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恐龙跟你求婚吗?”我吃惊地倒吸了一口气,为了掩饰我的惊讶,我只好故意说笑,“你那是玩笑话吧……我是瞎猜的……猜错了,是吗?”我不断地说着。
“刘濑正式向我求婚了。”菲林像是在说给她自己听似的,重复说了一次。
我终于一语不发地拿着电话,菲林那边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这样啊!”无声地过了很久,我终于开口说话了。我想菲林和刘濑结婚,她一定会过得更好。哪像我呢?我去荷兰工作的前半年时间生活费全都得自理,经济有限的我一定不能给菲林带来幸福。
更何况,我只是个连告白都做不到的,只会无缘无故发脾气的幼稚小鬼。
“嗯。”菲林屏住气息在听我讲话。
“恭……喜……你……”我的心在滴血,却还要挤出这三个字。
“谢谢。”菲林的声音有点哽咽。
“这次,可别再被人家跑了。因为,就算你想再次站在我面前,求我收留你,我也已经不在了。”泪水已经在我的眼眶打转了,我没想到,自己和菲林竟然会走到这一步。话题回到了原点,我不禁想起和菲林初次见面的情景。
“如果你下个月去阿姆斯特丹的话,不就不在这儿了,是吗?”菲林问。
“当然啊!也许,今后再也见不到面了。”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流了下来。
短暂的沉默,再度包围着我们。
“我……我可不可以提出最后一个
要求?”菲林对我说。
“嗯!”我的声音沙哑。
“把我画的那副肖像,送给我吧,也就是你搞完毕业展出之后送给我,好吗?”菲林用恳求的语气对我说。
“嗯!”我答应了。
“嗯,我想带着这幅画的回忆嫁过去。”菲林说。
不知不觉间,我们俩聊到了天明。
☆、高脚杯中的爱情红酒2
昏睡一天的我,入夜就跑去了Inspiration酒吧喝得醉薰薰地回到家来。我没有开灯,直接打开冰箱,拿出怡宝瓶。我就这样以口就瓶,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然后咚地坐在沙发上,学着菲林的口吻说着:“林优,林优。”我又喝了一口水。
偌大的屋里,今天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这是何等的寂寥啊!我想站起来去泡咖啡,脚却好像踢到了东西。原来是那一袋烟火。我将袋子拿在手中,茫然地望着它,这是菲林送给我的最后的礼物。手里拿着这袋烟火,我走上了天台,丝丝凉风让我的酒意全散。我蹲在地上把袋里的烟花全都倒了出来,并把它们摆放成一个心形,然后点燃一根烟猛地吸了一口。刚点上一枚烟花,我就听到有人叫我,于是回过头去,只见菲林提着手提包站在那。四目相对的尴尬,让我不知所措。烟火就要升空了,我赶紧奔向菲林,揽着她的肩膀跑远一点:“快离开!”
“嗯!”菲林木讷地被我推走。
“这枚是火箭型烟火。”我把菲林推到天台的一角,两人静待烟火升空。可是,一点声音都没有。菲林不由得喃喃自语:“末爆弹……”我只好上前一探究竟。突然,烟火冒出了火花。我吓得跳开来,令菲林大笑不已:“吓到你了吧!”
我将最美的烟火留到最后才放。那是像龙一样漂亮的烟火。点着引信后,我们两人并肩看着华丽的烟火。我突然看着菲林,她像个天真的孩子般,脸上流露出由衷的欢欣。菲林感觉到我的目光,于是把脸朝向我。在烟火的辉映之下,我们俩面对面地互相注视着对方。
“你来干什么?”我问菲林。
菲林支支吾吾了半天。
“你来干什么?”我又重复了一次,说着,我靠近菲林。
“我来接吻的……我是来和你接吻的。”看着越靠越近的我,菲林嘶哑地低语着。
我已经靠近到可以接吻的距离。在点点火光中,我和菲林在倾注而下的拥吻,跟自己现在最想见的人拥吻。这样的耶,菲林的话语给了我冲破一切阻力的勇气。我真的很胆小,又懦弱,如果对方不给我提示,我就永远不敢往前多走一步。可是,我到今天才发现,只要对方给我一点点的希望,我就会用尽最大的力量抓住她,永远都不放手。
“只有接吻是不够的。”我就像被欲望的魔鬼附身了一样,紧拥着菲林,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菲林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抱住我。
属于我们俩的夜晚,现在才刚要开始。在倾注而下的点点火光中,我将菲林紧拥入怀。我抱着她,小心翼翼地从楼梯上一级一级地走下去,慢慢走近我的房间。菲
林温顺地躺在我的怀里,收起了平日的张扬,就像一只藏起利爪的猫咪。
我轻轻地将她放在卧室的床上,看着她清亮的双眼。那双眼中没有迷茫,没有犹豫,于是给了我更大的勇气。
虽然一起住过一段时间,我对菲林的身体却非常陌生。第一次碰触到她的胸膛、她柔美的身躯、温柔的双眸、以及……
在这个夏末的夜晚,我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自己的幸福,那种得到了人间至宝的狂喜淹没将我狠狠淹没。不知过了多久,我抱着因疲累而陷入熟睡的菲林,安然入眠。
“啊!痛!”突然,我的左脸颊感到一阵疼痛,把我弄醒了。原来菲林的一个翻身,她的手肘就咚地打在我脸上。菲林却毫不知情地继续睡觉。
这个时候,远远传来昨晚不知上哪儿去的菲江的歌声。歌声愈来愈近:“对你和那片白雪的思念……无边无际,永永远远……”
我吓得回过了神。糟了!
