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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崖高人远 当前章节:150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称尊长,勿呼名,对尊长,勿见能;

路遇长,疾趋揖,长无言,退恭立;

骑下马,乘下车,过犹待,百步余;

长者立,幼勿坐,长者坐,命乃坐;

尊长前,声要低,低不闻,却非宜;

进必趋,退必迟,问起对,视勿移……

这是她写好放在一旁的宣纸上的字迹,我虽不太懂,但也知道她写得极不情愿。一颗眼泪掉下来,氤湿了她面前的宣纸,刚写好的字迹黑了一大片。她烦躁地将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在脚下,一抬头便看到了我。

那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因流泪而红肿着,原本白净的脸庞上纵横着几道斑驳的泪痕。短发乱蓬蓬的,因为太过浓密,稍短的部分便翘了起来。她一见到我,立刻用袖子擦着脸,没有说话,又执起笔继续写了起来。

我知道洛瑞清有个妹妹,小他八岁,被他当做宝一般放在手心里疼。可是怎么也看不出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小姑娘是个被人宠到天上的公主。我踱到她的对面坐下,问:“你是洛瑞清的妹妹吗?”

她停了笔,抬头看着我,点头说:“我叫洛馨凝。”

“我是你哥哥的同学,”我尽量说得通俗,好让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能够明白我的意思,“你为什么要写这个?你不愿意写的对吗?”

“是我爸罚我的,要写五遍,一个错字都不能有。”

我暗自心惊,外表慈祥的洛教授竟下得了如此狠心,我有些庆幸自己不是在这样摧残的环境下长大,不禁又想到洛瑞清潇洒的背后是否也曾经历过这样的变相体罚。

“你犯错了吗?你爸爸为什么罚你?”

“考试没考好,老师说我

再这样就考不上北附,考不上北附就很难考上北大。我心情很差,对老师说我的死活不用你们管。”

我有些想笑,这个小姑娘真的是和洛瑞清如出一辙,可是见她刚忍住的泪水又要决堤,我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了手帕,交给她擦了擦眼睛,然后说:“你的确不该顶嘴,你应该无动于衷,那才能让他们更生气。”

“可是我真的快死了……我……”她的眼泪又流下来,“我一直在流血,而且肚子好疼。”

我当场石化了,只觉得天雷滚滚让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我才终于神魂归位,说:“相信我,你不会死的。这个就写到这里吧,我去替你求情。”我一边说,一边帮她把笔墨都收拾起来,“一会儿吃完饭,你把刚才对我说的话都告诉你哥哥,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的。”

我逃也似的出了房间,正好和刚要进屋的洛瑞清撞了满怀。大概是我的脸红了,他狐疑地端详了我半天,狠狠揪住我的领口,说:“你把我妹妹弄哭了!”

这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我气得一把拍掉他的手,说:“你妹妹长大了,你这做哥哥的,是不是偶尔也得兼任一下老妈的角色?”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的情节有些纠结,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突破口,大概要停更几天。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进入12月,大家注意防寒保暖。

☆、忆年少

邵飞每每在星夜抵达公寓楼下,抬头看着高处那一点如豆的灯光,都会在心里升起阵阵的温暖。湿冷的江南隆冬,因为有一人的守候和等待,而变得如夏天般的火热。每次进门,洛馨凝必会捧一晚热汤到他面前,隔着氤氲的蒸汽,他能看到她眉眼含笑,立刻便忘却了满身的疲惫。

三居室的公寓终于多了些烟火气息,变得更像一个家了,虽然他知道自己不在杭州的时候,这里基本都是空着的。

他接过汤碗吹了吹,一口气喝下半碗,感觉四肢百骸都流动着暖流。汤碗轻轻放在餐桌上,他伸手将那温香软玉的身体搂在怀里,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次能多留几天,”他边脱西装边说,“项目差不多都结了,圣诞都跑去香港购物,我干脆也给自己放假了。”

“你真是慷慨的老板,我以后要是也能遇到你这样的老板就好了。”洛馨凝接过西装挂在衣帽钩上。

邵飞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握着她的纤腰让她贴在自己的身上,说:“慷慨的老板不多,慷慨的老公也不多啊,你应该庆幸自己起码遇到了一个。”

洛馨凝轻捶了他的胸口一下,想挣脱他的束缚,但邵飞手上用力,她又跌了回来,嗔怒地看着他。

邵飞右手仍扶着她的腰,左手伸进西裤的口袋里;再伸出来时,小拇指上套着一个光闪闪的戒指。没有钻石,铂金表面雕刻的花纹在灯下向四面八方折射着光线。他拉起她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戴在中指上,拿到眼前反复地端详了两遍,说:“我要用这枚小小的手铐将你牢牢地锁在我的身边。”

洛馨凝也将手放在眼前,仔细地看着那低调得不能再低调的指环,说:“你这是在求婚吗?”

