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茹笑着走过来,说:“小洛,今天薇儿生日,她想你晚上留下吃饭,而且你马上就要放假了,她有点舍不得你。”
洛馨凝迟疑着没有答应,只是说:“还是先上课吧。”
和安薇儿的交流流畅了很多,不知是因为安薇儿本身的语言能力进步神速还是她自己的英文听说突飞猛进,两个小时的时间似乎转眼就过去了。她们重新回到楼下的起居室里时,洛馨凝发现邵飞也来了。他今天穿的还是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松散着,头发也梳得很随意,正坐在沙发上和安远山闲话。
洛馨凝本想告辞,但被邵茹拉住了不放,说是一顿便饭没有外人,千万不要推辞之类。
洛馨凝推脱不掉,被邵茹安排上了邵飞的车。邵飞等着她上车时,仍习惯性地将左胳膊支在车窗上,大拇指的关节摩挲着下唇,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洛馨凝系好安全带,邵飞便发动了汽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安远山一家的车后。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忙得没时间开电脑,今晚努力补上,大家凑合着看。
☆、心意决
一路沉默,车行不久便到达目的地,来到提前预定的包厢。
“你那车开成那个速度,真是耻辱。”安远山打趣地说。
邵飞没理他,双手□裤兜里,迈着方步踱了进去。
洛馨凝拘束地坐着,旁边是邵飞,然后是安远山一家三口。等待上菜的功夫,安远山便和邵飞聊了起来。
“我的那个图什么时候能出来?”是安远山在发问,声音中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昨天才签过合同,你的记性不会差到这种地步吧。”
“你听不懂我的意思吗?我是问你实话,能不能提前几天?”
“提前几天?”
“你能提前几天?”
“那要看你想多出多少钱。”
“你这臭小子,跟我也来这一套。”
洛馨凝在心里笑了一下,心说真解气,高傲自负如邵飞,也会被长辈赋予“臭小子”这个通用名词。
谁知邵飞倒是一脸严肃,说:“我以前在美国,大家都是公事公办;结果现在回来,就要卖面子拉关系。昨天你的那帮手下都是你授意的吧,知道我酒精过敏,就集体围攻人家一女孩子。我们是中标了,但也不是要靠三陪来报答吧。”
这是洛馨凝第一次听邵飞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显然他所指的是昨天中午的饭局。
安远山见他的口气和表情都是一本正经,没有再继续逼迫,只是说:“等到施工的时候你亲自过来吧。”
洛馨凝正在自己的脑海里绝望地通过以上关键词搜索邵飞可能的职业时,几个冷热菜品已经被端了上来。邵茹为她布了菜,嘱咐她不要客气。洛馨凝还是有些精神恍惚,邵飞的话里提到了很多信息:美国、昨天的饭局、女孩子、中标……她好奇地猜测着,也许与自己想象的大相径庭。
正在神游天外,却感觉邵飞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她一脚。她气愤地扭头去看他,发现他正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慢慢从椅子旁边拿了一个大手袋出来,隔着桌子递到了安薇儿面前。安薇儿急忙把手袋扯开,惊呼了一声,洛馨凝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她的手里拿着一个MINI SD娃娃,长相发式都和安薇儿本人差不多,显然是提前订做的。安薇儿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眼睛却向洛馨凝瞟了过来。
知女莫若母,见到安薇儿的目光,邵茹急忙开口说:“洛老师是妈妈请来的客人,薇儿要听话。”
安薇儿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已经明显从上翘变成了下沉,低头不轻不重地捋着娃娃的头发。洛馨凝觉得好不尴尬,可是身无长物,想了半天却不知该
怎么办。安薇儿已经拆开了娃娃的两个小辫子,正笨拙地把头发拢到一起。洛馨凝眼前一亮,伸手从脑后取下了盘发的碧玉簪子,一头青丝如瀑布般流泻,优雅地垂落在白皙的臂膀上。
邵飞扭头看她,怔忡间竟有片刻的失神。那散落的发丝就像最轻柔的羽毛,扫过他内心最隐秘的地方,产生丝丝的麻痒,让他忍不住端起酒杯胡乱地掩饰着自己的慌乱。只见她轻轻地站起来,步履轻盈地走到安薇儿的身后,纤细的手指解开她浓密的黑发,轻绾几下后,将那根碧玉簪子插在了她的头上。
“小洛,不要理会她。”邵茹已经站了起来,“小孩子一两天的热乎劲,别糟蹋了东西。”
洛馨凝拦住了邵茹,说:“没关系,我对投缘的人一向如此,茹姐就不要推辞了。”
吃过了饭,仍是由邵飞送洛馨凝。这次他倒没有在车里发呆,洛馨凝刚上车,安全带还没有扣上,他的问题就迫不及待地扔了出来,说完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唐突。
“你钱很多吗?那样的东西送给一个牙没长全的小孩?”