“菲林,醒醒啊!”我摇着身旁熟睡的菲林。菲林口中发“嗯、嗯”的声音,拨开我的手,继续翻身再睡,“老姐,你给我起来!”
微微睁开眼睛的菲林,一看到我的脸,眼中立刻又充满了原始的渴望。“我……”看到菲林露出渴望的眼神,又用娇嗔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我真是快急死了。
“不是这样的啦!”我心急如焚地对菲林耳语。
“即使只有一丝讯息,我也要传递给你……我要让你知道,我要有你相伴了。”菲江已经离得很近了。
“啊!”菲林终于清醒了。当她急着穿上洋装时,手肘又咚地撞向我。我什么也没说,却露出痛苦的表情。
“啊,对不起。你也快把衣服穿上吧!”任由菲林摆布的我,心里不禁嘀咕:你也有害羞的时候吗?
“我俩永远在那鲜活的记忆中……太感人了,这歌词实在是赚人热泪呀!”唱完卡拉OK,心情绝佳的菲江,精神十足地推开玄关的大门,“我回来啦!”
菲江的分贝很大,震动着我的耳膜。
我轻声地自房间走出来,抖动着手反带上那扇嵌着毛玻璃的门。我站在门前,双脚因紧张而不停地颤抖,为了分散注意,我一边整理头发,一边若无其事地迎向菲江:“你回来啦!”
虽然并不想隐瞒自己和菲林的关系,可是这种时候被菲林的弟弟撞见,还真是一件尴尬到极点的事啊。
我害怕菲江会往我的卧室看,其实,菲江也很少看我的卧室。
“哦!何必特地跑出来迎接我呢?”我异于平日的举动,令菲江感到讶异。菲江旋即打开冰箱,拿出矿泉水,大口大口地喝着。
“好喝。”菲江抹抹嘴巴,用狐疑的眼光看着我
,“干吗老站在那里。”
“没有,没有,没什么。”我结巴起来,站离那扇门。
“好热啊,还是冲个澡算了。”菲江说。
“对,去去去。”才说完,我立刻傻了眼。玄关那儿,摆着一双菲林的高跟鞋。看样子,菲江进门时,应该没注意到才对。我避开菲江的视线,慢慢走到玄关,然后打开大门,若无其事地将菲林的鞋子踢出去。
“你在做什么?”我不寻常的举动,令菲江不禁发出疑问。
“没什么。钥匙,我在看门有没有锁上,得小心门户才行。”我一边说着没头没脑的话,一边锁上了大门。
“哦!”这个傻头傻脑的菲江还真容易骗。
“去洗澡吧!”我连忙催促他。
“哦,谢谢。”菲江走进了洗手间,然后探出头来对我道谢。
“快一点!”等菲江走进浴室后,我赶紧打开自己的房门,把菲林叫出来。菲林火速离开房间。
“这边、这边……”我指着玄关的方向。
“我住过这里,怎么会不知道!”就在我俩好不容易走到玄关的时候,浴室里传来了菲江的声音:“林优!没有洗发精了!”
菲林被菲江这一声吓坏了。
“哦,马上来!”我将菲林推出玄关,然后拿出新的洗发精,丢给在浴室里的菲江,“拿去!”
“谢啦!我……这是护发素耶!”
