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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柳夙帘枝 当前章节:150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卓雨晏看着即将发怒的易净浠,连忙一把拉过他,“净浠,别生气嘛,去我房间,我昨天新买的影碟,你陪我看。”

易净浠突然站起,居高临下地望着简琳琅,目光深邃幽暗。简琳琅最害怕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她低下头,紧紧攥着衣角,咬

着下唇回避他的注视。

易净浠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怒火更盛,拉起卓雨晏就朝她的房间走去。

易夫人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而去。

简琳琅泄气一般躺在舒适的沙发中,腹部熟悉的刺痛隐隐传来。她和易净浠的感情已经处于瓶颈,战争一触即发。她曾经那么努力小心维护的东西,如今在他人口中竟被说成一文不值。这一刻说不清是失望还是绝望,她仿佛身在一个不见天日的无底洞,身和心都在慢慢下坠,没有尽头。

因为怀孕的缘故,简琳琅最近变得有些嗜睡,通常一沾到枕头便有了睡意。她没有等到易净浠,就已沉沉睡去。朦胧中,她感觉床边有一个身影,灼热的目光让她即使在睡梦中也能全身沸腾。

一夜无梦。醒来时看着旁边空空的位置,简琳琅心中既苦又酸,他竟一夜都没有回来!蒙着被子又躺了一会儿,简琳琅愤然起身,她无法做到对这样的情况视而不见。

经过楼梯口一道虚掩的门,简琳琅知道这是卓雨晏的房间。白色的木质房门半敞开,简琳琅好奇地望进去,下一秒她的双脚就好似长了钉子,牢牢地钉在了地上,一步都移动不得。

床上的两人四肢交缠在一起,卓雨晏一手揽着易净浠的腰,一手枕在他的脑后。地板上是依旧亮着电源键的电脑,和零零散散的几件外衣。浅粉色的被子只盖住卓雨晏腰部以下,她白皙□的后背暴露在空气中,肌肤胜雪,可是简琳琅觉得这一切都那么触目惊心。

原来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种心境。那时俞晨也是这样在他身边醒来的吧。简琳琅竟然生出了这么奇怪的想法。她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她有了他的孩子,可是他却和另一个女人缠绵辗转。她的心似一个气球,被他一点一点胀满,然后他又亲手制造了那么残忍的事实。于是,原本完整的心脏因为有了裂缝而在刹那之间轰然爆炸。

简琳琅呆呆地推开房门,明明已经故意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可是床上的两人却置若罔闻,依旧死死地昏睡着。发达的泪腺此时竟然失效,简琳琅发觉她的眼睛干涩无比,可是却哭不出来。

夏日炎炎,可她身上的凉意从心里蔓延开来,直达五脏六腑。她觉得一定是这房间的冷气开得太足。简琳琅失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也许,她不应该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感情破裂

坐了四个多小时的火车,简琳琅终于只身回到了H市。途中手机玩命似的响着,她没有关机也没有理会,只是任由它发出恼人刺耳的铃声。火车上的乘客都狐疑不解地提醒着她手机在震动,她却仍然不予置喙。

“陪我去打胎。”拨通电话后,她这样对蒋婧雯说。

医院浓烈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护士拿着针筒和各类的化验单在走廊里穿来往去。行色匆匆的医生、满面绝望的病人、悲痛哀伤的家属……形形□的人从简琳琅面前经过。

她手中紧紧攥着病历单,木然地盯着空气中虚空的黑点。手术室的门开了又关,稀薄的气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搅着她波澜不惊的心。此刻的她异常平静,她想象着那时的俞晨孤身一人坐在这冰冷的长椅上,她究竟是怎么样的心情?

“你真的考虑好了吗?”蒋婧雯的手轻抚上她的小腹,心疼地问她。

简琳琅不说话,只是轻轻靠在了蒋婧雯的肩上。

“琳琅,流产对身体的伤害太大了,你真的要这么做?”沉默了很久的黄思远走到她身边,握紧了她微凉的手。“把孩子生下来,我可以照顾你们。”

简琳琅抬头看他,也许是因为仰视的关系,黄思远的身影显得异常高大。他的面孔似乎有些扭曲,宽阔的双肩挡住了身后微弱的光芒,整张脸都陷在黑暗之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个男人呢?他不管你了?”容微说得咬牙切齿,“让你怀孕了,又抛弃你,你就这样算了?”