洛馨凝连眼皮都没有抬,专心地将安全带卡扣□槽里,说:“快开车,头疼。”
邵飞把头扭回来,放下手刹,缓缓发动了汽车。
暮色四合,夏日的夜晚暑热依旧,湖边成群结队的纳凉人,路灯将车内照得忽明忽暗。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邵飞修长的手指按下车内的音响,立刻有久石让的钢琴曲流泻出来。
“在美国工作,却听日本人的曲子?”洛馨凝感觉头没那么疼了。
“你怎么就认定我在美国是工作?”邵飞坏笑了一下,扭头看了洛馨凝一眼,“是主观臆断吗?”
“你自己提到的,‘以前在美国,大家都是公事公办’。”
“呵呵,”邵飞笑了一下,说,“你真是个孩子。”
洛馨凝在心里鄙薄了一下,她最讨厌别人拿她当孩子。可是这话从邵飞的嘴里说出来,却又让她很不是滋味。
“我已经成年,不是孩子了。”她没有忍住,还是说了出来。
“你让我觉得很迷茫。”邵飞又看了她一眼,白色碎花的裙子在灯光的照耀下有些晃眼,“会拉琴,戴玉饰,明明是个门第出身,却偏偏要自己打工挣钱,莫非你是个没落的大小姐?”
“你也很会主观臆断嘛。”洛馨凝白了他一眼。
邵飞把车停在了她的寝室门口,绅士地为她打开车门。洛馨凝下车的时候,夜风吹起的发丝拂在邵飞的脸上,带来酥酥麻麻的触感。洛馨凝头也没回地朝楼里面走去,却不知道邵飞在
她身后凝神看了她许久。
第二天邵飞起了大早,收拾妥当后衣冠楚楚地出现在洛馨凝的楼下。他很后悔昨天没能留下她的联系方式,不然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供周围经过的人群行注目礼。正在烦躁之时,却见纪韫容睡眼惺忪地从楼里出来。虽然没睡醒,但帅哥当前还是立刻就把她的瞌睡虫惊到了九霄云外。她整了整头发,来到邵飞面前,问:“来找阿凝?”
邵飞点头,说:“是啊,能不能叫一下她?”
纪韫容却露出吃惊的表情,说:“你不知道吗?她回北京了。”
邵飞似乎也没有想到,说:“昨天还和我一起吃饭的。”
“今天一早的火车。”
“竟然一点口风都不透给我。”邵飞更像是自言自语。
“考完试就回家,她那样的优等生当然不会担心挂科,自然不用留在学校里斡旋。”
邵飞道了谢,似乎对纪韫容后面的话都是充耳不闻。他转身上车,掏出电话打给秘书:“帮我订一张到北京的机票,越快越好。”
☆、女儿心
洛馨凝走出北京站时,漫天的晚霞正将暑热了一天的城市镀上一层绚烂的外衣。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眯缝着眼睛四处寻找着哥哥的身影,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哥哥洛瑞清的影子都没见到,却见到了最不该见到的邵飞。
说不惊讶是假的,昨晚还在杭州的人,转眼却尾随她来到了北京。洛馨凝不禁有些恍惚,是巧合吗,还是他特意为她而来?她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邵飞闲庭信步地朝她走来,双手插在裤兜里,甚至连行李都没有一件,在熙来攘往的火车站里是那般地风姿卓然,很快让她觉得仿佛置身春花秋月,那席卷而至的热浪早已褪得无影无踪。
邵飞走到她的面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旅行包,说:“这么巧,你也来北京。”
洛馨凝在心里鄙薄了他一阵,看他的样子,怎么也不可能是巧遇,却偏偏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着谎话。邵飞护着她向前走,车站外的广场上人潮涌动,他小心地不让她被撞到。
眼看要在邵飞的带领下步上天桥,洛馨凝才想起来问一句:“你怎么也来北京了?”
邵飞弯了弯嘴角,说:“我本来就在北京,去杭州不过是为了工作。”
洛馨凝突然顿住脚步,说:“糟了,我哥哥答应接我的,我怎么跟你到这边来了?”
说罢,她急忙拿出手机,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出失望的表情:“又是开会。”
邵飞的表情没有变化,却上前握住她的手,说:“我送你吧。”
他的手温暖而干燥,洛馨凝能感觉到他手掌上的薄茧,还有时不时传来的阵阵清冽芬芳,仿佛让她呼吸到了大海的味道。邵飞停在停车场的是一辆银色的奥迪A4,比起杭州的那辆低调了很多。他为洛馨凝打开车门,又将她的旅行包随手扔进后排,然后便发动了汽车。
“你的口味真专一,连汽车的牌子都是一样的。”邵飞刚把车开上路,洛馨凝就忍不住说。
“这样难道不好吗?”邵飞嬉笑,说,“换了就要去适应和磨合,多费事。”
洛馨凝微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让自己稍稍悸动的话题,只是说:“送我去北大吧。”
邵飞却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说:“一下火车就约会吗?”
