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灿手一挥,“没事了。走吧,乔麦,我去
帮你搬床,李振东,走!”说完率先走了出去,我连忙招呼李振东跟在后面,也没再搭理陈帆,她有些不悦的看着我们,想跟来又犹豫不定,最终低着头走到她自己的办公桌前。
床很快弄好,我大致收拾收拾,他们两个站在走廊里吸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气阴沉,风很大,楼上空寝室里有门没关,被风刮得啪嗒啪嗒响,远处有雷声闷闷的传来,一场暴雨即将倾盆而下。
我把房门敞开,搬了两个凳子放在门口,叫他们进来坐下,免得被雨水淋湿。大雨持续下着,收拾完,站在窗户后面向外看,迷迷蒙蒙的雨丝急速下坠,看不清操场,看不清树木,一切都模模糊糊的。
齐文灿突然打趣道:“想什么呢?伤春悲秋,睹物思情啊?”李振东嘿嘿嘿笑出声来,我也笑了,“我没有那么矫情。”
“你们中文系不都这样吗?”
我反驳道:“我不代表中文系,中文系也不代表我。”
齐文灿看着外面,不知道目光落于何处,叹息道:“我倒有点想矫情了,唉,这才开学一个星期而已,我怎么就有种疲惫的感觉呢?刚开始时,真是怀着满腔的激情和抱负,自信满满的认为,我一定会是一个好老师!可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快,这么快,就有点偃旗息鼓,就对自己产生怀疑了?”
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虽然说这一个星期,没有出什么大的差错,可我已经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了,不是专业学得不好,而是对于这份教师的工作,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或者说,我们准备的都不是问题,有问题的也准备不了,说到底,没有经验,缺乏处事能力,这对中国的应届毕业生来说,是硬伤。
李振东摁灭烟头,也跟着叹了口气,“我跟你差不多,有时候,甚至有找不到北的感觉,很多事情,跟我原先想的太他妈不一样了,搞的现在都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我笑着安慰道:“不用这么悲观,才一个星期而已,也许再过一两个月,等一切都适应了,习惯了,再回头看,这些就不算什么,像林沁可她们现在,不就已经熟门熟路,都是熬过来的。”
齐文灿回头看看我,“说的在理。据我观察,在我们这些新老师当中,你表现最好,起码很淡定。”
被人夸赞,总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不过,他只是看到表面,我摇摇头道:“我说我是装的,你们信吗?”说完,我们三都哈哈大笑起来。
反正下午没课,雨下的极大,我们三个就在走廊上,看着雨,惆怅着,憧憬着,烦恼着,鼓励着,时光仿佛一下子回到很久以前,那些个不用为工作为生存顾虑的无忧日子,我们仿佛是很老很老的
朋友,是很近很近的伙伴,在下着雨的夏天傍晚,喝一杯茶,听一听雨声,聊一聊生活。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我站在走廊上向外看,是陈帆,穿着蓝裙子,双脚泡在水泽里,举一把小花伞,站在大门口,仰着满是雨水的脸看着我,那一瞬间,我有些恍惚有些伤感,仿佛看到了周洋的影子,忙向她招手。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这么长时间都不回去?别忘了我们是坐班制。”她蹬蹬瞪跑上来,来不及擦一擦脸上的雨水,张口就问。
“这不是下雨了吗?想回也回不去啊,谁叫你来的?”李振东问道。
陈帆头一扬,不悦道:“怎么?不欢迎我来啊,那我走了。”说罢就扭过脸作势要走,李振东笑唱道:“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别回头啊……”
“哈哈哈……”我们都大笑起来,陈帆趁机走进我的新房间,打量一番,连称不错,说她都想搬过来了,我只笑不语。
直到快下班时,雨才停,我们几个聊得高兴了,也不管那么多,还去什么办公室啊,直接在餐厅等着饭熟就行了。这次之后,我和齐文灿的关系,增进了很多,坦白讲,他是个很不错的人,以前因为陈帆,总是故意和他拉开距离,其实想一想,有必要吗?陈帆又不是他的正牌女友,凭什么因为她不合时宜的喜欢,我就得放弃一个可以值得信赖的朋友,当然,仅仅只是单纯的朋友。
第二天上午,张老师特地到我对面坐下,郑重的对我说:“乔老师,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心里一紧,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迅速把我最近的表现回顾了下,也没有什么不对啊,但场面上还得应付,忙笑道:“张老师,你说。”
“这些新老师中,就数你最稳重,最有责任心,学生们也都喜欢你……”
“不不不,张老师,你过奖了。”忙否认,这些高帽子我可不敢戴。
“你听我说,我这个人会胡乱说话吗?你现在搬到女生寝室住,又是高一的老师,高一女生,你得多操点心思,平时没事了多去她们宿舍转转,有问题了及时反映。”
什么意思?这话我就不明白了,搬过去,是我个人行为,怎么的就把高一女生推给我了,校长也没这么说啊,凭什么你给我安排活啊,真是多事!