这时带着医用口罩的医生已经叫了简琳琅的名字,她犹疑地站起,给了他们一个苍白的笑容,然后颤颤巍巍的朝那扇蓝色的大门走去。

躺在刚硬的手术台上,简琳琅愧疚地伸手抚摸着小腹,耳边是金属器械发出的冰冷的敲击声。一幕幕回忆瞬间涌向她的脑海,她记得她曾用质问的语气问俞晨为什么要杀掉她的孩子,可如今她也即将亲手扼杀这个还未成形的小生命。这是她的孩子,不管易净浠对她做了什么,孩子是无辜的。既然她有了这个孩子,不管愿不愿意,她都已经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母亲,她怎么能这么残忍地杀死自己的孩子?无言的恐惧和惊慌将她震醒,看着渐渐蓄满麻醉剂的针筒,依稀有透明的液体从针尖流出,简琳琅的眼眶也跟着湿润了。飘渺无力的声音悠悠响起,她听到自己的呢喃,“对不起……我……不想做了。”

看到紧张地等在手术室门口的黄思远三人,简琳琅泪流满面,奔向蒋婧雯的怀中,“我做不到。”

蒋婧雯轻抚她的背安慰她,“我们回去。”

黄思远在一边看着,痛心得无以复加。他以为他的放手能让她幸福,他以为易净浠能给她她一直想要的东西,那是自己无论怎样努力也填补不了的,他以为没了他的牵绊,她的脸上再也不会有纠结和挣扎。可是他自以为是的成全换来的是她更大的痛苦。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轻言放弃。

易净浠到达医院门口的时候,简琳琅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探究的表情好像是在观赏着一只耍宝的小丑。可是此时他没有闲情逸致去研究她的目光。

“你都做了什么?”

蒋婧雯看到易净浠,拉了拉容微的袖子,又对黄思远使了个眼色。“琳琅,我在那里等你。”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书报亭。

黄思远拍了拍她的肩,温柔地说,“有事叫我。”然后便拉着不情不愿一脸怒气的容微走向一旁。

“说啊,你做了什么?”易净浠抓住她瘦削的双肩,力量巨大得好似要将她捏碎。

“到医院来还能做什么?”简琳琅的语气不紧不缓,不带任何感□彩。

“孩子呢?孩子呢?”易净浠真希望她能告诉他,她来医院只是例行检查,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祈祷着。

“做掉了。”话一出口,简琳琅发现她的口气像极了当初俞晨的,同样的决绝,同样的寒冷。原来哀莫大于心死就是这样的感觉。没有感情了,便也不会再有任何的希望。

易净浠绝望地垂下双手,愠怒而震惊的眼神扫向她的腹部。他一醒来就发现她不在了,打了无数个电话她都置之不理,几乎是动用了全世界的力量他才在这家医院打听到她的名字,坐了最快的飞机赶来找她,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答案。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脸颊上残留的泪痕,易净浠不抱希望地问她,“你就那么不想要我的孩子?”

简琳琅不知道是他的演技太好,还是他把她当成白痴了,明明是他的过错,可是他还能如此信誓旦旦地跑来质问她。他有什么资格?

“对,我的确不想怀你的孩子。”

“简琳琅!”他第一次这么连名带姓地叫她的名字。他竟然对她产生了恨意,恨她拿掉了他们的孩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  简琳琅冷笑一声,“因为你让我恶心。”她虚弱地蹒跚到他跟前,她的身高只到他的胸口,所以她微仰着头注视着他,“易净浠,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哪怕只是一秒钟,一瞬间?”

他正要开口,却被她冷冷地打断,“不过,那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们结束了!”

简琳琅这一刻才恍然大悟,一直都是她在一厢情愿。她休学陪在他身边,她一次次地原谅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深情款款地告诉他:她爱他!可他呢?回报给她的是一个接一个的骗局,甚至都不让她有喘息缓冲的机会,那些欺骗和谎言就排山倒海地向她侵袭。“爱”这个字,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她曾经天真地以为她的情深可以换取他一点点的爱怜,其实都是她亲手编制的一个美梦,现在梦醒如初,她也该回到原来属于她的世界中去了。他和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错误地开始,如今错误地结束。俞晨问过她,那样没有爱情的陪伴是否是她想要的?她现在终于可以坦然地回答了。

简琳琅绕过他,从他的身侧走过。她被风吹散的发丝触碰到他的肌肤,她轻轻地将它们拂到耳后,然后朝着蒋婧雯等人的方向走去。她朝他们微笑,留给易净浠的却是一个苍凉的背影。她发现,说出那些话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易净浠静静地站在医院的门口,任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她说她打掉了他们的孩子?她说他们结束了?他恨这个一次次让他失控的女人,搅乱了他的心智后居然能这么潇洒地离去。易净浠转身在人群中搜索着那抹娇小瘦弱的背影,可是目光所及之处,都找不到那个让他咬牙切齿的背影。他发现自己已经惨败,连人到心,全都输给了她。她要了断,那便如她所愿吧。

