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21 19:51:31 字数：4414
长恭信马由缰，缓缓行着，草原一望无际，近处的碧草缓缓的倒退着，惠风和畅，阳光懒懒地镀在两人身上，郑瑜倚在他的怀抱中，舒服极了，正不知今夕何夕，昏昏欲睡。
忽听长恭清朗中带着懒懒的声音传来：“到了，还不想下马？”
郑瑜抬抬着眼皮，瞄了一眼，一条如白练的小溪映入眼帘，极目远眺，溪水安静蜿蜒着向远方，像是镶嵌在碧色的草原上，到远方越来越细，直到不见。郑瑜跳下了马，提起了裙裾，奔向了溪边，长恭也翻身下马，拍了拍马的头，仿佛在赞扬它一般，然后悠闲地走在郑瑜后面。马没了拘束，撒开了蹄子欢快的跑着圈，时不时跑回来看看两人，而后见两人没有理会自己，又独自寻青草去了。
“原来，如你这般的世家女子，也有丝毫不顾仪态之时。”高长恭轻笑出声，目色柔和。
郑瑜伸出脑袋，看了看溪水中倒映出的自己的模样，微恼，发簪掉了，如墨青丝有些微的凌乱，真真像是……可想想也算了，反正平日里也不大拘束于礼仪风范，便坦然道：“人生难得几回狂，世俗礼仪让人不得自由，在这旷野中还有谁来约束我。”说完便伸手鞠了一捧清凉的溪水喝，入口清凉甘甜，却打破了平静的水面，水中倒影便隐隐约约，含糊不清，青天白云也在这溪水中混为一体，不分彼此。
高长恭看着她的背影，青丝随意披散，忽然觉得美好，自己所求而不得的便是自由，有多少不可为外人道的难处，须得分分谨慎，处处小心，这次却是不得已，露出了自己隐瞒的骑术，悔吗？高长恭问自己，再想起了昨日那嫣然笑容，觉得如果这世上没有了这笑容，或许会少一分颜色，也就释然了，不悔。
忽然长恭心中闪过一念，便就这么放纵了一回。
郑瑜听得什么物什落地的声音，回头一看，彻底就这么呆住了，只见长恭拆了青丝的束缚，那青丝蜿蜒而下，如同泼墨般衬得如玉脸庞莹白剔透，郑瑜觉得若不是亲临他纵马，自己也不敢相信，能够制服这烈马的竟然是眼前人。
高长恭浅笑着地朝着郑瑜走来：“好一个人生难得几回狂，我今日便也随你疯一回，如何？”
“好”郑瑜笑着大喊一声，气势十足。
郑瑜突然想起刚刚高孝琬的举动，不由好奇道：“为何你二哥高孝琬如此张狂？任何人不放在眼里，如果今日换个人，后果不堪设想。”
“他娘是爹的正室，皇帝元善见的亲妹妹，爹虽不待见他娘，却对他宠爱非常。”长恭神色平静道。
“那你？”
“我娘待我好，可她已经不在了……”郑瑜眼神动了动，没有说话，忧伤便如同这溪泉缓缓流淌，流进了郑瑜的心里，灌溉着四肢百骸。
长恭没有提起高澄待自己如何，而郑瑜已可以猜到。这个时代崇尚着挺拔健硕，容貌魁伟，高澄便是英武不凡，自是不会喜欢这个长相柔美的儿子，再加上长恭的母亲逝去，所以，郑瑜终于明白，为何长恭眼中偶尔流露出不符合年纪的沧桑。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这天色，看着云卷云舒，享受着片刻的宁静，郑瑜希望这画面可以定格，成为永恒。
大清早，郑瑜推开房门，迎来一束金色耀眼的阳光，天气晴好，心情也大好，走出房门，便见着了郑礼倚在了廊柱旁，嘴里叼了一根草，静静的出神，并没发现有人靠近，郑瑜轻手轻脚地走到了他的身后，凑近了耳边说了一声：“婉仪来了。”
“啊，在哪儿？”郑礼吓了一跳，嘴里的草掉到了地上，慌张回神道。
“你呀，知不知道我昨儿差点小命不保。”郑瑜纤手叉腰，眯着眼，故作严肃道。
“唉，你不是好好回来了嘛，还不知道你昨天哪去逍遥了。“
“没心没肺”郑瑜瞪着秀眼，一拳朝着郑礼挥去，被郑礼灵活的闪过，郑瑜又问“他的骑术与你相比，谁上谁下？”
郑礼耸了耸肩：“不知道，当时我隔得较远，没看清他控马，可是那匹马真的是匹烈马，我以前试过驯马，却没这么快就成功的，何况他年纪尚幼，气力不如我”郑礼沉吟道，“不过后来你没看见孝琬，孝珩两兄弟的神情，按理说他们兄弟…”郑礼眼中讳莫如深“看来，高长恭此人不简单。”