“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来理解。”

洛馨凝放下了手,声音里似乎透着说不出的悲凉和失落:“我懂了。”

这下轮到邵飞紧张。他与洛馨凝相处近半年,送她的礼物屈指可数。由于他的工作繁忙,几乎没有陪她逛过街,没有给她买过衣服。连普通的学生情侣都会做的事情,他却一样都没有做到。独自一人在北京的深夜,他总是会感到莫名的空虚和失落,尤其在两人有了实质的肌肤之亲后,他的内心似乎总是空着一块。直到他看到这枚戒指,他才恍然觉得那种无所适从的失落原来是对拥有的不确定。所以他迫不及待地为她戴在手上,正如他所说,那是世界上最小的手铐。

邵飞从背后紧紧地抱着洛馨凝,说:“别走,你还没有答应。”

洛馨凝却释然地笑了,说:“忘了提醒你,邵先生,我还没到法

定婚龄。”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采茶季。

洛馨凝的二十岁生日在迷蒙的春雨中到来。邵飞连续工作了几个昼夜,终于可以把航班的时间提前到中午,洛馨凝提前打开公寓的窗子,清凉的雨丝飘落到脸上仿佛是邵飞温柔的抚摸。她闭上眼睛想象着他的样子,想到晚上要和他共同庆祝生日不禁弯了弯嘴角。

门锁啪嗒一声,她惊讶地回头。邵茹穿了一身碎花雪纺裙,正从容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洛馨凝紧张地咽了咽唾沫,看着邵茹微笑着走上前来。

“茹姐,您怎么来了?”问了这句话,洛馨凝真是后悔不迭,自己竟然拿出了女主人才有的口气。

“刚好路过,看到窗子开着,以为邵飞回来了。”邵茹说罢在沙发上坐下来,拉着洛馨凝坐在自己身边,接着说,“其实我知道他经常回来,但他显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邵茹笑了笑,让洛馨凝更不好意思,起身倒了一杯水来。

邵茹手捧着水杯,环视着房子里的一切,说:“这房子是邵飞硕士毕业时送给他的,但三年来他几乎没怎么住过,所以一直也没有个家的样子。他工作很忙,每次来杭州也都是公事,所以都是去我家里。因为你的到来,这里比以前温馨多了,不再像邵飞的临时办公室了。现在我终于可以卸下重担了!”她仿佛终于松口气般地望了洛馨凝一眼,说,“我很高兴他终于爱上了你。”

“茹姐,您误会了,我平时都不来这里的。”

洛馨凝急于解释,但邵茹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说:“没关系,我感谢你还来不及。”

见洛馨凝露出诧异的神色,邵茹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说:“其实邵飞并不如你想的那么一帆风顺,我们家……我爸爸……”她苦笑了一下,似乎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继续说,“不怕你笑话,反正早晚也是要知道的。我爸爸他有个情人,这么多年一直藕断丝连。我妈妈隐忍了多年,经常偷偷地哭。那时邵飞还小,每次看到妈妈哭,就跑过去说‘等飞飞长大了,一定保护妈妈’。所以他从小就是一个充满保护欲的男孩。但他小时候太过优秀,连跳了两级,以致于身边的女孩都比他大很多,让他没法满足自己保护别人的自尊心。后来到了哈佛,学业很重,而他又非常不喜欢金发女郎,所以就一直这样单着。我有时很担心,害怕他受父母影响太大,从而走上终身不婚的道路。小洛,在感情的道路上,邵飞还是个起步者,你要多包容他。”

邵茹一席话,却在洛馨凝心中掀起阵阵涟漪,如此推心置腹的坦白,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茹姐,我没想到像邵飞那么优秀的人会喜欢上我,对我来说,他太完美了,我总是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邵茹温柔地笑了,说:“你是个好姑娘,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猜出你一定经历了很多起伏。但不要自卑,邵飞也不过就是这么回事,坏毛病一大堆,吃饭挑食,不愿意洗衣服偏又天天换。小时候他和孙希航天天打架,后来打着打着就变哥们儿了。孙希航天天招灾惹祸,邵飞也跟着不消停,当时把我妈妈都愁死了。”

见洛馨凝聚精会神地听着,邵茹又讲了很多邵飞小时候的趣事,最后总结说:“不要有负担,他没什么神圣的光环,就是经历传奇了一些,卸下荣耀,他也是一个普通的男孩子——哦,现在是男人了。”

洛馨凝瞬间脸红。

☆、温情短

邵飞取了行李包,走出国内航班到达口的时候,洛馨凝就站在围栏外。今天她穿了白色的雪纺衬衫,泡泡袖和蕾丝的设计让她看起来像个小公主,黑色的及膝裙下露出一截雪白笔直的小腿。她就站在那里冲着他笑,航站楼外阴沉的天气似乎是强大的背景,让她更加立体生动地展现着她动人的美丽。