果断推辞道:“张老师,我才来,什么都不熟悉,再者,我现在就是个任课教师,我的主要工作就是把课讲好,这对于一个新老师来说,也是最重要的,至于学生管理这一块,目前还不敢涉及,等到有锻炼的机会,再说吧,谢谢你的好意。”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说:“乔老师,这都
是举手之劳的事情,对你的能力也是个锻炼,年轻人不要怕多做事,不要怕吃亏。”
顿觉耳根发热,仿佛真是怕吃亏多做事似地,“张老师,我不是怕吃亏,我是觉得,我只是个任课教师,这不属于我的范畴,不好去管。”
“那有什么不好管的,你是老师,你就有责任管理学生。”
我没有接话,再说什么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强词夺理!这世界真是奇怪,很多事情,不该你管的,有人偏认为你不管就是你怕吃亏,你要真管了吧,又有人该说你怎么这么逞能,你算老几?
张老师摇摇头,很不满意的离去,我是一肚子的瞥屈,也许到头来,事我做了,还落不着好,还给人怕吃亏的嫌疑,哎,人啊!
“咳咳,感觉怎么样?”齐文灿走过来,促狭的问道,说着还攥起拳头朝低着头的张老师虚晃一下。我撇了撇嘴道:“别说了,还是老实点吧,以免隔墙有耳啊。”
“怕他个毛!”
我噗嗤一声笑了,对他摆摆手道:“你不怕我怕。不跟你说了,我要写教案。”
“这点出息!”齐文灿鄙视的走开。
星期天下午,从家里赶到学校时,已是晚上七点多,还没顾上喝口水,手机就响了,赵主任火急火燎的叫道:“小乔,赶紧到校长办公室来,有大事!”
☆、走马上任
匆匆忙忙跑到校长办公室,顿时有点懵,敢问这是有大事的样子吗?赵主任端坐于里间的电脑前,精神抖擞的斗地主,时而笑骂,时而惋惜,周校长手插裤兜站他身后,笑盈盈的看着,不定时给予指点。
我松了口气,走上前,敲了敲里间的门,叫了声周校长,他吓了一跳,转过脸来见是我,笑道:“哦,你来了,也没什么大事。咱们董事长在邻省开了个新学校,需要张老师过去帮一段时间忙,这期间,二班班主任,你先代着,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
“啊?你确定吗?”我脱口而出,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盯着周校长,太突然了,太突然了!半点风声都不知道啊之前,怎么就让我代理班主任了?还是接张老师的担子?这不是晴天霹雳吗?
“我很确定。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吗?”周校长收敛起笑容,换掉刚才柔和的声调,赵主任闻声回头看了一眼,学着《武林外传》里老邢的调调:“怕什么,只管干,小乔,我看好你哦。”
我勉强笑了,我担心刚才的表现给周校长留下不好的印象,趁此机会改口道:“行,我愿意试试。”
星期一早晨,五点半就起来了,不仅仅有我的早自习,作为代理班主任,得早早在班里候着,点查花名册,没来的要了解情况,要亲自去找去请。
齐文灿比我还先到,呵欠连天:“遭罪啊,我都多长时间没有睡过懒觉了,到冬天咋办?”都说呵欠是会传染的,果真我也被传染上了:“夏天还没过去呢,着那个急干什么?”
“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陈帆突然从昏暗中冒出来,口齿清亮的问,突然发现她好像任何时刻都是这样,精力旺盛,精明伶俐。
“我去班里看看。”齐文灿扭头走了,我看了看陈帆,笑笑说:“没什么,随便聊聊而已,我也去班里了。”
“什么意思啊,你们?”陈帆不满的嘟囔,见我们不理她,切了一声,赌气去了她们班里。
经过上次的教训,岳小安安分了许多,但是多嘴多舌的毛病,还是改不了,见我走进教室,立即问:“老师,你现在是二班的班主任啊?”