☆、怀孕生产

简琳琅记不清已经有多久没回过家了。

王雅兰心不在焉地浇着一盆含苞欲放的月季花,简巍坐在沙发上无声地抽烟。

“爸,妈——”简琳琅叫了一声。

王雅兰听到声音迅速地转头看向门边,简巍也惊喜地看着玄关处。黄思远扶着简琳琅进了屋子,搀她到桌边坐下。

“你这丫头,这么长时间都到哪里去了?都瘦了一大圈了。”王雅兰心疼地抚摸着简琳琅的脸颊,眼眶又渐渐红了起来。

简琳琅愧疚地看着简巍,欲言又止。“哼,你还知道回来。”简巍的声音里还是带着一丝怒气,却已不是当日的震怒。

“好了好了,回来就好了。”王雅兰吸了吸鼻子,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黄思远。“思远也来了,留下吃晚饭吧。”

王雅兰说完就转身朝厨房里走去,一提脚衣角就被简琳琅牢牢抓住。简琳琅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和盘托出,“妈……我……怀孕了……”

王雅兰拿着水壶的手终于颤抖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简琳琅,“琳琅,你……”随后又扫了一眼表情凝重的黄思远。

“妈,不是黄思远的,您别瞎猜。

简巍刚刚平复下来的怒气此时又暴涨起来,“我怎么生了你这样的女儿?你以后还怎么见人!”说完便抡起手向简琳琅挥去。

黄思远及时制止。“简伯父,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您再打琳琅也于事无补,毕竟……琳琅的身体重要。”

简巍冷哼了一声,重重地摔门而去。

“琳琅,你告诉妈,你休学是不是为了那个男人?”王雅兰见简巍离去,哽咽着向简琳琅问道。

简琳琅只是双手扶着额头,默不作声。

黄思远搬过椅子坐在简琳琅身边,将她揽入怀中。王雅兰看着女儿痛苦万分的样子,眼泪也悄悄浸湿了脸颊。她自己生的女儿自己怎么会不了解,她天生性格倔强,不想说的事再怎么逼问也不会说。

王雅兰抚摸着简琳琅的头发,语重心长道:“琳琅,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妈不是想怪你,只是你考虑过自己的将来吗?你还这么年轻,以后要怎么办?”

简琳琅终是没有忍住,扑到王雅兰的怀中,抱着她的腰,把头埋在她的胸前大声哭泣。“妈,求您别问了,别问了好吗?我想把孩子生下来,

我不能这么残忍地不要这个孩子。”她哭得声嘶力竭,忍耐已久的情绪终于得到宣泄。她必须在易净浠的面前伪装,也不能在公众场合发泄,可是在家人面前,她真的无法再掩饰下去,她需要以这种方式释放压抑已久的委屈。

她撕心裂肺的痛哭让王雅兰也泣不成声。“好,好,我不问我不问,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养他。”

眼泪像决了堤似的涌出来,直到泪水都快哭干了,简琳琅才渐渐止住了抽泣。从她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开始,她就必须做好准备面对这样的结果,简琳琅无法怨天尤人,因为一切是她的选择。

孕中不宜过分伤心,王雅兰和黄思远无声地安慰她,简琳琅才逐渐恢复了情绪。

简巍纵使再生气,也被王雅兰日日夜夜的劝导熄灭了怒火,看着女儿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他也只能一次次摇头叹息。

黄思远、蒋婧雯和容微三人经常来看她,每次都给她带来各种各样的婴儿服装和用品。那些小小的可爱的服饰也给了简琳琅不少安慰,至少她并不是一个人。

前几个月的孕吐反应渐渐消失,简琳琅也习惯了怀孕带来的各种不适感觉,胃口变得很好,经常凌晨三四点给黄思远和容微打电话说要吃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可累坏了两个大男人,时不时跑遍满城为她觅食。

简琳琅在预产期前的两个月变得格外敏感,总是寝食难安,王雅兰几乎整日整夜地陪着她,让她宽心放心。她是初为人母,因此心中兴奋和紧张交织的感觉异常强烈。

临产那天,所有人在产房门口既焦虑又着急,不停地拉着经过的护士医生询问简琳琅的情况。

“怎么进去那么久了都没动静?”黄思远一边不耐烦地看表一边皱眉问道。

“是啊,我当年生琳琅的时候好像也没那么久啊?”王雅兰在手术室门前来回踱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别胡说,当年我也是等了好久才等到琳琅出生的。”还是简巍比较镇定。

容微搂着蒋婧雯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神还时不时地望向亮着灯的手术室。那盏灯真的已经亮了好久了。

简琳琅满头大汗地躺在手术台上,腹部的阵痛和背部的酸麻已经让她体力不支,她甚至有一种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感觉。

医生不断地在她耳边鼓励她,让她使力,可是简琳琅全身好似被麻醉了一

般,软软弱弱地委顿在手术台上。最终医生无奈之下在简琳琅家人的同意下给她打了催产针。

听到婴儿清脆低嫩的声音的时候,简琳琅猛然清醒,喜悦的泪水盈满眼眶,仿佛身边千万朵礼花同时绽开一般,看着女儿那粉嫩柔软的身体,简琳琅顿时觉得之前所有的痛苦和辛酸都是值得的,空虚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寄托。