邵飞还穿着西装,深蓝色条纹的领带服帖地系在白衬衫的领口。他的头发长了一些,将大半个额头都遮住,被遮住的仿佛还有他愈加深邃的目光,立体对称的五官镶嵌在稍加清减的脸上,挺拔修长的身姿甫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而他径直走到洛馨凝的身边,搂住她的肩膀,在那白净嫩滑的脸上印上一个轻吻,说:“等急了吧,这飞机就没有一次能准时。”

邵飞将头靠在出租车的头枕上,伸手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松了松领口的领带,感觉杭州的低气压不再那么让人窒息。洛馨凝看着他的动作,也跟着皱了皱眉,说:“晚上在家里吃吧,我来做。”

“你今天过生日,”邵飞停了手上的动作,说,“好好享受就好,一切都交给我。我哈佛的室友是个法国人,我跟他学的法式红酒煎牛排,晚上给你尝尝新。”

邵飞下厨的动作让洛馨凝惊讶不已,仿佛他就是一个专业的五星级大厨,不仅色香味俱全,还非常迅速。大餐端上桌,在盈盈的烛光下,他的脸有些朦胧,仿佛一道金光又为他镀上一层神秘光环。

“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洛馨凝此刻倒更像一个与偶像面对面的小女生,托着下巴用痴恋的眼神看着邵飞。

“在国外独立生活过的人,没有几个不会做饭。”

邵飞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洛馨凝却在他貌似平静的脸上捕捉到一丝惆怅。她对他的崇拜似乎又上了一个台阶,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晚饭吃得太撑,她坐在沙发上边揉肚子边哼哼。邵飞收拾好厨房出来时,就看到她像只奄奄一息的考拉一样。他拿起外套扔给她,说:“我们去岳湖走一走吧。”

乍暖还寒时,二人十指相扣,沿着宁静的湖边向玉泉的方向走着。夜晚的凉风拂面,让洛馨凝微熏。她将头靠在邵飞的胳膊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热度,说:“你还没送礼物呢。”

邵飞突然很邪气地一笑,说:“到床上给你。”

洛馨凝的脸埋藏在他的衣袖间,伸手狠狠捶了他一下,说:“少贫嘴,上午茹姐已经把你的底细都透露给我了。”

“哦?我姐?她说什么了?”

“这是我们女人之间的事,才不告诉你。”

隐隐地可以看到浙大的校门,邵飞自言自语地说:“我们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他刚要强行拉她转身,却感觉到洛

馨凝像是脚下生根,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目光胶着着门口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那人穿着黑色的圆领长袖连衣裙,光裸的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卷曲的长发盘在头上,双手紧紧纂着一个小提包,目光专注地往校内的方向张望着。虽然她的穿着很普通,却给人一种圣洁高贵的感觉,一种不容亵渎气质。

洛馨凝轻轻松开邵飞,说:“你在这里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不等邵飞回答,她便小跑了几步,但似乎又像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一步一步地慢慢蹭了过去。那女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仍是注视着校园的方向,直到洛馨凝来到她的面前,身影遮挡住了路灯的光线,她才恍然回头,用不知所措的眼神看着洛馨凝。

“你怎么来了?”洛馨凝平静地问。她突然觉得很放松,话一出口,仿佛所有的纠结忍耐都不翼而飞。

“来看看你,”许芳菲的神情也在瞬间恢复正常,“今天是你二十岁生日。”

“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洛馨凝极力忍耐,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襟,“如果不是我今天碰巧走到这里,你可能就白等了。”

许芳菲似乎有些诧异,说:“什么意思?你不住学校里吗?”

洛馨凝似乎是怀着一种报复的心理,说:“偶尔不住。”

见她神色巨变,洛馨凝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淋漓。她直视着母亲的眼睛,却发现她的眼神越过了自己。身后传来邵飞清晰的脚步声,他走上来搂住洛馨凝的肩膀,说:“站这里说什么呢?这么冷的天还不赶紧回家?”

洛馨凝神情恍惚间已经被他拉着转身,感觉到他的手紧紧地掐着自己的肩膀,仿佛是想生生地抠下一块肉来。印象中他似乎从没有过如此的失态,也从没有对陌生人表现出这种旁若无人的冷漠和失礼。 两人都在极力地平静着内心的波涛起伏, 仿佛过了很久,邵飞终于开口,问:“那人是谁?”

