道:“是谁?”
宛遗辛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十分倒霉,作为别人的女婿却半夜到人家家里暗访,若是传出去真是大大的不光彩。他赶紧定住身子不动,思量计策脱身。
“谁在那里!”冉叔鉴又喝一声,似乎微微发抖。
宛遗辛听到他的喝声似乎不是向着自己的方向,眉头微微一耸,竖起耳朵来听。
这么一听,才发觉房子的东首传来一阵幽幽的笑声,似有似无,由远而近,虽然飘渺,却能听出是女声。而且是那种要断气的女声。
“谁在那里装神弄鬼?给老夫出来!”冉叔鉴毕竟在官场和江湖上都是混得开的人,一喝之下威风凛凛,同时一掌向东首挥出。只听东边的窗子破裂之声响起。宛遗辛趁着窗裂声响,自屋顶轻轻落下,停在西首窗边,从窗缝向东首看去。
那将断气的女子声音依旧幽幽传来,凄厉而诡异,越来越近。屋中银光一闪,冉叔鉴的手上多了一把匕首,但是刀光微闪,可见他的手正在颤抖。
“冉……叔……鉴……啊……”笑声中一把女声充满哀怨地响起,那幽幽的笑加上凄惨的呼唤,让人不寒而栗。
好熟悉的声音。宛遗辛怔住,却想不到是谁的声音,只好继续看。
“哐当”一声,一只白瓷杯子落在窗台上,摔成几瓣,淡黄的液体顺着白色的墙壁缓缓流下,划出一道幽怨延绵的痕迹。
“你……为什……在茶里……毒……啊……”
那声音变得低沉,充满了痛苦,越发凄厉,一声一声近似从咽喉扯出的音调,逼得人的心紧紧地收缩。
“又是你!又是你……你还来找我做什么?是,是虞莲府他要除你,他要除你,和我,什么关系?”冉叔鉴的嘴唇发紫,脸色发白,手握着刀,颤巍巍地指着窗外,“你是冤死,不干我事……杀你的是狐王孙,要你死的是,虞莲府……你找他们,你找他们去啊!”
冉叔鉴的声音已经因为恐惧而变了调,手中的刀不停颤动,踉跄着后退。
而宛遗辛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那个声音!还有那些话语!
“啊!”冉叔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宛遗辛再往窗缝看去,冉叔鉴已经跌倒在地上,张着嘴,双唇剧烈抖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宛遗辛看向东首窗子,只觉浑身血液一下子从头直撞到脚下。
那被打烂的窗子的上部,赫然是那张面色如雪、红唇如火的鬼脸!
鬼脸似乎悬在空中,并无躯体。而鬼脸上黑洞洞的眼眶里,似乎有着什么东西直勾勾地盯着冉叔鉴。那是含恨而
死的女子化作的幻影吗?
“你难道不想杀我?我都看见了,都知道了……你是杀人灭口……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
那声音带着魔魅,荡漾在房梁上,荡漾在两人的耳际。
宛遗辛听着那个声音,心猛然一抽。那个鬼脸忽然消失了,似乎是忽然就隐入了虚空之中。然而接下来出现的东西犹如一记大锤,砸在宛遗辛的心上。
残破的窗边,出现了一张少女的脸,美丽却惨白。她那样哀怨地含恨地看着冉叔鉴,眼中散着魔魅的光,勾魂摄魄,她朱唇轻启:“你-下-的-毒-赖-不-掉-的……”
阿尘!
宛遗辛差点就要叫出来了,但他还是硬生生地把话吞回了肚子里。那张脸上绽放了一个极为诡异的笑容,又如她出现时那样倏忽不见了。
而跌坐在地上的冉叔鉴已然惊呆了,只是喃喃道:“谁要你来……谁叫你看到了……不是我……不是我……”
宛遗辛终究是林筠弟子,一时震惊后赶紧迫自己冷静下来,趁奴仆庄丁尚未过来、冉叔鉴尚未缓过神来的时候,施展无常步,从屋顶上掠到东首屋檐边探看,若是有人倒挂金钟,从屋子上倒挂下来吓人,至少也有足迹留下。但是屋檐上灰尘依旧,竟没有一丝脚印或者痕迹。宛遗辛的心咚咚乱跳。难道世上真的有鬼神之说?
宛遗辛心中惴惴,见并无人赶来,猜想是那鬼脸把庄丁都给制住了,但是他也不宜久留,一溜烟跑回回灯客栈,拉开后门进去,刚拴上门闩舒了一口气,却听身边一个少女声音道:“辛哥,这么晚你跑哪里去了?”
