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详见第79章的大清之梦。

作者:圣的真红 当前章节:145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金风玉露一相逢

乾隆六年,五台山。

半山腰站着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考究的衣服但并不显得奢华,但容貌举止却是那么帅气出众,举手投足有一股仪态不凡的气质。

两人望着远处的江面,现正值杨春三月,江面来往的船只川流如梭。

“白弟,你知道这江面有多少只船吗?”其中黄衣服的公子摇着扇子问身边一袭白衣的公子。

这个——白衣公子刚沉吟,只听边上传来一声轻笑.

是一个女子的笑声。

两人寻声望去,笑声是不远处的一个红衣女子传来的,她非常年轻,十几岁的年纪,一身红衣,彩虹的边,在着山色之中,显得非常醒目,让人眼前一亮。边上还有个好象是丫头的女孩,穿着一身淡青,一红一绿,赏心悦目。

见他们看她,红衣女子笑道,“这江中的船有什么好数,我看只有两艘。”

哦?

两人惊讶,对望一眼,复看向她,此话怎讲?

“一艘是名,一艘是利。这江上来来往往的,就这两艘而已。”她说。

她的回答让他们怔惊。

“那姑娘又是乘的那一艘呢?”白衣的公子接口。

这问题问得好,两人都期待她的回答。

女孩一笑。

“两位公子,船是用来载人从此岸到彼岸的,小女子我现在已经站在了彼岸,自然不需要再乘。”

好机灵的回答。

黄衣公子和白衣公子对望一眼。

“不知二位公子又是乘的哪一艘呢?”

她竟然反问。

这个。

黄衣的公子笑,“随缘。”他说,“我们没有姑娘那么清闲洒脱,我们还是不免要倒驾船航,至于乘的是那艘嘛,随缘罗,应该乘这艘就乘这艘,应该乘那艘就那艘。佛家不是也有云不拘形式,随缘渡众吗?”

没想到他的回答也充满潇洒和智慧。

那女孩点点头,告辞。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另外北台的光明寺如何走?”他们又适时问。

光明寺?

两个女孩对望一眼。

“你们要去哪里做什么?北台是最寒冷偏僻之地,不是你们这些公子游玩的地方。”她说。

看来她知道,只是不想说而已。

“我们从京城来,我姓白,他是我义兄姓黄,我们真的很有诚意去光明寺。”白衣公子说。

“等你们上了北台再说吧。”她没正面回答,然后招呼身边的丫头,“小柔,我们走。”

“五台山真是来对了!”

望着

她们的背影,黄公子兴奋。

“哎呀皇上!”白衣公子抱怨,“你都微服出来好几天了,京城三年一度的选秀又要开始了,错过了时间,到时候太后怪罪下来,我可当不起!”

“弘皎!”黄衣的用扇轻拍他,“每次皇额娘责骂还不都是朕罩着你,朕都不担心,你怕什么。另外,出门在外,说好别泄露身份。”

弘皎点头。

是的,他们正是当今的乾隆皇帝弘历和他一起长大,最好要的表弟十三皇叔的儿子弘皎。

自从那次和先皇、十三皇叔还有慧妃一起微服出游开始,他就爱上了微服出游。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但至今他难以忘怀。所以,只要一有空,就会拉着最好的兄弟弘皎一起出去。

五台山的北台听说有个光明寺,非常灵,里面的住持也非常有修行。

所以这次既然到了附近,他就一定想去见识一下。

“你说那个女孩是不是五台山人?”弘历问弘皎,“看她好象是住在这里的,不象游客。”他好奇。

“是啊!”弘皎半开玩笑,“没准她是菩萨的化身呢。”

这个——

两人都笑了。

那个女孩确实充满灵气,又漂亮又智慧,不俗。

“她都没说自己叫什么。”弘皎遗憾。

“怕什么。”弘历自信地摇着扇,如果她真的是这里的,“有缘自会再见。”

听她口气,她一定知道光明寺。他相信。

有缘自会再见。

确实是如此。

两人一路往人迹罕至的北台行进。

五台山有五个山峰,这北台是最偏僻的,山路也最难走,几乎很少游人。

但他们都是身手不凡之人,这山路,还难不倒他们。

不过,好不容易走到半山腰,就算是他们,也忍不住坐下,休息一下再走。

“看来这北台真的是只有佛菩萨的境地啊。”弘历如此感叹,“半天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确实是清凉世界。”弘皎点头。

正这时,突然,半山腰走过一个挑柴的农夫。

终于有个人影了。两人兴奋。

而弘历已经心生一念。

他故意问身边的的弘皎,“这是什么人?”