洛馨凝似是鼓起巨大的勇气,说:“是我妈妈。”

邵飞没再说话,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公寓。洛馨凝刚刚关好门,还未来得及开灯,就被邵飞推到了门上,他的手探到她的身后,扯开裙子的拉链,将她抱到玄关的矮柜上。洛馨凝觉得今晚的邵飞有些粗鲁,刚要开口,却被他在没有任何前戏的情况下猛然贯穿身体。疼痛让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牙齿不自觉地咬上他的肩膀,却发现他根本连外套都没有脱,就这样和半裸的她纠缠在一起。她想开口说话,却被他的双唇堵住嘴巴,接着便是报复一般的撕咬。她在害怕,双手拍打着他,却抵挡不住身下传来的一波又一波的快感,控诉终于变成声声的低吟,她颤抖着抱紧了他。

可是他却没想放过

她,从玄关到客厅,再到卫生间和卧室,不顾洛馨凝声声的求饶,他却只当充耳不闻。她越是求他,便越是激起他的怒气,更加凶狠地折腾她。当邵飞终于筋疲力尽地趴在洛馨凝的身上,洛馨凝连一个手指头都不愿意动,闭上眼睛沉沉地昏睡过去。邵飞却迟迟不愿抽离她的身体,仿佛这是决绝的一夜。他轻抚着她的额发,在她耳边低喃着:“原谅我!”

☆、惊天变

邵飞起床时,洛馨凝隐有知觉,但她太累了,累得眼皮都懒得睁一下。朦胧的感觉中,邵飞仿佛站在床头凝视了她许久,然后毅然决然地走出房间关上了门。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她却迷迷糊糊地睡不着了。翻身起来,浑身都是痛的,仿佛是被压路机碾过一样。环顾左右,却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张纸,上面是邵飞的留言:急事回京。凭她这近一年的观察,留言应该是他用右手写的,说明他写字时的心情很严肃。

她握着字条发呆,回想昨晚邵飞的反常,却怎么都理不出头绪。这本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去年的这个时候,她与邵飞初遇;可是此刻他却显然将满腹心事尽数隐瞒。她揉了揉昏沉的脑袋,起身到卫生间。

镜子里映出蓬头垢面的自己,身上斑驳的红痕是昨夜欢爱后的证据。简单洗了个澡,她拨打邵飞的手机,甜美的女声提示着对方已关机。整个公寓似乎无端空旷起来,无所事事的她锁好门,乘电梯下楼,出了小区门,却出乎意料地见到许芳菲等候在门口。

“凝凝!”许芳菲一见到她,立即过来拉住她上下打量。当她看到女儿包裹得密不透风的颈项逸出一抹可疑的红色时,终于难再平静地说,“他……你们……”

洛馨凝甩开她的手,说:“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许芳菲转到她的面前,说:“凝凝,你听我说,你们不能在一起!他对你不是真心的!”

洛馨凝倏地顿住脚步,用怀疑的眼神盯着母亲,问:“你在说什么?”

许芳菲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说:“妈妈不会害你的,听妈妈的话……”

洛馨凝受够了她的罗嗦和欲言又止,转身盯着她的眼睛,那眼神中流露出愤恨和绝望,说:“二十年了,你爱过我吗?管过我吗?你在忙着追求你的爱情,将亲生的儿女弃之不顾。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的话?”

许芳菲似乎因洛馨凝的最终爆发而呆若木鸡,缓缓地,她对上女儿的眼睛,说:“我爱的那个男人,是邵飞的父亲。”

洛馨凝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她呆愣愣地站在那里,联想到昨夜邵飞的失常,突然觉得脚底发软,好像一盆凉水从头顶泼下,凉到了心里。她只能看到面前许芳菲的嘴一张一合,而她具体说了什么,却一个字都不知道。周围的声音仿佛都被看不见的屏障隔绝了,她觉得自己像是沉入了冰冷的海底,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向她,让她无法呼吸。

她在许芳菲的摇晃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你再说一遍!”

“凝凝,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

她精神恍惚地随许芳菲到了附近的咖啡厅,咝咝的冷气让她打了一个哆嗦,随即清醒了很多。一杯漂着肉桂的卡布奇诺放在她的面前,醇香的味道在空气中氤氲。其实她并不喜欢喝咖啡,人们所形容咖啡的先苦后甜的味道她从未品尝到,仿佛那种苦一旦入口就会如影随形地伴随着她,仿佛她从一出生就注定的坎坷命运。

“凝凝,”许芳菲用小勺搅动着面前的咖啡,低声说,“我爱邵飞的父亲,过去爱,现在爱,将来也会爱。”

“为什么他不给你名分?邵飞的母亲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除了名分,我什么都得到了。”说这话的时候,许芳菲的脸上竟然带着骄傲和满足的神情。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亲!”洛馨凝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你做第三者很光荣吗?破坏别人家庭很有成就感吗?你既然那么爱他,为什么还要嫁给我爸?为什么还要生下我哥和我?你真是不知羞耻!”

许芳菲的脸红了又白,颤抖的手几乎捏不住那精钢的小勺:“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我们是相爱的,邵飞的母亲才是第三者!”

“你口口声声爱这个、爱那个,其实你谁都不爱,你爱的只有你自己!为了你自己的享受和私欲,你谁都可以牺牲。”

“如果我只爱自己,就不会来阻止你。”许芳菲的声音低了下来,抿了一口咖啡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慌乱,“邵飞的母亲虽然不是因我而死,但和我也有千丝万缕的关联。你觉得邵飞会不计前嫌地继续和你在一起吗?在一个男人的心里,到底是母亲重要,还是情人重要?”