宛遗辛翻了个白眼,一把捂住身边少女的嘴,“青葙!你想吓死本公子啊?”
“你才吓死我呢!”青葙一把拨开他的手,“我刚刚睡下就听到有人从后门进来,还以为有贼呢。”
“嘘……”宛遗辛竖了根手指在唇前,“小声点,问你个东西。”
宛遗辛说着从怀中取出叠成了小包的帕子,打开递给青葙,“这个东西我认不出。”
青葙接过,嗅了嗅,又仔细看了看,脸色都变了,“这东西是在哪里拿的?”
“你就告诉我这是什么。”
“麝香啊。”青葙道。
“你确定?这是麝香?”宛遗辛的脸色也变了。
“非常确定。到底出了什么事?”
宛遗辛不语。冉漱瞳的房间里有麝香,而且房中各物都被熏了麝香,而麝香正是堕胎之物。同时今夜冉漱瞳的红肿的眼睛、那次他与冉漱瞳醉酒后的事情一起涌上心来,不禁全身一抖。莫非瞳儿……再依那鬼脸的言语,阿尘应当知道一些什么,才会被冉叔鉴算计,因此遇害。今夜鬼脸先是出现在回灯客栈,然后出现在冉家庄,莫非是阿尘的鬼魂前来报冤
。无论如何,阿尘的死,冉叔鉴脱不了干系。
“辛哥?你怎么了?”
宛遗辛深深吸了一口气,“青葙。”
“嗯?”
“明天,帮忙护得漱瞳周全。”
青葙看了一眼宛遗辛,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说实话,这章写得特别爽.....【被PIA飞...
☆、乱红一曲悲魂丧
“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一片吹锣声中,庄丁们的叫声此起彼伏。两庄的距离很近,所以轿子倒是故意走得慢一些。但就算再慢也很快就到了玉筚庄。
大红的轿子停在了宛遗辛面前,轿子边上跟着的婢女梅儿示意他赶快请新娘出来。宛遗辛脸上始终带着他常有的微笑,轻轻掀开轿帘,握住那伸出的白皙的手,牵着轿中的人走下花轿,花轿一阵颤动,新娘温婉地走了出来。梅儿赶紧上前扶着她手臂,然后把一条通心锦交到两人手中。
宛遗辛和冉漱瞳各执通心锦的一头,走进厅中,冉叔鉴已经坐在雕花椅上,笑着看着他们。杨彻是宛遗辛这边的最亲的人,但是低了冉叔鉴一辈,于是站着。两人转身面向屋外,听着一声“一拜天地”,拜了下去。
而后再转身,“二拜高堂!”
两人相对,宛遗辛竟然有点恍惚,直直看着面前的红盖头,似乎想要看进去一般。“夫妻对拜!”喊声再起,新娘盈盈拜下,一边的梅儿见宛遗辛有点出神,连忙眨眼,宛遗辛深吸一口气,随之而拜。自此之后,他们的命运将会被紧紧连在一起吗?
红色的盖头晃动着,红烛的火光微微摇曳。
但是今日的红色,绝对不会是喜庆的红。
“送入洞房!”最后一声喊声,众人鼓掌叫好。冉叔鉴拿起茶杯,放到唇边。宛遗辛带着他的新娘微微侧身。
“哈哈哈哈嘿嘿嘿嘿——”一阵凄厉的笑声蓦地划破天穹,掩盖了众人的道喜声。众人悚然四顾。
那声音持续不断,越来越大,厅堂中的红烛在笑声中纷纷熄灭。此时尚是白天,红烛熄灭还不会暗得让人惊惶,但是那笑声却使众人寒毛倒立。
鬼脸!宛遗辛蓦地一惊,看向冉叔鉴。
冉叔鉴听到那笑声,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张开口想说什么,嘴唇却又剧烈地颤抖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的眼睛忽然睁大,看向人群中某一个人,同时手指颤抖着举起。
众人随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一个戴着面具身着白衣的人木然站着。那个面具惨白,眼洞乌黑,唇色艳红。
一些人发现鬼脸就在自己身边,吓得赶紧后退一步。
“你不要找我算账!不关我事!你来做什么!你这个恶鬼!”冉叔鉴忽然大吼,左手一撑椅边把手,右手箕张,便要跃起掌击鬼脸!