农夫啊。弘皎回答。

弘历又问:“农夫的夫怎么写?”

弘皎答道:“就是二横一撇一捺,轿夫之夫,孔夫子之夫,夫妻之夫,匹夫之夫都是这么写的。”

弘历听后摇头,“都说你博古通今,才华出众,却连个夫字的写法也辨别不清

。”

怎么回事?

弘皎一脸诧异。

他好奇,边上也有人更好奇。

“小姐!这夫字的写法怎么辨别不对啦!”

两人一看,竟然真的有缘,又是那个红衣女孩和她的丫头。

问话的是她的丫头。

她们看见他们也很意外,没想到,他们真的到了北台。

“不知道这位姑娘能不能回答?”弘历故意。

红衣女孩笑,对丫头,“人家这是故弄玄虚呢。”

怎么说?

大家好奇。

她继续:“农夫是刨土之人,上写土字,下加人字;轿夫肩上扛竿,先写人字,再加二根竹竿;孔老夫子上通天文,下晓地理,这个夫字写个天字出头;夫妻是两个人,先写二字,后加人字;匹夫是指大丈夫,这个字先写个大字,加一横便是。用法不同,写法有别,不能混为一谈啊。小柔——”她看向丫头,“师父不是一直教我们,文字博大精深,每个字都有它无量的含义,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小柔一吐舌,“小姐从来就天资聪慧,我怎么能比啊。”

“众生平等,佛性无二,你又妄自菲薄,是不对的。”

她们的一问一答,看的他们都更惊讶了。

没想到深山这小姑娘,竟然说中自己心中的念头,如此聪慧。

弘历赶紧上前,“姑娘如此聪慧,不知师承何处,师父是谁?不知能否引见?”

“我们小姐的师父可不是随意见的。”小柔快嘴回答,被红衣女子制止。

“师父在寺闭关,不见任何人。”她说,“另外,只不过是随便说说,公子抬举了。”

“那姑娘的姓名?”他不甘心。

“我叫虹彩。”她一笑,回答。

虹彩。

他们两人顿时想起漂亮的彩虹。

“真是好名字。”弘历笑望着她,和她的一身红衣也很配,于是他不由吟起:“慈悯随喜莲花虹宝色,一面四臂双足妙严身。手持花箭乌巴及钩索,敬向怀柔佛母前顶礼。”

没想到这个公子看上去还真有点不俗,连作明佛母的赞偈也知道。

“一直往前,如果有缘,就能看见光明寺了。”她说。

然后和丫头离开。

“小姐,你干嘛告诉他们啊。”小柔不解,“师父不是说不见生人吗。”

不知道。虹彩摇头,只觉得,如果是他们的话,师父也许会见。

“不过也巧。”小柔笑,“他们一个黄公子,一个白公子,再加上小姐你那个弘公子,可都是颜色,和小

姐的彩虹名字可真配。”

亏你连这个也想到,其它也没看你这么机灵。她笑。

此刻她们已经回到寺中。

是的,她就是甄虹交托出去的女儿虹彩,由于从小与佛有缘,又一直和师父住在五台,所以,她几乎把这五台光明寺当成自己半个家,一年有一大半的时间都住在这里,甄家父母也就随她了。

只是,她跟着师父学习,从好几年就一直萌生出家修行之缘,可怎么向师父哀求,都被拒绝,说是尘缘未了,还有身尘缘啊,她捂着从小带到大从不离身的手上的红绳和佛珠急啊。

莫非是因为和怡亲王家从小定的亲

听父母说,那是她刚满周岁,皇上和慧妃喜欢的不得了,认她为干女儿,还和怡亲王的小儿子弘晓定了亲。

虽然她也是贵为格格,可是,日在这清凉山久了,眼中对红尘世俗就觉得格格不入。尤其是那些皇孙贵族公子哥,没一个好的。

虽然怡亲王她很敬重,可他儿子她就不熟悉了。

雍正八年,怡亲王病故,将其怡亲王的爵位给了自己的最小的儿子,当时只有八岁的弘晓,他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说,他们一族,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会威胁到皇上。虽然家里会不满,因为他没有把自己的爵位给已经快成年的各方面都最象他的弘皎。但弘皎和弘晓他们兄弟两都是正福晋所生,关系好的很,而且,整个王府也一直由弘皎照顾、打理。把整个王府和弘晓托付给弘皎,允祥也很放心。

