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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薄荷留香
作者:崖高人远
备注:
每当走过路口,我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也许就在那一瞬间,他就坐在车子里抬头望着我。世界那么小,为什么我却从来没再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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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礼
清明未至,西湖后山九溪十八涧的溪水就已经暴涨了起来,龙井村里到处是繁忙的劳作身影,虽然已近春末,但在这群山之中穿行仍是感到春寒料峭。洛馨凝加快了脚下蹬车的节奏,自行车像欢快的小鸟在绿意已然生机勃勃的小路中穿梭。一阵微凉的山风吹来,她打了一个哆嗦,忍不住伸手抚上单薄的衣袖,肌肤摩擦产生的热量带来了片刻的温暖。抬眼望去,那座白色的庄园已然是不远了。
她一阵风般从那挂满玫瑰、百合和小苍兰的哥特式大门穿了进去,车把熟练地右转,没有压上一路铺展的红毯,而是沿着草坪边缘骑向一座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小楼里显然要暖和多了,空间很小,进门就是楼梯,左右各有一个房间。她推开右侧的房门,将背包扔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件黑色的一字肩礼服,挂在挂烫机上熨了起来,因在背包里挤压而产生的褶皱被瞬间抚平。她边熨边看着外面的天空,但愿太阳升起来能暖和一些。
正出神间,传来“笃笃”的敲门声。洛馨凝看着已熨烫妥帖的礼服,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来人身材高大,面容清秀,剑眉星目,唇角勾着一个亲切的笑容。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打了黑色的领结,头发精心整理过,看起来气度不凡。
洛馨凝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显然没打算放他进来,嬉皮笑脸地说:“子峰哥,真不愧是清华工程物理出身,时间掐算得不差毫厘。每次我一准备换衣服,你就来敲门,让我不自觉地认为你是不是有什么龌龊的想法?”
汪子峰也不生气,说:“我对你这种未成年的萝莉没有兴趣。”
“你才未成年呢!”洛馨凝立刻板起脸,怒道,“你们全家都未成年!”说罢手上用力,将门甩到了汪子峰的鼻子上。
汪子峰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抬起手继续不急不缓地扣门。一分钟以后,门缓缓地开了一条缝,洛馨凝的小脑袋探了出来,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汪子峰。而汪子峰却对那里面的纯情视而不见,原因很简单,那隐藏在薄薄的门板后面的身体显然清爽得一塌糊涂。
他咳嗽了一声掩饰了自己内心被撩拨起的情绪,缓缓开口说:“虽然对你没兴趣,但我好歹也是男人,别引诱我犯错。”假作真时真亦假,将心底的想法和盘托出,反而抹去了洛馨凝心中的疑虑。
她妩媚地笑了笑,突然使力又甩上了门。
汪子峰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深呼吸平静了内心起伏的情绪,强迫自己将洛馨凝白皙粉嫩的肩颈和瘦削凸出的锁骨从脑海中挥去。这才想起,自己在这里站了五分钟,竟然被这
小丫头牵着鼻子走,把正经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伸手再敲门,洛馨凝来开门时,已经穿戴整齐,黑色的礼服更衬得她肌肤胜雪,漆黑的长发随便绾了两绾,用一根碧玉簪子固定住,露出了她瘦削的脸庞。她没有化妆的习惯,头发绾好即是准备就绪。
汪子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粉色的绒面小礼盒,递到她的面前,说:“你哥哥昨晚寄来的,祝你生日快乐。”
洛馨凝伸手打开,是一对铂金耳钉,在溜进小楼的一缕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她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些微诧异的神色,但很快便隐藏了起来,合上盖子,说:“俗气。”
汪子峰笑着摇头,从西装内侧的口袋拿出一张卡片,交到她的手上。洛馨凝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扁着嘴打开,上面有三行字,是一个人的姓名和地址电话。她抬头,用探寻的目光看着汪子峰。
“这是我的礼物。小提琴家教,每周两次课。”
洛馨凝瞬间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说:“子峰哥,你真是个有趣的人。”
汪子峰闪身避开她欲拥抱自己的双手,笑话,自己的情绪刚刚平复,怎能再承受她的温香软玉和波涛汹涌。
“那就老实地替我卖命,别再抽风地在婚礼上拉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曲子。”
他是这家婚礼会所的老板,也是洛馨凝哥哥洛瑞清的大学同学。