看着护士从产房抱出来的幼小的女婴,黄思远僵硬的脸部线条终于放松了下来,蒋婧雯也激动得趴在容微的怀里抽噎。这个小小的生命承载了太多人的希望和泪水,她的到来无疑为简琳琅灰白的心添上了一抹光亮。

☆、远渡重洋

黄思远知道,简琳琅只有在面对女儿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开心。她的微笑总是苍白疏远,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感。易净浠在她心里是永远抹不去的伤痛,没有人再在她的面前提起这个名字,然而黄思远知道,她始终没有忘记他,没能忘记那段让她爱恨交织的感情。

“佳佳一天天长大,你想让她一直没有爸爸?”黄思远看着正在为女儿整理衣服的简琳琅,终于开口,“琳琅,让我来照顾你们吧。”

简琳琅拿着衣服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有条不紊地收拾着。

黄思远紧握住她冰凉的手,让她正视自己。“琳琅,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你和易净浠已经不可能了,你知道吗?”

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在简琳琅面前再度提起这个名字,黄思远话一出口也是满脸懊悔。出乎意料地,简琳琅仿佛并没有听见这个名字,只是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我想把书读完。”

黄思远一愣,随即立刻点头。“好,我帮你联系学校,你回去把书念完。”她要回校读书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总好过她无事可做整日回忆往事。

简琳琅摇摇头,“我不想继续待在这儿了。”

“你想出国?”

“嗯。只是……”简琳琅温柔地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女儿,满眼心疼和不舍,“我舍不得佳佳,她还太小了,离不开我。”

黄思远想,她要出国也好,换一种环境也许就能换一种心情,没有人会抱着回忆过一辈子。他要得到简琳琅的心,就只能把易净浠从她心中彻底去除。

“琳琅,你已经为了他失去了这么多了,现在好不容易能有机会做你喜欢做的事,为什么还要顾忌那么多?”黄思远始终仔细观察着她脸色的变化,“如果你想佳佳,我可以经常带她去看你。”

这个女儿是简琳琅目前唯一担心和放不下的,不把女儿安置好,她走不了,也不会走。

“我……再想想吧。”简琳琅终是叹了一口气。

晚饭的时候,简琳琅对简巍和王雅兰提起想出国留学的想法。王雅兰一如既往地赞成着女儿的想法,简巍只是皱着眉无声地吃饭,不发一语。晚饭结束的时候,他说,“我去看看佳佳。”

简琳琅心中一酸,放下在收拾的碗碟就跟着简巍进了房间。

半岁的女儿坐在床上,一手拿着娃娃,一手玩着积木,看到妈妈和外公进来了,立即笑弯了眼睛。简琳琅抱起女儿,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捏了捏她的粉颊。

简巍伸出食指放在小人儿嘴角边逗弄着她,表情是一脸的慈祥温和。半岁大的孩子好像已经懂事了一般,看到外公的笑容,立即扑到了简巍的怀

里。

简巍从简琳琅怀里抱过孩子,揉了揉她稀疏的黑发,将她搂在怀中轻轻摇晃。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过了许久,简巍才淡淡地开口。

“爸——”简琳琅觉得眼睛似是缺水一般干涩,泪水即将夺眶而出。

“记得常回家。”

热泪汹涌而下,脸颊上的湿意越来越强烈,简琳琅看着面前苍老的父亲和可爱的女儿,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心酸。以前她真的为了易净浠忽略了太多的人和事,她曾经认为失去了易净浠就是失去了全世界,其实世界没变,她也没变,变的是那颗随着他一起丢失的心。

黄思远很快为简琳琅申请了加拿大的多伦多大学,替她办好了入学手续以及各类相关事宜,周到又体贴。

临走之前,简琳琅与黄思远、蒋婧雯和容微三人聚在以前经常光顾的餐厅里,一切好像回到了高中的那三年无忧无虑、随心所欲的日子。那时的她,有最纯真的笑容,有远大的理想,有天真的幻想。而如今,经历了一段失败到无以复加的感情,她丢失的是自己。

离别的心情总是感伤的。站在偌大的机场,听着广播中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播放的登机提示,简琳琅看着在王雅兰怀中熟睡的女儿,终是转身离开了。

☆、留学生活

她带着满身的遗憾和懊悔,独自一人坐上了飞往多伦多的班机。

在异国他乡的生活总是充实又寂寞的。简琳琅就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那样,过着勤工俭学的日子,白天是繁重的课业,晚上在一家由同学介绍的意大利餐厅做服务员。

国外的学习方式与国内大相径庭,快速的节奏和困难的课题让简琳琅有些头大。加拿大的官方语言是法语,简琳琅在学习英语的同时不得不学会熟练地运用法语与人交谈。来自各方的压力常常让简琳琅烦闷地透不过气来,她也是在那个时候患上了神经性头痛。剧烈的疼痛经常让她从睡梦中惊醒,然后便是整夜整夜的失眠和焦躁。