弘晓当时只有八岁,一下子继承爵位,当然会充满嫉恨和压力。

虹彩听说他一直在外地四处游历学习,大一点就一直去国外,什么日本、英国、俄国等,几乎常年不在府上,而且他为人好玩随性,行踪飘忽不定,和稳重的哥哥不能相比。

因为如此,她在去年就写了封信到王府,主动要求解除婚约。

所以她现在是自由之身,于是她来到五台山,一心跟着师父修行。

山头上的两位公子继续在向光明寺赶路,边走边聊。

“那个虹彩的名字让我想起一个人。”弘皎突然说。

什么?

弘历好奇。

“我弟弟的未过门的福晋也叫这个名。”弘皎想起来。

“她?”弘历笑,“听皇额娘说这个甄家女儿最不消停,去寺里的时间多过在家,老觉得无法和人相处,只想一个人躲进深山最好谁也不见。看来,她那么孤僻、那么自闭,不是难相处,就是长得不好,迟早会出家,所以当初皇额娘还特意要朕恩准,别把她放在这次的秀女名单中

。”

“是啊,她去年还私自寄信过来,这已是忌讳,竟然还是退婚信,实在是太不合规矩。当时小弟不在,所以我扣下信,没睬她。”

“可惜这是先皇定的亲,不能违背啊。看来弘晓真是有的受了。”

两人说笑着,竟然到了光明寺。

而寺前,丫头小柔竟然已经笑咪咪站着迎接了,“师父请两位施住大殿礼佛后到后堂喝茶。”她说。

没想到师父竟然会不怪她,而是很高兴地要见他们。

虹彩真觉得奇怪。

这么多年来,师父应忍大师一直在寺里闭关修行,谁也不见,今天竟然有兴趣见两个京城来的公子,真是奇怪。

不过师父一向是个高人,他一定是有用意的。

所以她暗暗留心着。

可惜师父要她去闭关房念经,竟然故意支开她,真是遗憾。

看来只有让小柔留意了。

师父和那两个公子竟然密谈了一个多时辰,后来他们就告辞了。

这是小柔唯一探听到的。

而且,没过几日,甄家竟然派了家丁,竟然是要她快回去。

理由是她竟然也是秀女,要择日进宫。

怎么回事?

不是已经托姨母,当今的皇太后,说是剔除了吗?为什么又要入宫?

她奇怪。

家丁也不知道,“听说是皇上钦点的。小姐还是快点回去吧,误了时间,可是抗旨啊。”

可是,她去见师父,想办法,谁知道师父竟然也点头催她回去。

“虹彩,一切随缘吧。”

但——

她不甘心。自己贵为皇太后的侄女,这点小后门都不能开?

“没关系,又不是就选上了,也许是皇太后怕乱了规矩,让你进去做做样子的。”小柔安慰。

也只有这么想了。

只是,要她进宫?她最想的可是自由自在,在这清凉的境界修行,不想进入俗世沉沉的染缸中。

“你还记得你告诉师父那两个公子回答的事吗?”应忍看着她。

当然。

她说世间只有名、利,她无心这两事,但竟然偏偏会遇到这两事。

“你只是执着名和利,急切地想和它们划清界限地站在彼岸,以为只要不去就不会登船。”他看着她,“但是那位黄公子比你更有悟性,他不执着名、利,随缘而为,但你依然对名利有执着之心。”

是这样吗?

好象也有道理。

“虹彩啊。”他看着她,“去吧,修行不是一定要在寺院,也不一定只有

念经礼佛才是修行。佛法是不二法门,只要内心端正,任何时、任何处、任何事都是修行。只有你出去了,才会发现,真正修行之所。”

既然师父这么说了,她也不再执着。

好吧,姑且也把它看成是修行吧。随遇而安。

她告别了师父,进京了。

☆、便胜却人间无数

紫禁城。

寿康宫。

“为什么,皇上?”太后气,明明说了把虹彩从秀女中剔除,皇上当初也答应了,可皇上微服外出不说,一回来竟然亲自宣布要把她加进去,简直不把她这个太后放在眼里。

这点小事她都做不到,今后别人还怎么看她?