洛馨凝跟在汪子峰的身后走出小楼,他的背影仍是那么挺拔,一身正装敛去了性子中的懒散跳脱,镀上华丽高贵的气质。抬头望去,翠绿欲滴的草坪上,殷红的地毯从门口装饰着玫瑰和百合的拱门一直铺陈到十几米远以外的白色凉亭下,轻纱幔帐随着微风轻轻起舞。红毯两侧摆满了白色的座椅,草地尽头是一个小水池,几朵粉莲含苞待放,簇拥着中间爱神丘比特的喷泉雕像。
汪子峰领着她来到小水池旁,那里已经摆了几张椅子,对面还架着放置乐谱的架子。大提琴和低音提琴的演奏者已经到了,正忙着调音;后面白色的钢琴旁也坐着一位女孩,穿着一条紫红色的抹胸礼服,包裹出完美的玲珑身段,头发精心梳理过,整齐地堆在头顶。洛馨凝觉得,如果她是真正的艺术家,那自己的这身打扮就是街头卖艺。
太阳渐渐升到高空,空气热了起来,还好旁边就是喷泉,望梅止渴地能感受到些许凉意。她趁婚礼开场前打量了一下周围,到处都是鲜花,玫瑰、小苍兰和柑橘营造出芬芳的气氛,飘扬的白丝带像是舞动的精灵;白色的椅套被风吹出层层涟漪。见惯了这种场合,已经让洛馨凝变得麻木。婚礼很快开始。
新娘很漂亮,白色的婚纱把她装点成空灵的仙子,长长的拖尾铺展在绿色的草地上,花童手中的玫瑰花瓣落在上面仿佛瞬间绽放了。她羞涩却难以抑制的笑容挂在脸上,让手中那团洁白的捧花黯然失色。
作者有话要说:初次写文,大家多多提出宝贵意见。
☆、送碳谊
仪式结束时已接近晌午,和汪子峰坐在湖滨的餐厅,洛馨凝晃动着玻璃杯中的白水,抬眼就能见到静如处子的西湖。空气已经开始湿热,携卷着湖面的水汽温柔地打在脸上。孤山在湖中如黛簇,小瀛洲笼罩着一层薄雾,直如仙境蓬莱。
汪子峰点好了餐,静下心来专注地看着洛馨凝,那如幽潭一般的双眸温柔得似要滴出水来。有那么一瞬间,洛馨凝恍惚觉得那里面写满了思念若渴。
她嗤笑了一声,说:“别拿那种眼神看我,就算是萝莉,也是有欲望的。”
汪子峰靠在椅背上,左手扶了扶额,露出手腕上GA的腕表,说:“凝凝,不要用那种口吻说话。把自己表现得像个风月高手,真的不适合你。”
汪子峰前所未有地认真,让洛馨凝觉得百无聊赖,再也没有开玩笑的心情。饭菜端上来,一盘芒果沙拉,用半个完整的芒果皮做碗,配上绿油油的椰叶,很有热带风情;一盘糖醋小排,都是精致的铜钱大小,上面挂着蜜色的酱汁,令人垂涎三尺;还有五彩缤纷的宫保虾球,搭配红绿黄椒,直叫人食指大动。
汪子峰为洛馨凝布菜,两人虽然很熟,但他还是延续生意场上的做派,保持绅士风度。洛馨凝也不去管他,只顾大块朵颐便好,眼见一桌饭菜被风卷残云了大半,而他却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洛馨凝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对汪子峰一反常态的严肃有些不知所措。果然,汪子峰的目光由温柔似水变成了深沉凝重。
“凝凝,”他幽幽开口,“不要太为难自己。”
洛馨凝的手碰到了口袋里的小盒子,脸上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说:“子峰哥,你和我哥分开这么久,为什么他才勾勾手指,你就巴巴地来了?”
汪子峰笑得很无奈,说:“你转移话题也太明显了吧?”
洛馨凝也不否认,说:“今天我生日,别说那些扫兴的话。”
洛馨凝将最后一块芒果放进嘴里,冰凉舒爽的感觉让她精神一振,抬头看向汪子峰,他仍是端着那杯白水浅尝辄止,漂亮的薄唇上一片水光。洛馨凝就那样愣愣地看着他,不禁想到半年前见到他时的情景。
那时洛馨凝刚考上浙江大学,九月的天气还很热,她拖着行李箱一路走来早已是汗流浃背,几缕长发贴在脸颊上,太阳照在后背,让衬衫像热毛巾一样贴在身上。就在她举步维艰的时候,却发现眼前出现了一双黑色的耐克鞋,边角上有许多摩擦的划痕,上面灰蒙蒙的一层都是土。她顺着那双鞋子向上看去,对上了他清澈的黑眼睛。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逡巡一圈,看得洛馨凝微有薄怒,正要开口时,他却勾了勾嘴角,说:“你就是凝凝?”
他笑得很邪魅,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
下闪烁着健康的光芒。洛馨凝被他的称呼雷到了,但仍是佯装喘气,说:“你认错人了。”
没想到他哈哈大笑,说:“和你那禽兽哥哥一副德行,一句话就把对方灭了,少在我面前装了,若说你们不是亲兄妹,打死我也不信。”
他说得没错,他们兄妹长得很像,那眉眼五官、一颦一笑,活脱脱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到底是谁?”见他自信满满的样子,洛馨凝心底发虚,但仍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
“你一被浙大录取,你哥哥就把电话打了过来,让我照应你在杭州的一切生活起居,有求必应。我第一次去你家吃饭时,你正因为在学校顶撞老师而被你老爹罚抄《弟子规》,还是我帮你解的围呢。”
“你是子峰哥!”她的脑筋飞转,终于想起了哥哥的这位大学室友。可是听到他提起自己的童年,心情又不禁黯淡了下去。
她正想得出神,汪子峰已经放下了玻璃杯,掏出金卡递给服务员。他用三根手指捏住卡片,即使面对的是服务员,也能做到微笑从容地看着对方的眼睛,毫无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服务员小妹红着脸接过卡,飞快地跑开了。
周六下午的校园一片静谧,汪子峰的车停在距离校门一个路口的地方。他先是下车替洛馨凝打开了车门,照应她下车,然后又从后备箱里拽出了她的折叠自行车,将各部位恢复原状。
洛馨凝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一切,接过车子跨上去时,被汪子峰拉住了车把。她嗔怒地看了他一眼,问:“还有事吗?”