“是,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问问。”
我很无语。
见叶秦一直在胳膊上挠,她又凑过去问:“呀,你这长得什么呀,怪吓人的。”她这么大惊小怪的一叫唤,我的目光也不由得被吸引过去,叶秦臂上密密麻麻长满了绿豆大小的白色疹子,一挠就破,确实挺慎人的,忙走过去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叶秦愁苦着脸说:“我也不知道,周彤也长了,痒死了,一会下自习去买点药膏涂试试。”说着还不住
的挠,我看着都觉得痒,忙制止她,先忍着,别用手挠,怕有细菌,感染更不好。
我以为这只是叶秦周彤自己的毛病,没想到,给二班上课时,见好几个女生也都长了同样的疹子,立即感觉到这不是个人问题,恐怕是外部环境所致。下课后,把情况反应给陈芳老师,她思考片刻,怀疑是饮食问题,被齐文灿否决,要是饮食有问题,那长的不仅是女生,男生也得长;最后定性为宿舍不干净,上一批住宿的走了之后,虽然打扫过,却没有消过毒,夏天里,又容易滋生各种细菌,陈芳老师赶紧去校长办公室反映并采取措施。
我们稍微统计了下,大概有13个女生出疹,二班最多。叶秦买了些药膏,根本不管用,看样子,非得去医院不可。这种情况,必须有老师跟着,我和陈帆去最合适,可是,没想到,陈帆拒绝了,说她们班只有三个女生出去,课还得继续上。
我没有说什么,心里暗骂她的狠心和不负责任,倒是齐文灿不忿道:“三个怎么了,三个不是人啦?三个就比不上那四十个?什么理念!我要是女的,我就跟小乔去了,根本用不着你。”
齐文灿说的这么不客气,陈帆立马脸红了,我赶紧拉着学生们走了,你自己好好反省去吧,愧疚去吧。
我们学校偏僻,附近只有一些小门诊,医生说涂点药膏就行,我不放心,又带着她们去了县医院,她们更是欢喜,离了学校别提多欢腾,能去最繁华的地段逛逛,连痒都忘了。看着她们年轻稚嫩的笑脸,也不忍心苛责她们,谁不是从这时候过来的啊。她们把我簇拥在中间,挽着我的胳膊,和我亲热的说说笑笑,简直把我当成了她们的姐姐,我也很高兴,也颇骄傲,能被自己的学生如此信任和接纳,夫复何求?
确诊结果显示没什么大问题,左不过是环境引起的过敏反应,跟我们预测的差不多,开的药膏是现磨出来的,应该会药到病除。回去后,见二班女生都用手或者卫生纸沾着擦拭,忙将自己的棉签贡献出来给他们使用,被岳小安她们看见了,连连被批判,说我偏心,说我就是对二班学生好,改作文时,给二班学生的评语又多又长,给他们的都是敷衍了事,还说我逐个记着二班学生的理想,却连问都不问他们的,云云。
我不置可否,一早就说过,虽然张老师可厌,但我还是较喜欢二班的学生,何况现在还是二班的代理班主任呢,随她们说去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管是授课,还是代理班主任,都渐渐理顺了思路,工作有了很大的起色,我的热情前所未有的高涨,每日尽职尽责,争取面面俱到,学生们很给我面子,别说二班,就是一
班,现在都已经学会自觉记笔记,抢着回答问题了,虽然纪律还是乱,可这已经是很大的改观。
下午放学和晚自习之间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已经到了夏末,天气已不再炎热,高一的学生们负担也不重,哦,当然,这里的孩子绝大多数也不是以学业为主,吃完晚饭后,都去操场上玩,三五成群,七八成队,乒乓球,羽毛球,篮球,跳绳等等,一片人声鼎沸的景象,王老师岳老师他们也都趴在走廊栏杆上观望,感叹这才像个学校的样子。
齐文灿最先和他们打成一片,各种球类,都陪着玩,到后来,李振东、唐涛、张莉莉、陈帆、我等年轻老师都被学生们拉去一起玩。偶尔也会放不开,但时间久了,也就和大家其乐融融了,这样的时光美好而快乐,是这里留给我最温暖的回忆。
转眼教师节到了,张老师恰好那天回校拿些物品,去班里瞧了瞧,又到办公室坐了会,就这么巧,正好碰见二班班长和文娱委员提着一大袋子水果和一束花送给我。
面对突如其来的惊喜,我都激动的语无伦次了,除了笑,除了说谢谢,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表达此时的心情。学生把东西推给我之后,说了声老师节日快乐就飞快的跑出去,我搂着这些礼物,傻傻的乐着,像中了大奖一样。
陈芳老师首先笑:“乔老师,真不错,才来几天,就能收到礼物,像我们在这干了多少年了,从来也没收到过礼物啊。”
林沁可也笑着走过来,拿过我手中的康乃馨,附和着:“是的,还是你教得好啊,学生也懂事,像我们能收到一句祝福就不错了。”
齐文灿仰天长叹,不无羡慕的说:“哎,还是二班学生有良心啊,我对我们班那是呕心沥血,鞠躬尽瘁,结果压根不提给我送礼物的事情,哎,人比人气死人啊。”
正说着,突然见洪飞和周彤提着一兜零食跑进来,冲到他面前,说:“老师,送给你的。”说完又大笑着跑出去,齐文灿愣愣的看着零食,脸居然红了。
“齐文灿,不说了吧,你看你们班学生也还是惦记着你的。”陈芳老师说道。
“还算这帮狗崽子有良心。”齐文灿顿时意气风华,把零食分发给众人,我也忙将水果挨个送过去,大家都表示感谢,说沾我们的光了。