何况,那个虹彩是慧妃的女儿,虽然这个秘密大家都不知道,但她答应过慧妃,会比亲生女儿更善待她。

她至今还记得,当她被皇后陷害,几乎生死关头的时候,是慧妃,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当时她被关在宗人府,几欲自尽,慧妃虽然在外地,却意外还是派人捎来了消息——

“好好活着,无论是捱、还是忍,一定要忍过九年九月。”

这是什么意思?

意味着她的未来,还有希望?

当时的她已经万念俱灰,但,慧妃是个有预知未来的人,她的话一定不会错。

于是,无论皇后怎么逼她,她都坚持下来了。

果然,九年九月,皇后去世。而她竟然被封为皇后,从此后宫独大,现在又是太后,皇上更是体贴孝顺。

慧妃真的说对了。

虽然她自从和皇上他们一起出游后就再没回来。流言很多,但大家都知道,从此绝对不能再提她,那是后宫的禁忌,于是慧妃也就渐渐被遗忘了。

只有她还记在内心深处。她无以为报,唯一可做的就是照顾她的女儿。

可是,连这点小事竟然也办不到,她急啊,叫她如何向慧妃交代?

皇上见太后竟然急成这样,也有些意外。

“皇额娘莫急,儿臣这么做是有理由。”

什么理由?她都定亲了。

“她已经退婚,现在自由之身。儿臣在五台山时见过,很是喜欢,所以想把她留在宫中。”

什么?

皇上的话她更吃惊。

绝对不可以。

为什么,因为虹彩是慧妃和先帝雍正的女儿,是当今皇上的亲妹妹。但是,这个秘密她不能说,而皇上是个坚定又睿智的人,又下了令,也难以更改了。

她真是又气又急又无奈。

私下,为避嫌,她远远去看那些进宫的秀女。

那个红衣服,镶彩虹边的一定是虹彩。虽然远远的,但举手投足还是很有慧妃的气质和感觉。多年未见,她出落成大姑娘了,比慧妃更美,还带着种独特从容和脱俗的气质,怪不得皇上喜欢,她看了也真心喜欢。