“你就用护发素洗吧!”我丢出这句话,便匆匆离开了。
“哼!”虽然心中不满,菲江也只好拿起肥皂抹在头上。他粗野地用力洗头的声音告诉我他暂时不会出来。
菲林跑到公寓楼下的大门口,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我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啊……吓死我了……”
“走吧!”我惊魂未定地迈步向前走。
菲林跟在我身边,说道:“心脏都快停了。”然后也跟着往前走。
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我和菲林并肩走在大路上,两人不时地偷看对方。虽然,刚才的事情让我感到非常刺激,但现在两人面对面,却又显得挺尴尬,就像我们俩都想牵对方的手,却又都没有这么做一样,就这样尴尬地走着。
我以为,之前的激情应该让我们之间的关系更近了一步,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么乌龙的事,害我们现在好像更加尴尬了。
“夏天快要过去了。”菲林突然开口说话。
“嗯,这句话,之前好像也听你说过。”我想起第一次接吻的场景。
“是吗?”菲林歪着头问我。
“我确定,就在第一次接吻的那个晚上……我还记得。”我肯定地回答。
并肩走着走着,菲林突然望着我:“我问你。”
“嗯!”我回
答。
“我们要走到哪里去?”菲林望着昏暗灯光下的街道。
“不是要叫计程车吗?”我回答。
“哦!什么嘛!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菲林总算明白了。
“没关系,我送你好了。”我很希望陪着菲林就这样走下去,生怕一不小心她就会消失。
“送到哪里?”我感觉菲林的语气似乎在试探什么。
“送到出上计程车为止。”我老实地回答她。
“什么啊?”菲林的声音非常尖锐。我想难道她愿意让我送吗,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嗯?”
“没什么。”我发现我们俩人的对话完全不着边际。
走到大街上,等计程车时,菲林大叫了一声:“啊!”
“怎么了?”我心中一惊。
“我穿着你的鞋就跑出来了。”菲林看着自己脚上的鞋子,她那纤细的脚套在我的43码的鞋子上不仅是滑稽简直就是可笑。
“唉!真拿你没办法……”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站在大街上等了大半个小时,一直不见空计程车的影子。
“怎么都没有空车呢?”我嘀咕着。此时,菲林又大叫一声。“啊!”
“怎么了?”这回又发生什么事了呢?我想。
“我是开车来的。生筱的车。”菲林拍着自己的脑袋大声说出来。
“算了,还是不回去开那车了,要是被菲江看到了,那就有理说不清了。”我阻止菲林要折回去开车的建议。
又等了很久,好不容易来了一辆空车。菲林正要上车时,我叫住了她:“没问题吧?”
“嗯。”菲林很肯定地回答。
“拜拜!”虽然我已经向她道别,菲林好像还是有什么话要说,她把头从车窗里探了出来,然后对我说:“我跟你说……”
“什么事?”我马上跳到车窗前。
“唉,算了。”还是算了。菲林又立马摇着头说。
“啊,我跟你说。”这次轮到我好像想说些什么。
“什么事!”菲林有些期待地仰望着我,我说了句:“唉,算了!”便不再多说了。
结果,两个人什么也没说,互道一声“拜拜”就分别了。
我目送车子离去,同时心里也在想:为什么都说不出口呢?明明那三个字就要吐出来了,为什么又要咽下去呢?
☆、高脚杯中的爱情红酒3
这次,和菲林的分别,我才真的体会到诗经中所说的: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终于熬到晚上,我再也忍不住这样的煎熬,于是,我赶到了菲林的公寓楼下,很想和菲林聊聊天,哪怕是见一面也行。我抱膝坐在台阶上,突然一束车灯的强光刺痛了我的双眼。我倏地站了起来,我第一反应就是:菲林回来了,一定是菲林回来了。但仔细一看,下车的人竟然是刘濑。当刘濑发现我时,脸上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但旋即以成熟的风度跟我打了声招呼:“嗨!”
“你好。”我也点头问好。
“菲林不在吗?”刘濑走到我的面前,他那高大的影子,倒映在我的身上,让我感到十分压抑,于是站起来回答道:“是的!”
“哦,是吗?”刘濑拿出菲林住处的钥匙,准备开门。刘濑有钥匙,这刺伤了我的心,他们两个人果然是那种关系。
“啊,你找她有事吗!我可以代为转告!”刘濑不经意地问道。“跟她有约吗?”
“不,没有。我没跟她约,下次再来好了。”我走没几步,又回过头来。“请问……”
“什么事?”