“你误会了,”洛馨凝说,不知为什么,她只是想辩解,“我家就在北大。”
“我果然没有看错,真的是书香门第。”
邵飞呵呵笑着继续开车,傍晚的京城塞车是出名的,在路上蠕动比坐地铁要慢上很多。洛馨凝就坐在他的旁边,穿着浅黄色的T恤和墨绿色
的七分裤,露出一节白嫩嫩的小腿,穿着帆布鞋的双脚向前伸平交叠着。她很随意地绑了一个马尾,由于旅途的疲累而使额前散下了几根碎发,随着车内不大不小的冷气飘舞着。邵飞其实很累,他中午就到了北京,下了飞机把东西扔给了来接机的助理,便驱车赶来北京站。谁想她的火车傍晚才到,他整整等了她一下午,饭也没来得及吃,此刻胃正火烧火燎地疼着。可是用余光看着身旁的姑娘,他却感到莫名的心安。
“暑假回家有什么打算?”忍着胃痛,他还是开口问她,不忍心这漫长的一路就在沉默中一无所获。
“找些兼职。”洛馨凝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很缺钱吗?”邵飞自然地问出口,但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
洛馨凝果然闭口不语,过了很久,才慢慢地开口,用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习惯凡事一个人。”
车流又陷入凝滞,邵飞突然俯身过来,吓得洛馨凝把头紧紧地贴在椅背上。谁知邵飞只是看着她笑,伸出手到她座位前面的壁板里拿出了纸和笔,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她。他的字迹很整齐,数字7的那一横还带着个短短的勾,如同打印出的宋体字一样。
“别去做那些受累多挣钱少的活,这是我的电话,你若是愿意可以找我。”
洛馨凝疑惑地看着他,突然想到了昨晚安远山和邵飞的对话,这个疑问至今也未得解,便问:“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那不如邀请你来我办公室参观。”
“那应该把你秘书的电话也给我,”洛馨凝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大忙人不都是需要预约的吗?”
邵飞又在同一张纸的空白处写下了自己秘书的号码,洛馨凝刚要接过去,却被邵飞拉住了不放,说:“你随时可以找我,何必搞得这么严肃。作为交换,你是不是也应该交出你的?”
洛馨凝手上用力,将纸条拉了过去,折好了塞进裤兜里,说:“这下有备无患啦!”
洛馨凝在北大东门下车,提着行李走进了小区的大门。小区是80年代的建筑,楼门口排着密密麻麻的自行车,许多家装着安全护栏。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家阳台,一阵风般飞了上去。
未来得及翻钥匙,大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洛瑞清的身形正好遮住了客厅的灯光,让洛馨凝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似乎刚洗完澡,头发湿哒哒地贴在头上,身上穿了一件宽松的棉T恤,露出劲瘦的小臂和小腿,光脚踩了一双人字拖,一副居家的懒散模样。
“你不是开会么?”洛馨凝把包扔在地上,说,
“怎么还有闲功夫洗澡?”
“你不是也闲得宁肯塞车也不坐地铁?”洛瑞清出言讽刺,拉过一条毛巾擦着头发。
洛馨凝又饿又累,蹬掉了鞋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问:“爸呢?”
“厨房里给你做叉烧肉呢,说你回来就得吃,一刻都等不了,难道你那狗鼻子没闻到香味吗?”
洛馨凝朝洛瑞清虚踹了一脚,欢天喜地地跑到厨房去了。洛成安老爷子正系着围裙,在那一片方寸之间忙碌着,左手持着锅铲,右手拿着筷子,努力要夹起一块肉尖尝尝滋味。谁知洛馨凝从背后出其不意的拥抱,让老爷子好不容易夹起来的肉又掉回了锅里。
“这毛躁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洛馨凝没顾上父亲和蔼的数落,解下他腰间的围裙,把他轰出了厨房。肉已经炖得差不多,她夹起一大块不顾烫口放进了嘴里。父亲的味道还是一如往昔,虽然她知道他为了给她做这些付出了比普通人多得多的努力。其实她早已不再毛躁,在人前文静得过头,只有在面对骨肉至亲时才表现出来的童稚天真,恰恰是敛去了一身的防备,让人不禁感叹她也只是个十九岁的姑娘而已。
吃过晚饭,她到浴室冲了一个热水澡,洗去满身疲累和风尘。之后洗衣服时,她摸到了口袋里邵飞给的那张纸。看到他的字就仿佛看到了他的脸,那灼灼其华的外貌和挺拔张扬的身姿,还有那只对她才展现出的隐隐笑意。她想到这里忍不住就掏出手机拨了过去,嘟嘟响过几声后,一个甜美而不失干练的女声说了一声“喂”。
“请问是宋安琪小姐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转弯抹角要来了他秘书的电话,其实只是想迂回地得知一些和他相关的信息。
“是洛小姐吧。”宋安琪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说,“邵先生交代过,无论洛小姐什么时候想来,都会为你空出时间。”
“你们……我是说邵飞,”洛馨凝第一次喊出了那个名字,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宋安琪忍不住无声地微笑了:“邵先生是我们的总设计师,一直做结构设计,最近也开始承接景观设计的案子。”
“他不会是高干子弟太子党吧?”洛馨凝的思绪已经偏离正轨了。
宋安琪又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但仍是耐心地回答说:“邵先生的家人都在美国,和政治没有一点关系。”
洛馨凝放下电话思索着,邵飞对她存的心思再明了不过,那样一个风姿卓然的男子,任谁都抵挡不了的心潮澎湃,可是她却既欢喜又害怕,怕自己泥足深陷后才发现那不过是
他一时的心血来潮罢了。
她正坐在洗手池旁的小板凳上抱着衣服发呆,冷不防后脑挨了一记爆栗,转脸就看到洛瑞清摇着扇子坐在她旁边。他大喇喇的样子半点学者风范也无,洛馨凝赶紧收起了电话将衣服扔进了洗手池。
“爸身体还好吧?”她边往水池里倒洗衣粉边问。
洛瑞清点了点头,说:“你不用担心,只要寒暑假按时回来就好。”
“你研究所那边还忙吗?”