众人还未从惊愕中反应过来,更是不明就里。宛遗辛见冉叔鉴要掌击鬼脸,正欲出手,身边红影一动,冉叔鉴已经跌坐回座椅上,新娘子出手如电,手中扇子连封冉叔鉴身上六处大穴。
“是你?”宛遗辛道。
“是我。”“新娘子”折扇一动挑下红盖头,凤冠下是萧倾那俏生生的脸,眉眼若画,还送了宛遗辛一个妩媚至极的艳笑。
宛遗辛一愣,随即开始干呕,忽然觉得前几天吃的东西都要吐出来了,哀嚎道:“我这辈子做过最恶心的事情,就是和你这变态成亲了……”
萧倾轻轻抬起衣袖遮住半张脸,“人家好委屈的……多少姑娘想嫁给我都没成功,就你这小子捡了这便宜可以娶我……”
宛遗辛一阵猛烈的抽搐,众人也一阵抽搐。
但是那个声音却没受到他们的干扰,依旧传来:“你竟然给我下毒……醉鱼花,曼陀罗……我郁落尘虽然死在狐王孙手下……你却是帮凶……狐王孙死了……你也要纳命来……”
鬼脸还是立在原地,而声音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悠悠地送入各人耳中。众人很快便从一对新人带给他们的震撼中反应过来,怀疑地看着冉叔鉴,有又看看鬼脸。
“你,你,你……”冉叔鉴受制坐在椅子上,本是颤抖不已,此时却慢慢平静,“好,好!我是逃不过的了……可是你不死,宛遗辛一定不会娶我的瞳儿!你是一块绊脚石!你必须死!你必须!”
冉叔鉴癫狂地叫起来,吼得歇斯底里:“你拿我命啊!你来拿啊!你死了我女儿才有幸福!你懂吗!你懂吗!”
“冉庄主,你,你真的……”武当派的弟子周淳开口了,他本来与冉叔鉴私交甚好,但看此情此景也不禁心寒,说不出话来了。
其他一些门派的人也在底下议论纷纷,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摇头叹息。
“你真的是在为我谋幸福吗?”一句冷冷的问话从鬼脸后抛出,那可怖的笑声蓦然停止了。
“瞳儿?”杨彻听得声音有点熟悉。
白衣人抬手取下鬼脸面具,双眼无神,脸色苍白,正是冉漱瞳。
“瞳,瞳儿?”冉叔鉴的神色惊惶,但马上道:“爹,爹真的是为你好……”
“你胡说。”冉漱瞳冷冷道,“你就是会装!你就是一个伪君子,一个比小人还可怕的伪君子!你要杀郁姑娘,根本不是为我谋幸福!郁姑娘都知道了,所以你要杀了她灭口,不是吗?”
“瞳儿……”冉叔鉴道。
“闭嘴!”冉漱瞳吼道,“你不配做我的父亲!你道貌岸然,就是个衣冠禽兽!”
“瞳儿,到底是什么事,你说清楚啊。”杨彻道。
“表哥……”宛遗辛神色复杂地看了杨彻一眼,摆摆手。
“侄女,你冷静一下,把事情说清楚
了。”周淳道。
“好!既然今日各大门派在此,我又成不了亲,反正我这一生都已经被这禽兽毁了,我也不怕说出来!”
冉漱瞳踉跄着回身向着众人,“这个人,他从来没有把我当女儿看待!打小你就对我严厉,轻则骂,重则打。从十三岁起,他就逼迫我,逼迫我,和他做……做那些苟且之事……”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冉叔鉴脸色一片惨白。
冉漱瞳冷笑一声,笑容惨淡,转回身对着冉叔鉴,“你存心不教我武功,对我狠心,那都算了。可是你却这样做,这样对你的亲生女儿,你还是个人么……然后你还怕我会怀孕,在我的房中熏了麝香,又逼我喝堕胎药。若非有人告诉我,我至今可能都蒙在鼓中不知道房中的香料是什么!你玩弄我,又利用我,你让我去和遗辛一起,迫我和他醉酒,想让他酒后乱性以掩盖我并非清白之身的事实!还怕我纠缠于你要我赶快嫁人!谁不知道你就是想要相思谱啊!你这真是一石二鸟之计啊,既可以甩开我又方便得到相思谱!
“那日你又欲行那苟且之事,却被郁姑娘无意撞见。她其实都不知道什么,但是你为了掩盖罪行,塑造你的所谓正人君子形象,在那一战前让她喝了混有醉鱼花和曼陀罗的茶,害她毒发,死在苍松坡上。是,我是嫉妒她,不喜欢她,但是毕竟是一条人命啊!”
杨彻一震,看向宛遗辛。只见宛遗辛满含恨意地看着冉叔鉴,手臂上青筋暴起,杨彻赶紧走过去按着他肩膀,以防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表哥放心,在一切事情弄明白之前,我不会动手的。”宛遗辛轻声道。
冉漱瞳浑身颤抖起来,“我本来以为离幸福已经很近了,后来,后来我发现这不过是你们的阴谋。我根本不会有幸福,我注定一生下来就是你们阴谋的牺牲品!”