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呢?太后有点担心。

“555

~~~怎么办?”和虹彩一起的一个秀女大哭。

“怎么了?”虹彩好奇。

“我刚得罪了太监总管,听说他是宫里很有权的,他会不会报复我?我要是选不上,被打入冷宫可怎么办?我这辈子不就完了?”她急的大哭。

“别担心。不会的。”虹彩安慰她,“再说,冷宫有什么不好。有吃有住,没人打扰,正好可以潜心做自己喜欢的事,远离是非人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那女孩停止哭泣,看着她。

“是啊,姑娘的想法实在太奇怪了。”

又一个声音响起,虹彩回头,竟然是他!

那个黄公子?但此刻,他的打扮,傻子都看得出他的身份。

虹彩呆了呆,相遇的时候就知道他们非富即贵,没想到原来竟然是皇上?!

她赶紧拉那女孩行礼。

皇上摆摆手,“不用拘泥,朕还没听说有哪个秀女喜欢冷宫的呢。你倒说说冷宫有什么好?”

虹彩惊——他生气了吗?

边上的女孩见这架式,留也不是走也不是,也楞住了。

“我只是想安慰她,又不会说话,所以乱说的。”虹彩小声。

原来你也和别人一样,进了宫,就完全没了当初的坦诚。

皇上暗叹了口气。

“既然你喜欢冷宫,你就去住住看吧,然后再回答朕有什么好。”

他的话让虹彩和那女孩都一惊。

果然伴君如伴虎,一入宫要处处小心。

虹彩叹口气,没想到无心的话就被抓了痛脚。看来这后宫的生活刚开始就不好过,真是不好的缘起,得多念念缘起咒,多再做点上供下施不可。

见她并不害怕,旁边的女孩可急了,“皇上,我——”

你不用去。皇上看了她一眼。

“不。”那女孩竟然跪下,“她是因为安慰我才受罚的,小慈愿意陪虹彩一起住。”

皇上重又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个哭哭啼啼软弱的女孩关键时候还满有义气的,不由又多看了她两眼,长得也清秀可人,“你叫什么?”他问。

“小慈。”女孩轻声。

他点点头,是个好名字,“你就留下吧,不用去了。”他说。

谢皇上!

小慈惊喜之极,没想到,因祸得福。自己一哭竟然引起皇上的注意了,天!她内心欢喜万分。

冷宫。

打扫完住的地方,念完一万遍缘起咒,又施了食。

就忙到了晚上了。

虽然是冷宫,但和山上的小寺比起来,好

太多了。

都说深宫寂寞,有多少人在委屈、怨恨中郁郁而终,看来有的她忙了。

“怎么样,这里的生活?”

看她忙完了,有人来了。

是那个白公子。他能自由来这里,一定也是个不小的主。

“你——”虹彩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弘皎,御前伴读,你应该听说我的。”他说。

原来是和皇上最要好的表兄弟,那个弘晓的大哥啊。

“见过王爷。”虹彩行礼。

“不必多礼。”弘皎微笑,“本来我们应该是亲戚的。”

“我知道单方面退婚很不合规矩,可是,我向来喜欢自由,所以——”

自由吗?

他笑,“这里算不算更好的自由呢?”

什么意思?

难道他们对自己退婚心怀不满,故意整她进宫?

虹彩不敢这么猜。

“你真是聪明。”他看出来了。

“你不想嫁到我怡亲王府,好啊,我们庙小留不下你,你进宫总适合了吧。”他坦言,“怡亲王对你擅自退婚非常生气,这个就当他小气也好,故意也好,你在这里,还会不会觉得自由呢?”

原来真的是他的报复。

虹彩叹口气。

她想要自由,他偏偏要更紧地束缚她。

看来做皇家人真的很惨,也很难啊。

“怎么?现在后悔了?”他问。

后悔有用吗?她反问。

“那要看你的诚意。”他笑,“做错了事,不是一两句道歉就能完的。”

我知道。

否则怎么叫皇家呢。

父母从小教育,书上也从来都说,千万千万别进宫,不要让你的孩子生在帝王家,她怎么会不明白呢。虹彩抚着手上的念珠,沉默。

“弘皎!你别吓着她。”

皇上的声音响起,皇上这么晚了,竟然也上这冷宫来了?!

这是缘分吗?虹彩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在这里,有什么得着?”见过礼,皇上坐下,招呼弘皎也在边上坐下,象审犯人一样,问站在眼前的虹彩。

“我错了。”虹彩跪下,一脸诚恳。

这神情倒吓了他们一跳,他们对望一眼——玩笑太过了吗?

是的。

她错了。

跟着师父修行,自以为自由随意,谁知道这世界的现实,根本不容你轻视。

“我确实错了。我少不更事却目光狭隘又狂妄,自以为聪明却全是无知。”虹彩真心忏悔,“我甘心接受任何惩罚。”