“你们要结婚了吗?”我问道。
“应该会吧!现在正朝着这个目标进行。我也让她见过我儿子了。”
“这样啊……”我垂头丧气地离去。
不过这回我终于没有就此又产生放弃的念头。毕竟他们还没有结婚啊,而且,我跟菲林的关系已经很明确了,我想,只要我努力一点,一定可以跟刘濑竞争的。在得知了菲林对我的真实态度后,我终于变得坚强了一点。
第二天晚上,我拨通了菲林家的电话,只听响了几声,就切换成电话答录机了。
“你好,我是菲林。呵呵,大家都叫我小林,嗯,我现在有事外出中。”菲林又跑出去了。都已经这么晚了,还出去干嘛呢?她就不怕有危险吗?我都没有留言,便挂断了电话。此时的我想抽根烟,却发现一根烟都没有了。我把烟盒用力揉成一团,然后丢进垃圾桶。不得已,只好出门去买烟。
我边走边抽烟,回到公寓的入口处,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
“哦,是李琼啊。”我对她笑着说:“等菲江啊,进来等嘛!”
“学长……”李琼欲言又止地望着我。
“怎么了!”我打量着李琼的神色,她好像心事重重。
“学长,我们去外面走走吧!”李琼说完就朝前面走去。
坐在防洪堤上眺望夜景,李琼低着嗓音说着:“距离决赛,只剩五天了。”
“是啊!”我望着月色下平静的海面回答着。
“我心里好焦虑,好像怎么都没有灵
感,真是急得不得了。我心想,也许见到江,这颗慌乱的心便能平静下来,于是我去画廊找他,去Inspiration酒吧找他……”李琼的话说到一半就没再接下去了。
“然后,你们就吵架了?”我接着说。
“我们的情况你也多少有些了解。虽然有学长的支持,但我和菲江……还是无法顺利地交往下去。”李琼的话语中有些许的失落,“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变得越来越让他反感……甚至还会对金欣吃醋。”
“我跟你说,李琼。菲江已经二十四岁了,应该谈过不少次的恋爱。他不是童话故事中的王子。如果是童话故事中的王子,就会只专情于公主。他不是王子,而是一个男人……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呢?女人毕竟是女人,大概一辈子都无法了解男人吧!”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彼此彼此。”李琼很反应非常快。
“嗯?”我疑惑地问李琼。
“男人一定也是一辈子都无法了解女人……”李琼的目光注视着宛如玻璃般平静的海面,我想她的脑海中还对菲江存有些许的依恋吧。也只因心中存有依恋,李琼才到这里来。但是,菲江的心思惦念着的不一定是李琼,这可能令李琼有点寂寞和伤感吧。
海边的水气越来越重,我怕李琼会着凉,于是带她回到我公寓楼下的篮球场。我和李琼在篮球场玩运球、投篮的游戏。决赛就快到了,因此我们只是轻轻地拍球,以免弄伤手指。
“好久没这样跑跑跳跳了。”李琼气喘如牛。
“偶尔还是要运动一下比较好……”我拭去汗水。两人喘吁吁地稍作休息。
“学长!”李琼开口叫我。
“嗯!”我应道。
“学长为什么要绘画呢!”李琼的问题不知被多少人问过了。
“因为喜欢吧!”我还是一样的答案。
“我喜欢画面的色彩,喜欢绘画。”李琼很快乐地回答。
“你不会觉得痛苦吗!”我好奇每个绘画的人会不会有我这样的苦恼。
“当然会呀!并不是一直都那么快乐,也有画得不顺心的时候,就比如现在。”李琼还是很快乐地回答了我。
“你说得对。”我边运球边说,“李琼,我觉得继续绘画,就等于是长期作战。”
“我这么说,也许夸张了些。但是,如果你喜欢达芬奇的薄雾法,想去学它,或者去实践它,却没经过扬凡爱克的透明薄涂画法、鲁本斯的融合南北技法暗部透明薄涂和亮部不透明厚涂的折衷画法等这些基础训练,是绝对画不出来的。”李琼夺过我手中的球,然后投了一个球。
“嗯。”我愣在那里。
“我们打从懵懂的年纪起
,就一路拿着画笔成长。”李琼今天的话似乎特别多。
“没错。当朋友全在外头嬉戏时,心中是多么羡慕呀!而陪伴我们的却是素描、色彩。”我有些感慨。
“可是,难道你没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绘画吗?”李琼问道。
“有。”我的回答很肯定。当然,这一路走来,并不全然是快乐的。可是,一旦放弃的话,就什么都结束了。我不是也一度想放弃绘画吗!不过,如果是真心喜爱绘画的话,就要努力突破瓶颈才行。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跟这个好像喔!”李琼终于投进了一球。