郑瑜掖了掖裙角，看着天色，皱眉轻声回道：“不是不简单，是不容易啊…”
人们在光鲜的场合闲着无事就爱谈些风雅之事，私下见不得光又喜欢谈些皇家或贵族的秘辛。所以，今日在这光亮非常的场合，有人便提出行些风雅之事。郑瑜看郑礼兴致缺缺，郑礼仿佛知道郑瑜所想，懒懒回到:“非我所志，不在所愿也。”
“你可是当你是郑玄祖师爷呢。”郑瑜似笑非笑，郑礼竟然用起了当年祖师爷用过的话来形容这些个氏族大家。
郑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满不在乎地看了一眼郑瑜，默然不语，把玩着沉香手串，郑瑜仔细打量着这手串，只见它常常被他拿在手中把玩着，面上泛着莹润柔和的光泽，漆黑如墨，色重质腻如同墨玉一般，可见主人对其喜爱非常。
在这个可以在众多的世家贵族面前表现自己的场合中，郑瑜没有看见长恭，而郑礼到场，也缄默不语。每个人有不同的背景，有自己为人独特的方法道理，不可以用自己的想法去衡量别人，因为——不可比，忽然，郑瑜也没了兴致，便沉默地与郑礼一同当着看客。
众人行酒令，应着景，果然，确实如郑礼所料，本应是风雅之事，却被沾上了红尘味道。
郑瑜看着对面静若处子的女子，也静静地坐在那里，虽不言语，自成一道风景，周围的喧嚣丝毫不能影响其气质，这女子便是王氏婉仪，一颔首，一浅笑都如诗如画。郑瑜细心的发现，王婉怡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望向门口，似乎是期待着谁的出现，而好像至始至终，那个人也没出现，散会的时候，她神情惋惜，却很少看过来，没有注意到郑礼投在她身上若有似无的眼光，郑瑜不由得叹了口气。
集会结束，回到了客房后，郑瑜看了看这高府，明日便要离开，恍然觉得这是一场梦，富丽堂皇的高府，俊美无铸的少年，草木葳蕤的庭院，豪华奢靡的用度，似乎要迷失在这样如泼墨重彩的生活中，不过是过客便是如此，更不论此间的主人。佛说：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可是，心不动，也不变，可会容易？所以，郑瑜才会对郑礼轻声道，不是不简单，是不容易，话语中带着浅浅的怜惜，深深的敬佩。
郑家一家又回到了自己府上，虽然也是才搬迁，对着郑府的一草一木不甚熟悉，却感觉就是亲切。郑老爷子一到家深深叹了口气：“还是在自己家好啊，踏实。”郑瑜看着爹深表赞同。
“现在高家用得着世家贵族，以礼相待，要是哪天用不着了，啧啧”郑老爷子半开玩笑的说着，满面笑容，看着自己两个孩子，如此优秀，比起世家大家的孩子毫不逊色，不禁喜笑颜开。
此时的郑老爷不过随便说说“要是哪天用不着了”，却不知，一语，成谶。
岁月静好，时间便如同那缓缓流淌的溪水，不经意间流过。在高府其他的经历都渐渐淡忘，却唯独，有长恭的片段在郑瑜脑海中没有被磨蚀，反而更加清晰，一切恍然如梦中，却又有现实的温度。郑瑜看着手里的白玉簪，正是那天纵马，不小心遗失的，本不算贵重，自己也就没去寻找，而长恭有心，竟然去寻了回来，郑瑜紧紧握住玉簪，仿佛其上残留有长恭的温度，而郑瑜发现，自己爱极了玉色，爱极了那如玉的脸庞。
而此时高府。
“你来作甚？”女子眉似远山不描而黛,唇若涂砂不点而朱。她悠闲地坐在黄花梨的凳子上，素手执着茶壶，径自倒着茶，看着碧绿澄澈的茶水从壶嘴淌出，仿佛到的不是不速之客。
“与你合作”一袭玄衣的俊秀少年一字一顿道。
“合作？你与我有何可以合作的，说来听听。”女子仿佛来了兴趣，问得好奇。
“杀高澄”少年眼色狠戾。
“呵呵”女子轻笑，仿佛又没了兴致，纤手执着茶盏，反问道“我为何要杀他，与我有何好处？”
“我知道，你是被迫的。”
“你怎么就认为我不是自愿？高澄少年有成，大权在握，多少女人想着他也沾不到他半点衣角呢。”女子微微前倾身子，定定地望着少年。
“像他那样抢自己爹和朝中大臣的女人的禽兽，对女人从没有真心，你可会喜欢，琅琊公主？”少年胜券在握。
女子面色不郁，仿佛被猜中了心事，恨恨道：“那你呢，他对你兰京可是真心，嗯？”