“好,好,我都认了……”冉叔鉴的声音听起来好像老了十岁一般颓废,“但是我并非乱伦!因为你不是我的女儿!”
冉叔鉴话语一出,倒是冉漱瞳似乎愣住了。
“你是你娘和其他男人生的野种!你娘不检点,我和你并无血缘之亲,有什么问题?”冉叔鉴忽然狞笑,“你本来也不是瞎子,是你出生后我用布蒙了你的眼睛两个月,让你看不到光,你才变成瞎子的!哈哈哈哈!这就是你娘风流的代价!”
冉漱瞳也忽然大笑,“你们简直是天生一对!你们亲手毁了我,当初又为何要生我!”
“侄女……”周淳眼观这人伦悲剧,也不知如何劝说。
冉漱瞳的笑声猛地一收,“你们大家也许
没有想到吧,这个伪君子还有一个大秘密,他和芙蕖舫……”
话犹未已,一道蓝光破开屋顶砖瓦,挟着阴森寒气向冉漱瞳当头劈下,同时一道黑影从房梁间迅捷无伦地飞出,后来居上,在人们尚未看清时已抢到冉漱瞳身前,将那蓝光拍飞。那蓝光刺在柱子上,兀自颤动不已,竟是一把淬过毒液的长剑!
而一个蓝衣男子站在脸已发白的冉漱瞳和一个披头散发的黑衣女子面前,嘴角微微渗出血迹。
“花非花?”冉叔鉴疑道,“你想做什么?”
“他自然是想杀人灭口了。他怕你做的好事被抖露出来,更怕芙蕖舫的秘密被抖露,就想杀了冉大姑娘。”崆峒派门下一个弟子忿忿说道。
“这样更加证明你的罪行!”又有一人道。
“冉庄主,昨夜花非花已经想刺杀冉姑娘了,只是没想到我们把冉姑娘转移了。但是还是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萧倾道,拍了拍手,有人把一副棺材抬进厅堂。棺材被打开的时候,冉叔鉴的脸都青了,“薷儿……”
躺在棺材里的是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冉薷,她的脸上被劈了两道深深的剑痕,胸口上正正一个十字的剑伤,还泛着凄凄的蓝光。正是豆蔻年华,却再也不能看到这世间的一切了。
“冉二小姐跑到姐姐房里去玩新娘子的凤冠,被花非花误认为是冉大小姐。”萧倾道,“可惜等我们去到的时候,她已经不行了。”
“花非花,你好歹毒的心肠!”冉叔鉴怒喝。他虽对大女儿心狠手辣,但是对于亲生的小女儿却是疼爱不已,此时见小女儿惨遭毒手,只觉肝肠寸断。
“哼!”花非花看着冉叔鉴,一声冷笑,“反正舫主一会将到,你们一个都逃不了!”
众人哗然,他们都知道芙蕖舫的厉害,此时自然心惊。
“背叛舫主的人都得死!冉漱瞳本应为舫主做事却爱上宛遗辛,自然要死!你也留不得!你与舫主合作,如今背叛舫主,想通过让宛遗辛和冉漱瞳成亲得到相思谱,私自得利,舫主自然不会放过你!”
花非花的娃娃脸已然扭曲,忽然斜着冲向宛遗辛,袖子里伸出淬毒的匕首!
却听一声低沉哀怨的声音:“花非花,一路走好……”
众人都颤了颤,而后只听花非花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表情痛苦,抽搐不已。他的颈上血管被划破,暗红的血不断涌出,但一时还死不了。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难以置信般地瞪着那个黑衣女子。
他自然是难以置信,众人也是瞪大了眼睛,因为在他颈边的,是一张纸。就
是在花非花出招的时候,这张纸从黑衣女子身上疾飞而出,划破花非花颈上血管。
是她!杨彻看向木如兮,恰好木如兮也看着他,两人目光对上,都有了淡淡的笑意。
“唉,我好不容易找出来的信,你这样用了一张,可惜了可惜了。”一个俊俏的少年不知何时坐在了那房梁上,抱着一坛酒自斟自饮,看着底下的黑衣女子,垂下来的双腿还一晃一晃的。看样子他是从方才花非花破开的洞中进来的,只是大家都只顾着看花非花,没有发觉。
“南吕?”宛遗辛抬头看那人。
“怎么?不欢迎我?你说过你成亲的时候会请我来的。既然你忘了给我派喜帖,那我就自己来好了。对了,我在你客栈里拿了一坛酒。”南吕笑道。
宛遗辛苦笑一声,“可惜今日我并非成亲。”
“不妨不妨,上回我请你喝了一碗加四坛的酒,现在我拿你一坛,你还欠我一碗加三坛,到你真正成亲的时候我再来找你。”南吕哈哈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叠信件,挥手洒向众人,“大家尽情看啊!”