值得高兴的是,黄思远几乎每两个月就会带着佳佳去一次加拿大。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简琳琅总算在紧张的生活中找到了一丝慰藉。

黄思远带着女儿前来探望的次数变多了,同学和老师们都误以为简琳琅在国内已经有了丈夫和孩子。纵然是再开放的国家,“拖家带口”地出国读书还是会让人难以接受。渐渐地,旁人对她的态度从好奇变成疏离。简琳琅毫不在意,她来这儿只是读书,并不用理会别人的眼光。

黄思远向她建议过换一所学校,却被简琳琅拒绝了。换了其他学校,并不能保证别人是否也是同样的想法,她的学业已经完成了一半,她这次不想再半途而废。沉静的简琳琅也会有发怒的时候,当她听到有异国的同学指责她的女儿来历不明的时候,她也会怒气冲冲地跟别人理论甚至是吵架。这样的举动让黄思远大吃一惊,既诧异又心疼。

简琳琅的失眠症越来越严重,无奈之下她不得不听从黄思远的意见去看了心理医生。心理科并不想她想象中的那样幽暗静谧,也并非所有的心理医生都是面无表情的中年妇女,正如此时她面前坐的这一位,是一个金头发蓝眼睛的年轻男士。

“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说的是一口标准的美式英语。

简琳琅双眼凝视着窗外庭院中一棵已经凋落的梧桐树,目光深邃,她缓缓地开口,“我以前……爱过一个人。”她的英语已经很标准了。

金发医生放下手中的笔,靠坐在椅背上听她静静地诉说。

“他是一个很优秀很耀眼的男人,就像是炽热的太阳,我所有的思维和行为几乎都围绕着他。这样的男人身边不缺漂亮的女人,更不乏爱慕者……”简琳琅泛起一个微笑,“我也是其中之一。可是最终和他在一起的那个人是我,我以为我得到了他的心,我以为他是爱我的。可是我发现他是那样的深不可测,我每一次的付出似乎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我真的不知道他要什么,我不知道

我还能给他什么?”

“我曾经为他众叛亲离,但是我得到的就是一次次的欺骗和隐瞒。我生下了他的孩子,我们的女儿。”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愿意拿掉那个孩子,除了不忍心之外,我发现那个孩子是我和他目前唯一的牵扯。我不恨他,我一点也不恨他,我只是恨我自己,为什么直到现在都忘不了他?我来这里两年,我以为只要离开了有他在的城市就能渐渐忘记他,我以为没有人对我提起他我就可以把他淡忘了,可是一些微妙的细节都能让我记起他,为什么?”

“我想你并不需要心理医生,你需要的只是一个聆听者。”金发医生双手抱胸,看着简琳琅瘦弱的脸颊,淡淡开口。

“谢谢你愿意做我的聆听者。”简琳琅这样说。讲出这些压在她心里好几年的话,她心中似有一块巨大的石头落了地,她的情绪慢慢平稳。

“简——”金发男子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拿得起放得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也许,他比你勇敢,已经有了自己的新生活,活在回忆中,你永远都不能看到未来。”

简琳琅心中一怔。易净浠已经有了新生活吗?这几乎不用思索,他那样的人怎么会为她守身如玉。况且当年是她主动提出分开,他对她应该只有恨意而已,他怎么还会记得她?

“也许,我也应该开始新的生活,对吗?”简琳琅同时起身,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清澈,一扫阴霾。

加拿大的秋天安静而美丽。街道边泛黄的梧桐树如一个个士兵一般静静地伫立,偶尔有几片火红的枫叶从不知名的远处飘来。

从心理诊所出来,简琳琅第一次用欣赏的眼光打量这个美丽的城市。宁静的公园里有几对情侣在夕阳下甜蜜地拥吻,简琳琅微微一笑,然后从他们身边无声地经过。

☆、迟来的信

犹豫了好久,黄思远终于还是把那封信交给了简琳琅。

她看着冷硬的纸张上那飞扬刚劲的熟悉笔记,最终缓缓接过,然后淡然地夹在刚刚从图书馆中借来的法语字典里。

“不看看吗?不想知道他写的什么?”黄思远看着那封漂洋过海的信被简琳琅随意地放进字典中,皱眉问她。

“没必要了。”

事实上,几天前易净浠找到他的时候,他惊讶又愤怒。他在几乎三年之后才想到简琳琅的存在,他抛弃了她们母女,对她造成了刻骨铭心的伤害,如今时过境迁,他还来找她做什么?可黄思远惊讶的是,易净浠那样不修边幅的模样和焦急后悔的神色,是无法伪装出来的,他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向他询问简琳琅的下落和联系方式,那样懊恼的神情黄思远从来没有在骄傲的易净浠脸上读到过。

可他对易净浠实在没有什么好感,更不想他来打扰简琳琅目前平静安宁的生活。也许是看出他不会告诉自己简琳琅的地址,易净浠只是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淡淡地问他:“我能给她写封信吗?你帮我交给她,可以吗?”