递给陈帆时,她的笑容极其短暂,转瞬即逝,说了声谢谢,就继续低头写教案,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拿着苹果的手就这么被晾在半空,甚是尴尬,有些生气,要待发作,却又想起她此时的心情定是不好,还是算了吧,轻轻把苹果放在她桌上。
我和齐文灿是唯一收到礼物的两个老师,像陈芳老师他们是打心眼里羡
慕的,再加上兴奋激动,竟忘了会有人嫉妒这件事情,不说嫉妒吧,就说他们太在意好了,陈帆是必定在意的,高一总共三个班,两个班都准备了,就他们班没有,面子上也过不去啊,我能理解她的失落感,但问题是,她的失落感不是我造成的,不是因为我把她比下去了,因为这没有可比性,这是学生的心意,是学生的选择,跟我无关,她甩脸子给我看,那就说明她就是□裸的嫉妒。
不过,看在心情十分大好的份上,我忍。
但是到张老师这一关,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人心所向
依然是那张皱巴的脸,此时黑光的能看出我的倒影来,陈帆的嫉妒一下子提醒了我,张老师才是二班名正言顺的班主任,我不过是个代理罢了,可是我并不觉得我抢了学生对他的尊敬,还是那句话,人心所向,谁都抢不走谁的。
看他的脸色,我就知道,他跟陈帆一样,想不透这一点,势必要给我难堪了。我做好心理准备,刚才在陈帆那学了个乖,直接把水果放在他桌子上,笑着说张老师节日快乐,这是学生送的礼物。
“哼哼!”他看了我一眼,阴阳怪气的说:“乔老师有本事啊!我们是比不了的,这才当班主任几天,就把学生哄的这么高兴,哎呀,看来我不用回来了,回来也没我的位置喽!乔老师,这班主任就让给你当了,怎么样啊?”
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脸,一阵恶心,有点老教师的气度吗?但我作为晚辈,该有的本分,还是要做到,“张老师,你想多了,学生们其实很尊敬你的,这些礼物也不是给我自己的,是给我们所有老师的,我不过是离办公室的门近,让我代收一下而已。”
“哼!乔老师,你这意思,是说我跟你争礼物吗?我一大把年纪,教的学生比你走的路还多,我用得着跟你争吗?年轻人,不要太狂妄自大了!这苹果你自个留着吧,那是学生给你的,我不稀罕。”说着拿起桌上的苹果狠狠的摔在我怀里,我没有伸手去接,坚硬的苹果撞在胸口上生生的疼,我一动不动,任凭它反弹出来清脆的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我深呼吸一口气,微扬下巴,不急不速的说:“张老师,我一直很尊敬你,并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的本分我做到了,你作为长辈,有没有做到你的本分,大家有目共睹,我不便说什么。这个代理班主任是校长任命的,你认为我抢了你的饭碗,那好,我现在立刻去找校长,让他把这个饭碗还给你,我也不稀罕。”说完看都不看他一眼,立即转身快走,就在转身的一刹那,目光无意中扫到低着头的陈帆,竟然见她嘴角含着一丝笑意,那神情说不出的幸灾乐祸。
我冷笑出声,脚步没有片刻停留,高声说道:“张老师,学生们不给你送礼物,也许会有老师给你送哦,你算是帮她出了这口没有学生送礼的气喽。”
我不知道走后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反正当我回来时,张老师已经收拾东西滚蛋了,陈帆对我冷冰冰的,其他一切照旧。
当我气急败坏的把情况跟校长说完之后,校长黑着脸沉吟了一会,说:“班主任你继续代理,什么时候撤,由我说了算;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工作,其他的不要管。”
我不知道校长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我没有反驳的余地,校长不再搭理我,我只
得悻悻的离开。本来跟中了彩票似地心情,此时却被打击的荡然无存,我受学生喜欢,招谁惹谁了?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各人都在装忙,气氛压抑且诡异,再待下去,我怕我会发飙,算了,还是去班里看看吧,既然没有卸任,那就得负责到底。
已经起身,突见赵主任和郑老师勾肩搭背的嬉笑着朝我走过来了,这要是张老师在,指定批评他们走没个走像。
“小乔,听说学生给你送了好些好吃的,怎么的也得劫富济贫,给我们没捞着的谋个福利啊。”赵主任一边开着玩笑,一边伸手在水果里挑挑拣拣。
郑老师一把抢过袋子,笑骂道:“挑什么挑,给你吃就不错了。是吧,乔老师?”
我调整脸色,笑道:“呵呵,赵主任,郑老师,本来要给你们送过去的,但是刚才一岔,给忘了,你们随意吃,还多着呢。”
“我这还有零食,你们吃不吃啊?”齐文灿把零食递给赵主任。
赵主任嬉笑道:“哎呦,不错哦,小齐也有啊,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咳咳咳……”
“诶,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怎么的我就不能有呢?嫉妒我吧你纯属于?”