信件落到众人手中,竟都是冉叔鉴与芙蕖舫的通信来往。
宛遗辛再向上看时,南吕已经从那个洞钻出去离开了。
“你,你是……”花非花还没死透,看着前方,眼睛瞪得大大的,忽然说话,声音里带着血中冒泡的感觉。
大家才忽然反应过来那个黑衣女子还站在那里。
宛遗辛心道林钟你这也玩得太过火了吧,装神弄鬼的。他正要走过去拍那黑衣女子的肩膀,那黑衣女子已经抬头看向冉叔鉴。
“啊——“冉叔鉴一声厉叫,双眼发直。
宛遗辛也停住了脚步,中邪一样一动不动。
“呵呵呵呵——”随着女子仰头,一丝丝乌黑的长发从女子的面前滑到脑后,惨白而美丽的面孔正对着冉叔鉴,伴着那抹诡异的微笑,嘴角还有一丝血迹。
“啊!”木如兮和青葙站在一边,几乎被吓晕过去,幸而杨彻和谭禾把她们扶住。
宛遗辛直着身子向前一步,“阿阿……阿尘?”
冉叔鉴已经抖成了一团,“你你你,你没死吗你你……”
“呵呵呵呵……你觉得我死了还是没死呢……”鬼一般的女子飘然向冉叔鉴那边移动了几米。
“别,别过来!”冉叔鉴喊道。
“冉叔鉴……我说过……你赖不掉的……”
冉叔鉴忽然大叫一声,双眼一翻,一动不动了。
周淳几人冲上去探他呼吸脉搏,已经停止了。他这日受的刺激太多,一时缓不
过气来,竟然活生生被吓死了。
黑衣女子回头,看看地上的花非花,又看看萧倾,诡异一笑,“这人给你。”
萧倾也嫣然一笑,轻轻撩起裙子,一脚踏在花非花腹部,只听“咔咔”数声,几根肋骨从花非花腹中穿出。
花非花看着自己的肋骨从腹中突出,双眼圆瞪,喉头抖动,而后脑袋一偏,死了。
今日的红色果然不是喜庆的红,而是血的红。
站在厅堂里的人几乎呆掉了,愣愣看着一地乱红。
冉漱瞳本来默默地脸色惨白地站在一边,此时忽然拂袖,摸索着便走。
“瞳儿!”杨彻唤了一声。
“瞳儿你去哪儿?”宛遗辛听到杨彻的叫声,也跑过来。他对冉漱瞳毕竟还是愧疚的。
“古佛青灯,烛明开慧网,尽归清悟。这岂非你说的?冉叔鉴毁我,你也毁我,你一直在骗我的……”冉漱瞳冷笑着,一口气转不过来,仰天便倒。
宛遗辛一下子掠了过去,将她抱住。忽然三点寒星射出,射向宛遗辛的喉咙。
“遗辛!”杨彻呼道。
但是宛遗辛没有事。
因为在寒星射出的同时,一把长剑伸来,劈落三根银针,直插入冉漱瞳胸口。
“郁落尘!你为什么杀她!”一旁的周淳怒问,一柄剑已经指在黑衣女子的后心。
黑衣女子不为所动,“冉姑娘为什么要暗算宛公子?”
周淳愣住了,他不知怎么回答,他的剑也垂下了。
“为什么?”周淳问,许多人心里也在问。
“因为她不是瞳儿。”宛遗辛道,“对吧?”
躺在地上胸口插了一把剑的“冉漱瞳”狠狠地瞪着他。
“那侄女呢?”周淳问。
“在那里。”黑衣女子淡淡道。
周淳顺着她的手看去,看进了棺材里,“她?”
“不错,是她。”萧倾点头,“冉家两位小姐本来就不像,但是若是把一个人易容后再劈成这个样子,相信没有人会怀疑死的人是另一个。”
“死人也是会说谎的。”黑衣女子幽幽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周淳又问。
“很简单。这个女人和花非花勾结了,昨夜花非花本来要去杀冉漱瞳,但是又知道了我们救冉漱瞳的计划,于是他们把冉漱瞳易容成了冉薷,这女人又把自己易容成了冉漱瞳,我们带走了她,花非花去把真正的冉漱瞳杀死,让我们以为死的人是冉薷。”萧倾道,“冉漱瞳一死,很多事情就可以任他们讲了。”
“那为什么这个人
要说出那么多有毁冉叔鉴名誉的事呢?”崆峒派的那个弟子又问道,“是为了取信于人?”