“这是敏感信息,小丫头还是别问了。”
“我们代沟真深。”洛馨凝嘟囔着,狠狠揉着水里的衣服。
“女生外向,我和你沟通这么多干什么?”
“那你放着外面的空调电视不享受,跟我来这凑什么热闹?”洛馨凝突然停了手上的动作,蹲下来,伸出满是泡沫的双手,说,“死心吧,就不告诉你他是谁。”
她穿着浴后的宽松T恤,领口垂下露出一片白腻的春光,洛瑞清咳了一声偏过了头,说:“你也不转身照照自己,干巴巴没二两肉,人家凭什么看上你?”
洛馨凝动怒,将手上的泡沫全数抹到了洛瑞清的头发上。洛瑞清没防备她会来这一手,新洗过的头发全都遭了殃。洛馨凝看着他的窘样,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男儿志
洛馨凝怀揣着一颗忐忑的心来到邵飞的事务所,美轮美奂的建筑映着午后的骄阳矗立在高楼林立的CBD核心区。旋转门在身后隔离出冷热两个世界,她站在电梯旁的指导牌前仔细搜索着,终于看到了那个名字:SSC建筑设计。
前台的美女带她来到了秘书室,宋安琪自座位上起身,新款CHANEL米色套装庄重优雅,妆容精致,微卷的头发一丝不苟,相比于自己仔裤T恤的打扮不知要成熟大方多少倍。洛馨凝却觉得那眉眼隐约有几分熟悉,恍惚间便是那日杭州酒楼中偶遇邵飞时他身边的女子。谁知宋安琪一开口,也是旧事重提。
“洛小姐,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宋安琪仪态优雅地带领洛馨凝来到邵飞办公室的门外,整块的磨砂玻璃门上贴着他的名牌:F.Shao。宋安琪敲门,邵飞醇厚的声音很快便在里面响起:“请进。”
办公室很宽敞,整面的落地玻璃窗上挂着轻薄的白色纱帘,在中央空调的吹拂下微微飘舞着;一整面通天的书架上摆满了书,有些被抽出来看得匆忙,显然没有及时放回原位;对面是一张会客用的三人沙发,旁边的贵妃榻显然也可以让他在疲累的时候舒展一□体。邵飞的办公桌就在整个屋子的中央,桌上的显示器很大,倒显得他本人愈发地清瘦。洛馨凝第一次看到邵飞穿得如此正式,雪白的衬衫没有一丝褶皱,黑色的细领带更是映衬得他气宇不凡,头发精心打理过,没有一丝凌乱。屋子里飘荡着久石让的钢琴曲,除此之外便是鼠标点击发出的哒哒声。
她们进来时,他连头也没有抬,仍是专注地看着显示屏。宋安琪对此似乎习以为常,引领着洛馨凝到沙发上就坐,很快又端进来一杯冰咖啡。洛馨凝道了谢,便开始打量起周遭的物事,视线转到邵飞身上时,她不得不对认真工作中的他发出由衷的赞美。他的右手操纵着鼠标,左手持笔在纸上记录着什么,有时会皱一下眉,有时会无意地舔一下上唇,对她肆意的目光也毫无所觉。
当他终于干完手头的工作抬起头来,洛馨凝却忘记收回自己的目光,正好撞入他幽深的瞳仁中。他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让她顿时无地自容,只好生拉硬拽地转移话题说:“原来你是左撇子。”
邵飞呵呵笑着,说:“小时候右手腕受过伤,缠绵一年才痊愈,于是就习惯用左手了。”
“可是你在汽车上给我写电话号码时明明是用右手。”洛馨凝都对自己的记忆力感到叹服了。
“我的确是两只手都可以写字,”邵飞边说边整理着桌上的文件,“我的秘书也是根据我不
同的签字来处理相应的问题;右手签的都是必须马上办理的,左手签的可以让她酌情。”
“宋小姐可真是善解人意。”
邵飞来到沙发旁边的贵妃榻上坐下,问:“我这里的环境怎么样?”