陈芳老师接道:“齐文灿这话说得对,老赵当多少年老师了,从来没收到过学生的礼物吧,可不是羡慕嫉妒恨?”
“诶诶,曾经我也年轻过,曾经我也被追捧过,曾经……”赵主任做出追忆似水年华的表情,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一扫而光刚才气氛的不和谐。
赵主任磕着瓜子,突然转移话题,问我:“小乔,有男朋友没?”
“啊?啊!没,还没有,呵呵。”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被问及这个问题,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哈,瞧你脸红的,我给你介绍一个,你想要什么样的。”赵主任似开玩笑似认真的说。
“我,我,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也不知道如何作答,索性闭了口。
我不是对爱情没有幻想,哪个年轻的女孩子不会幻想呢,可是爱情,真的是一个无法触摸的美丽气泡,离得太远,看不清,离得近一点,它就会碎。我也不是没有喜欢的人,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即便不可能,我也不甘心这么快就放弃,这么快就去相亲,就让我把这个美丽而忧伤的梦做的久一点吧。
林沁可正好下课走进来,听赵主任这么说,连忙替我说道:“赵主任,你真心真意给她介绍一个呗,人品差不多的,家境差不多的,长相差不多的,就可以了,咱们不能漫天要价,但也不能妄自菲薄,乔麦,你说是不是,说句实在的,你也该考虑这个事情了,女人啦,过了25岁就不值钱了,趁年轻找个好的。”
“哈哈,林沁可你这是经
验之谈啊,你跟那个军官男朋友什么时候结婚,请我喝喜酒啊。”赵主任也是随性之人,聊天没有重点,说到哪就是哪,话题转换极快。
“老赵,你可真是,怎么又说到我身上来了,放心吧,红包准备好就是了。说正经的,老赵,你在县城认识人多,给她介绍个呗。”林沁可依然帮我说话,我但笑不语,忽然见一直沉默的陈帆直挺挺的走出去了,冷着脸子,目空一切。
赵主任见她如此,猫着眼瞅着她出去,放低声音问:“小陈是怎么回事,看着有点异常啊?”
林沁可跺一跺脚,拿起书回自己位,“不跟你说了,跟你聊天累死,还聊不出个什么。”
“嘿嘿,林大小姐,你这话说的,跟我聊天,累着你了?放心,我要是没有合适的,不会开这个口,小乔,时刻准备着啊。”
“啊,准备什么呀?我还没想好呢。”就是拒绝,也不能说的太直白,人家跟你非亲非故,好心好意的给你介绍,怎么能不知道好歹呢,只得打马虎眼蒙混过去。
“你慢慢想,等我给你准信。叫小陈教你化化妆,女孩子嘛,适当打扮打扮更好看。”赵主任临走又巴拉两根香蕉,大大咧咧的笑道:“学生送的就是好吃,谢了啊。”
至于他说的相亲事宜,我并不当真,只是被这件事所感染,倒思念起我的暗恋了。
他叫乔辩,是我的高中同学,论年纪,比我小一岁,论辈分,是我的叔叔,我们是不打不相识,成了前后位后,日渐亲近起来,才发现我们有那么多的共同点,喜欢看小说,喜欢韩寒,喜欢写诗,喜欢说笑话,他学习很好,人缘也好,是我们学校唯一考上清华大学的应届毕业生。
我们前后位一起两年,不管中间换的谁,反正我两总是在一起,到后来都习惯了彼此的存在,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总是那么开心快乐,从来没有吵过架,没有过怀疑和欺骗,那段岁月是我人生中最心安的一段旅程,我一直想,我要和他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一辈子都在一起。
那时候多单纯啊,还不懂爱情,还不知道那其实是叫爱情!等我明白了之后,已经天各一方,我在南方一个小城,他在北方的帝都。有人说,距离可以产生美,可是最后,终归要产生最大的距离,刚上大学那会,我们经常在网上,电话里聊天,可是渐渐地,彼此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联系的频率越来越低,我们的共同语言越来越少,直至后来,干脆断了联系。
跟那些变化的友情一样,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明显的感觉到我们在成长,在改变,我明知道我们都在努力地试图维持着从前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可是,后来,我们失败了,屈服了,抛弃了,我们不再是谁的谁。
我
的爱情,还没发芽,就夭折在地底下。我们谁都没有错,不知道要怪谁,可是我的心有多痛,只有我自己知道,日日夜夜的思念,只有在做事的时候才不会想起他,只要一停下来,脑袋里全是他,梦里都是他,无数次从梦中流着泪醒来,无数个夜晚在想着他的泪光里睡去。
但我一直有个疑问,他到底爱不爱我?我问不出口,我不敢,也许是内心深处觉得我配不上他。梁青橙说我有两条路可走,我说我知道,一是告诉他,二是忘了他,可是我两条都做不到。
胡佳琪说,你们不合适,我说我知道,可是我爱他。那他爱你吗?我不知道,可是我爱他,和他爱不爱我没有关系。那你想怎样?我不想怎样,我就爱他,不求回报,不求结果,我就是爱他。
他们说,那不是爱情,那是信仰,我爱上的不是他的人,而是爱上那段和他在一起的时光,爱上和他在一起的习惯。我不信,我爱的就是乔辩这个人,我要把对他的爱变成习惯。
默默的关注着他的一切,校内,QQ空间,贴吧,他的每一次更新,每一次带有抒情性的感伤,都叫我胡想连篇,都让我情不自禁的对号入座,我总是猜测他心中暗恋的那个女生就是我,只是顾及后果,不敢说出口罢了,我们就这样彼此有心,却只能各自遥望。
就是这样的猜测,一直支撑着我走到现在,但是我的习惯却已经改变,从习惯想他到习惯不再想他,只是偶尔还是会惦念,那个在远方的他,不知道过的怎么样,有没有长高一点,笑起来还会是满脸阳光吗?