黄思远是不想帮他的,可是他需要的是简琳琅自己做出决定。如果她真的放下了那段感情,那么就算易净浠如何努力也挽回不了她。而如果她还想着他爱着他,即使他用这样的方式隐瞒了她,那么他也胜之不武。所以思索犹疑了好久,黄思远还是将那份沉甸甸的信交到了她的手中。只是,她的样子,是真的决定放下了吗?

她用了这么多年才能将他淡忘,这中间煎熬的过程,黄思远是亲眼见证的。她挣扎过痛苦过,每次她看着女儿的眼神,分明是那种沉浸在往事中的哀伤。需要多少的爱,她才能如此费力地逼自己遗忘。也许她真的不爱易净浠了,但黄思远知道,简琳琅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易净浠。她在他身上倾注了所有年轻时候的梦想和爱情,为他疯狂过痛哭过,即使不爱,那样刻骨铭心的感觉是始终无法抹去的。黄思远想,是不是无论他再如何努力,也始终得不到她的心?

黄思远转移了话题,“佳佳最近很乖,又长胖了不少。”他想,这样的相守和陪伴对他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奢侈了,就让他继续维持与她之间这样美好的关系吧。

简琳琅听到女儿的状况,紧促的眉心终于舒缓,“怎么不带她来?”

“这次时间比较急,怕佳佳来回赶飞机会对身体造成影响,她还小。”黄思远这次来的目的只是为了易净浠,但更多的是,他想见她。

简琳琅点点头,兀自收拾起散乱的书籍和稿纸。拿过那本字典的时候,她有意无意地抚摸过信封上他凌厉的字迹,眼神一黯

,最后将词典放进了包里。

那天之后,她收到了很多易净浠的来信,都是由黄思远亲手送给她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就在她已经决定忘掉他并且有些成效的时候,他又一次这么霸道地闯入她的生活,不问她的意见不听她的想法,一如第一次他闯进她的心一样。

简琳琅在加拿大的四年就是以这样的方式度过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多伦多的枫叶第四次红遍满山的时候,她终于踏上了回国的旅程。

她没有告诉黄思远她要回国的消息。站在空旷偌大的首都机场,简琳琅觉得物是人非,可那日离去的景象却历历在目,恍如只是昨天发生的一般,而她,终于又回来了。

☆、再见故人

一夜未眠,简琳琅一大早就被蒋婧雯和容微叫去吃早点。昏昏欲睡地靠在舒适的弹性沙发中假寐,容微又一次嘲笑她。“在国外待的时间久了,现在过不惯中国时间了?”

在简琳琅离开的四年中,发生了许多原来没有预料到的事,比如,蒋婧雯和容微结婚了,并且有了一个可爱聪明的儿子。

简琳琅抬眼白了容微一记,对一边正在吃点心的蒋婧雯说:“小轩呢?怎么不把他也带来?”

“我们出门的时候那孩子正睡得昏天黑地呢,倒和你的作息时间差不多。”容微搂过蒋婧雯,抿了一口茶。

“我还想见见我的未来女婿呢。”简琳琅笑道,“婧雯,我们可说好了,以后小轩给我当女婿。”

蒋婧雯捂嘴偷笑,“知道了,从你回国开始,这件事你已经念叨了好几天了。”

三人在欢声笑语中吃着早点,简琳琅觉得如爆炸般的头疼感觉又向她袭来。通常睡眠不足的时候她就会头痛,这几年这样的情况越发严重,发作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去洗手间洗了个冷水脸让自己更清醒一点。简琳琅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原本水灵有神的大眼睛如今隐隐有些凹陷,白皙的皮肤被北美的阳光晒黑了一些,却显得更加健康了,有些婴儿肥的身体现在略显瘦弱,不堪一击。原来时光真的能将一个人的容貌和心境都改变得翻天覆地。

“琳琅?”一声娇柔清脆的声音打断了简琳琅的思绪。

她回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俞晨笑容满面地站在洗手间的门口看她。

她剪了齐耳的短发,明眸皓齿,巧笑嫣然,一件黑色的金属夹克搭配一条深蓝色的牛仔紧身裤,时尚又不失娇俏。简琳琅觉得她和以前有些不同了,可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若俞晨以前是性感妖媚的女人,现在更像是俏丽漂亮的少女。

“我就在想是不是你,看背影都认不出来了。”俞晨走过来挽住她的手,“好多年没见了,怎么联系方式都换了?”