“明天下午去做家教,用不用我带你过去?”
洛馨凝皱眉打量了他半天,也不说话;就在汪子峰沉不住气想发问的当口,她又笑着说:“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吗?”
汪子峰松了口气,感觉自己总是无法跟上这个女孩跳跃式的思维,从这点上看来,她和扬名清华的洛瑞清大才子还真是相似得紧。汪子峰敛了思绪,说:“那地方是在钱江边的别墅区,我带你会方便一些。”
洛馨凝摇头,她本是个爱热闹的人,但大学生活将近一年,她却没有一个可以倾心交谈的朋友。同学都觉得她清冷孤傲,室友认为她神秘莫测,尤其在她成为汪子峰的小提琴手之后,更有流言蜚语甚嚣尘上。对此,她不是没有苦恼过,却没有想过站出来解释什么。
汪子峰放开了她的车把,看她脚上用力飘然而去。
他刚上车扣好安全带,口袋里的手机就响起了柔和的铃声,屏幕上提示“洛瑞清来电”。
他接了起来,另一只手解开了衬衫的一颗纽扣,然后放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敲打着。
“礼物准时送到,赶紧把钱打给我。亏我逛了一个下午才看中的蒂芙尼耳环,就换来她一句
‘俗气’!”
洛瑞清哼了一声,说:“你也不好好看看她有没有耳洞,还好意思开口找我要钱!就凭我妹妹的冰雪聪明,一早就猜出东西不是我买的,我没找你算账,你倒是先complain我妹妹一通。”
汪子峰听得头大如斗,洛瑞清每说一个字,他的心就凉上一截,但他天性乐观,说:“幸好我给了她想要的东西。”
洛瑞清却又哼了一声,说:“我妹妹是朵奇葩,你想摘也要忍得住手疼才是。”
☆、结缘雨
第二天下起了迷濛的小雨,将远山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霭中。洛馨凝吃过午饭,走出寝室楼时不禁打了个哆嗦,果然是“斜风细雨作春寒”,裸露在外的脖子和锁骨处的肌肤立刻紧绷了起来。
低头看了看手表,懒得再去换衣服,撑开伞,朝校门口走去。
公交车上人流稀疏。她坐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扭头看着窗外形形色色的路人。钱江边的风很大,远远就能见到那一片红顶白墙的别墅群。她撑着伞迎风走了几步,裤腿就已经被细雨打湿,不禁心生几分懊恼。
这一片楼盘的占地很广,为了充分迎合富人的隐私需求,楼与楼之间都隔着大片的绿地花园。洛馨凝在被保安仔细询问了十分钟以后,终于得以踏入这号称上流社会富人区的地方,心中暗自后悔没有答应汪子峰护花的请求。
终于站在目的地的门前时,洛馨凝已经毫无形象可言。从发髻上滑落下来的两缕秀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双腿的裤脚都已经全湿了,糖果色的皮鞋上还溅着几个泥点。她伸手理了理衣服,按响了门铃。
出来开门的是一个面容姣好、仪态高贵的少妇,看年纪约有三十上下,但保养得当,几乎看不见在这个年纪应有的细纹。她见到洛馨凝立刻就请她进屋,洛馨凝看着脚边的那一汪水渍,犹豫着踯躅不前。那少妇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转回身来,说:“没想到会下雨,本想开车去接你,但发现没有你的联系方式。让你一个人过来实在是抱歉。”说罢,她便拉过洛馨凝的手,毫不犹豫地踩上了整块的波斯地毯,柔软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碰撞发出的声音,软绵绵地仿佛是在云端。
洛馨凝忍不住悄悄打量这别墅的内部构造,偌大的起居室四面都有奢华的落地玻璃,螺旋状的楼梯通往楼上,楼梯侧面的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照片,精美的欧式壁炉台上也摆满了照片。洛馨凝正好奇地看着,冷不防前面的少妇却停了下来,差点撞到她的身上。
“可以叫你小洛吗?”
洛馨凝连忙点头:“您是安太太吧。”
“我叫邵茹,”她急忙挥手,“你可以叫我茹姐。”没等洛馨凝回答,她便大声地用英文冲楼上喊了什么,紧接着就跑下来一个手里抱着洋娃娃的四五岁的漂亮女孩,来到邵茹身边后,忽闪着大眼睛看着洛馨凝。
“这是我女儿,中文名字叫薇儿。她在美国已经学过半年小提琴。”
接下来,安薇儿便用英语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串,洛馨凝愣在原地,几乎连一半都没有听懂。邵茹微笑着道歉,说:“薇儿能听懂汉语,但不太会说,她说很喜欢与漂亮姐姐在一起。小洛还是大学生吧?”