洛馨凝点头,说:“好是好,但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邵飞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难道你以为我要聘用你?”他的目光不禁上下扫描着洛馨凝,说,“那岂不是自寻死路?早晚被你气吐血。”
洛馨凝白了他一眼,假装生气要走,被邵飞眼疾手快地拉住,说:“陪我吃个饭吧,快饿死了。”
“这都几点了?你也不怕胃疼。”
两人并肩自办公室里出来,邵飞先是与宋安琪交谈着什么,洛馨凝借这个机会仔细打量秘书室。错落的格子间和随处可见的盆栽绿植是这里最大的特点,而那缩在格子间里的莺莺燕燕在见到邵飞身影的刹那全都端正了坐姿,键盘敲得噼啪响,眼睛却时不时地往他身上瞄着。看到邵飞身边群狼环伺的情景,洛馨凝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上了邵飞的车,时间显示在下午三点。邵飞边启动车子边伸手扯下领带扔到后座上,然后又单手解开了领口的扣子,洛馨凝看着他的动作,他在阳光照耀下棱角分明的侧脸、颀长的颈项和滚动的喉结,竟然有种莫名的烦躁。她强迫自己扭回头,说:“饿了半天,别吃太油腻的,我知道一家粥铺很清淡。”
邵飞凝神看了她半天,却只是笑着不发一言。洛馨凝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急忙催促他开车看路。车行至东二环的一家高级餐厅停下,从那大气磅礴的招牌就知道肯定是价格不菲。洛馨凝嗔怒着责怪邵飞说:“都说别吃太油腻了,还偏要扮高雅吃西餐。”
邵飞笑了笑没说话,打开车门将洛馨凝拉了出来。早有服务生接过了邵飞手里的车钥匙,并殷勤地为他们打开大门。午后的时间,餐厅里没有多少人,但更能显示出里面装潢的高雅富丽,朦胧昏暗的光线烘托出浪漫的氛围。邵飞走在前面,身姿挺拔,七拐八绕地来到最里面的一扇门前。他伸手敲了敲,没等到里面有人应答便推门走了进去。
突然明亮的光线让洛馨凝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一室阳光下,屋里的温度却比外面低上很多。一个穿着黑色长袖衬衫的男子从沙发上站起来,笔挺的裤线未产生一丝褶皱。他个子很高,一双桃花眼在看到洛馨凝的瞬间就明亮了起来。他走了几步迎向邵飞,眼睛却是看向了洛馨凝。
“你来找我竟然带了妹妹,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邵飞伸手
挥开了他,把洛馨凝按坐在沙发上,然后坐在她的旁边,说:“别废话,先给我拿一份金枪鱼三明治。”
男子按铃吩咐了侍者,随后来到他们的对面。洛馨凝这时才有机会仔细地打量他:他皮肤很白,几乎不带血色,越发显得朗眉星目、眼波含春。
“这是孙希航,我的发小。”
孙希航迫不及待地朝洛馨凝伸出手来,说:“幸会幸会。”
他的手却被邵飞一巴掌拍了下去,说:“大夏天晒太阳开空调,不浪费你会死吗?”
孙希航悻悻地收回魔爪,说:“你说要放在这里拉琴的就是她?”
邵飞点头,冲洛馨凝说:“喊人。”
洛馨凝愣了一下,低声说:“孙大哥。”
孙希航大大方方地打量着洛馨凝,问:“你是音乐学院的?”
未等洛馨凝回答,邵飞又抢着说:“你问题真多,到底行还是不行?”
这样随性而蛮不讲理的邵飞是洛馨凝从未见过的,收敛了一身的张扬像个普通大学生那样狼吞虎咽着手里的三明治。孙希航见他一副金屋藏娇、不想其他男人染指的态度,也忍不住会发牢骚,说:“我是老板,问个问题怎么了?你还给我规定要高薪、不能上晚班、不能超过两小时、不能去包厢服务呢,我说过什么吗?”
洛馨凝却忍不住笑了出来,让正跳着脚历数邵飞罪行的孙希航瞬间哑口无言。两个事业有成的大男人,两个被下属女职员花痴YY无数的大男人,却像个抢糖吃的小孩子在这里蹿上跳下,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了标题,造成短暂锁文,影响阅读的抱歉了。
☆、情缘定
辞别孙希航,邵飞取车行至国贸,一路的精品店橱窗映得人炫目。洛馨凝侧目瞧着身边的邵飞,说:“你不会是带我来买衣服的吧?”
“买两件礼服,方便你拉琴。”
“你给很多女人买过衣服吧?”