简琳琅失笑,她去了加拿大之后就更换了以前所有的联系方式,随身的行动电话号码只有家人和几个亲密的朋友知道。“在国外待了几年,前段时间刚回来。”

俞晨略微有些惊讶,随即从包里抽出一张大红色的请柬,喜庆的红纸上印着一对穿着白色婚纱的童男童女,很是可爱。“我要结婚了,你会来吧?”

简琳琅接过请柬细细端详了一会儿,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俞晨看着她发怔的样子,揶揄道:“是和易净浠一起来吧?前几天我去他公司把请帖给他的时候,他说会带女伴来的。你们俩还真是麻烦,明明是一对,非要我给两份帖子。”她说话的

模样好似真的在担心请帖的成本问题。

简琳琅小心地将喜帖叠好,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们已经分手了。”表情依旧波澜不惊。

“那他……”俞晨诧异地观察着简琳琅的脸色,可却一无所获。她叹了一口气,拍了拍简琳琅的肩,拉着她走出了洗手间,停在了安静的走廊上。“你会来的,对吧?”

简琳琅拂了拂额前的刘海,略微有些潮湿的右手抚过柔亮的头发,有几丝乌发不听话地贴在她光洁无暇的额头。她小巧的脸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一夜未合的双眼里泛着火红的血丝,双耳因为室内充足的暖气透着粉红,可模样却依旧显得憔悴。

俞晨终究是不忍心,淡淡地道:“琳琅,如果你不想见到他,你可以……”

“放心,我会来的。”简琳琅深吸了一口气,握了握俞晨的手,转头对上她探究的眼眸,“你结婚,我怎么能不来?”

“我以为你还怪我,你们分手是不是因为……”

“不关你的事。”简琳琅凝视着空中某一个虚无的点,“其实不关任何人的事。”

她和易净浠的分离不是任何人造成的。直到现在,简琳琅仍是固执地坚持着这样一个想法,如果易净浠真的爱她,他不会任由那些过错和误会产生,他会顾及她的感受和想法。所有造成今日结果的原因,或许只是因为他们的感情本就脆弱得不堪一击吧。她并不怪他,一点也不怪他,黄思远以前告诉过她,他们不适合。那么多年的深思和反省,简琳琅终于了解,他们都没错,只是不适合。

从来不是分分合合的才叫真爱,纵然有千百个理由让你可以放弃,只要真心相爱,总会找到一个理由让你继续坚持下去。不爱一个人的表现方式有千万种,而爱一个人,最直接最纯粹的表达方式就是想永远和对方在一起。四年多前,他们就已经互相放弃了。

他都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伴侣,她又何须再畏畏缩缩,叫他看扁?过去的四年,她已经受够了回忆的折磨和煎熬,而今回国,她已经做好了翘首未来的准备。向后是悬崖,往前是星光。

送走了容微和蒋婧雯,看着他们相谐离去的身影,简琳琅不得不感慨时光的伟岸。他们的生活幸福美满,对简琳琅而言,是羡慕也是向往。如今得知俞晨也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简琳琅没有问她那日消失过后去了哪里,谁都有秘密不是吗,而她现在过得很好,这已经足够。看着身边的人陆陆续续都有了归宿,简琳琅心中不唏嘘是假的,而她的尽头又会在哪里?

☆、久别重逢

俞晨的婚礼定在一周之后。

时间一晃而过,简琳琅来到礼堂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了一袭白色婚纱美丽动人的俞晨。新郎是一位三十多岁左右的法国人,高大魁梧的身材,深邃迷人的蓝色眼眸,硬朗俊逸的轮廓,俞晨站在他的身边尤其显出了东方女人的妩媚和娇小。简琳琅万万没有想到,到最后俞晨居然会嫁给了一个外国人。

因为新郎是西方人的缘故,婚礼的主办场所定在了教堂。随着鸣钟被敲响,结婚进行曲同时奏起,两个可爱稚嫩的花童一手拉着俞晨婚纱的摆尾,一手拿着五彩缤纷的捧花,徐徐地走进了教堂。

色彩绚烂的花瓣洋洋洒洒地飘零在空中,俞晨始终保持着适宜的微笑,动作优雅地走向前方等待已久的新郎。在座的宾客侧目望着这对靓丽的新人,脸上也是止不住的喜悦和羡慕之情。

“你是否愿意面前的这个女人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其他任何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神父严肃公式的问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愿意。”新郎蹩脚地用中文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简琳琅心中一动。

神父又将刚才的话一字不落地问了俞晨,得到的也是她肯定且坚定的回答。

随后神父看向满堂的观礼者,庄严地问:“你们是否都愿意为他们的结婚誓言作证?”

“愿意!”早有热情的新郎的亲友站起身大喊。

“我已见证你们互相发誓会爱对方,我感到万分喜悦向在座各位宣布你们结为夫妇。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交换戒指之后,神父终于宣布礼成。

在众人雷鸣般的掌声之中,俞晨和她的新婚丈夫在庄严肃穆的十字架下拥吻。简琳琅没有鼓掌,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这温馨甜蜜的一幕,蓦然间心中一酸,眼睛越来越干涩。她有些嘲笑自己,早已经过了天真幻想的年纪了,怎么看到婚礼的场面还是会如此多愁善感?