洛馨凝的手在颤抖,她看着母亲的眼神第一次充满了怨恨,即使是在父母决裂、母亲抛弃他们兄妹二人时,她的恨意也没有如此强烈。她“啪”的一声将咖啡放在托盘上,说:“你真是个灾星,无论到哪里都会带来离别和痛苦!”

“我是你妈妈,你怎么可以这样和我说话!”许芳菲显然也有些动怒。

“我宁愿没有你这个妈妈。”洛馨凝的语气已经平静了下来,她翻开书包拿了一张五十的钞票放在桌子上,头也没回地转身离开。

洛馨凝回到寝室里枯坐了一个上午,脑海中一片空白,呆愣愣地望着窗外细雨打湿的树梢上一个个嫩芽生机勃勃地冒了出来。春天来了,她感受到的却仍然是寒冷的冬天。

纪韫容回来的时候,便看到一动不动坐在床上的洛馨凝。她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洛馨凝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咧嘴朝她笑了一下,却让纪韫容感觉见鬼了一样。

“怎么过了生日就见

傻?和邵哥哥吵架了?”

洛馨凝收拾了情绪,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说:“他有急事走了。”她边说边拨邵飞的手机,仍然是关机状态,打到他的办公室,甜美的女生说邵先生出差没有回来。无奈之下,她拨通了孙希航的电话。

孙希航的声音还是和以往一样跳脱,充满了玩世不恭的纨绔味道,说:“原来洛妹妹还记得我,真是难得啊。”

洛馨凝无声地笑了笑,说:“邵飞今天一早回北京了,我联系不上他,你要是见到他,麻烦让他给我回电话。”

“你们还真是如胶似漆,这才刚分开半天,就开始牵肠挂肚了。”

洛馨凝没理会他的调侃,挂了电话。孙希航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嘴角戏谑的笑容立刻隐藏了起来,看着躺在自己对面沙发上的邵飞,问:“你到底想怎么办?”

“不知道。”邵飞单手盖在眼睛上,遮住了里面的疲惫和无奈;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长长的灰烬挂在上面。

孙希航将他的手拉了下来,强迫他坐直,说:“洛妹妹是好姑娘,只是……造物弄人,别让你的优柔寡断葬送人家姑娘一生。”见邵飞低头不说话,他又说,“那么我问你,你放得了手吗?”

邵飞终于抬起头,看向孙希航的眼睛。在那琥珀色的瞳仁中,他看到了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的自己。他在得知这一切的时候首先感觉的是恨,所以才会那般疯狂地对待尚蒙在鼓里的洛馨凝。可是早上清醒后,看着满室的狼藉和身边熟睡的人晕红的脸,他却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自己会放手吗?舍得放手吗?

“我要回一趟美国。”邵飞发出声音,发现是前所未有的嘶哑,“我要去问问我妈妈。”

孙希航低声咒骂了一句,说:“你的这个借口真是烂得可以。”

☆、昔已逝

飞往西雅图的航班舷窗外持续了十几个小时白昼,邵飞就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起伏的云层,了无睡意。一进家门,便看到父亲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个喷壶在花圃里浇灌着。那些蒲包花、小苍兰、康乃馨、仙客来的香气在阴沉沉的天空下飘荡过来,让邵飞恍然醒悟自己已经回到了这个远在数万公里外的另一个家中。

他将行李包扔在门口,直接上楼打开自己房间的门。雨季过后残留的潮气扑面而来,他仰面跌倒在大床上,感觉浑身被冰冷的潮湿浸透着。

他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再下楼时父亲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当天的报纸。听到邵飞的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只是问:“怎么不提前打招呼就跑回来了?”

“我有事情问你,关于……那个女人。”邵飞在父亲对面坐下来,一句话成功地让邵万平的眼睛离开了报纸,犀利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他嘴角扯出一个玩味的笑容,重新又将目光投射到手里的报纸上,虽然已经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了:“你不是发誓,除了公事不再和我说一句话吗?”

“我爱上一个女孩,”邵飞的目光水平向前,似乎穿透了那挂着碎花窗帘的落地窗看到了洛馨凝含笑的脸,“第一次爱,竟然是她的女儿。”

邵万平终于将报纸扔到了茶几上,摘下老花镜压在报纸上,说:“你犹疑了?退却了?”

邵飞摇头,说:“我不想退却。”

“如若相爱,便携手到老;如若错过,便护她一世安好。”

“这是你的爱情座右铭吗?”邵飞苦涩地笑了,心下有些悽悽然,说,“你实现了对她一世的呵护,可我妈妈又得到了什么呢?”