谁知邵飞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从牙缝里说:“你不如问问我是不是给很多女人脱过衣服。”
洛馨凝却唰地脸红了,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邵飞叹了口气,抓起她的手放在掌心,大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一直把她拉到了楼上的甜品点,要了冰激凌放在她面前。看她小心翼翼地将一小勺冰激凌送进嘴里,上唇上残留了一点奶油的痕迹,他很想伸手替她抹去,但手伸到一半,转而向上轻触了一下她的头发,将额前的一缕碎发拢在耳后。
洛馨凝一惊,随即放下了勺子,明亮的大眼睛看向邵飞,说:“邵哥哥,我能问你三个问题吗?”
邵飞显然对她的这个称呼极不适应,说:“你怎么见谁都喊哥哥?”
“大学里都是这样叫的啊,你没上过大学吗?”
“我上大学那会儿不流行这样叫。”
“你是哪个大学的啊?”
“清华的。”
“我哥哥也是清华的,硕士也是在清华读的。你也是硕士吧?有几个像子峰哥那样读完本科就完事的。”
“我的硕士是在哈佛读的。”
“哈佛?天哪!你今年多大啊?”
“二十五。”
“二十五就已经是哈佛的硕士?你的证书能从网上确认真伪吗?”
邵飞忍不住扶额,女人的四维方式真的和男人不同,再说下去,自己都会忘记这场谈话的初衷了:“说好问三个问题的,我已经买三赠一回答了四个。”
洛馨凝噘着嘴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便开始用小勺戳着杯里的冰激凌。
邵飞笑了笑,说:“作为礼尚往来,我也要问你三个问题。”
“只许问一个。”洛馨凝继续用力戳着冰激凌。
“问两个。”邵飞讨价还价。
洛馨凝瞪他一眼,算是默许。
邵飞笑意更深:“你发誓不能说谎。”
洛馨凝点头,又抬头看向邵飞的眼睛,说:“你怎么这么罗嗦!”可是在看到邵飞眼里那几乎要把她溺毙的柔情时,她的声音不知不觉地低了下去。
“你喜欢我吗?”
洛馨凝手里的不锈钢小勺啪地从手中滑落,砸在玻璃杯的壁上发出叮的一声。她满脸红晕,几乎是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凭什么让我回答,你又没说喜……”<
br> “我喜欢你。”不等洛馨凝的话说完,邵飞的声音已经打断了她,满含深情的目光笼罩着她,让她羞得低下了头。
过了很久,她才微微抬起了头,问:“还有一个问题是什么?”
邵飞伸出手去,隔着桌子覆住了她的小手,说:“我要留着这个福利,用在最值得的地方。”
邵飞如愿看到洛馨凝并没有急着把手抽回,一阵心花怒放,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拿起洛馨凝掉在桌上的小勺,舀了一口冰激凌送进嘴里,说:“真甜。”
在洛馨凝的推拒之下,最终没有去买衣服。吃过晚饭,天已经全黑了,国贸外的那一片夜色格外璀璨。邵飞拉着洛馨凝的手,她的脸倒映在一排排五光十色的橱窗中,看上去是那么梦幻的美丽。
到停车场取了车子出来,邵飞没有急着启动,却是打开了车顶的灯,暖暖的黄色光晕流泻而出,把邵飞原本偏白的皮肤映成了小麦色,眼波中流转的喜悦却是隐藏不住的。他伸手到后排的座位上,洛馨凝这才注意到那里放着他的灰色西装上衣。他在左右的口袋里翻找了一通,终于拿出了一个蓝色天鹅绒的长条盒子,递到她面前,说:“打开看看。”
洛馨凝却没有伸手去接,歪着脑袋看着他,说:“难道一切都尽在你掌握吗?你就这么确定我会答应你?连见面礼都准备好了?”
邵飞却用盒子轻轻地敲了她的头,说:“想什么呢?先打开。”
洛馨凝心不在焉地打开,本以为那样的包装会是条项链,没想到里面的却是一根羊脂白玉的簪子。玉是极好的玉,通体洁白,触手如初生婴儿的肌肤,冰凉滑腻,头部琢成了并蒂莲花,含苞待放。 祖母本是官宦人家出身,又只有洛馨凝一个孙女,大部分的陪嫁首饰都留给了她,赠给安薇儿的那支碧玉簪也是其中之一。她只看了一眼就爱不释手。
这时邵飞的声音从头顶悠悠传来:“你赠给薇儿的那支,不值一千,也值八百;看那做工样式也应该是件古物,可能价值会翻几番,你就随手送给了一个连中国话都不会说的假洋妞,真没见过像你这般的人。”
“你猜的没错,那是我奶奶的陪嫁,应该是晚清的东西。”
“我姐姐只看了一眼你的簪子就把价格给了个□不离十,所以才嘱咐我一定要好好补偿你。这一支是我父亲在纽约拍卖行拍下的,送与了我母亲,后来母亲去世便交给了我。”
听到邵飞如此说,洛馨凝赶紧合上了盖子,说:“既是如此,你就不便送人了。”
邵飞却握住她送上盒子的手,说:“薇儿生日第二天,
我便去找你,谁知你却先一步回了北京。当时我就是有一种执念,一定要将它交到你的手上,簪在你的发上。”
洛馨凝笑了笑,伸手解开了脑后的马尾,墨黑的青丝流泻,更衬得她肌肤欺霜赛雪。她十指成梳,穿过柔软的发瀑,手腕轻转,便绾了一个发髻,伸手取出簪子别在头发上。黑白相衬,并蒂花开。她眼波流转,晕染双颊,却只是看着邵飞那几乎能将她吸入的深情双眸,然后不经意地,她冲他嫣然而笑。
邵飞痴痴地看着她,那乌发雪肤都仿佛不是真实的一样。他慢慢凑上前在她额头印上轻轻的一吻,洛馨凝只觉得他的唇微凉,带着丝丝的颤抖。他一触即离,不带丝毫的□,只是盯着眼前毫无瑕疵的肌肤,想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秒。
突然的电话声打破了这深情的静谧。邵飞收回目光,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姐!