☆、惯性的爱
我想此时,在想他的我的脸庞,一定是带着甜蜜的笑容吧,这样的笑容一定很美丽吧,可是有谁会看到呢?他是我的一场梦,忧伤而美丽的梦,我不甘心这只是个梦,而又沉迷在这梦中不愿醒。可是,我已经学会了面对现实,他不属于我,我的爱情也不可能永远为他停留,就像我说的,要把对他的爱变成习惯,现在已经成了现实,那么,我还爱他吗?
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我为自己画了一座城,立下规矩,永远不能出城,当有一天,我累了,麻木了,不小心踏出一步,那么,我是背叛他了吗?还是背叛了我自己?
我不知道,只是很难过,我再也不会像当年那样,分分秒秒的思念一个人,甜蜜而心痛的想念一个人,为爱快乐为爱悲伤。那么现在,残存下来的都是什么呢?惯性的爱?还是,不甘心?
日子浅浅的过着,没再发生什么大事,只是偶尔会听见齐文灿大声斥责学生的声音,学生们依然嘻嘻哈哈的样子。对学习的兴头像抛物线一样,时高时低,只是最高点却一再降落,终于还是露出了“差学生”的迹象,我的耐心和激情,也在一点点的消逝,不过仍在坚持,我坚信,他们的本质是好的,至少还有两三个学生是想通过学习改变自己的。
因为代理班主任,和齐文灿的共同语言越来越多,走的越来越近,和陈帆依然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自从教师节过后,我对她的戒备之心又筑起了一层。
齐文灿不喜欢她,显而易见的事情,又因为和我的关系日益升温,陈帆现在不仅对我,包括对齐文灿,都有很大的不满和憎恶之情,对他的喜欢也渐渐放下了。我才不管她呢,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她使坏心眼。
转眼到九月底,张老师回校,校长通知我可以卸下重任了,并承诺,这段时间的班主任补助将从张老师的补助中扣出来补给我,我忙推辞,校长说,乔老师,你记住一句话,不是你的不用惦记,是你的就该去争取。
不代理班主任之后,顿时轻松许多,有种解放的感觉,并且十一长假即将到来,心情更是愉悦无比。
晚上吃完饭,二班有女生到我寝室跟我说,他们不喜欢张老师,希望我还能继续当他们的班主任,我急忙推辞,并嘱咐他们这话千万不能说出去,我可不想跟那个糟老头子再干架了,毕竟是个老教师,即使再讨厌,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能没了规矩。
长假的日子终于到来,齐文灿说:“羡慕你啊,现在‘无官一身轻’了吧,十一也玩的爽喽,哎,我却是连休息都不能安生啊。”
我理解他的难处,我代理班主任时也是一样,哪个周末敢放松了?遂安慰道:“呵呵,放假就不用
这么上心了,也给自己紧绷的神经放个假,张弛有度,方能持久啊。”
陈帆背着包慢慢走过来,冲我们笑了笑,说:“你们都是有心人,不像我,什么都不在乎,也落得心安。”
我和齐文灿对望一眼,笑道:“是的,我们都应该像你学习,索性什么都不争不抢,就一切太平喽。车来了,我先走了,再见!”