谁说要惩罚你。皇上笑,“你起来,我们不想吓着你,只是开开玩笑而已。”他说。

什么?

虹彩不解。

“我是真心知错。”她说。

“先起来吧。”弘皎在一边看不下去了,“是,我是气你悔婚,但我们更多的是好奇。骗你进宫是我的主意。和皇上无关。”

原来是这样。

虹彩站起来,那我能回去吗?她看着他们,但又怕拂了皇上的面子,不敢明说。

“和应忍大师谈了话,大师是真大智慧者。”皇上说,“而大师又说你是他最重要的人,朕当然不会为难你。”他说。

原来是师父在他们面前说起自己了。

虹彩惭愧。

“放心,等下批选秀,朕找个借口把你除名就是。”他主动说。

虹彩安心不已,“多谢皇上。”

“别开心的太早。”边上的弘皎说,“你退婚的信我扣下了,我弟弟还没回国,到时候,你们的婚事得看他的决定才可。所以,就算你离了宫,你必须住在我王府,不能外出,等怡亲王回来为止。”

啊?

还要这样。

虹彩虽然不愿意,但总比现在强,也就答应了。

“你别担心,有朕看着他,他要为难你,你可以来报告。”

皇上真是好。

虹彩笑。

师父说的对,真的,修行是不拘泥时间、地点和形式的。在这世间,在这和人的相处中,会发现新的境遇和收获。

皇上、弘皎两个都是人中之龙,非凡之人。她一下子遇到两个。

还有怡亲王,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她踌躇满志。

☆、江畔何年初见月

皇上果然放走了她。

弘皎为她安排了王府的别苑,妙花苑,一个非常漂亮的住处。

丫头小柔陪着她一起去。

从紫禁城到这里,还算不远。

因为好久没在京城了,所以,虹彩不打算坐轿,而是步行顺便看看街上的热闹。

街上热闹非凡,各种买卖都很多。

小柔看得兴奋不已。

拉着虹彩各处看——胭脂、水粉、丝帕、首饰……真是买不过来啊。

“太贵了!”虹彩看看这样,看看那样……那把扇子倒不错,是白的,她看见皇上很喜欢拿扇子,下次写了金色的心经可以送给他,即可扇风又有功德。

她买了两把,弘皎也一把,可以写吉祥经。

还有那个玉佩,虽然很普通,但那玉佩上的丝线实在太漂亮了,竟然是彩虹色的。

虹彩想起自己那个订婚信物青玉佩,线很陈旧了,刚好可以重新配。

还有,可以买些红的和金色的线,编些金刚绳放在扇子上……

正当两人在选购着,突然,边上一阵骚动,原来是有乞丐在向人行乞。

但因为那乞丐破破烂烂,竟然没有人愿意给他分文。

他过来这里了。

小姐!小柔想拉开她。

但虹彩没躲——与其买有的没的扇子送给皇上这些贵人,还不如把钱布施给有需要的人。

于是,她不买了,把身上的钱,大概一两银子,全部给了乞丐。

这么多?!乞丐一脸惊喜。

“这里有个大好人,很大方!”

原本以为做了件好事,虹彩还很开心。

但小贩却一脸不悦,“姑娘还买不买了。”

这次没钱了,下次再说。

小柔回答。

没见过这样的,想到到手的生意竟然被一个乞丐给得到好处去,小商贩不甘心之极,拉住她们不给她们走,一定要她们买下那扇子!

“真是的!老子好说歹说,你们挑了半天,也没赚你们几文钱,你们竟然这么大方,那要饭的什么都没做,白捞这么多,不行!你们一定要买下它!”他急。

怎么会这样。

虹彩后悔。

而那小乞丐倒还有心,“要不,我先借两文给姑娘应急?几文钱我倒还是有。”他说,“不过要收利息。”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小柔叫,我家姑娘好心布施,竟然被你们欺负!

还有没有天理啊!

布施?她的话没有引来主持天理的,反而竟然引来一帮乞丐围住她问她要钱。

任凭她们怎么解释,他们就是不依,态度就好象不给,就象欠了他们一样凶。

怎么会这样,真是好心办坏事。

虹彩急啊。

“今天我只有这么多,要不,我回去后拿了再给你们?”她说。

“那是借口!你家在哪里,我们跟你回去拿!”大家不依。

正在僵持时,突然有人一拉她,撒腿

就跑——

虹彩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就只是跟着那人跑,后面大家追着,不知道跑了多久,就在她快不行的时候,那人停下了。

后面也没人追来。

虹彩回过神,才发现,拉她的竟然是那个乞丐。

“你——”

“看在姑娘那么慷慨的份上,我就报答你一下,别谢我!要感谢的话,就折合银子,我不收其它。”

真是无耻,“我是说,你这么冒然拉我,小柔怎么办?!”她急。

看来京城真的是个大染缸,想做个好事都不行,想布施个乞丐都那么可恶。

一点没有山里人的纯朴。

“这就是现实!”他说,“你要是不习惯,趁早卷铺盖回山里去!”

山里?

虹彩惊,他怎么知道自己想回山里?