邵万平起身站了起来,说:“你应该庆幸自己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钟鸣鼎食,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去爱一个人,即使命运多舛,你也有权利和信心去争取。”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嘻笑了一声,抬脚往餐厅的方向走去,说,“我们父子也有很久没同桌吃饭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沉寂了很久、我以为再也不会回想的故事。”

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剔透的细骨瓷仿佛上好的和田美玉,触手滑腻冰凉,让邵飞想起刚刚分别不到三日的洛馨凝那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他闭了闭眼睛,抑制住对她的思念,在邵万平的对面坐下来。家庭厨师端来了晚餐,邵万平拿起筷子随意地夹了几块胡萝卜放到邵飞的碗里,说:“你以前最讨厌的胡萝卜,慢慢接受了以后,也会尝出它的美味。”

邵飞安静地不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将一块胡萝卜放进嘴里,说:“你想暗示什么?”

邵万平也夹了一块,放在眼前目不转睛地看着,缓缓开口:“很久

以前,有个家境贫寒的男孩一直梦想用知识改变命运,他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成绩一直优秀,上大学的第二年认识了同校学中文的师妹。他们很快相爱,但在那个禁忌的年代,一切都是发乎情、止乎礼。后来男孩出国深造,与女孩相约学成后回国结婚。他在国外更加发奋图强,恨不得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学业,回去迎娶自己朝思暮想的公主。在美国求学时,一个当地的华人姑娘疯狂热烈地追求他,那个姑娘家是早期的移民,在美国有自己的生意,家境优渥。男孩陷入两难,一方面舍不得自己的初恋情人,一方面又想出人头地、飞黄腾达。他的两难局面没有维持多久,在一次圣诞派对上他被灌了很多酒,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自己和那个姑娘赤身裸体抱着睡在床上,那姑娘的父亲站在床边气得发抖,扬言不对他女儿负责就毁了他。在威逼利诱之下,他选择和那姑娘结婚,并很快成为她家族企业的核心成员。”

看着邵飞惊讶地睁大了双眼,他苦涩地笑了笑,接着说:“芳菲第二年随乐团来美国访问演出,不想见到的却是娇妻爱女在怀的我。没有怨毒,没有诅咒,她平静地说可以理解我的选择。可我自知负她良多,所以一直关注着她,希望能用适当的方法帮助她。她很快嫁给自己的老师,并在第二年喜得贵子。”

邵万平将称谓转换成自己,是表示他要在儿子面前坦陈自己的过往。邵飞听闻这段发生在自己出生前的往昔,激荡的心情已经逐渐恢复平静,他只是恨自己为何没能早点知晓这一切。

邵万平叹了一口气,继续用沉重的语气说道:“如果不是她儿子的那一场病,也许我们就真的从此相忘于江湖了。”

“洛瑞清的病?”邵飞不自觉地重复。他们虽然同校,但并无交集,好像冥冥中自有一股力量,让两人同极相斥,谁也无法走进对方的气场。

邵万平点头:“她的长子七岁罹患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以那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就等于被宣判了死刑。生命如同倒置的沙漏,也许哪天一觉睡去,就再也无法醒来。无奈之下,她求我安排孩子到美国求医。这些年暗中打听,其实我是知道的,他们夫妻感情并不很好,她的丈夫是做学问的学者,和她艺术家的思想格格不入,如果不是因为孩子突然患病,也许婚姻早就走到了尽头。

“我很快安排他们来了美国,可是即使是美国,也无法百分百保证能够治疗痊愈。所以医生建议双管齐下,一边寻找匹配的骨髓,一边再生一个孩子来增加配型成功的几率。你想过吗?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躺在一个她已经不爱、甚至厌恶的男人身下,那是怎样的屈辱?”

邵飞唏嘘,父亲

所说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震撼,一个不是因爱而生的孩子,一个带着巨大的功利心理而生的孩子,一个被母亲当作屈辱象征的孩子。可是那一晚,他却那样地对无辜的她发泄心中的怨恨。

“她怀孕后再度回到美国时,整个人都带着明显的憔悴和抑郁,话很少,总是看着病中的儿子流眼泪。也许是出现了奇迹,那孩子用连医生都要感到惊讶的方式一步步莫名其妙地恢复健康,这让她感到更加的屈辱,曾想过放弃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但最终因为胎龄较大危及生命而留下了。那就是被你第一次爱上的人。”

“她是个可怜的孩子。”邵飞其实感慨良多,那自从初遇便一直支配着他的情不自禁,那狠心之后却越来越闷钝的疼痛,无一不在撕扯着他。

“他们母子来美国求医的事情,我是瞒着你母亲的,但每周末都会飞去芝加哥探望。可是纸包不住火,最终被她尾随而至,并误以为我们有染,珠胎暗结。”说到这里,邵万平幽幽地叹了口气,“她自从生了你之后,抑郁症很明显,总是疑神疑鬼,所以没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就开车冲过来。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邵飞独自去了墓园,看着在那一束白菊之上尚且年轻的脸,他突然很想抱住那冰冷的石碑。他靠在石碑上坐下,自言自语道:“妈妈,原谅我,你欠下的情分,做儿子的会帮你还上。”

☆、梦难圆

邵飞倚靠着石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机。随着嗡嗡不断的振动,收件箱几乎被洛馨凝填满。分别已半月有余,此刻再见她的短信,想起她娇嗔薄怒的样子,邵飞却突然有种白驹过隙的沧桑感。

——你在哪儿?为什么关机?

