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去做头发,她是VIP,自然是众星拱月,我很少整头发,她问我是吹是做,我没懂的,说洗洗就好,然后就看见着装职业性很强的黄毛理发师,嘴角毫不掩饰的鄙视而嘲弄的笑容,我尴尬且羞恼,却只能忍着。是的,在他们眼里,我寒酸,我穷,我是消费不起的小教师,所以,他们有底气不为我服务,理直气壮的不解释我的任何疑问。
这就是现实,甭管你多有才华,多有修养,可是拿不出钞票来,就有人可以不把你放在眼里。
汽车在高速上行驶,向着市里进发,秋末下午两三点钟的太阳,慵懒温热,这要是在办公室,我早趴着睡觉了,可是现在,却一点都不迷糊,头脑异常的清醒。刚刚被理发师鄙视的尴尬清晰的刻在我心上,一遍遍的凌迟着我的自尊,旁边的陈君杰,在高速上竟敢接电话,出口成章,像个泼妇似地和她老公吵架,争论他们的孩子到底由哪家老人带,都为自己的父母推卸,还都不想出钱。
我这个外人都觉得心寒,开始还以为是她老公姐姐家的孩子,最后才弄明白是她自己的,她有点不好意思的给我解释,“乔老师,让你见笑了,我19岁都生了,现在两岁不到,送幼儿园太早,我父母都有工作都忙,虽然说我自己现在还没上班,但是不正准备着考试工作吗?他父母都是闲职,让他们带亲孙子有什么亏的?”
说不出的藐视,考试你准备了吗?你这个样子,配当村官,配当人民的公仆吗?你连个合格的母亲都不是!我只笑笑,没有搭理她,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对我却一直很尊敬的样子,甚至偶尔会露出自卑的情绪。
到市区后,已经五点多了,我有些疲惫,有些头晕,不知道中午吃得少,还是心情不好,走进舒适精致的酒店房间,就想倒下睡觉。她精神倒是极好,把包里
的化妆品全部铺到床上,细致整妆。画完看了我一会,终于还是开口道:“乔老师,我给你发画个妆吧,一会逛街去,我都2个月没有来逛了。”
我有些吃惊的看着她,明天上午就要进考场了,这都什么点了,还去逛街?你是神经大条呀,还是特么相信我呀?忙借口要复习推辞,她坚持不懈的劝道:“你从前不是在这上学吗,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去逛逛?再说,总得吃饭吧,中午你都没有吃好,晚上一定得好好请你吃一顿,吃完饭回来再复习吧。”
看她几乎是求我的姿态,心软了,只好爬起来陪她去。出了门,就后悔,她跟打了鸡血似地,大店小店甭管她买不买,反正都要进去看,一边逛一边兴奋地给我说,我知道哪里有个店的睫毛膏最好,哪个店的包包最时尚,诸如此类,开始我还想着给她介绍这里的情况,毕竟我在这个城市呆了四年,结果发现,她对这个地域的了解比我深出百倍,我一阵汗颜。
“我每隔两个月都会和我的朋友来这逛一次,有时候也去武汉,反正有车,方便,乔老师,以后你要想买衣服了,只管给我打电话,我带你来。”她边挑衣服边跟我说,短短的两个小时里,她已经花出去了8千多块钱,这是我好几个月的工资啊!