洛馨凝点头,说:“是,我是学历史的。”
邵茹仿佛又亲切了很多,说,“小洛你的裤脚都湿了,我给你找一件衣服换下来吧,千万别着凉感冒。”
“不用了,茹姐,我们还是开始上课吧。”
“没关系,第一次课互相熟悉就好,薇儿喜欢你我很高兴。”
洛馨凝被安薇儿拉着,沿着螺旋楼梯上楼,偷眼看着侧面的照片墙。上面黑白和彩色交错,里面的人物主要集中为两个少年男女。那少女应该就是邵茹,杏眼桃腮,顾盼生姿;那少年的眉眼和邵茹十分相像,嘴角微抿露出几不可察的笑容。洛馨凝忍不住在心底赞叹了一声他的英俊气质,但未来得及多看,已被安薇儿拉进了房间。
和安薇儿的交流很费劲,虽然她尽力把语速放慢,但时不时跳出的美国味十足的俚语还是让洛馨凝目瞪口呆很久。无奈之下,她拿起了小提琴,让她点一首曲子听。琴还是1/4的,洛馨凝拿着有些别扭,拉了几下很快适应过来。安薇儿哼哼哈哈了半天不知道说了什么,洛馨凝便说:“那我就随便拉一首给你听听吧。”
她没有想到当第一个音节响起时,竟然就是克莱斯勒的《爱的忧伤》。她曾在汪子峰承办的婚礼上鬼使神差地拉出了这首曲子,惊得全场寂静了数秒,后来汪子峰便一直用“惊世骇俗”来形容当时的情景,隔三差五地拿来敲打她。
安薇儿双手托腮坐在地毯上听着,显然无法理解那微微波动的伤感情绪,也无法体会在忧郁之中对幸福和欢乐的憧憬。短短三分钟的一曲,却让洛馨凝神思荡漾,仿佛又见到伫立风中拉动琴弦的母亲,她飘逸的白裙子像舞动的精灵,深深印在儿时洛馨凝的心上。
一曲终了,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邵茹拿来了水果盘,安薇儿欢呼了一声便冲了过去。洛馨凝稍显拘束地站起身,便见到了邵茹亲切的笑脸:“天气很糟糕,不如留下来吃了饭再走。”
洛馨凝连忙摇头,让她一下子适应有钱人的生活环境其实是很艰难的事情。
邵茹大概猜到了她的心思,也没有勉强,说:“也好,我让邵飞送你。”
☆、初惊鸿
她们下楼来到起居室时,洛馨凝发现在居中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米色的休闲装,长腿交叉着向前伸平,三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份报纸,心不在焉地翻着。他侧面的弧度很完美,额头饱满,鼻子挺直,颈项修长,浓密的头发长得很低,几乎盖上了眼睛,似乎是刚刚睡醒的样子。听到动静,他扭过头来。洛馨凝感觉心跳漏了一拍,那是她曾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清隽的脸庞,漆黑的眼睛似乎深不见底,他脸上明明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却让洛馨凝觉得他难以接近,半湿不干的裤子贴在腿上,让她暗中打了一个冷战。
“邵飞,”邵茹冲着沙发上的男子说,“你送一下小洛,外面雨下大了。”
邵飞放下了报纸,瞟了洛馨凝一眼,沉默地走到门口,拿了车钥匙。洛馨凝不知该不该跟上去,幸好邵茹拦住了她,说:“让他先去开车,多等等也没关系,反正他们就应该是先人后己的。”
安薇儿从楼上跑下来道别,又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通,邵茹临时做了翻译,说:“薇儿说你和在美国见到的姐姐不一样,尤其喜欢你的头发。”
洛馨凝不自觉地摸了摸脑后,很随意的一个发髻,顺手绾成,用一根碧玉簪子别着。簪子触手冰凉,却似一股暖流流入心田。
邵茹打开大门时,风吹起的雨丝扑落在脸上、手上,带来阵阵的冰凉。银色的奥迪R8停在门口的屋檐下,呼啸的风声掩藏了发动机的轰鸣,将一切奢华尽数敛去。邵茹为洛馨凝打开车门,她小心地坐了进去,车门掩上的一刻,窗外的一切声响仿佛都尾随而去,只剩车内压抑着的寂静。邵飞右手扶着方向盘,左手肘支在车窗上,大拇指在薄唇的四周逡巡,眼睛却穿过雨雾看向未知的远方。
洛馨凝没有说话,只是抓紧了手中的小包,眼睛一眨不眨地直视着前方的纸巾盒,不敢扭头看邵飞一眼。其实邵飞的目光并不是虚无缥缈的,他透过风挡玻璃的倒影看着旁边小心翼翼的洛馨凝。那在客厅里的惊鸿一瞥,竟然让他此刻的内心隐隐悸动。短暂沉默后,邵飞终于回过神来,伸手挂档,修长的手指微微泛白,油门轰鸣一声绝尘而去。
路上走走停停,到达闹市时风雨渐歇,邵飞一路的沉默让洛馨凝度秒如年。离学校越近,就有越多年轻学生的身影。洛馨凝无奈只得开口:“请停在前面路口就好。”
邵飞瞟了她一眼,眼底含笑,说:“想让我接罚单吗?”他的声音真好听,淳厚低沉让人沉醉其中,仿佛珍藏百年的佳酿,回味芬芳绵长。
洛馨凝诧异了一秒,难道每次汪子峰在这里停车都是会被摄录的吗?她正愣着,邵飞已经把车开进了校门。跨进大门的瞬间,邵飞放慢了车