——别扔下我,给我回电话。

——我已经知道了,但我不在乎,我爱你。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原来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吗?

——我恨你!

最后一条的日期显示是前天。

他把电话回拨过去,提示关机的声音让他觉得自己真是自作自受,这么快就也尝到了提心吊胆、胡思乱想的滋味。可是他的心结已然解开,顿时觉得敞亮了不少。回到市中心时,他特意去了蒂芙尼的专卖店。她知道洛馨凝不是虚荣的女孩,可还是忍不住买了2克拉的Lucida,方形美钻被周围星子一般的碎钻环绕着。看着服务员小心翼翼地放进布绒盒子里,他想着这次一定要单膝下跪,郑而重之地得到她的允诺。

下了飞机已是午后,温暖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团团围住。他下了飞机就直奔浙大而来,不知是否是近乡情怯,在校门口下车后,他却迟迟不敢向女宿的方向走。他站在原地拿出手机拨过去,仍然是提示关机的甜美声音,不知为何让他的心掠过一丝疑虑。

站在女宿门口时,正是晚饭时间,门口人来人往,很多情侣携手离去,还有很多男生提着饭盒给心爱的女孩殷切地送饭。他刚站了一会儿,就看到纪韫容大咧咧地从楼里走了出来。邵飞赶忙从树影下走出来,站在纪韫容的必经之路上,迎上她微显惊讶的目光。

“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次轮到邵飞惊讶。

“阿凝回家了,听说是急事,怎么问她都不肯说,结果汪哥哥过来把她接走了。”

不好的预感漫上邵飞的心头,他强自镇定着,问:“什么时候走的?”

“快半个月了。”说完,她不忘用猜疑的目光打量了邵飞半晌,才说,“你不知道吗?阿凝走的时候混混噩噩的,要不是汪哥哥……”

她话还没有说完,邵飞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由于长途奔波和时差的关系,邵飞来到洛馨凝家楼下时已是连续两天没合眼了。两天来,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贴在身上皱巴巴的,头发也不见了往日的整齐,东倒西歪地微有凌乱。他坐在车里直勾勾地盯着小区的大门,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在心里琢磨该如何走进去向她道歉忏悔,可是那大门口却出奇地冷清,不见人来人往,却只觉阴森

得骇人。

随着细碎的脚步声和轮轴在地面上滑过的哒哒声,大门口出现了三个人影。邵飞蓦地紧紧抓住方向盘,抓到指节泛白。洛馨凝瘦削的背影依偎在洛瑞清的怀里,一只手紧紧抓着哥哥衬衣的后襟;洛瑞清昂首向前走着,一只手圈着妹妹的肩膀,另一只手提着洛馨凝的行李包;旁边的汪子峰手里拉着一个旅行箱。三人皆是面色凝重,整个过程中谁也没有说一个字。

洛瑞清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趁汪子峰往后备箱里放行李的功夫,双手将洛馨凝抱在怀里,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洛馨凝懵懂地点了点头,和哥哥依依惜别后钻进了出租车。

洛瑞清目送着出租车远去,不自觉地将双手□裤兜。他转身的瞬间,眸中已不见温情与怜惜,而是冰冷地隔着风挡玻璃和邵飞对视着。看着他一步步走近,邵飞推门下车。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胶着,彼此都心照不宣的冷漠终于被洛瑞清打破。

“我们谈谈吧。”

茶香袅袅的茶室,悠扬的洞箫声如泣如诉。洛瑞清和邵飞相对而坐,拇指摩挲着紫砂茶杯的外壁,上面那一朵盛开的莲花仿若小妹绝望的脸,他不由紧紧握着那杯子,做出了最大的努力才没让自己当众把那杯热茶泼到邵飞的身上。

邵飞也是无语,似乎沉浸在箫声中不能自拔,心头挥之不去的却是洛馨凝上车前那悲痛欲绝的脸。他猛地抬头望向对面,才发现在洛瑞清的右臂上一个小小的黑牌子,上面一个醒目的“孝”字。

那刺目的白色小字像定身的咒符一般让邵飞瞪大了眼睛,他颤抖地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洛瑞清冰冷地看了他一会儿,缓缓低头将茶杯放在桌上,说:“不用问了,就是你想的那样。”

邵飞脸一瞬间血色全无,只是不自觉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洛瑞清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充满了仇恨:“我母亲临终前留下遗书:愧对子女,枉为人母。”