透过车窗,看见陈帆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的瞪着我,我扬扬眉毛,赏给她一个灿烂的大笑脸。我不会玩阴的,但短兵相接却从来不输场。
家里就是舒坦,有肉吃,有电视看,正蜷在沙发上跟蔷薇聊短信,赵主任突然打电话叫我赶紧去学校,他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马上要见我,我要是不去算是得罪他了。
顿时让我哭笑不得,早忘了这茬,他居然来真的,而且连个预兆都不提前给,竟然还威胁我,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我把情况跟妈妈说了下,她是不赞成我现在谈恋爱的,说等我考上编制老师了把自己安顿妥了再提不迟,我很相信她说的话,不过现在,她略一沉吟,说我得去,不过是见个面而已,成不成都是后话,但绝不能言行不一,闪了人家。
顾不上梳妆打扮,其实也无心于此,反正这就是最真实的自己,反正也没想着成,随便吧。慌忙赶到学校,直奔校长办公室,却什么人都没见,除了正歪坐着悠闲地斗着地主的赵主任。
不是诓我的吧,老赵虽然爱开玩笑,但还不至于玩这种荒谬的把戏吧?我走进去叫他,见是我,忙道:“哎呦,你先歇歇,我把这把打完再跟你说啊。”
我无奈的倒了杯水,站在一旁看着他玩,结果输了!欢乐豆也输个精光!他懊恼的一拍大腿,无比惋惜的说:“哎呀乖乖,今个儿又玩不成啦!”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刚喝口水,差点呛着,立即咳嗽不止,他笑道:“别激动,一会见到我给你介绍的对象,再激动不迟。”
“赵主任,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好让我有个准备啊。”
“我也是刚接到通知,人家平时都在外地,只逢年过节才回老家看看,你不知道,给他们家提亲的人多的能把咱们县城绕三圈,你别不信,你听说袁家镇吗?”
袁家镇?恍惚听爸爸和他的朋友们聊天时提起过,是我们县城最有钱最有势力的家族,这个家族是最早一批外出打工的,后来发了大财,又把势力扩回到了家乡,据说咱们县城最高的那栋楼泊月大酒店就是他们家族的,还有长途运输物流等都在他们家的掌控之下。
赵主任说向他们家提亲的人多,我信,连我爸爸说起他们家族时都忍不住的兴奋和崇拜,可我却对这个家族的印象并不好,因为传说中他们好像跟黑社会还有关联
,这是我的道德观无法接受的,对这些遥不可及的人物世界,还是避而远之为妙。
陡然听到赵主任提起这个姓氏,暗叫不好,到这个份上,想逃都逃不掉,到时候见机行事吧,叹息一声,萎靡的说:“听说过,很有钱是吧,那人家能看得上我吗?”
“别这么没自信嘛,有钱就是神了吗?他们家老爷子跟我老丈人是哥们,小学没毕业,白手起家,搞起这么大的产业不简单。老爷子穷人出身,打小图亲邻照顾,对故乡充满深情,所以老了落叶归根,前几年回袁家镇,就再没离开过,现在退居二线,生意交由两个儿子打理,给你介绍的是二儿子袁明智。老爷子说了,不管儿子在外面有几个女人,但是最后娶到家的那个必须是老家的姑娘,大儿子娶的就是咱县一高的老师。”
“真的假的啊,干嘛非得娶老家的姑娘?娶媳妇不得娶个自己喜欢的吗?”我有些吃惊,这么大的家族难道不在乎门当户对,娶一个大城市的有背景的女孩不好,却要娶个老家这小地方的姑娘?
“这你就不懂了,老一辈人都有安土重迁的思想,就比如你父母吧,不管以后你在外面的世界里混得多精彩,肯定还是希望你嫁个本地郎。你不懂,你还年轻。”
“那个叫袁明智的,多大年纪,长什么样,会不会凶神恶煞的,跟黑社会一样?”
“嘿,别道听途说,人家可是留过学的,学历比你还高呢!长什么样我也没见过,跟他老子倒是经常喝酒斗斗地主。”
我不再多问,觉得这事太不靠谱,我怎么会跟一个有黑社会传闻的家族有关系?再说,给他们家提亲的踏破门槛都没一个定下来的,说明他们要求极高,我何德何能能叫人家过目不忘?费那么多心思干嘛,就当去见识一下有钱人长什么样好了。
突然想起乔辩,这个不能释怀的情结,要是以前,一想到不能和他在一起,我就舍不得(《北爱》中,林夏也是对程峰这么说的,当时看见她靠在墙上,无力的说出这句话时,顿时泪流满面),我的男朋友不是他,那我怎么和他说,那我该多么心疼啊。但是现在,这个感觉轻了许多,只是不甘心,还在妄想,也许将来,我们还可以在一起呢。
约在一个叫极地月光的咖啡馆见面,这是我们县城唯一的一家咖啡馆,曾经去过一次,装潢还是很精致的。
服务员把我和赵主任直接带到二楼他们身边。袁老爷子面对门坐着,着一身黑色唐装,拿一把黑色折扇,精神矍铄,不怒含威,颇有点老大的气势。袁明智着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背靠窗深深陷在沙发椅上,一手轻握成拳支于鼻下,一手随意搭在椅靠上,短发打过发胶,根根竖立,皮肤微黑,脸型
坚硬,下巴上有刮过胡须的青色痕迹,一对眼瞳墨黑如漆,深不见底,目光坚定犀利,仿佛轻易一扫就能将人看透。
