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23 12:30:10 字数:2497
历时两年的战争终于结束,北齐的疆土迅速扩张,在史书上写下了重重的一笔,可是谁又记得,那些战场洒血泪,青山埋忠骨的无名将士。高洋就这样携着赫赫战功,班师回朝。两年了,郑老爷听说爱子郑礼战死后,没有丝毫音讯,这死讯如石沉大海,郑瑜心急如焚。
王师浩浩荡荡地穿行在邺城的主街,早有士兵开道,腾出了大街的马路,百姓们熙熙攘攘地争相前来只为一睹这传说中的君王,街上人声鼎沸,两侧的酒楼上也早早地宾客满席。
高洋感受着百姓们的洋溢的热情,澎湃的呼声,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满足,希望着进宫后如自己出征时想象的那样,妻子、母后和兄弟都会对自己刮目相看,钦佩不已。
然而,回宫后,娄氏依然没有正眼瞧瞧自己,神色淡淡,无悲无喜。九弟高湛嘴角勾起冷笑,仿佛看着跳梁小丑一般,高演面无表情,其他兄弟不屑不理,甚至连看都不愿看自己一眼,高洋心中一阵悲凉,如同以前还没有称帝时般脆弱难受,高洋恍恍惚惚地接受众位臣子的朝拜祝贺,阿谀奉承,只觉得厌恶至极,胸腹中有一股难平之气,臣子们说了什么都不知道,只沉浸在自己给自己织造的梦境中,不愿踏出一步,不敢踏出一步,只因为会遍体鳞伤,万劫不复。庆功宴?呵呵,好一个庆功宴,我高洋今日不醉不归…
高洋从未发现,酒是这么一个好东西,可以忘记一切,真真正正地不知今夕何夕,是不是我高洋做了什么,你们都不在乎,嗯?高洋突然记起是皇帝,是啊,自己是皇帝,自我放逐又怎样,我要做什么,你们能奈我何,哈哈哈…
一念恶,一念恶,存乎心,善恶仅在一念之间。
郑瑜心烦意乱,快马加鞭回到了郑府,只见爹形容消瘦,面色苍白地躺在了榻上,郑瑜眼一酸,带着哭腔道:“爹,你怎么了,你为何不告诉女儿病情?”
郑老爷微微安抚地一笑,病使得脸上皱纹加深了,这一笑更是清晰见得到纵横的沟壑:“爹想你娘了,想要早一点见到她啊,我对不起她,不该来这邺城,咱好好呆在荥阳多好,我不该奢望让你们去追求那些个功名啊,爹后悔,后悔…”
“爹,你别说了,你还有我,你不能丢下我啊。”郑瑜心酸道。
郑老爷眼中闪过精光:“鲜卑贵族近日里闹得很厉害,皇帝扶持了汉家世家,他们就不平,但是他们可是打天下的功臣,皇帝动了他们,会让天下人心寒,皇帝虽也是汉人,却早已鲜卑化,自然向着那些个鲜卑贵族,女儿啊,邺城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啊。”
“那我们怎么办,爹,难道我们隐姓埋名?”郑瑜问道。
郑老爷布满皱纹的手颤颤巍巍地拉住了郑瑜的手,语重心长道:“爹这辈子活得够了,倒是你啊,年纪轻轻,如果我死了,你便无依无靠了。”顿了顿又道:“女儿喜欢高长恭那小子吧,爹看着不错,礼儿的事,不怪他,是礼儿命薄,如果高洋不愿放过郑家,他或许能够保你。”
郑瑜已经满脸泪痕:“爹,你好好养好身子,女儿还要孝敬您的。”
郑老爷摇了摇头:“我大限将至,瑜儿,我只剩你一个孩子了,只希望你能幸福快乐。”
几天后,郑老爷与世长辞,郑瑜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几天,满眼通红,深刻地体会到了子欲孝而亲不在的心酸苦痛。接着,果然如同郑老爷所说,各大世家被无辜打压,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只见邺城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庆幸的是,郑家却得到了幸免,因为邺城中郑家只剩下郑瑜一个孤女,不足以构成威胁,而王氏婉怡听说被召进宫,在掖庭做苦活儿,具体的郑瑜也打听不到了,也不知她可会看着那沉香手串,偶尔想起郑礼的深情,郑瑜没想到的是,经年以后,她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却是那样尴尬的局面。
宫殿上,高洋趴在桌上喝着酒,眼神迷离,酒盏已经拿不稳当了,歪歪斜斜地倾了一地,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再滑进了脖子,沁湿了一大片。李祖娥缓缓行来,拿下了他握的不稳酒盏,劝道:“别喝了,你醉生梦死的干什么,朝也不上。”
“上朝,上朝干什么,那高德正老匹夫就逼朕用汗族除鲜卑,他自己是汉人就只知道扶持汉人世家,我一生气,不小心就把他给‘咔嚓’了。”说罢,还摇摇晃晃地用手比划了一个手势,面色得意。高德正此人正是上此册封皇后,与高洋结下梁子的宗室老臣。
“你自己也是汉人啊,为什么如此?”李祖娥问道,李祖娥是汉人,高洋的爹高欢是汉人,娘娄昭君是鲜卑人。
“我不是,不是,我才不是懦弱的汉人,我是鲜卑人。我爹是鲜卑人,娘也是。”高洋不知已经神志不清,还是真的希望自己是鲜卑的纯血统。
李祖娥默然不语,无奈心疼地看着高洋。
高洋看了看李祖娥,不知是不愿看见这样的眼神岔开话题,还是已经烂醉如泥,竟然荒唐道:“美人儿,来,跟哥哥我喝酒。”
李祖娥是自小学习四书五经,如何受得了这种话,脸色一白,拂袖转身离开了,留给高洋一抹渐行渐远的倩影。
高洋看着李祖娥,心里翻起滔天巨浪:你果然对他念念不忘。然后忽然想起当年自己无势,受的窝囊气,如今天下唯我独尊,何不将以前旧账翻它一翻?
高洋和李祖娥有两个儿子,高殷和高绍德,两个孩子的相貌却有很大差别,高绍德相貌平平,无甚特别,而高殷唇红齿白,竟然与那高长恭有些相像,心中埋下了猜疑,随着日久,猜疑越来越深。
一日,太子高殷听父皇召见,急切地向着大殿赶去,推开殿门,只见父皇坐于龙椅上,光线昏暗,看不清神色,大殿上有一个囚犯,神色畏缩地蹲在那里,高殷不明所以,却也镇定。
“父皇,孩儿来迟了,让父皇久等。”高殷恭恭敬敬道。而高洋却看不惯这汉人的做派,心中烦躁。
“孩儿啊,我们鲜卑人可不能学这汉人,懦弱无能,你拿这个取下他的头。”高洋扔下去一把剑,语气平淡道。安静的大殿忽然“哐当”一声,高殷和囚犯都被吓得抖了一下。
高殷一脸不可置信:“为何无故杀人?”
高洋越看这太子越气,如此懦弱,怎能担当大任,然后厉声道:“叫你杀就杀。”
高殷流露出惊恐的神色,抖抖嗖嗖地去拿剑,却怎么也拿不稳当。高洋怒火中烧拿起马鞭就开始抽,仿佛抽的不是自己儿子,而是当年调戏李氏的高澄,大殿中回荡着凄厉的惨叫声,和马鞭抽在肉上的钝声。
殿外的侍卫听得心惊肉跳,立马去请李祖娥来救太子,李祖娥心急如焚,赶到救下太子时,只见太子满身是血,精神恍惚,仿佛没有了痛觉,李祖娥抱着儿子大哭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