——我没旷工,工作做完才出来的。
——保证不会影响进度,我都保证多少次了,难道我说的话就这么让人不放心吗?
——谁同意更换厂家的?我没签过字。
——你去找工程部,让他们明天来见我。
——不是视频会议,是当面汇报。
说完他便挂上了电话,生气地甩在了风挡玻璃上,扭头却见洛馨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这才是你资本家的本来面目吧?”
☆、鸳梦真
洛馨凝开始了自己的暑期打工生涯,在孙希航的高档西餐厅里,中午和晚上的用餐时间各拉两小时小提琴,中间的间歇可以躺在休息室里打个盹,缓解夏日的慵懒。可惜的是,孙希航这位不速之客却总是来搅她的好眠,缠着她聊邵飞的八卦。起初她还会客气地对答着,后来熟络起来便懒得理他,只是哼哼哈哈地敷衍。孙希航也不着恼,却也没有识趣地见好就收,好像洛馨凝是个好不容易能说上话的对象,让他压抑许久的话匣子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孙希航把屁股凑到洛馨凝侧躺的贵妃榻上,向里面巩了两下,似乎想给自己争取到更大的地方,好像东北农村的老太太那样将双脚盘上来,但在洛馨凝鄙夷的目光中,只好悻悻地收回了欲抬起的脚,装傻地笑了笑,说:“邵飞怎么样?”
洛馨凝头也没抬,继续看着手里的书,说:“还行吧。”
孙希航似乎受了惊吓般,眼睛瞪得老大,说:“真的?你们做过了?”
洛馨凝刚想顺口接一句“做过什么”,突然意识到孙希航促狭的目光上下逡巡着自己。她不由得脸红到了耳根,抄起手中书就砸向了孙希航的脑袋,说:“你脑子里还有别的事吗?怪不得那张脸白得没有血色,开始以为是贫血,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在脂粉女人堆里混吃等死呢。”
孙希航却魅惑地一笑,说:“邵飞这个人其实挺好,就是性子冷了些,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太爱干净了些,在夜总会被妹妹摸一两下,回家就要洗半小时的澡,实在太不像个男人,所以我们一群发小都暗地里觉得他是……。好不容易见他对你上了心,所以很想证实一下……”
孙希航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在洛馨凝逐渐坐直身体后俯视他的目光所震慑,嗫嚅着说不出话。
洛馨凝轻轻放下手里的书,也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说:“你们常去夜总会?”
孙希航怔愣了一下,心里说着女人和男人的侧重点真的是不同的,人却已经从贵妃榻上站了起来,挪到了不远处的转椅里,说:“应酬而已,多么无奈的应酬啊!”
邵飞很忙,无论吃饭、逛街、看电影随时都会有电话找他。洛馨凝很想让他早点回家休息,但后来得知即使自己推说有事提早结束约会,他也会把时间用在继续工作上,索性便坐在电影院里让他享受一会儿放松的时光。
邵飞经常会在影院里睡着,忽明忽暗的光线投射在他的睡颜上,恬静而美好。看他疲惫的模样,洛馨凝很想把他搂在怀里,可最终伸出手时只是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其实洛馨凝一碰他,邵飞就已经醒了,但却顺从地枕在她的肩头。她身上的芬芳不可抑制地飘入鼻端,彻底赶走了那朦胧的
睡意。薄薄的衣料下柔软的肌肤摩挲着他的脸,让他一时心猿意马。这时洛馨凝却拍了拍他的脸,说:“起来吧,别装了。”
邵飞悻悻地坐直了身子,说:“抱歉,一场电影都不能陪你看全。下周在大连有个项目的招标,我争取早点把标书做出来,然后我们提前去玩两天。”
“你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就是为了空出时间陪我吗?”洛馨凝眼中的柔情和疼惜几乎溺毙了邵飞,他忍不住在她的脸颊上印上一个吻,凑在她的耳边低声呢喃着:“恨不得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洛馨凝却害羞地推搡着他,说:“这种话我才不信。”
夜夜晚归,饶是开明如洛瑞清也无法淡定了。当某日洛馨凝打开大门发现哥哥双腿架在茶几上用遥控器漫无目的地转换频道时,她就知道自己到了坦白交代的时候了。见她进门,洛瑞清连头都没有动一下,只是说:“清华百年建校史上最神秘的帅哥,就这样被你辣手摧花了。”
洛馨凝还是毫不惊讶地关门、换鞋,说:“你指的是你自己吗?”