她一直问我怎么不买衣服鞋子,这么好看又便宜,我窘迫不过,狠下心给自己也添了一身,她抢着买单,我果断拒绝,考试费用给不给是你的事情,但是买衣服是我自己的事情,必须要分明白了。这个世界上,只有花父母的钱,不会有心理负担,其他任何人的钱,花起来都会让我觉得低他一等。
九点多,她终于意犹未尽的结束了血拼之路,带我去一家特豪华的粥馆吃晚饭,又是一大桌子饭菜,不过这次吃的很爽,她也很开心,不停的给我夹菜,盛粥。
习惯性的翻看手机,竟然发现有六个未接电话,连忙查看明细,看到名字,我愣了,原来是周洋!我想她一定是看见我了,在某个小店在某条街道,但她没有向我走来,而是用打电话的方式,可我只顾着和陈君杰逛街,压根没有听到手机响。
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伤感瞬间袭来,就在我要按下回拨键的刹那,理智却又占了上风,失去的就是回来,也早已变了味道,还是让它走远吧,定了定心神,果断关了机。
陈君杰看出我的不快,小心问我怎么了,我笑着说没事,拼命抑制住要溢出眼眶的泪水。
回到酒店后,都已经躺上床了,陈君杰突然跟发了疯似地跳起来穿衣服,吓了我一跳,忙问她怎么了?她匆匆忙忙的向外走说:“没事,我去买个东西,马上回来。”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有点担心这么晚了
她一个人出去会不会安全,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她破门而入,直接跳到床上,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刚才有个男的,开着辆奔驰,跟了我一路,叫我跟他走,我赶忙跑了回来。”我吃惊的说不出话来,她又笑了笑说没事,这种男人见多了,不奇怪,言语之中颇有些自豪的味道,猛地想起胡佳琪来,她每次跟我们炫耀又有个男人暗示要追她的时候,就是这种神情,一模一样。
立时了然,不见得她说的就是真的,像胡佳琪,开始说的时候,我们还相信,到最后,基本看穿了,不外乎被哪个男生拦住问了句话,或者在哪个聚会上留下个号码,就被她大肆炫耀,说人家追她。
有段时间,她进了学生会一个什么小部门,然后天天回来说学生会主席对她有意思追她什么的,那时我们还懵懂,天真的信了,一天下课后,我们几个走在一起,恰好学生会主席经过跟她打招呼,我和宋锦、李扬立即有眼力见的大笑着跑开,并对胡佳琪挤眉弄眼道:“美女,我们先走了哈,你们慢慢聊。”
结果没想到,胡佳琪紧随其后的进了寝室,把东西狠狠的摔在桌子上,冲我们吼:“你们发神经啊,这样做搞得我多没面子,人家还以为我对他有意思似地,以后让我怎么见他?”
我们都愣了,不是你自己说的他追你吗?你不也挺享受的吗?宋锦说道:“你不是说他追你吗?那我们凭什么给你当灯泡?”
她红着脸说:“我什么时候说他追过我了,我只是说他见我是新生,比较照顾我,你们以后都注意点,别在外面给我撸面子。”
我们几个相视冷笑,原来你也就只能骗骗自个寝室里这些天真的少女啊?从那以后,我们就明白了,所谓的男人追,不过是她自己的臆想罢了。她再给我们说起这些时,我们三通通不搭理她,直到她再也没脸说。
看着陈君杰卸妆后的死灰色脸庞,我淡淡的夸道:“那是因为你漂亮,身材好。”
她笑着接受,并突然掏出两盒中华烟来,熟练的撕开,抽出一支递给我说:“乔老师,你吸烟吗?”
我再一次震惊了,忙推开她的手,冷冷的拒绝,她也不在意,自顾叼在嘴上,娴熟的点着,深深吸了一口,喷出一个大烟圈,歪躺着,闭着眼睛,享受极了,一根只吸半截就放下,重新点一根新的,一会就有四五个烟头躺在烟灰缸里,她终于像过足了瘾似地,站起来开窗户,并歉意的对我说:“乔老师,我猜你就不会吸烟,这么有涵养,不像我,十二三岁就不上学了,跟着老公他们在大街上混,直到生孩子才把烟戒了,不过偶尔烟瘾发作,也会背着吸两口。”
我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话,评判
她的人生,只是从开始的看不起,有了些同情,每个鲜活的面孔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辛酸和无奈。
第二天早晨,我没还起来,她就把买好的早餐放在床头,讨好似地说,乔老师,将就着吃吧,中午去吃大餐。我有一点感动,有一点无法言说的愧疚。
她给我化了妆,说这样会像她一点,我没有拒绝,画完妆的我果真风采了许多。考试一切顺利,心情愉悦的走出考场,突然听见背后好像有男声叫我,我觉得意外不确定,就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不一会儿,一个男人气喘吁吁的跑到我身边,说:“乔麦,你走这么快干嘛?我那么叫你你都听不见?”