“也许是吧!我总觉得,一个突破瓶颈的人,才能有超水准的绘画功底。”我想到了菲江。
“如果是天才的话,大概又另当别论了。”李琼的话似乎也指向菲江。
“你说得对,加油吧!”我加油打气似地说,但立马又开起了玩笑:“哎呀,你看看,我好像是个很会说教的老头子似的。”
“学长,接着!”李琼将球传给我。
当我还没来得及运球,李琼就漂亮地抢走我手上的球,然后运球射篮。看她又投进一记好球,我微微一笑,李琼也回以一个充满活力的笑容。
这个时候,我突然心跳得很厉害,感觉有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在看我,听别人说这就是心灵感应,只有两个恋爱的人才能拥有。我回过头仔细一看,果然看到了菲林。她气咻咻地站在门口,涨红着脸,鼻尖上还缀着几颗亮晶晶的汗珠,柳眉上挑,嘴却向下咧着。看见我们俩,她惊愕地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肌肉一下子僵住了,纹丝不动,就像电影中的“定格”。我和李琼也都像木头一样,钉在那里了。
“啊,你好!”李琼打破僵局地说。
“你好!”菲林故意装出一副很有朝气的样子。
“学长,我先走了,谢谢你!”李琼咻地将球传给我,然后准备回家。
“哦。”我也回应得很干脆。李琼从菲林身边擦身而过,回家去了。
菲林和我就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嗨!”我终于开口。
菲林无法立刻开口。她只是卖力地点着头,好像在跟我问好似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菲林也显得很不自在。
我在厨房泡茶。
当我把一杯刚泡好的茶端到菲林面前,菲林伸手接住我递过来的茶:“谢谢。”
菲林不停抖手:“烫……烫……”
“会烫吗?”我摸了摸自己手中的茶杯,没有感觉到烫手,只感到瓷杯上的一丝温润。
“烫死我了啦!这会烫伤的耶!我最怕烫了,拜托你好不好……”菲林语气,越来越微弱。她终于放弃伪装了,“完全败给
你了,我举白旗投降。”菲林举起双手,装出一副投降的样子。
“你在说什么呀!”我忍不住想笑。
“我……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跟我上床?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跟我上床的!”菲林问话时,不敢正视我。
这就是她来找我的原因吗?她终于问这个问题了,可是亲耳听到她问出来,我又觉得面红耳赤。
“我也很想问你啊。我现在就像走在一座快要塌落的吊桥上……这两天以来,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这就是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前段时间,前天我还去过你那儿。”我极力解释,只想说明自己很想她,自己的确是深深地爱着她。
“果然……那些烟蒂果然是你丢的。”菲林自言自语。
“我跟刘濑先生见过面了。”我有点在意地说。
“咦?”菲林感觉很惊讶。
“你没听他提起吗!”我平静地说。
“他什么都没说。”菲江还是很惊讶地说。
“刘濑什么都没告诉你呀?大概是认为说了反而不太好吧!而且,总有一天我会跟你解释的。”我嘴上为刘濑辩解,但在心里早就责怪刘濑千万次了,“他说你们正在进行结婚的事。”我接着说。
“不是那样的。我们没有讲到结婚的问题,刘濑为什么要那么说呢!”菲林一脸茫然。
“我才想问你呢!你究竟打算怎么样!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我这种问话的方式,惹恼了菲林:“我也……我也,我也想这么问你哩!”
“什么事?”我很奇怪,我不是说了吗,这两天我一直都想着她。她还有什么不满的吗?
“李琼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来找你……”菲林涨红着脸问我。
“她只是心情不好来找我聊天罢了。”我如实说着。之前李琼已经拒绝过我了,难道我还会跟她有什么牵扯吗?
“金欣说过的那番话,或许一点也没错。你对每一个人都很温柔,但却也在不知不觉中伤害了许多人。”菲林好像很生气了。
“这总比你同时喜欢上这么多人,又把这些人耍得团团转要强得多了。”我还没有问她怎么解决刘濑的事,她为什么要这样来质问我?难道我很温柔也错了吗?