速,但拉风的跑车还是引来不少学生的侧目。回过神来的洛馨凝赶忙给邵飞指路,这个时间,学生们大多赶往食堂就餐,她可不想在宿舍区引起什么围观,便伸手一指,让邵飞向教学楼的方向驶去。
邵飞找了个方便停车的地方,拉好手刹后转身给洛馨凝松开了安全带的卡扣。洛馨凝呆愣了片刻,自从上了邵飞的车,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愣过多少次了。还没回过神,安全带已经顺着邵飞宽厚的手掌回到了卡槽中,而自己的鼻端却盈满清新干爽的味道。洛馨凝用傻笑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想开门下车时,邵飞却又快她一步,说:“坐着别动。”
邵飞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把洛馨凝的花伞拿在手里,推开门,从车头绕到副驾驶的一边,撑开花伞,打开车门。洛馨凝脚步虚浮地下车,身上没有沾到一丝雨水。邵飞将伞交到洛馨凝的手上,说了声再见便原路返回了车里,不顾牛毛雨丝沾湿他的头发。
看着渐渐远去的车子,洛馨凝冷不防有人从后面拍她的肩膀。她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同寝的纪韫容。纪韫容来自杭州本地,是寝室四人里唯一能说上话的。
洛馨凝收拾好了心情,嗔怪地说:“神出鬼没的吓死人!”
纪韫容呵呵一笑,说:“神出鬼没的是我吗?周日还跑教学楼,你想拿多少奖学金?给我们也留点活路好不好?”见洛馨凝不吭声,她又朝邵飞远去的方向努了努嘴,说,“刚才那人是谁?百年难遇的大帅哥啊!”
“他啊,”洛馨凝不知该将邵飞如何定位,“一个客户。”
“那之前经常送你回来的那个呢?”
洛馨凝感觉自己此时的头脑有些短路,过了一会儿才明白对方所指是汪子峰:“那是我哥哥的同学,也是我老板。”
两人边说边往食堂的方向走着,话题被短暂中断后,只听到远处宿舍区人声的喧哗。洛馨凝以为她们会这样沉默地走到目的地,却冷不防纪韫容突然说话了:“阿凝,我不相信你和那些人一样在外面……”
见她说得郑重,洛馨凝却笑了,心头洋溢着暖暖的感激。她停下脚步,拉住纪韫容的手,说:“清者自清,有你的信任我足够了。”
纪韫容呵呵笑着搂过洛馨凝的肩膀,在她肩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说:“考试帮帮忙,姐姐帮你提热水。”
☆、亲情薄
接下来的几次小提琴课,洛馨凝都没有再见到邵飞。
安薇儿的小提琴有一定基础,洛馨凝就按照当年自己学琴时的步骤一点一点地教她。识谱、乐理这些理论是枯燥的,幸好安薇儿已经掌握得七七八八,洛馨凝便不用从零教起。但安薇儿总是用整个手臂压弓,洛馨凝时不时就要纠正她;指板上的音位也总是找不准,一首短曲拉下来基本已经和原调差了十万八千里。但看着她小脸上认真的神色,微拧的眉毛和泛红的双颊,洛馨凝总会想起自己初学小提琴时的艰辛。
六岁那年的一个夏日雨夜,独自走出卧室小解的洛馨凝在路过厨房时看到了母亲一个人坐在餐桌边,一口又一口轻呷着高脚杯中的红酒。她面色潮红,黑色的卷发落在颊边,连年幼无知的洛馨凝都能感觉到她的落寞。洛馨凝就那样看着她,甚至忘了自己出来的目的。她看到母亲一口饮尽杯中酒,站起身时摇晃了一下,踉跄着朝客房走去。
她不知不觉跟了上去,躲在客房门口,将门推开一条缝隙,看到母亲摩挲着心爱的小提琴,眼底似有泪光闪动。接着,她拿起了琴,放在颈边,缓缓拉动琴弓,柔美哀伤的曲调倾泻而出,却被窗外如注的大雨悉数吞噬。
之后她总是去客房,就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那把琴,想着母亲拉琴时的样子,直到母亲冰冷的目光扫过来,让她害怕得无处遁形。
她想学琴。
但如此简单的愿望,换来的却是母亲的不屑一顾和置之不理。没有办法,她的愿望太强烈,像是得了强迫症的孩子,不分昼夜地给自己心理暗示。无奈之下,她将对小提琴的渴望告诉了哥哥洛瑞清。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那么做,年幼无知的她只知道父母宠爱的是洛瑞清,不是她洛馨凝。
果然如她所料,洛瑞清的一声央求换来了母亲的点头同意,但她却不愿亲手教她,只是将她送到了少年宫。
回忆如潮水一般地涌来,洛馨凝却早已不再有任何的悸动。
转眼春去夏来,期末考试紧锣密鼓地开始了。洛馨凝心想真要感谢安薇儿,让她的英语听力和口语都能突飞猛进。五月结婚高峰期时,洛馨凝几乎每个周末都要赶去婚礼现场,回来又困又累还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准备考试,不到熄灯时间不回寝室,每晚摸黑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立刻就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科考完,洛馨凝走出教室,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纪韫容从后面跑过来搂住她的脖子,说:“晚上吃饭K歌,男同学请客。”