☆、老无所依
唐涛?确实意外。我不喜欢他,甚至讨厌他,自从上次表明心态后,他对我一直规规矩矩的,跟普通同事一样。但是现在,他的眼神实在过分,死死盯着我的脸,眼珠子转都不转一下,笑着说:“乔麦,你化了妆真漂亮,原来可没看出来。”
我嫌恶的瞪了他一眼,快步向前走去,严肃的说:“你叫我有什么事?”他毫不知耻的跟上来:“跟你一样,参加村官考试啊,咱们学校不行了,那不得赶紧找出路啊?咱们想到一块去了,嘿嘿。”
真叫人恶心,我冷冷的道:“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是为自己考,周校长知道。”
他意识到自己错会了,忙道:“哦,那你可得为我保密啊。”
“你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按说,我都这么不给他脸色了,耐好有一点要脸的都遁了,可这个贱男人,真不愧是贱男人,竟还腆着脸说:“我请你吃饭吧,咱们在这里相遇,也是缘分啊。”
我的脾气又上来了,恨不能啐他一脸唾沫,索性撕开脸皮,恶狠狠的警告他:“离我远点。”他终于清醒过来,看我不像是在开玩笑,才有些讪讪的说:“嗨,不行就不行呗,这么严肃干什么。”
我蔑视的哼了一声,快步离开,他没有再跟上来。不过,他并未死心,回校后,偶尔还会找机会跟我说话,直到袁明智到来。
回县城后,大家都知道了我给校长侄女代考的事情,羡慕的,不忿的都有,陈帆看看我买的高跟靴子,豹纹外套,不屑的说道:“豹纹不是每个人都能穿的,没有气场的人衬不起来,穿不好反而像村姑。”
这身是陈君杰帮我挑的,有点西装的样式,穿起来很显腰身和档次,时尚新潮,本来不敢买,陈君杰和导购一直坚持,说一点都不张狂,特别适合我,我自己也很喜欢,就买下来了,早料到会有人看不惯的,不仅仅是陈帆拈酸,包括陈芳老师都有点吃不到葡萄的酸气。
我没搭腔,原本没有打算在学校穿,但是不穿不足以挫败陈帆的威风,反正晚上陈君杰还要请我吃饭,就穿着这身去吧。
陈君杰已经在大门外等我,但我还是特意到办公室晃了一圈,齐文灿,林沁可,张莉莉都围过来齐夸惊艳,当然,唐涛也在一旁多嘴,陈帆气得黑着脸,坐在她的位子上,一言不发。
我的目的达到,冷笑着向外走去,陈君杰和他老公开的是警车,门卫大爷小心的问我,他们是不是我的朋友,我笑着嗯了一声,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大爷满脸的谄媚和讨好。
这顿饭吃的异常难堪,陈君杰的朋友们听说我是老师,都投以尊敬的目光,可听说是北溪高中后,像变戏法似地,脸上的笑容立即冻结,换上轻视蔑视的神色,
这功夫不去演川剧变脸真是可惜了。
整个晚上,除了陈君杰热情周到的照顾我以外,她的老公及朋友,没有一个人拿正眼瞧过我,跟我主动说过一句话,整晚都在交流哪个宾馆的小姐最漂亮服务最好,□而下流。
就像他们看不起我一样,我也同样看不起他们,不同的是,我会因为他们的看不起而难堪难过,而我的看不起对他们来说,却更像是个笑话。
没有去办公室坐班,一个人站起女寝楼最高层的走廊上,任凭寒风撕裂我的脸,很疼,也许只有这切切实实的疼痛才能让我意识到我还活着,才能让我看清这□裸的现实,才能激发我的斗志。
可是,我该怎么奋斗呢?从哪里下手呢?我要奋斗成什么样?有钱吗,像袁明智一样?有势吗,像陈君杰他们一样?
我不知道!
我已经忘了我的梦想是什么了,我的追求是什么了,我甚至想不起来它们最后一次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是什么时候。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死一般的漆黑,我独自站在这高高的破败的楼层上,凛冽的寒风中,第一次觉得,或许,我并不能把握我的人生。
天气越来越冷,热水贫乏,洗衣服都冻死人,没办法,只好攥起来,一块洗,都晾在我门外走廊的铁丝上,有一天下班后,收衣服时,突然发现少了一件毛衣,一条牛仔裤,和一套保暖内衣。
早听林沁可说,女生寝室丢衣服非常频繁,我一直没有在意,今天竟然偷到我头上来了。心里的怒气不由得迅速上涌,他妈的,偷外面的衣服也就算了,连内衣都偷,我擦,你也好意思穿?
想都没想,直冲校长办公室,却只有赵主任,郑老师和几个高三的学生在,赵主任见我怒不可遏,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我三言两语说明情况,要求学校给我个说法。
那几个高三的女生还没听我说完,就叽叽喳喳的嚷:“哎呀,老师,这太正常了,我的衣服都不知道丢多少了。”“就是,习惯就好,不过竟然连你们老师的衣服都偷,确实过分。”
郑老师笑道:“什么说法,没有说法,你要是气不过,我代表学校赔你几件衣服算了。”赵主任也哈哈笑起来。
他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学校里偷盗不止,恐怕跟领导如此不作为脱不了关系,我气呼呼的质问道:“郑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盗贼屡屡出没,学校不该管吗?管不了那就报警啊,难道学校在包庇他们吗?”