“那是自然的。”萧倾道。
“他们都知道我会夜探冉家庄,于是上演苦肉计,在冉叔鉴身败名裂的时候让我放松警惕,趁机制住我。”宛遗辛沉声道。“只可惜……”
“可惜什么?”“冉漱瞳”挣扎着问。
“可惜瞳儿房中的麝香似乎浓得有些不对头,而且你并非瞎子,我看得出花非花死的时候你是恐惧的。”宛遗辛道。
“而且阿婶你太老了吧。”萧倾笑着补充。
“冉漱瞳”狠狠地瞪着萧倾。
“那么她到底是谁?”周淳问。
“我也很好奇。”宛遗辛道,说着他手上翻出一把匕首,在“冉漱瞳”还没来得及尖叫之前,把她脸上的人皮面具挑开。
面具下的女子也不算老,也算是个美貌的妇人。
“这位……怎么这么眼熟……”周淳道。
“姑洗,冉夫人,芙蕖舫舫主的情人。”黑衣女子淡淡地吐出三句话。
这三个身份每一个都能让江湖人震惊。她是芙蕖舫十二杀手之一,还要是冉家庄和芙蕖舫最高统治者的女人。
“冉夫人哦,原来你还健在。”萧倾讽刺地说了一句。
“冉夫人你……”周淳吃惊地看着她,众人也都很吃惊。冉叔鉴的夫人据说在生完冉薷后就死了,如今又出现了。
“你,你出卖我……”姑洗指着黑衣女子。
“同时与我们、冉叔鉴还有花非花合作,获取各种情报,然后又把大家都给卖了,你才是最厉害的吧。”萧倾冷笑。
“你的演技真好,我差点就被你骗过了。你挑拨了舫主和冉叔鉴的关系好让他们自相残杀,又利用我来杀掉花非花,最后妄想挟持宛遗辛来得到红尘相思谱。这出戏,演得不错。”黑衣女子道。
“她怎么瞒过大家的?”周淳依旧问道。“她又是怎么周旋的?”
“有谁能经常自由出入冉家庄又不让人怀疑的?”萧倾温柔地笑道。
“冉家的人呗。”周淳道。
“但是一定要是活人!”有人道。
“天!这阿姨不会去假扮冉薷了吧?”崆峒派的那个弟子道。
“聪明!”萧倾的折扇挥开,衬着他的大红喜袍,显得不伦不类。
众人看着姑洗,脸上都抽了抽。
“那么冉薷呢?”又有人道。
“她在十二岁那年就死了。冉夫人可是心狠手辣啊,自己的两个亲生女儿,都能下得了手。”萧倾轻蔑地看着
姑洗。
姑洗的脸都扭曲了。
“冉漱瞳是她和谁的女儿?”有好事者问道。
“是不是虞莲府的啊?”另一个好事者低声笑道。
“小心被杀啊你,不过若是真的,我又听说郁落尘姑娘是江浸月夫人的女儿,那么她们……”
“会不会是郁姑娘想除掉她娘亲的情敌……”
黑衣女子没有理会旁人言语,对着姑洗淡淡开口了,“姑洗,你会一针过喉。”
她刚说完,宛遗辛刀子一般的目光已经射到了姑洗脸上。方才若非有戒备,他可能也死在这一针过喉之下。
姑洗不说话。不说话通常代表默认。
宛遗辛道:“村里的人都是你杀的?”
姑洗冷笑一声。
黑衣女子倏忽上前,一伸手拔出姑洗胸口的剑,登时鲜血喷出。
“她,一直,骗你……”姑洗杏眼圆瞪,看向宛遗辛,手却指着黑衣女子。
“你说我是信你还是信她?”宛遗辛冷笑。
姑洗也想笑,但是她的人已经躺倒气绝了。
宛遗辛看着黑衣女子。她默然静立,就如一朵盛开在血光中的暗黑之莲。
你到底是阿尘,还是林钟?
究竟是阿尘没死,还是林钟假扮阿尘来骗冉叔鉴?