洛馨凝刚想答应,抬头却见汪子峰站在不远处的树荫底下打
电话。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色斜纹的短袖T恤,磨旧的牛仔裤和休闲鞋,整个人看起来阳光了不少。见洛馨凝出来,他冲她招了招手,仍不停地冲着电话说个没完。
纪韫容瞥见了汪子峰,冲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晚上五点半,不准缺席,不许拿这个哥哥当借口。”说罢,她似乎有意要捉弄一下洛馨凝,并没有知趣地离开,而是和她一起朝汪子峰的方向走去。
汪子峰边打电话边观察着洛馨凝的动作,见她步履轻盈地朝自己走过来时,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女生,赶紧长话短说交待完事情收了线。洛馨凝来到他面前站住,也不开口说话,脸上带着笑嘻嘻的表情;汪子峰一看到她这一张面孔,就知道下面等着他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纪韫容先开口了,冲着汪子峰:“哥哥怎么称呼?”
汪子峰愣了一下,但还是含笑从容报上了姓名。
“今晚我们有活动,汪哥哥一起来吧。”还是纪韫容在说话。
汪子峰被那一声“汪哥哥”雷得外焦里嫩,干咳了两声,说:“还是你们年轻人自己玩吧,我和你们之间横着起码两条沟呢。”
没想到纪韫容等的就是这句话,顺坡就下,说:“那阿凝你要按时到,班花不来,男同学们不会认头掏钱的呦。”
洛馨凝淡淡一笑,说:“你收了他们多少好处,怎么像个拉皮条的一样。”
听到那三个字时,汪子峰微微皱了皱眉,待纪韫容走远,两人结伴往校门口的方向走着。太阳很毒,一丝风都没有,没走几步就已经浑身是汗。结束考试的洛馨凝心情极好,主动问起汪子峰来找她的原因。
“带你去吃饭,”汪子峰说,还在为洛馨凝的口无遮拦生闷气,“省得你哥哥见了你,说我虐待你。”
“我又没说暑假要回家。”洛馨凝的好心情一下子低落了下去。
汪子峰停住了脚步,郑重地说:“你父亲身体不好,半年不见你就不担心吗?”
洛馨凝噘起了嘴,抱怨道:“说什么照顾我在杭州的起居,其实就是替我哥监视我的。回去我就找他算账!”
汪子峰的心情没来由地阳光了起来,说:“知道你就是逞一时口舌之快,估计你火车票早就提前买好了。”
洛馨凝哀怨地叹了口气,说:“明天还有一次家教,做完就走。我已经和茹姐说过了,暑假要回家一趟,回来再联系。”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汪子峰停在校外的车子旁。汪子峰为她打开车门,各自上车坐好发动了汽车。将近正午,道路上车流渐多。洛馨凝也不问是要
去哪里,反正跟着汪子峰是不用操心的,这一年来,杭州大大小小的馆子基本都被他们吃得差不多了。
路上走走停停,洛馨凝心情却很好,时不时瞥一眼汪子峰。汪子峰被她看得心底发虚,问:“你又要动什么歪脑筋?”
洛馨凝忍不住笑了,说:“难道我就这么淘气吗?我是在想,反正你现在是业务淡季,不如和我一起回北京,你也有很多年没去了吧。”
“你这是在邀请我一起回家见家长吗?”汪子峰心情大好,也开始拿她打趣。
洛馨凝也不脸红,说:“是啊,敢去吗?见了我哥不揍死你。”
☆、再倾心
汪子峰没有接话,继续专心地开车,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很快到了饭店,店面很大,装修也很新,进门后那一小块小桥流水、红花绿树的布局让被夏日骄阳晒得蔫头耷脑的洛馨凝精神一振。客流很稀疏,汪子峰也没要包厢,就在一片翠竹的掩映下坐了下来,要了几个清爽的小菜。
洛馨凝很喜欢这样的环境,暂时将酷暑丢在脑后,只管吃着面前的抹茶沙冰,感觉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抹茶淡淡的香气在唇齿间萦绕。
“我觉得,”她舔了舔嘴唇,因为沙冰的寒气而让舌头分外地鲜红,“我跟着你混的这一年只做了三件事:拉琴、坐车、吃饭。”
“那希望你回家以后,能在你哥哥面前替在下美言几句。”
洛馨凝“扑哧”一声就笑了,说:“没见过你这么记仇的,怪不得老大不小还没人要。”
“小孩不要学大人的口气,”汪子峰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再说,你怎么知道我没人要?我有没有人要又关你什么事?”