“我,我喜欢的人……”菲林说到这里又停了,此时,我很想听到“只有林优”。但到最后,她说了句“我只喜欢一个人而已”,便把话题带过去了。
“别再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了。”我开始说丧气的话。
“你就这么介意刘濑的事吗?”菲林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一直……”我心里很想说“我一直都很在乎”但话到我嘴边却变成了:“从你和刘濑相识、意乱情迷、谈恋爱、进而到整夜末归
,这些事,我一直看在眼里。”
“我还不是一样。你每次打电话给李琼,一会儿喜,一会儿爱的,我还不是全看在眼里!”菲林像是在赌气,“有一次她半夜叫你去,你什么都不顾就赶了过去。而那个时候的我真傻,还满心欢喜地送你出门。本以为你们分开了就不会在一起了,而你,刚才又是跟那个人在一起的。”
菲林说出这种话,令我感到厌倦,于是对菲林大吼:“够了。你不要岔开话题!我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对刘濑说清楚?”
“说什么?”菲林用她那冰冷的眼神看着我。
“你跟我的事。这种事不应该由我来说吧?要说的话,也应该是由你来说才对吧!你连钥匙都交给他了。”我怒火中烧。
“你根本就不相信我嘛!”菲林的气焰消了许多。
“你才不相信我呢!”我还是满腔怒火。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我们还是维持朋友的关系就好了。”菲林有些失望地说。
“我也有同感。”我气得火冒三丈,她居然因为刘濑的事,要跟我撇清关系吗?
“我要回去了。再见!你要去荷兰也好,去哪里都好,都与我无关。”菲林丢了这句话后就离开了。她啪地关上玄关的大门,留下我独自待在屋里。
晚上,我一个人喝着闷酒,直到菲江回家。他看到我这幅样子,居然也加入了喝酒的阵营。看来,他也在为李琼的事烦恼吧。
“林优,对于油画展的决赛,我们对你是充满期望的。”菲江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说。
“‘你们’都包括谁?谁还对我这么满怀期待呢?”我摇摇头苦笑地说。
菲江碰了一下我的啤酒罐:“干!”他咕噜咕噜就喝掉一听,“当然是我老姐啊。她那么喜欢你,做的所有的事都是为了你,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怎么可能。她今天还为了刘濑的事跟我大吵了一架。”想到烦心的事,我又灌了一口啤酒。
“切,她根本就不喜欢刘濑那小子!她喜欢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你!刘濑只是一直在追求她而已,可她到现在都没有完全答应。还不都是为了你!话说,你就不能成熟一点,给她一点信心吗?”
什么?菲林不喜欢刘濑?我彻底愣住了。我不知道菲江后来还说了什么,我的脑袋里只是不断回响着菲江最后的那句话:你就不能成熟一点,给她一点信心吗?
是我的缘故吗?总是无法靠近菲林,是因为我不能给她安全感吗?我不断反省着,越想越觉得是自己的错。我甚至连菲林是爱着自己的这件事实都怀疑,又怎么能给菲林信心呢?
“菲江,我是不是很混蛋?”我捏紧了手中的啤酒罐。
“和
我比起来,还算好啦。”菲江看了我一眼,拍着我的肩膀说。
呵,他也发现自己是个混蛋了吗?可是,我觉得自己好像比他还好混蛋。还会有人像我这样,不断伤害自己喜欢的女人,还认为自己才是受害者这么混蛋的事吗?
我突然下定了决心。
“菲江!我会赢得比赛的,我会让菲林看到我对她的诚意。”想了很久,我缓缓说出这句话。事到如今,我只能用这份成绩让菲林看到我的振作。
第二天,我约了菲林到“春醇”茶楼见面。她没有因为昨天的吵架而为难我,而是欣然应允了。
面对准时来到茶楼的菲林,我从背包中拿出有点发皱的“第29届亚洲油画展”的票券。
“这个……请你来看。”我把票交给菲林,“‘第29届亚洲油画展’的总决赛。你一定要来。”我一再叮咛。
菲林盯着那张票好一会儿,然后抬头问我:“你真的决定要参加了?”
“嗯。”我点头回答。
“哦,那么,若是赢得比赛,就去荷兰;要是输了,就什么也没了。真是天壤之别啊!”菲林感慨地说。
“是啊,不过我可以承受一切。假期已经结束了。”我说出以上的宣言。
菲林茫然地看着我。
“长假已经结束了。我是个男人,而且,我已经22岁了。我应该拥有接受一切后果的承受力。”我看着她的眼睛坚定地说。
“怎么好像才一天没见,你就长成大人了。”菲林笑着说,但脸上的表情却非常复杂。
“人总是会长大的嘛。我还要练习,先走了。那个,你希望你能来看。”我郑重地看着她说。
菲林深深地看着我,似乎有些困惑,又似乎有点安慰。很快我就会让她知道,是她,让我从一个幼稚的小鬼进化为成熟的男人。我会让她知道,我想要靠自己的手,靠自己的实力,来开拓属于我的人生,让她得到幸福!