她抬头看他,他很年轻,应该和她差不多,只是因为穿的破烂,还有身上脸上的泥,看不清样子。

虹彩摇头,“看看你和我差不多年纪,为什么年纪轻轻就这么不要好,不读书、做事,竟然把自己弄的如此狼狈还要饭!你真是上对不起父母,下对不起自己!”

“姑娘真是骄傲!”

那乞丐不以为然,“自以为衣食不愁就看不起我们。乞丐也是份工,为了要生存,再艰难也要讨。换做姑娘,恐怕就算饿死,也不会干这种事吧!”他鄙夷。

“生存也有很多选择。”虹彩不服。

他摇头,跟我来!

什么?

虽然不愿意,但好奇心让她忍不住跟上。

那乞丐竟然带她到了一个偏僻的小房子里,里面竟然住了十来个穿的破烂的孩子,小的还不会走路,大的有5、6岁,他们已经在照顾别人了。

怎么这样。

看的虹彩一阵心酸。

哥哥回来了!

大家看见他,象看见救星一样围上去。

“都是你!为了救你,我连食物都忘记买了!”他抱怨。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

虹彩心酸、难过,心揪不已。

不是大清盛世,为什么还有这些?

你吃好住好的小姐知道什么!他轻蔑,“有阳光也一定有影子,世间这么会完美。他们都是一出生就被抛弃的孤儿,如果我们不乞讨,你说,我们找谁去要吃饭?”

官府不管吗?

她的话自己都知道苍白无力。

你说官府会管吗?他冷笑。

决定了,下次遇到皇上,得和他说说关于官府救济穷苦的事。

“放心!”她说,“我来帮你们!”

你?

他不信,别说的好听,以为自己能做件把好事,谁知自不量力的引火上身。

他在讽刺刚才,是的,以为布施给他自己的钱是好事,是帮他,谁知竟然引来更多麻烦。

她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总之!”她决定了,“先解决眼前再说!你等我!”

然后,不等他反

应,她飞快奔出去,先赶回去找人商量安顿这些孩子再说。

乞丐望着她的背影,露出一丝浅笑。

“你这又是演那出啊?”

突然,边上响起一个声音,一个一身白衣华丽的公子出现,是弘皎。

“一声不响地走,又一声不响地回来,还打扮成这样,又哪里找来这些孩子,看着就可怜,你想折磨死那个无知的女孩啊,看她心痛的眼神就知道了。”他继续说。

哪有。

乞丐笑,“还是大哥最了解我。”

“快别玩了。她就是那个要退婚的虹彩,你还是想想怎么解决这件事吧,弘晓。”弘皎叹气。

那乞丐,弘晓点点头,“我就是在解决啊!”他笑,“小雏啊!心倒是很好,可社会经验一点也无,看来要下重药来调教了。这只是第一场。我有的变着法子和她好好玩,谁让她不知天高地厚,要修行,要自由,要退婚,可没那么容易!”

你呀~弘皎摇头,和小时候沉默内向完全不一样了,竟然如此顽劣,玩归玩,别太过。他提醒。

知道。

“这次你让她好心办坏事,内疚的不得了,恐怕为了这些苦孩子,睡都睡不着了,那下次你又玩什么?”

弘皎好奇。

下次,弘晓笑,“我会变成一个英气逼人的翩翩公子,百般勾引追求,我看她动不动心!”

这个——

弘皎期待,“我和皇上她都没放在眼里,你?”他不信。

“那是因为你们没施展魅力!放心,我有的是办法!”他自信的笑。

别说大话了,先洗洗干净自己!然后把这些不知道哪里征来的孩子发了赏就打发了再说!

得令!

当虹彩带着家丁当然还有银子再次赶回这里,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四下打听,说根本没有什么流离失所的小孩和乞丐住在这里,这里原本是个仓库,昨天被一个少爷租了说要堆杂物。

“这……?”虹彩鄂然,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边上的小柔也一头舞水:“要说骗财那也等收了银子再走啊~~~难道说?是存心戏弄我们家公主?”

“……要说戏弄就一定是弘皎了!”虹彩咬唇,,“前阵子联合了皇上戏弄我,这会倒好,又是演得哪一出啊?我可没有时间和他闹腾,找时间我就进宫见皇太后,把他干的好事都说了,看皇太后怎么处罚他!这也好,正愁没有退婚的理由呢!”

暗处的弘皎一滴汗,我真是比窦娥还冤枉啊~~~他狠狠瞪了边上的弘晓一眼,都是你干的好事!弘晓吐舌。

“小姐,既然是场闹剧,我们回王府再说!”小柔气鼓鼓地。

回府的途中,虹彩特地又去看了看刚才街上那些个摊子,果然都换了面孔,不过摊主虽然换了人,自己看中的东西都还在,那些扇子丝线什么的她

还是买了下。

“小姐,你还买它干什么?我想想就一肚子火的!”小柔不满地抱怨。