这话问得可是一语数畿,洛馨凝看着汪子峰微眯的双眼,目光中似探寻似留恋,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她擦了擦嘴,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洗手间的位置很隐蔽,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了一个不显山露水的地方,里面橘红色的灯光让本就没有窗子的空间更加朦胧昏暗。洛馨凝用凉水洗了把脸,感觉热度稍退。汪子峰和她玩的暧昧手段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用装傻来敷衍,可是自己在杭州还有三年,也许三年之后又三年,到底该怎么面对呢?
她边用流水冲着手边陷入沉思,这时里侧的卫生间里走出一个衣着时尚光鲜的女郎,穿着米色的套装,包裹出玲珑的曲线。她脸色潮红,栗色的卷发有些凌乱地伏在肩上,踩着高跟鞋的脚步有些虚浮,显然没少喝酒。她来到洗手台边时脚下一滑,洛馨凝本能地伸手去扶,没想到在她精美的衣袖上留下了五个潮湿的手指印。她赶忙缩回了手,那衣服看着很贵的样子,她在心里责怪自己多事。
那女郎对她报以一笑,说了声谢谢便开始洗手,然后努力地整理自己的仪容。洛馨凝逃也似的跑出洗手间,却不想在门口的拐角处差点就撞到邵飞的怀里。
邵飞穿了一件白衬衫,黑色的西裤,腰上的皮带扣在走廊灯光的照映下划出不规则的光带,他正靠在墙上,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烟,却并没有抽,上面积了长长的一截灰烬,不时用黑色的皮鞋后跟踢着身后的墙壁,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空调的出风口。他看了一眼洛馨凝,似乎用了很长时间才想起她是谁,似
乎又对这种不期而遇产生隐隐的欢喜,随即绽放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他其实很少笑,尤其是面对只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但不知为何,想起她时,他就是想笑,眼前浮现的就是送她回学校时她那一路的傻样。
洛馨凝被他的那个笑容震惊了,虽然只见过一次,但他留给她的印象就是冰冷无法靠近的,这如阳春三月一般温暖的笑容倒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张了几次口,都没有发出声音,这时身后传来高跟鞋清脆的声音,两人同时扭头,就看到了刚刚在洗手间里见到的女郎。
那女郎来到邵飞的身边站住,说:“我没事了。”
邵飞点点头,说:“那就走吧。”
说罢,他朝洛馨凝点了点头,率先迈开步子走远了。那女郎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时不时仰头冲他说着什么。
她慢慢走回汪子峰的面前,深呼吸了一下重新坐下,漫不经心地吃着桌上的小菜,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走廊过道,对汪子峰说的话只是嗯嗯啊啊地敷衍。
果然过了不久,她就看到邵飞在一群人的簇拥中从包厢里走了出来,那女郎在他旁边,身体几乎贴着他的一条手臂。他伸手与周围的人一一握手告别,脸上带着疲惫的假笑。不知为什么,洛馨凝就是认为那笑容是装出来的。果然,他话别过后一转身,那抹笑容就立刻从脸上消失了。
汪子峰见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似乎就心事重重,意识到是自己说话过火了,便想方设法哄她高兴。洛馨凝很给面子地低头笑着,其间汪子峰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便催洛馨凝吃完了赶紧走。
“你有事就先走吧,我一会儿正好去给我老爹买点茶叶。”
汪子峰也没推脱,便匆忙把账结了,嘱咐了两句便离开了。
洛馨凝不慌不忙地把桌上剩余的沙拉都填进肚子,打了一个饱嗝,这才悠闲地晃了出来。午后更加闷热,闹市中几乎看不到几个人影。她似乎是享受够了方才的清凉,对这酷热倒是满不在乎了。她先是在路边精品店的橱窗里欣赏了一番今年夏秋的最新流行时尚,又在古籍书店里消磨几个小时看了几个善本,这才把给老爹买茶叶的事情记起来。茶山是不敢去的,传说中的茶叶公司也是望而却步,想想晚上还有活动,便干脆去了附近的商场。
她并不懂行,眼光只瞄着那一排排的价签,挑了个价格适中的拿在手里,反复看了几遍,刚要交给服务员结账,却被一只手拦了下来。那只手温润修长,手腕上戴着一只浪琴手表,黑色的表盘搭配银色的罗马数字,低调而奢华。
洛馨凝沿着那只
手看过去,就发现邵飞正歪着脑袋看自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洛馨凝盯着他的脸一时没回过神,没发现手里拿的茶叶已经被他接了过去。
“带你去个好地方,怎么样?”邵飞在问话。
“我晚上有事情。”
“带你去个买茶叶的好地方。”邵飞不自觉地翻了个白眼,但在洛馨凝看来,那上挑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暗送秋波,“相信的话就跟着来。”
说完,他就将原本手里的茶叶放到了柜台上,看都没看洛馨凝一眼便向外走。
洛馨凝迟疑了一阵,看着邵飞的背影越来越小,终于小跑着追了上去。他没有开车,沿着人行道七拐八绕,店铺渐渐低矮疏漏,装修也愈发简单普通。他迈步推开一家门店,朝老板微一点头算是招呼过了,径自走到一旁的矮桌上倒了杯茶品了起来。
老板似乎也是司空见惯的,忙着招呼洛馨凝,问了喜好。其实洛馨凝不爱喝茶,自然一无所知,但看到邵飞和老板相熟的样子,便托老板挑了一罐龙井,满意地装进包里。
扭头去看邵飞,那杯茶却还剩少半,他嘴里含了一口未来得及下咽,惊讶地发现洛馨凝已经做完了交易,连包装袋都已经封好了口,差点被这一口茶呛到:“你买东西也太快了吧!”