☆、高脚杯中的爱情红酒4
十天后,在滨海市的宴会厅中,艺文记者的镁光灯,不断地投射在我的身上。由于那幅《爱情狂曲》,使我获得了优胜。
“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戴璟教授握着我的手,脸上的表情比我更感慨。“你不仅撤掉了那堵墙,甚至还能打动在一万公里之外的人心。我,请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画的是某个人,在画这画的时候我心里想的也是某个人,更是为了某个人而画的,我只画给那个人看。”我回答道。
“没错,就是要这个样子。”戴璟教授拍拍我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
“太了不起了,林优。”生筱上前道贺。
“恭喜你,学长。”李琼说。
“真有你的!”菲江也显得很高兴。
“恭喜。”金欣今天也展露出可爱的笑容。
我手上拿着奖杯,兴奋得脸上泛起一片红晕,四周围全都是想探访我的人。
我站在领奖台上,心情激动得无以复加。我终于能够从衬托群星的黑暗中跳脱出来,如今,已成为那颗最闪亮的星星……这份破茧而出的快乐,让我甚至忍不住想落泪。这时,我突然看到菲林被挤到会场的一角,独自望着人群中的我,她的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只见菲江走到了她的身边,菲林将一束鲜花交给了菲江,然后,菲林转身走出会场。
“老姐!”菲江在后面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菲林去哪了?”我疾步走向菲江。
“她要我祝福你,这个给你。”菲江递上花束。那是一束会令人想起菲林的、鲜艳美丽的花。我接过花束,急忙跑了出去,毫不理会在场人士愕然的眼光。我奔跑着。找了又找,终于看到菲林站在马路的对面,正举手要拦下计程车。
“菲林!”我不禁大叫起来。
菲林回过头,隔着马路,我们两人四目相对。我渐渐朝她走近。现在的我,才是真正地走向菲林。我踩着坚定的步伐走过来,菲林却露出孩子般疑惑的神情望着我。我来到菲林面前,突然紧紧地抱住她。
“我……”菲林被我紧紧拥着,几乎透不过气来。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抱着菲林。
“大家都在看耶!”菲林居然会害羞。
“嫁给我吧!”对这突如其来的求婚,菲林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惊愕地看着我。
“跟我一起去荷兰吧!”我紧紧地抱着菲林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说什么呢?长假结束后,你应该就不再需要我了吧?”菲林有些惆怅地说着。
“你以为我是为了谁去参加比赛的?你以为我是因为谁才决定结束假期的。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得到的一切有什么意义?”我放开她,看着她的
眼睛,说着最真心的告白。
菲林的眼神从惊愕变成感动,一滴泪从她的眼眶中滑落。
“让我们现在重新开始吧!”我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滴,无法想像,没有菲林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你真的要娶我这种女人吗!”菲林哽咽着说。
我继续说道:“我们一定会过得比以前更快乐!请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你幸福!”
听了这句话,菲林也紧紧地抱住了我。
☆、破碎的水晶漂流瓶
机场时钟的指针停留在20:00,飞往荷兰的班机马上就要起航了,菲林却没出现,我等到的是菲江送来的她的信。他告诉我菲林回老家打点一些事情,过几天会去荷兰找我。带着遗憾和伤感,我登上飞往荷兰的班机。
我一直俯视着窗外的夜色,在这片天空下有我最爱的人,但她今天却没有出现在我的身边,她失约了,就在准备出发去荷兰的这一天她居然玩起失踪来。等她回到我身边的时候,我一定要加倍惩罚她。罚她给我一个吻?想到菲林到时候的表情,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飞机划过繁星点点的夜空,我慢慢展开那封信。
亲爱的林优:
我想当你看打开这封信的时候,应该是在飞机上了。林优,请原谅我的失约,我不能跟你一起奔向那幸福的彼岸。但你不要伤心也不要难过,虽然我没能兑现自己的承诺。但我的心里全都是你了,这样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
有关我的不辞而别,我想这样说或许更好吧,因为近来,总有伤感的情绪在我头脑里围绕着,有很多的不舍常常无法轻易脱身。
其实,我也早想过这个问题,因为我一直都想走,可是却一直找不到好的借口。
而此时此刻,我的离开,也许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所以,在这一天我离开,我也是悄然地走,不带走一丝一缕的伤感……
林优,其实,很早以前,我就知道自己是个感性之人,明明知道自己有一颗真诚善良的心;明明知道自己害怕受伤害也害怕伤害别人;明明知道自己的情感脆弱得像小孩;明明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青春资本做为赌注……却为何还要如此地敞开心扉,真诚待人;却为何还要如此地执迷不悟,傻傻痴痴,最后不但受到伤害也伤害了别人、迫使自己深深地坠入这场感情的深渊。
你应该属于那个她(配得上你的那个她),你应该拥有属于她的幸福未来。而我,永远只能做那个旁观者,虽然心里难过,却也含笑为你和她祝福!