此话一出,众人皆噤声,我才有些后悔,这话说的太不留情面,哎,以前这种话打死我也不会说啊,我到底是怎么了?
赵主任看我一眼,忙低头装着看报纸,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郑老师无法,只得站起来,“你说怎
么办,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我冷笑,再次脱口而出:“我又不是领导,我是受害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是领导,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郑老师见我愣头愣脑,反而笑了,“行,那咱们去搜,挨个寝室收,今天就把那个贼给找出来。”
我知道我们没有权利去搜查寝室,但是事已至此,怒亦至此,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上楼叫上陈芳老师和各班班主任,我们真的去女生寝室搜了一遍,结果一无所获。
这件事迅速传开,可怜的孩子们,没有一个人觉得我们这些老师搜查他们寝室不对,反而很振奋,觉得就应该这么做,就应该把那个偷衣贼给抓起来。我苦笑着安慰她们,就算这次找不出来,以后她们也会有所收敛。
我悲哀的想,现在连住的地方都不安全了,这个学校,还有哪一点能让我觉到温暖?
冬天转瞬及至,季节的交替使得流感频发,而此时的外界,正在流传着甲流的恐慌,校园里再一次掀起振荡的号角,从来不曾被流感侵蚀的我,这一次被彻底击垮。
下午只是有一点迹象,可吃过晚饭,体温一下子飙升到38度,顿时头晕眼花,走路像踩了棉花,林沁可赶紧搀扶着我去医院,输了水,才把发烧控制住,其他并发症喉疼,咳嗽,鼻涕,依然不见好转。
我有个毛病,只要心情不好,就吃不下饭,貌似我已经好几天没有正经吃过饱饭了,导致体质虚弱,或许这也是此次抵抗力下降的原因。
输了好几天水,才渐渐把感冒压下去,他们都说,我整个人都瘦了虚了,脸色很不好,得好好调养调养。
11月29日,最后一天去医院输水,我一个人顺着青松路向医院慢慢的走着,阳光很好,很适合散步。踱到幸福桥时,突然见桥上人山人海,包括来往的马路上都挤满了人。我很奇快,青松路不是主干道啊,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甚至有时候会刻意避开热闹,可是今天我不看热闹都不行,因为幸福桥被挤个水泄不通,根本走不过去。
人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现在的孩子啊,太不孝顺,逼得老人没法过,有的又说没办法,现在赚钱难,都是独生子女,负担太重。我听的不明所以,只一点点的向前挪,希望能挤过去,突然不知道从哪开出一辆电动车,人群一阵推攘,一不小心,我就被推到桥边上,猛回头向幸福河望去,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幸福桥下面的桥洞上,竟然站立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佝偻着身体,不住的摇晃,双手捂在眼睛上,痛苦的哀嚎,河面上两艘救生艇,几个年轻的消防战士,穿着救生服,不住的
劝导着老人。
看着这一幕,我的心砰砰直跳,我无法形容此时的悲痛,这个老人我不认识,却又好像跟我认识的所有老人一样,慈祥孤独悲戚可怜,看着深不可测的幸福河河水,一阵晕眩,差点吐出来,忙拼命忍着,试图挤开人群,从这里离去。
就在我转身的这一刻,突然从河面传来“砰”一声巨大的落水声,以及水花被溅起的声音,人群里立即爆发出整齐划一的惊叫声,附近几个人的脸顿时被惊恐和痛惜扭曲着,然后,又是紧接着几声跳水的声音,不一会儿,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欢呼,老人被救上来了。
我使出最大气力终于杀出一条出路,站在桥头上,看着兴奋的叹息的行人的脸,“幸福桥”三个血红的大字,此时像呲着牙的魔鬼,嘲弄而阴森的注视着这一切。
低着头失魂落魄的在大街上胡乱走着,脑海里不断出现跳河老人低着头哭泣的样子,不知不觉中,竟然在最大的十字路口那闯了红灯,一辆汽车从南面疾驰而至,路人高声疾呼,等我反应过来时,汽车已经窜到我的脚边,我顿时失去了意识,吓懵了,真的懵了,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汽车在距离我的脚面大概有5毫米的地方,戛然而止,我眼前一黑,向前倒去,车上火速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接住了我,晕晕乎乎中,看见以“浙”打头的车牌尾号是一串八。