“少装糊涂了。”洛瑞清扔下遥控器,来到玄关处好整以暇地俯视着她,说,“我指的是谁,你不是最清楚?”
“少在我面前动辄就清华如何如何,老娘不就是没考上北大吗?被你夹枪带棒连讽带刺了一年,还有完没完?”
洛瑞清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说:“你这转移话题的功夫,倒是和汪子峰学的长进不少。”
“和子峰哥学的不多,倒是跟你学了不少。”洛馨凝说着,将背包甩在沙发上,倒了一大杯凉白开,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下星期我去大连,帮我跟爸说一声。”
洛瑞清却挑了挑眉,说:“他迫不及待想对你下手了?”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洛馨凝挥出一记粉拳砸在哥哥肩膀上,洛瑞清纹丝不动,自己却感觉拳头又酸又麻。
“我说的都是事实,美其名曰旅游散心,还不是想找个方便的机会满足男人龌龊的私欲。别怪我没提醒你,让一个男人太快得手,以后有你的好果子吃。”
☆、初时悔
航班是晚间的。邵飞白天还在办公室里忙活着,洛馨凝就歪在他的贵妃榻上看书。秘书室的美女们往来不断,一会儿送资料,一会儿要签字,每次都是不同的面孔。洛馨凝心中苦笑,恐怕她们只是借工作之名来看看她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竟然可以将天人之姿的邵先生收入囊中。
不过让洛馨凝敬佩的是,这一群互相看不顺眼、争妍斗艳的白骨精们,在处理工作时却是绝对的一丝不苟。大篇的英文资料在她们手里简单得像流行歌曲;图纸、预算、报价对答如流;客户、项目、deadline一一对号入座,完美得让洛馨凝的下巴一直处于脱臼状态。她由此推想着邵飞究竟是怎样的大神,不仅能用外貌掳获这群狂蜂浪蝶的芳心,更能以才能驾驭这些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商业精英。
一天的时间,邵飞几乎都是坐在办公桌后面,似乎把洛馨凝当做空气一般对待。洛馨凝也是自得其乐,在邵飞通天的书架上寻找着五花八门的书籍,但终究抵挡不住夏日午后的困倦,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是因为闻到了邵飞的味道才醒的。那仿佛海洋一般的清新充斥她的鼻端,让她不自觉地从酣睡中苏醒。目之所及便是邵飞正用左手在一张纸上划着什么,右手则轻轻抚摸她柔顺的长发;而自己却是躺在他的腿上,原本手里拿的书也早已不知去向。
“我们该走了,”邵飞拍了拍她的头,“简单吃个饭,然后去机场。”
下了飞机已近午夜,咸湿的空气和微凉的海风还是让洛馨凝精神一振。邵飞伸出长臂把她圈在怀里,第一次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洛馨凝忍不住僵硬了一秒,随即便伸出手臂绕到邵飞的身后攥住了他的衬衣。邵飞的嘴角翘了翘,拉着行李上了出租车。
车程很短暂,当凯宾斯基的豪华建筑出现在面前时,洛馨凝还没有来得及打个盹。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打量着豪华大堂里的装饰,直到被邵飞拥着走向电梯,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要和他一起去开房了。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直直地盯着自己的脚尖。邵飞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走过去刮了她的鼻子一下,又扬了扬手里的两张房卡,说:“想什么呢?”
洛馨凝似乎松了一口气,脸上红了一红,抬脚继续往前走。
邵飞似乎是并不打算放过她,继续说:“你还是祖国的花朵,我怎么下得了手?”
洛馨凝在他的后背上狠狠掐了一把,痛得邵飞不得不丢下行李伸手去揉。洛馨凝顺势抢过他手里的一张房卡咚咚地跑进了电梯。
洛馨凝在行政套房的浴缸里舒服得直
叹气,正迷迷糊糊昏昏欲睡之时,放在浴缸旁边的手机叮咚一声,惊醒了她的瞌睡虫。她擦了擦手,翻开发现是邵飞的短信:“别在浴缸里睡着,当心感冒。”
她刚要按键回复,手机又是叮咚一声,这次的短信是来自于哥哥洛瑞清:“就算乐不思蜀也应该报个平安啊,老爹已经质疑你此行的同伴,自求多福吧。”
“替我挡着,保证开学前老爹不逼你相亲。”洛馨凝嘻嘻笑着,放下手机,从浴缸里起身。抓住哥哥的死穴,并想象他为此抓狂挠墙的情景,实在是她此生最大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