少年面色铁青，拔剑架在女子颈项上：“你再说一遍。”
女子面色柔和，媚眼如丝，放下了茶盏，也不顾颈项上的刀剑，纤手轻轻搭在了少年的左边胸膛上，正是心的位置，媚声道：“你可好狠的心啊。”却也不知，指的是少年对自己，还是对高澄好狠的心，同时，女子注意到少年眼中的动摇。“好，我们合作，条件”女子正色道。
“你提”少年收剑回鞘，面色终于缓和下来。
女子媚惑道“我一介公主，什么没有，需要你拿呀？”然后轻轻凑到少年耳边，吐气如兰“我要…你”
少年又将剑拔出一半，以示威胁，面色不为所动。
女子终于不再为难：“我还没说完，你激动什么，我要你护我周全。”
“仅是如此？”少年不信。
“我要你动用你爹兰钦手下梁朝的兵力保护我，”女子眼色怨毒，面色闪过狠戾，随手一扔茶盏，碎了一地“别说你想杀他，我早就想把他挫骨扬灰了，想看着他死的人，可多着呢。”
少年打了个寒战，这个女子前一刻还妩媚风情，下一刻说变就变，笑里藏刀，深藏不露，真真是蛇蝎心肠。幸好这女子与自己无仇，不然如高澄那厮，被摆了一道还不自知。
少年转身走出来屋子，身后的门缓缓关闭，遮住了屋内的景象，少年就着这月色抬头一望，牌匾上苍劲有力，笔势雄奇的“东柏堂”三个大字，在夜色中分外狰狞。
女子摇曳生姿地缓缓走近窗户，看了一眼少年离开的方向，微勾起嘴角：这邺城的天儿，要变了。
“天色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可是让高澄醋我，如今，可是麻雀变凤凰了，昔日的家伎变成了公主，住起了府邸，还真以为自己是凤凰了，呵呵”孙腾讽刺地说到，面色不屑。
“怎么？不欢迎啊，我今儿个可是给你带来了好消息呢。”琅琊公主道。
元玉仪是东魏高阳王元斌的庶妹，流落时做过孙腾的家伎，孙腾后来又把她抛弃，正困顿之时，高澄发现她后却迷恋不已，封其为琅琊公主，捧在了手心，特地为这个美人修建了东柏堂，金屋藏娇。
“好消息，莫不是他要将你接进高府，让您做堂堂正正的高夫人？”孙腾惊讶道，难道高澄真的对这个女人宠爱至此。
“天大的好消息，高澄就快死了，你岂不是扬眉吐气了？”女子娉娉婷婷地走进，径自坐在了
孙腾的旁边，给自己倒着茶。
孙腾“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瞪大了眼：“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因为我要杀了他，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可乐意？”女子露出了一副运筹帷幄的神情。
“只要能杀了他，哼，你说”孙腾猛地拍了桌子，复又坐下。
“我要你派人盯住兰京这小子，别让这‘罪魁祸首’跑了。”
“高澄对你如此，你为何……”孙腾很好奇，话音未落便被元玉仪抢了去。
“对我好？他高家抢了我元家的江山，害得我如此凄苦，本以为他会真心待我，哪知我只是他圈养在金丝牢笼的玩物”女子越说越激动，胸膛不停的起伏着，眼中含泪，却倔强地没有流下，惹人怜爱“我是个笑话吧，是吧？”
孙腾走过去拥住她：“你不是，你是尊贵的公主…”
元玉仪忍住了厌恶，没有推开他，将他抱得更紧，用着鼻音半撒娇的说：“我只有你了。”
美好的夜色下，两人紧紧相拥，难分难舍，看似是相爱的两人，却隔了十万八千里，心里只想着如何利用对方，达到自己的目的。
高澄到邺城后执法雷厉风行，之前邺城朝中的事务主要由孙腾、司马子如、高岳、高隆之等人管理，都城人称他们是“四贵”，四人横行良久，却被一个毛头小子给打压，心生不快，特别是孙腾，曾经受刀环之辱，在另三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对此怀恨在心，欲将高澄除之而后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