邵飞的讶异变成了震惊,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洛瑞清的声音好似从缥缈的云端传来,透着无尽的哀伤和后悔,“她来北京见了我,说了很多话。我应该发觉的,也许是太高兴了,竟没能察觉出她话语里的悲凉和毅然决然。结果当天晚上,她就在和你父亲共同学习过三年的校园里跳楼自尽了。我赶到时,她手里死死攥着那张纸条,上面都是鲜血。”

“我父亲知道了吗?”邵飞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会关心父亲得知噩耗后的反应

,这让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惊讶。

洛瑞清端起茶壶给自己的杯子续上茶,漫不经心地说:“现在应该知道了吧。”

“你怎么能这样做?”邵飞几乎是喊了出来,克制着自己没站起来,“你怎么能不通知我父亲就擅自料理了后事?你去美国治病,他怎么说也算是你的恩人!”

“恩人?”洛瑞清重重地放下手里的茶杯,脸上已经布满了严霜,“我这辈子最大的罪过就是得了那场病,可是又那么无力改变。我妈妈是那么善良,从没有伤害过任何人,甚至为了顾念你去世的母亲,几次拒绝你父亲的求婚。可是你们是怎么对待她的?负心的负心,辱骂的辱骂,最终被你们逼上绝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她说过什么,不然凝凝不会那么激烈地和她争吵,现在也不会那么强烈地自责。”

邵飞感觉从头凉到了脚,几乎无法呼吸。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决不会在离开杭州的那天早晨对许芳菲说出“我就是要让你把罪孽偿还在你女儿身上”的话。可是一切已无法挽回,他恍然记起洛馨凝曾用短信对他说“我恨你”,现在一切都已经了然。

“对不起,”邵飞低着头,不敢去看洛瑞清的眼睛,“之前我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那么现在知道了?”洛瑞清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强迫自己做了一个深呼吸,“我不会怪你,我们都是身为人子,都想维护母亲,换作是我也许会说出比你更极端的话。但是凝凝……她也许永远走不出自己的心结,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原谅自己。”

汪子峰和洛馨凝一路沉默地回到浙大的校门口,汪子峰执意送她进去,但洛馨凝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接过汪子峰手里的旅行包,说:“让我自己走走吧,韫容已经收到我的短信,马上就会来迎我了。”

汪子峰没说什么,点点头,目送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纪韫容边下楼边拨洛馨凝的电话,响了几声无人接听,她便沿着校园的主干道往前走。远远地便看到一个清瘦的小身影蜷缩着蹲在地上,单薄的肩膀瑟瑟地抖动。她连忙小跑几步冲了上去,拨开挡在她脸上的碎发,担心地问:“阿凝,你怎么了?”

洛馨凝脸色苍白,说:“肚子疼,好像是那个来了。”

“走吧,回去我给你找药。”她边说边去拉她,可是却发现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身下的裤子已是一片血红,“阿凝,你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洛馨凝已经疼得说不出话,紧紧抓着纪韫容的衣襟。纪韫容摸出洛馨凝的手机,找到邵飞的电话拨了过去。一声一声的等待音让她感觉

像在烈火上烤炙,无奈之下转拨汪子峰电话。汪子峰并没有走远,接到电话后立刻跑了回来。

纪韫容焦急地等在原地,这时洛馨凝的手机微振,进来一条短信。纪韫容忍不住打开,发件人显示是邵飞,内容只有简短的五个字:我们分手吧。

作者有话要说:上卷完结

停更几天,大家见谅。

手里一个字的存稿都木有了,泪ing……

☆、时空换

三年来,邵飞活得像一个隐士。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虽然仍做建筑设计,且渐渐在圈内声名鹊起,但他显然越来越低调,除非特别重要的项目需要现场辩论,否则一概不出现在生意场合。邵茹全面接管公司除设计以外的所有工作,不得不从杭州迁居北京,从此告别悠闲的生活。在责怪他甩手不管的同时,她只能用一个又一个的项目让他忙得团团转。其实她的心里最明白,只有忙碌才能填满他那颗自责的心。

她来到邵飞的办公室门前,隔着磨砂玻璃门看着那模糊的身影。在她心目中坚强自立的弟弟却在那年回到杭州后蹲在她的膝边泣不成声,哭过之后,他似乎将一切都尘封在记忆中,自己不动,也不许别人触碰。

她敲了敲门走进去,邵飞没有抬头。给邵茹装修办公室时,这里也顺带做了调整,办公区之外隔出了一个休息间,里面放了单人床。忙起来的时候,邵飞几乎一个月不出大厦,除了偶尔到顶层的健身中心游泳舒展一下筋骨,剩余的时间都是在这间四十平方不到的小天地里。办公室里只有鼠标的噼啪声不断回响,咖啡的醇香已淡去很多,触手已没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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