“反正我又不懂,也挑不出什么花样。”
邵飞有些哭笑不得,却听茶店老板说:“你难得身边带个姑娘,没想到连自己都受了惊吓。”
洛馨凝自觉与邵飞的关系没熟稔到什么程度,便先冲他道了谢,说:“我没骗你,晚上真的有事,现在已经快迟到了。”
☆、三见欢
洛馨凝一直睡到第二天的日上三竿才疲惫地睁开眼睛,宿醉后的脑袋还感觉阵阵疼痛。盯着趴在旁边床上流着口水的纪韫容,回想起昨天下午邵飞替她打开车门后,饭店窗口旁挤着的十几个脑袋,她就知道今夜必将不醉不归。
当她在公交站的心情从平静到急躁,再到四处张望着出租车的身影却一无所得时,银色的轿车终于出现在她眼前。车窗降下,邵飞招手示意她上车。她想都没想,没等到邵飞亲自为她打开车门,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
酷热的空气被一下子阻挡在车外,她舒服得轻吐了一口气。邵飞在心里笑了一下,转动方向盘汇入车流中。
洛馨凝报了地点,邵飞不动声色,似乎根本没有听见。洛馨凝无奈扭头去看他,却正好对上他一双明亮的眼睛。
“忘了告诉你,”邵飞开口说话,“我中午喝了酒,现在还有点反应迟钝。”
洛馨凝嘴张得老大,恨不得塞个拳头进去。
看到她的表情,邵飞的心情更好了,脚下油门一踩,速度立刻飙上了200迈,带得洛馨凝的后背紧紧贴在座椅上。她吓得抓紧了扶手,随时准备闭上眼睛。但邵飞也只是逗她一逗,闹市飙车不是他的作风。
感觉到车速渐渐降下来,洛馨凝怒气冲冲地瞪着邵飞,但她的这点怒气根本威胁不到邵飞。他连笑都没笑一下,便说:“对不起,脚下打滑踩错了。”
洛馨凝气鼓鼓地不理他。这是第二次坐他的车,比起前一次的紧张,现在她很有兴致地打量车里的一切摆设。上次的纸巾盒还摆在那里,旁边多了一个太阳能摇摆花,正不停地抖着绿色的叶子。不得不说,这唯二的两个摆设,真的与这拉风的车子很不搭调。
邵飞似乎看到了她的目光流连之处,说:“薇儿送我的礼物。”
洛馨凝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说:“脑子都不清醒了,还左顾右盼。”
“我现在这个样子,很少有人见到,你应该觉得三生有幸。”
车行至目的地,洛馨凝伸手解开安全带,却发现邵飞早已先她一步打开了车门。洛馨凝在心里哀叹了一声,无论怎样,在场面上,邵飞都是个不折不扣的绅士。
邵飞撑着车门,洛馨凝走下来时,西沉的夕阳正好被他修长的身姿挡住,给他的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在那一圈朦胧梦幻的光晕里似乎有些不真实,被风微微吹起的额发扫到了眉间,恍惚中竟觉得他给人一种忧郁之美。
站在门口的纪韫容完全看呆了,待到邵飞离去,她搂过洛馨凝的肩膀,说:“在那样完美的人的映衬
下,咱班的那几个半吊子肯定深受打击,今晚你是在劫难逃了,不要找我挡酒!”
洛馨凝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伸脚踢了一下仍毫无知觉的纪韫容,纪韫容却砸吧着嘴翻了身,嘟囔了两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今天是安薇儿的最后一次课,可她浑身像是散了架,哈欠连连,但也只能挣扎着进行了洗漱,早饭午饭并在一起胡乱地吃了些,又利用所剩不多的时间收拾了一下暑假回家的行李,这才出门朝着钱江的别墅出发。
开门的仍是邵茹,还有洛馨凝从来没有见过的安远山。安远山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正把安薇儿抱在腿上亲切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见到陌生人,洛馨凝感觉浑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从头到脚都被压迫感所笼罩。安薇儿见了是她,从父亲的腿上跳了下来,一蹦一蹦地朝洛馨凝跑来。她已经会说几句中文,但也仅限于一两个字:“姐姐……生日……吃饭……小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