☆、二次相遇
好冷好黑,我一个人在北溪高中的操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我好累呀,可是我不能停下来,只要一停下来,就有人跑来嘲笑我,我爸爸,我的学生,周洋,黄老师,陈君杰……好多好多人,他们骂我不争气,没出息,不是个好老师,我放声痛哭,辩解道,我是一个好老师,我是一个好孩子……
突然感觉到有人在剧烈的推我的肩膀,大声的叫我的名字,我一惊,霍的睁开眼,才发现刚才在做梦,可是梦中的悲伤并不曾因我的醒来而有丝毫的退散,我的眼里依然在不断的流着泪水,我想放声痛哭,却发现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想看清我在哪里,谁在我身旁正用手温柔的擦拭我的眼泪,锃亮的灯光却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我想一定是妈妈,只有妈妈的手才会这么温暖这么温柔。
我抓住她的手,呜呜咽咽的说:“妈妈,我好怕,我好难过呀,妈妈,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老师,我不是一个好孩子……”
她任由我抓着她的手,轻声安慰道:“不要怕,不要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陪着你。”
我安心了,我就知道妈妈永远都会陪在我身边,紧紧拽着她的手,抽噎着睡去。
等我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揉揉肿痛的眼睛,才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酸痛,头晕脑胀,挣扎着想坐起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冒出来,操着一口南方口音普通话,焦急的对我说道:“乔小姐,您别动,快躺下,您还发着烧呢,一会还要输水。”
我吓了一跳,想对他说话,口干舌燥,竟然出不了声,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他慌了,忙不迭的叫护士,给我一杯热水灌下去,才缓过来气。
我虚弱的躺在床上,像马上要干死的鱼,他搓着手看着我,十分为难的表情,我哑着嗓子问他是谁。
他见我终于能出声了,喜道:“乔小姐,我叫康七予,是您的朋友袁总的助理。”
“袁总?”
“哦,就是袁明智啊。”他恭敬的解释道。
袁明智?我愕然,哦,想起来了,我说那辆车的车牌号仿佛在哪里见过呢,原来是他呀。他不是在浙江吗?不是逢年过节才回老家吗?怎么突然出现在县城的大道上,还差点撞到我?
康七予见我沉思中,默默的退到一边打电话:“袁总,是我……乔小姐已经醒过来了……还不太好……跟医生嘱咐过了……好好好,我马上回去。”
见他要走,我准备起来送送他,人家帮我个大忙,感谢是必须的
,他见我如此,忙按下我,说:“您要谢,谢袁总吧,您昨天一直抓着他的手不放,直到今天凌晨两点,他才从这离开。”
听完他的话,我愣住,猛然想起昨天自己的种种状态,从梦靥中醒来,仿佛是抓住了一个人的手,可那不是我妈吗?怎么会是袁明智?
康七予似乎猜到我在想什么,笑道:“您一直把袁总叫妈妈,叫的他很不好意思。”
一阵尴尬和愧疚袭来,这可怎么好,我像丧家之犬的颓废样子,居然叫他碰到,多难为情?再者,我跟他只有一面之缘,竟图他如此费心照料,不禁又有些感动。
康七予走后,我一个人在病房中胡思乱想了好久,那个跳河老人哭泣的样子,总是在我眼前晃啊晃啊,我好害怕,很悲伤,泪水忍不住又流了下来,真的很想妈妈,可是这个样子,实在不应该让她知道,而为我担心。
护士刚给我插上针,我的同事学生们竟然都来了,林沁可,齐文灿,陈帆,张莉莉,唐涛,陈芳老师,岳小安、洪飞、周彤还有二班的几个学生,看着他们关切的眼神,我差点又哭了,现在的我真的好脆弱啊,从来都没有掉过这么多的眼泪。
“怎么整的啊?野玫瑰不是很强悍吗?怎么的在这躺着呢?”齐文灿率先打趣道。
我们都笑了,大家见我精神头有些好转,叽叽喳喳的问起事情的经过来,怎么到医院的,怎么好像还听说被车撞了,我赶忙掐断众说纷纭,解释道自己身体虚弱不小心晕倒被好心人救了。
众人又是一阵关心,不知不觉,已过了一个多小时,突然齐文灿一看表说:“我得回去了,校长交代我十二点以前把六楼的办公室收拾出来,我还没动工呢。”
六楼办公室?谁在那里办公啊?教学楼从四楼以上都是空的,跟毛坯没有什么区别,谁要去那里办公?