林优,我真的很感谢你!因为,跟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就算有争执的时候,就算有闹弩扭的时候,就算有哭泣的时候。可是,只要过了三天,又会回复到快乐的日子。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不管是在什么样的时候,你都是那样的温柔(咳,这个词好像不恰当,但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你。)。和你共度的这几个月,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正是老天爷送给已对人生感到疲惫的我的一段假期吧……现在的我又要开始“工作”了。
林优,请原谅我的失约,
我不能跟你一起奔向那幸福的彼岸,因为我的人生就是漂流瓶,永远都不能停留半刻。
明天我就不去机场送你了,还有你在荷兰的一切我都用担心了,因为在我心里,你已经长大!所以,你一定要证明给我看!
爱你的菲林!
这封信被我看了无数次,看得心都麻木,再也不知道悲伤是什么样的感觉,但脸颊却多了两横泪水。为什么?她还是不相信我能带给她幸福吗?我终究还是没有机会弥补自己对她的伤害了吗?
朦胧中我似乎看到菲林为我抹去了脸颊的泪水,那温柔的指尖扫过我的脸,留下丝丝温情。
时间以最残忍的方式从我们身边溜走,在荷兰的工作忙得让我抽不出任何空闲回国。我曾经用过各种方式寻找菲林,却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她的信息。她就像是凭空从世界上消失了,再也找不到。
三年后,我终于使用了自己积攒了两年的假期,回到了属于我的国家,属于我的城市。来接我的人是李琼。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们还时常有着联络。
我在酒桌上有了三分醉意,我对李琼说:“两年了,我好像还是忘不了菲林。”
李琼听了直笑,“原来学长你这么长情啊。”
我没说话,眼圈却红了。
我想许久,一边抽烟,抽完了才说:“我唯一后悔的是当初怎么没有坚持到底,而要丢下菲林,义无反顾地跑到荷兰去。我太自信了,竟然认为自己还能把她找回来,竟然认为她每次说要丢下我,结果都最后都回来了,这次也会是一样。这两年我一直都在打听她的消息,想找菲江,而菲江和金欣都跟着菲林人间蒸发了。他们就像是从未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一样。”
李琼却摇了摇头:“我想即使那时候你没有出国,追上了她,她也不会接受的。后来我才渐渐明白,你们之间的问题,并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就算你变成熟了,你和她之间也还是存在距离。你不是说你们经常吵架吗?再坚定的爱情,在鸡毛蒜皮的争吵中也会被消磨干净的。我想,菲林只是很浪漫地选择了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烙印在你心里吧。”
“没想到你也有这样的领悟了。”我对眼前这个成熟干练的李琼感到有些陌生。
“我也长大了呀,学长。”李琼耸了耸肩膀,“对了,我下个月要结婚了,学长会留下来观礼吗?”
“当然,我一定会去的。”我真心地祝福着她。当年的那么多朋友中,至少有一个人得到了幸福。
我和李琼开车到海边,想要吹吹风。一边跟李琼叙旧,我一边走到海水中,看到海面还有漂浮的玻璃瓶,于是回头朝李琼喊:“喂,你看,小时候玩过的漂流瓶。”
李琼卷起裤管也下到海水中,就像菲林一样大大咧咧地玩起水来,粼粼波光倒映着夕阳,像一段温柔破碎的红绫。我在远处看着李琼,突然从她的身影中看到菲林的影子,我捂着嘴,有种想哭的冲动。但我始终没能哭得出来,因为在三年前就丢失了哭的感觉,忘记了眼泪的滋味。
在李琼还未走到我面前时,我掏出一根我和菲林永远的最爱——柔和七星香烟,这算是我们俩共同的回忆了吧。
突然,我想明白了,其实所谓的永远只是看我们能够牢记相互多少,或深或浅,能够有那么一点点的美丽存在于我们内心,便足矣。四年了,我和菲林从相识到相爱再到分别,悄无声息中就渡过了这么长的岁月,而我再也寻不到菲林的消息。由朋友变成情人,再降级为普通朋友,到最后连陌生人也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