猛地想起教父麦克柯里昂,他的神情和他像极了,高高在上,优渥倨傲,却又透着说不清的孤独和忧郁。
我看着这个英气逼人的青年男子,感觉太不真实,有种像在梦中,像在拍电影一样的错觉,这就是袁明智,就是给我介绍的对象?我的天啊,面对这种男人,再有自信的女人都会瞬间产生自卑的倾向吧,反正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自惭形秽的体会,深深后悔没有穿的像样一点,和他一比,我就是实打实的灰姑娘。
当然,我有这些感觉,不是说我对他一见钟情,而是,作为一个年轻女子在面对陌生男人时,常见的自尊和脸面问题,假如说是虚荣心,好吧,我也不否认,但是谁都不想在一个英俊优质的男人面前,穿着打扮又寒碜又拿不出手。
我恨不能转身撤退,事已至此,只得强装镇定,敷衍应对了。袁老爷子看见我们到了,忙不迭的站起来,笑呵呵的打招呼,袁明智转过头,迅速看我一眼就散开目光,慢悠悠的站起来,似笑非笑的朝我们点点头,不说任何话语。
那一眼犀利直视,心里不由得打个激灵,仿佛我有多少道行,都被他尽收眼底,心想,这要真是我男朋友,那就死定了,我绝对降不住他。
☆、高处不胜寒
赵主任率先坐到袁老爷子对面,没办法,我只得坐在袁明智对面,低着头搅着咖啡,偶尔微笑的看着袁老爷子,装作无限真诚的听他说话,一直不太敢直视袁明智的脸,余光中,他依然惬意的坐着,虽然身高体长,但沙发椅颇为宽大,倒也不蜷着他,寡言少语,却并不给人置身度外的感觉。
他大概有二十七八岁吧,可是,浑身散发的气质却非常的成熟有男人味,跟他一比,乔辩简直就是个小孩,我也是个小孩,我认识的齐文灿陈帆林沁可,我们都是小孩,年纪相差不大,代沟却不小啊,我不否认,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很特别很深刻。
“乔老师,属什么的?”袁老爷子突然笑盈盈的问向我,我赶紧收回思绪,慌慌张张的答道:“哦,属兔,我属兔。”
“奥,87年,正当妙龄,这是我二儿子,袁明智,80年生,也算抓住了80后的尾巴,你们应该还是有共同话题的。”说的我们都笑了起来,袁明智也显著的扬起了嘴角。他继续说道:“我没读过什么书,在外面吃过不少亏,所以,逼着两个孩子,好好读书,一生也最敬读书人,我们家的媳妇,不在意有没有背景和家境,只要有学问,有涵养,知书达理,本本分分就行。你是乔家镇人,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我一愣,他话题转换的跟老赵一样快,怪不得他们两能成为忘年交呢,我报出了父亲的名字,他微一颔首,说:“我认识你父亲,为人做事诚恳踏实,他教出来的女儿必定差不到哪里去。”
他说认识我爸爸,我并不意外,我们县城说大不大,哪个地方住着什么人,像他们这一辈的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听他夸赞我爸爸,心里也是欢喜的,笑道:“我父亲确是这样教育我,诚诚恳恳做人,踏踏实实做事。”
他点点头,站起身,边走边说:“好,好——这是你们年轻人的地方,好好聊着——老赵,咱们两个老家伙还是找个地方喝两杯去吧。”
老赵虚搀他一把,笑道:“你是老家伙,我可不是,我还年轻着呢,我也80后的。”
“哈哈哈……”
目送他们远去之后,我和袁明智,又重新坐下,就剩下我们两个人,气氛有些尴尬有些凝结,我默默的低着头,搅着咖啡,打定主意,绝不先开口。第一次相亲,心思也不在这,确实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差不多坐坐,就该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叫服务员,给他换了杯柠檬水,然后,跟我说了第一句话:“你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跟我见面不化妆的女人。”
“女人?”
“怎么?你不是女人?”
“哦,理论上我是,不过,我觉得都是很老很成熟的女性才叫女人,我觉得我吧,
可能还是没从学校里走出来,还不习惯被这样称呼。”第一次被人当面称作女人,就好像第一次被小孩叫阿姨一样不适应。
“呵呵,你确实还像个学生。”他笑声很轻,声调较低沉,让人感觉沉稳亲切。我对他笑笑,没有说话。
“大学没谈朋友?”他轻轻把杯子放在桌上,问道。我想了想说:“没有,但爱过一个人。”
他眼皮抬都没抬一下,面无表情的看着杯子,漫不经心的问道:“怎么没在一起?”
“我还没有告诉他。”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呢?”
我看了看窗外,刚才还晴空万里,此时却已经没了太阳,我们这里的天气就是这样,几乎每天都会下一阵雨,下的让人惆怅,叹了口气说:“不知道,也许这一辈子都不会让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