“董事长来了。”林沁可说,我更好奇,董事长从来没有来过我们学校。
“十字路口那一大片烂尾楼你知道吧?”
“知道啊,那不是多年前没有建成的华彩商场吗?”
“是的,现在据说要拆了重建,是我们董事长和袁家镇的合作项目。”
奥,原来如此!我说袁明智怎么突然出现县城里,不知道他会不会去我们学校,嗨,想这么多干什么,跟我又没有关系。
他们又安慰我一番,就回去了,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病,不过是感冒有些重而已,再加上昨天受了刺激,第二天下午我就坚持办了出院手续,此时竟发现袁明智早已替我预交了医药费
。
我说过花不得父母意外人的钱,这真是犯难,钱不多,还给他他不见得要还显得我小家子气,不还更不行,请他吃饭吧,恐怕也不见得会去吧,思前想后,还是约试试吧。
回到宿舍后,翻了好半天才找到他的名片,随意放在包里,已经磨损的不成样子。
通了好久他都没接,正准备挂断时,却传来康七予特有的南方人口音,蓦地有些诧异,不过马上就明白了,这也许原本就是他助理的电话,好大牌啊,这不是坑人吗?
康七予问我是谁,报上明姓,并表示希望袁明智能接听电话。
过了会,一个陌生似有熟悉的声音响起:“你好,我是袁明智。”
还在纠结怎么称呼他最合适,一激动,直呼其名了,“你好,袁明智,我是乔麦,请问你有空吗?我想把医药费还你。”
有两秒的沉默,他问道:“你在哪里?”
“北溪高中。”
“我在你们学校六楼,你上来找我吧。”
不会吧,他也把办公地点设在我们学校了?条件这么差,他不在意?
当我气喘吁吁的爬上六楼时,康七予已经在楼梯口等我,顾不得和他打招呼,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大口的喘气。
他一把把我拽起来,说使不得,一会起来时会头晕,说完就把驾到袁明智的办公室,我顺势歪在门口的沙发上,说我已经头晕了,然后就不住的咳嗽。
他给我倒了杯热水,歇息好半天才换过起来,窘迫的抬起头对袁明智说:“不好意思,我很少爬六楼,是在够呛。”
他穿着黑色西服黑色衬衣,更显得器宇轩昂,双手交握放在桌子上,眸子坚定地看着我,轻点下头,温和的说道:“还没好透,怎么就出院了?”
“用不着住院,一点小感冒而已,过两天就好了。”我站起来把几百块钱放在他办公桌上,真心实意的感谢:“真的很感谢你,听康先生说,前天晚上,你一直在医院,我真的很过意不去,想请你们吃顿饭表示感谢,还请你们赏光。”
他坐着未动,示意康七予把钱收起来,微微昂起脸看着我,笑笑,摇摇头:“钱我收下了,吃饭就免了吧,你病还没好,好好休养,不要胡思乱想。”语气平常的好像我们是老朋友。
他居然收下钱,这让我一阵神清气爽,总算不觉得欠他的了,接着听他说我胡思乱想,脸直发烧,骤然想起前天晚上拉着他手的尴尬情景。
“前天晚上烧糊涂了,以为你是我妈,害的你那么晚才回去——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其实我也又忙请你帮。”一朵笑意立时绽放在他脸上,熠熠生辉,颠倒众生,意识到自己的花痴行为,连忙后退几步,说:“你只管说。”
“我们公司年前,在县城有两个项目,我也许会在老家呆到春节,这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在老家呆这么久,想趁此机会好好领略一下家乡的风土人情,好山好水,我在这里没有朋友,乔老师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位和生意无关的人,所以方便时,还烦乔老师当个向导。”
他说的真诚,我也乐意,爽快的答应了。和他道别之后,康七予送我出去,他突然站起来说道:“乔老师,学校给我一间宿舍,听说是你曾经住过的。”
“真的假的?”在这办公已经让人意外了,居然还在这住?“别告诉我你吃饭也在这里。”
他笑着点点头,“以后我也算半个同事了,还请多多关照。”
我笑道:“以后不要叫我乔老师,叫我名字就行。”
走出他的办公室,阳光明媚的照耀在这片荒芜的校园,我的心情有一丝的波动,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是不管怎样,我都不应该后退,而是勇敢的向前冲,像曾经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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