方才那种诡异的笑声是本已失传的武功“天笑杀”,几乎无人能听出笑声从何处来,但是笑声针对的那人若是问心有愧,可能会在听到这笑声后丧失理智甚至被活活吓死。冉叔鉴就是一个绝好的例子。
能练成“天笑杀”又身怀绝顶轻功的只有可能是林钟。她似乎知道很多东西。
果然黑衣女子轻轻抬手,黑色的袖子晃动几下,一张人皮面具落下,她的脸上已罩上一层黑色面纱,面纱用对穿的簪子簪在头上。“宛公子,对不起,我的确在骗你,我用了郁姑娘的脸来吓冉叔鉴。之前那些闹鬼,都是我弄的。”
“我知道了。我不怪你。”宛遗辛有些疲惫地说道。
林钟点点头,回过身对着众人看了一眼,“大家快走吧,下面的戏可不好看。”
“什么戏?”有人问道。
“死戏。”
作者有话要说:吾又恶趣味了......
☆、陵上月落尘未宴
说话的人不是林钟。
花厅中已多出了一个人。
这个人一身白衣,双手负于身后,傲然而立,右眼角上刺了一朵青色莲花,清丽中带了几分妖娆,欲仙欲鬼。
宛遗辛虽然看不见林钟的脸色,但他知道她的脸色肯定不太淡定了,因为她的手微微一颤。宛遗辛已经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舫主。”林钟还是保持了冷静。
“林钟,在这里见到你,很好。”
众人都愣了。江湖第一杀手竟然一直在他们的面前!而能让江湖第一杀手叫舫主的人也只有一个,那人便站在眼前——虞莲府。
虞莲府微笑,看也不看地上姑洗和花非花的尸体,只是看着林钟。他的笑容如春阳融化冬雪,但是细长的眼里寒意如冰,“这里已经被包围了。今天天气真好,真是适合杀人的好日子。”
堂中的人听着他说话,都暗自戒备起来。
红色的喜堂,红色的衣服,晴朗的天空,干爽的天气。就算是杀人也看不见血,因为血会与红布融在一起;流出来的血也很快会干。
林钟对这些都太清楚了。
“虞莲府,你今天不会赢的。”宛遗辛的眼神在看到虞莲府的瞬间变得凌厉,凝着萧索与杀意。他从地毯下抽出一把剑。
“你不怕死?”虞莲府语带嘲讽。
“为阿尘,还有众多死在你手下的人,我愿意一试。”宛遗辛冷笑,“也让你见识你最想要的红尘相思谱。”
“哦?”虞莲府微笑,“你一个人,如何相思?”
“还有我。”众人微惊,因为说话的人是林钟。
“钟儿,此事你本不应牵涉。”虞莲府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
“舫主,请恕林钟不敬。叛舫者死,此时冒犯,林钟定当以死谢罪。”林钟也沉声道,字字铿锵。
“姑洗和花非花也就算了。但是一个你,一个南吕,我手下最好的两个杀手,竟然都背叛我。”虞莲府幽幽地叹。“我算是白疼你了。”
“南吕怎么了?”宛遗辛踏上一步,握紧拳头。
虞莲府随手一掌,屋顶又炸开一个更大的洞,一个人上面落下,林钟下意识地伸手,那人正好落在林钟怀里。
“南吕!”林钟道,声音竟有一丝不常有的惊讶与愤怒。
南吕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还有微弱的一口气,他看着林钟,视线恍惚,却笑了,“钟……我……我喜欢……你……”
他的脸艰难地转向虞莲府,“给我……机会,会说……谢……舫主……”
他抬手想碰林钟的脸,
但是却已无力了。宛遗辛看着南吕,那个虽然打他一掌却把酒言欢视他若知己的少年,想起这少年曾经骄傲地说着林钟比不上他,却在临死前终于向林钟表白。宛遗辛感到一阵阴寒。
那个俊俏的少年,终于还是错过了自己的最爱。
林钟有些失神地看着南吕一会儿,眼神又倏忽冷漠如常,然后抬头,“舫主,您一直都在。”
“不错。”
“嗯。”林钟缓缓把南吕尸身放到一边,拿起剑,站在宛遗辛身边。她没有太多的悲伤,也许是看过了太多的死亡。
而且,现在并不是悲伤的时候。
虞莲府忽然大笑,整个人如风中白莲,眼角的莲花在风中摇曳。众人都在看他笑,江南四俊的名声并非空穴来风,玄迹妖卿的邪魅俊美早在十五年前已是传遍江湖。但林钟知道,笑声过后,便是杀戮,便是血流成河、骨堆为山。
所以她不能等。
宛遗辛也明白这个道理。
于是在虞莲府笑的时候,两柄剑同时袭向他。
剑气咆哮在空中的时候,众人才反应过来,便连杨彻也攻不进剑气之中。
剑风,划出高亢的音调。
两道刺眼的白光,刹那间漫天飞雪,一地的银光静静地闪烁。