“有什么好气的!” 虹彩不以为然,“所谓过去心不可得,再说何必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哈哈!”暗中一直跟着的弘皎不由笑了,“弘晓你白忙一场,人家根本没放在心上!”

说真的,如果虹彩生气了,弘晓还真会开心点,如今她这喜怒不行于色的本事,要对付还真有点难,不过越是难越是想挑战!他兴奋地捏捏拳,走着瞧!

☆、江月何年初照人

妙花苑。

院如其名,不但院子广大舒畅,园子里种的花草树木也让人赏心悦目,这正是虹彩喜欢的。师父一直说,人间处处是道场,所以要随遇而安,所以不论是在五台山还是在这里,只要能做着自己喜欢的事,便是好的!听说弘晓已经回府了,他是承袭了怡亲王的爵位,每年有万两银子的奉禄,自然生活是无忧。如今的王府是其兄宁郡王弘皎在掌管,弘皎家眷众多,兄弟两出入不方便,弘晓就在王府边又建了个冰玉山庄,自己独居,听说他喜欢藏书,特别是民间的通俗小说,是全京城最多的,这倒引起了虹彩的注意。

“王爷号冰玉主人,想必一定是个玲珑剔透的玉人!”小柔心里欢喜着,一边端上互上好的铁观音,一边试探着询问,“冰玉山庄就在妙花苑不远处,小姐,不如我们去拜访一下,见识见识?”

“既然无心又何必相识?徒增烦恼!” 虹彩淡淡。

“怎么说无心?” 小柔不解,“小姐虽然想退婚,可是人家不是没答应吗?万一先帝的旨意不可违抗,你们迟早是要见面的!”

“他回府多日,如果有心应该早就来拜访我,就连宁郡王弘皎也时常派人来问候,可是惟独他却没有,可见也是个不上心的人!” 虹彩喝口茶,“想必四处游历,眼界开阔,就自以为是起来了,这样的人,见不见都无所谓。只是……听说他的书院……”

“小姐爱看书,但是却又不想见他,不如……”小柔掩嘴轻声,“……”

虹彩会意而笑,只希望他离开的这天早点到。

不出两天,小柔早就打听仔细了,怡亲王一大早就和宁郡王进宫去见皇上了,冰玉山庄只留了两三个下人。虹彩和小柔换了套便服就翻墙溜进了山庄。看来在五台山里生活还是有好处的人,至少山路走惯了,爬上跳下就不是难事了。

整个山庄没有王府雄伟,却是雅致中带着秀丽。四处建筑均用青砖白瓦,却在飞檐下挂着五色线系着的小铃,风吹而动,伴着绚丽的色彩发出清脆的铃音。小径均用白色鹅卵石铺成,两边是盛开的白色铃兰花,花园中多栽种玉兰和桂花,空气中飘荡着花草的香气,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让人觉得即便一人置身在这空旷的山庄,有铃音和花香作伴也不会觉得寂寞。的确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场所。

虹彩不由想赞一句:有如此雅兴,想必王爷是个不俗之人!不过,这么赞他未免太早,王爷时常不在府上,或许这山庄是宁郡王的所造,弘皎本就喜欢白色,或许这过于纯净的山庄关不住弘晓的心,所以时时在外也说不定。

王爷的藏书阁是山庄里最大的建筑,只有一个小斯在门口打着磕睡,小柔上前轻轻推了他一把:“小哥!”

小斯从梦中惊醒,吓得头都不敢抬,立刻跪地大叫:“王爷万福!”

哈哈哈~~~小柔忍不住大笑起来:“我们是郡王府的人,夫人差我们来拿几本书,说是和王爷说好的。”

“……”小斯不信,站起来上下打量着小柔和虹彩, “……我可没听说……”

虹彩总觉得那小斯好生面熟,但是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不过眼下要抓紧时间看书要紧,她容不得小斯怀疑不怀疑,“小柔,咱们快些进去吧,夫人还等着呢!”

小斯见她们如此有持无恐,也不敢在阻拦,马上替她们开了门,自己则跟在她们身后候着。

原来淡淡的檀香是从这里飘出来的,虹彩一进去就吃了一惊,整个书院读居然都是用檀香木造的,这造价可见不菲。

抬头可见匾,上书《观止》两字,字迹铁划银钩,入木三分,甚是气度不凡,虹彩心中暗自赞叹,特地留心一下落款居然正是:冰玉主人。字如其人,可见王爷的修养定是极好的。

“观止?是何意?”小柔自小跟着小姐,虽然也读书写字,可接触的大多是佛经,叫她背上篇心经不在话下,可对诗词古文她可没啥研究。

“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请已。” 虹彩含笑,“意思是见到了好的不能再好的东西,所以看到这里就可以休止了。”

“哦~~~这里有这么多书,果真可算海纳白百川了!”小柔四下张望,“小哥,这都是王爷从哪里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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