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江野想着。
他在机场接叶常非，本以为他会很期待这一刻的来临——叶常非当年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而当对方潇洒地远走高飞时，他以为他的青春也结束了。
当年的遗憾与痛苦直到今日已经全然化作了一腔执念，他想，他也许也在等叶常非回来，也许到那时，他会更加确切地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非他不可……
直到今天。
见到叶常非时，他会觉得尴尬。
他仿佛……失去了一种非他不可的热情。
这很不对劲。
叶常非神色淡淡，见他皱眉思索，也未多加询问，而是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个多年未见过老同学的形象。
“青青呢？”
江野回过神，想到谈青前两天在电话里反反复复的嘱托，不由地语气放柔。
“他今天临时要加班，所以让我来接你。”
他想着谈青的事，也就错过了听闻谈青下落时，对面人面上一闪而过的温柔。
/
他是不是非叶常非不可。
除了性别，无论才貌与能力，亦或是家境，他和叶常非都非常般配。但是这次一见面，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回想到当年青涩的青春恋情，他还是会感慨怀念，却不再留念了。
江野想，也许他错估了他的深情。时间慢慢冲淡了过去，他的心自然也不会滞留于从前。
也许是时候走出来了。
到了饭店后，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想谈青的事，谈青前段时间染了浅棕色的短发，显得整个人又白又小，偏偏本人无知无觉，那个一看就是gay佬的理发师都快把手摸到那人脸上了，他气冲冲地付完钱就把谈青拉出了店门。
他有点后悔让谈青染头发了。
然后又是一周没见的，不知道他会不会又被什么人给调戏揩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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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小姐和他们说，谈青只定了两人包厢。
江野愣住了。
从一开始，他定的就是两个人的包厢？
从一开始，他就不打算加入？
为什么呢？
回想到这个饭店与他们之间的渊源，江野恍然大悟，谈青居然是想重新撮合他和叶常非。
这家伙，在想什么啊？
某种仿佛被背叛的愤怒一瞬间淹没了他，江野皱着眉沉下脸开始给谈青打电话，第一次没通就继续打……他抬眼时，叶常非也正在远处看着他，眼神里是了却一切的难过。
电话一直没人接。
江野有些慌乱，他甚至想扔下叶常非，直接去找谈青——他是真的在加班吗？还是在家里？还是躲在哪个角落看他们复合？
江野努力沉住气，下定决心对叶常非说：“我去找青青。”
叶常非怔怔地看着他一系列举动，像是突然回过了神。
“我和你一起去。”
江野未加多想，嗯了一声，示意他跟上。
/
“青青把我拉黑了。”叶常非说。
江野在开车，听到这话一怔，差点就闯了红灯。
他大脑一片混乱，若说方才是生气，现在更多的是一种恐慌，仿佛他正在失去什么尤其重要的东西。
叶常非发了一会儿呆，说：“青青为什么会这样？他为什么会觉得……我们还会在一起？他为什么不来？”
江野嘴巴张了张，复又闭上。
他竟是在叶常非面前说不出那段与谈青纠缠的岁月。
从前一心想要和叶常非见面的心境，也在这时变得尤其可笑了起来。
叶常非似是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江野。
“难道你还……”
“先去他家找人。”
江野定下神，打断了他的话。
或许说，他猜到了对方要问什么，只是就连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
谈青消失了。
几个小时后，江野才终于意识到这一点。
他的房间已经被完全清空，他早早地离了职退了房，这一切都是有计划有预谋的消失。
只是为什么呢？
他坐在小区门口对着手机发呆，叶常非也一直在沉默，良久以后才轻轻说了一声：“他以为我们会在一起。”
江野缓慢地抬头去看他。
叶常非说完这句话后，像是觉得疲惫般，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你觉得呢，江野？”
你觉得呢。
江野嘴巴张了张，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
“青青，和我说他要出去旅游一段时间……怎么了？他没和你们说吗？”
江野深呼吸几次，才说：“没有，阿姨。所以我，我和小非都很担心……那他去哪里了您知道吗？”
电话那边的女声微微顿了一下，才继续：“不知道，但他说是散心……我想他都这么大了，就没多问。我以为你们是他的好朋友，肯定知道的……”
语气到最后，竟带上了些许指责的意味。
江野胸口发闷，不敢多问，突如其来的内疚难过几乎将他淹没。
青青去哪里了呢？
他怔怔地坐在沙发上，嘴里咬着一根烟，却因为大脑运转缓慢，竟忘记了点火。
好像直到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他和青青的关系已经与旧日不同了。
/
叶常非在次日来到了江野的家里。
江野一宿未睡，顶着黑青眼圈给他开门，叶常非看了他一会，说：“青青是决定离开了。我觉得他妈妈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意告诉我们。所以他起码应该是安全的。”
江野沉沉地吐出口气，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叶常非说：“我昨天晚上扫了一遍青青的各种社交媒体，发现他设了个定时微博，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江野一怔。
“他为什么要和我们说对不起？又为什么在我回来的那天离开？还要……”叶常非抿了下唇，又继续，“撮合我们……你知道为什么吗？”
“毕竟这几年，你和青青一直呆在一块，也许比远在国外的我更知道……”
答案仿佛呼之欲出。
江野猛地转头看向喃喃自语的叶常非，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和他……”
“我这次回来，其实是想和青青告白的。”叶常非道。
江野接下来的话像被人突兀地按下了停止按键，卡在了喉咙里。
作者有话说：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