天地皆白,白得寒冷,白得沧桑。
几朵鲜红落梅,铺在那一地银雪上,红得凄艳。
两招,只是两招。两招之内,宛遗辛与林钟的双剑已败在虞莲府手下,碎成了一地的银色。而两人也被击飞数米。
虞莲府对两人下的手力度并不相同,宛遗辛的伤更重一些,咳嗽着吐出血来。林钟爬起来,身手极快地抽出身边一人腰间的剑,过去站在宛遗辛身前。
“钟儿,你们之间没有感情的羁绊,怎么有相思?没有相思,怎么能使出这剑谱的威力。即使浸月让你练这剑谱,也是没有用的。”
林钟没有说话,一袭黑衣显得分外萧索。
宛遗辛看着林钟的衣角。他也明白,今天若不能赢,便只有死。
他挣扎着爬起来,抹去嘴角血迹,与林钟并肩而立。
周淳等人也已取出武器,他们知道,不杀虞莲府,他们也无法脱身。在玉筚庄之外,已经有芙蕖舫的大批人马包围他们。杨彻作为玉筚庄主人,早已调来了人手,把这个厅堂围住。
杨彻手微动,似乎想命人进攻。站在一边的萧倾已伸手按下他的手,轻声道:“没有用的,如果林钟他们打不过,你们上去都只是送死而已。”
杨彻注视着厅中,感觉到宛遗辛、林钟与虞莲府
的对峙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他们的确插不了手,也没有人敢轻举妄动。难怪萧倾一直看着却没有动手的意思,但是他斜飞的眸子里却含着隐隐的担忧。
虞莲府微笑着看看林钟,又看看宛遗辛。
“宛公子,你受伤不轻,这里由我处理。”林钟淡淡道。
“钟儿,你什么时候变得会关心无关紧要的人了?”虞莲府眼角的莲花微微一动。
宛遗辛刚想回口,却听到屋外微微的骚动。
“虞舫主可要吃些干果?”一把苍老的声音响起。
有人回头,疑惑道:“李,李大爷?”
一个穿着灰布麻衣的老头挑着个干果担子走进来,头发花白,脊背微驼,正是在杭州城里挑担子卖干果的李大爷。
虞莲府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挑眉道,“你杀了我的人。”
李大爷一脸憋屈的样子,“他们不给我在这里卖干果。”
只见虞莲府抿嘴一笑,“林筠,你真是给我一个惊喜啊。”
屏风边的众人哗然,此人竟然是林筠!当年的竹隐苑苑主,当年那个玉树临风叱咤风云俘获一众少女芳心的江湖奇男子!但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当年与刘氏在祝融峰上一战他不是已经葬身火海了吗?众人渐渐安静下来,他们在等,等一个答案。他们也相信,林筠的到来,会带给他们希望。
“我还以为会给你一个惊吓。”“李大爷”伸手把一个头套摘了下来,挺直腰板,脱下外衣抛开,露出里面的一身黑衣。
他此刻是一个一身黑衣风度翩翩的美男子了,初次看到他的人可能觉得他有种可怖的感觉,因为他的脸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从鼻梁划过右半边脸,直到嘴角。但是细看之下,那条伤疤掩不住他原本的俊逸。岁月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只是一敛眼角时微微扯出几条纹路。
虞莲府如莲,林筠如竹。果然如此。
墨竹白莲,在江湖上是齐名的。
“你刚刚看见我的时候,表情很精彩。”林筠道。
“你这十几年来的表演也很精彩。”虞莲府道。
“多谢夸奖。”
“我在想,当年砍你一剑,你怎么还不死。”虞莲府注视着林筠脸上伤疤。
“因为我要杀你。所以我必须活着。”林筠轻描淡写道。
“我们都生活在对对方的仇恨之中了,所以这十五年来我们都不寂寞。”虞莲府笑得阴冷,“程葶若和秦艽,你两个亲爱的师妹,就在刚才,都死在了祭窀之下。所以我想,你会来的。不过你出场的方式倒是很
特别。”
“我会送你去见他们的,让你做鬼都不安宁。”林筠的话很轻,却充满了戾气。
“嗯哼?”虞莲府笑笑。
“我知道你也要杀我,但我更知道你并不是想要杀我那么简单。”林筠顿了顿,走上一步,“你想要重建南唐,重建一个属于你的国家。你借用了辽国的力量,想倾覆中原江湖势力,推翻赵宋,”他冷笑一声,“但是你想做石敬塘,还差没管辽圣宗叫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