晚宴设在一家非常著名的会馆顶楼。简琳琅简单扫视了一圈,并没有与自己相熟的人,所以随意选了一张临近出口的酒桌坐下。

卓雨晏挽着易净浠的手来到会馆的时候,宾客们都已陆陆续续落座完毕。他们的位置是一早就安排好的,易净浠在大厅中找到了穿着晚礼服穿梭在人群中的俞晨,冲她微微点了点头,便带着卓雨晏坐在了贵宾区一桌。

俞晨也看见了易净浠,放下手中的酒杯,给了新郎一个拥抱,然后不疾不徐地走向易净浠。

“还没有恭喜你。”易净浠淡淡地笑,举杯对俞晨做了一个手势。

“谢谢。”俞晨侧

身站到易净浠的身边,附在他耳边用不轻不重的声音说:“她也来了……”然后玉手指向门边的方向。俞晨适宜的音量传进卓雨晏的耳中,她的目光随着易净浠一起移向了那个久违的身影。

易净浠的心脏有一瞬间停止了跳动。他的心此时就像一口湖,翻滚的巨浪正一阵一阵用力地拍打在他的心口。周围的空气已经凝滞,周围的人物已经静止,仿佛是相机按下快门键的那一刻,所有的事物都在一瞬间就此定格。易净浠的眼中只剩下她。

他看见她安静地坐在中间,无声地品尝着侍者刚端上来的浓汤,沉默得好像四周的人都不存在她的视线中。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礼裙,胸口服帖的设计刚好露出锁骨。她化了很淡的妆,一头齐肩的黑发被随意地拢起,细细密密的发尾落在颈间,黑白分明。

他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她,凌厉的眼神仿似要将她穿透。

感觉到前方一道不明的炽热的目光,简琳琅抬起头,然后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她曾经不止一次想象过和他再次相遇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她也知道今天的场合他会出席,她没有刻意在人群中搜索他的身影,她以为她能就这样无声地出现,然后再沉默地消失。

四年多后的重逢,他和她就这样隔空相望。简琳琅平静无波的心猛然间翻起惊涛骇浪,原来不见的时候她以为他已经从她的心中搬去,相见的时候她才明白那样刻骨铭心的感情她始终无法忘怀,他的名字、他的样貌、他的一切仿佛刀刻一般印在了她的心上。

这些年的形单影只是否仍是在等待着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简琳琅的目光移至易净浠的身边,卓雨晏正一脸幸福地依靠在易净浠的身上,明媚娇俏的模样一如当年。她回想起那个夏日的清晨,卓雨晏定然也是这样的表情躺在他的身边。简琳琅的眼神一黯,迅速地低下头继续喝着鲜味浓郁的羹汤,以掩饰脸上不自然的神情。明明刚刚还是美食,此时却索然无味。

俞晨旁观着沉默对望的两人,俯□对易净浠说:“我去跟她打个招呼……”

时隔多年,简琳琅还是无法做到镇定自如地面对易净浠。她的心思早已飘飞,直到俞晨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看到他了?不去说两句?”

简琳琅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俞晨说的什么。“不去了,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她虽然并不非常冷静,但她还是理智的。她知道他们的故事早就成过眼云烟,再纠缠也是枉然。

她回过头,又对上易净浠凝视的目光。他一直在看着她,似乎从来没有移开视线,眼神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而飘移,全然不顾坐在一边撒娇闹腾的卓雨晏。

被他的灼热的视线压迫,简琳琅根本无法再继续这样味同嚼蜡的晚餐,她需要迅速逃跑。“俞晨,祝你新婚快乐,那……我先走了……有空常联系……”她丢下一句话,拿起手包就向电梯走去。

她需要氧气来维持她的正常呼吸。

匆匆忙忙进了电梯,她站定,拿出手机给黄思远发了短信,叫他来接她。

电梯门即将合上的一瞬间,一只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挡在了狭小的缝隙间。受到压力后的电梯门霎时大开,易净浠缓缓地走进狭窄的空间,在简琳琅身边站定。

简琳琅真恨自己所在的楼层是在二十七楼,需要和他单独同在一个空间这么久,压抑的气氛让她极不自然,下意识地挪动脚步向电梯间的角落移去。

“就这么不想看到我?”看到她微小的动作,易净浠蹙起眉头,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不可否认,他看到她是兴奋的喜悦的,紧绷了好多年的心终于在见到她的时候放松,如同找到了寄托一般,心情尘埃落定。可是她却只想逃离他,难道之前他的那些道歉和承诺她都置之不理吗,难道他用心亲笔写下的那些信件她都没有看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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