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十分钟。
毛非急吼吼地跑第一排找庄强借草稿纸,庄强捂着本子不借:“你不是有冉青和夏肖骁吗?你还找我干什么?”
毛非无语:“他们俩要是有我还会跑来找你吗?”
庄强还是不借:“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上课要带笔记本。什么都往课本上记,犄角旮旯全都塞满了能写得下吗?叫你不听。”
副委职位虽没了,但是爱说教人的德行还是一点没变。
毛非不耐烦:“撕一张!快快快,等会儿就没了!”
庄强这才翻开本子,边找一页干净的边问:“什么没了?”
“灵感!”
“...灵感?啊?原来你不是记笔记用啊?那我给你撕个大头鬼!”
毛非觉得自己真是昨晚被庄周没完没了地给干傻了才来找庄强借草稿纸。
他气道:“不借拉倒!”
说罢就要走,但又停下脚步,不是因为庄强又在“哎哎哎”地叫他,而是他们这两堂西方经济学课的宋语松宋老师在叫他。
毛非整理表情,回身卖乖:“宋老师。”
宋语松站在庄强的课桌前,两人互相看看,都有点那什么。
就前两天,庄穆空运来一箱肥美螃蟹和龙虾,庄周在家下厨,把宋老师和占姚姐请到家里一起吃大餐,期间开了瓶红酒,毛非那屁大点的小酒量一喝就上头,喝多了眼里就看不见别人了,直往庄周怀里钻,告状道:“宋老师又留了好多作业,好烦,上课特别爱点名回答问题,他好变态。”
当时占姚笑得都不行了,宋语松就保持着微笑脸问庄周:“你不管管?”
庄周才不管,于是宋语松公报私仇,再上课时盯准了毛非,不仅要站起来回答问题,还要上黑板拿粉笔做题。
冉青和肖骁喜闻乐见,幸灾乐祸道:“非,这就叫风水轮流转,让你当时这么使坏害我们。”
毛非好苦,回家再告状,庄周哄着他不生气,转头就给占姚放了半个月的假,欧洲公费旅游,让宋语松尝尝热恋期间的异国相思之苦。
宋语松盘腿坐在床头,看着占姚边哼小曲儿边收拾行李,越想越来气。
占姚总结道:“你们男人,你、老板、非非,你们男人,一个比一个幼稚。”
庄强坐在座位里,仰头看看毛非,再看看宋老师,不明所以。
宋语松先问:“借什么?”
毛非干巴巴地答:“借草稿纸。”
宋语松转身往讲台上走,说:“我这有。”
毛非赶紧跟上去,得到了一张A4白纸,又赶紧说谢谢老师。
两人不尴不尬的,毛非又补一句:“宋老师节日快乐!”
宋语松一笑:“嗯。”
人生,为什么非要经历一些尴尬时刻!
毛非捏着白纸逃回座位,简直呜呼哀哉,旁边冉青刚见他落座就说:“非啊,就在你去找庄强的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你其实可以直接在手机便签里画。”
毛非一愣,捶桌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但是白纸在手,借都借到了,赶紧画吧---一个圆圆的小蛋糕,要淋满深蓝色的果酱,像夜空,再坠上点点银色的碎巧,像星子,还要裱上一朵朵粉白的奶油桃花,如果时间和条件都足够,还想尝试做个弯弯小船漂在夜空里。
取名:入梦。
毛非咧嘴傻乐,三两笔就画完了,上色没工具,不要紧,全都在脑袋里。
毛非把大作叠起来,准备最后一节课一下,就悄悄往十六画冲去!
他掏出手机给庄周发消息:庄老师,我给你准备了教师节礼物。
庄周没能及时回复,今早庄赫州来云泞了,庄周陪爸爸去郊外打高尔夫,说是要傍晚才能回来。
毛非继续打字:我还开了个脑洞,你要听听吗?
快下课时,毛非才收到回复:听。
毛非先不理他,背着挎包一路往校门口跑,要赶时间,他在街边拦到的士,上了车才喘口气儿,捧着手机放飞自我,胡编乱造得简直没眼看:
继我杜撰你和你哥哥骨科绝美爱情之后,我今天又突发奇想,你和宋老师不是发小吗,于是你对宋老师暗生情愫、日久生情,但又因为他是直男遂只能苦苦单恋。
“一腔温柔默默守护”还没打完没发出去,庄周的回复就跳出来了:乖一点。
毛非嘿嘿瞎乐,光看文字就能脑补出庄周无奈又纵容的语气,他真的被宠太过了,每次童语文发视频过来都要骂他好几句,叫他不要成天飘飘欲仙上房揭瓦,毛非照单全收,挂了视频就要找庄周讨亲讨抱,一天天幸福得不知朝夕。
非非:还在打高尔夫吗?
哥哥:刚结束,准备回来了。
非非:好的,我晚一丢丢回家,在家等我!
哥哥:礼物?
非非:dei,礼物!
哥哥:[/爱心]。
的士停靠在步行街路口,下了车,毛非直奔十六画去,一推门就看到占姚站在收银柜台后,他惊喜道:“占姚姐,你还没去欧洲吗?”
“明天去,这两天先把事情都交接好。”占姚笑道,“怎么跑过来了?”
毛非拿出自己的大作,兴致勃勃:“工作间有位置吗?我要大展身手!”
工作间有位置,戴高帽的甜品师傅端出一个蛋糕胚容毛非摆弄,果酱、奶油、碎巧这这那那一应俱全,毛非换上厨师服再消消毒,抄起刀具就开始准备他的“入梦”。
想象往往要比实操简单许多。
毛非接连不如意,不仅工作台被他弄的乌七八糟,他自己脸上手上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庄周推门进十六画之前,占姚还在回头隔着巨大的玻璃欣赏非非的手忙脚乱。
“老板。”占姚难掩笑意地问好。
庄周一身休闲装,直接从郊外开过来的,他点了下头,好奇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被叮嘱过要保密,占姚没想到老板真的这么不凑巧又这么巧地来店里了,她打马虎眼道:“明天就休假了,当然高兴。你过来看看么?”
“嗯,过来给非非拿点零食。”
要随他的宝贝开心庆祝这个教师节,庆祝之后看场电影,明天周末休息,今晚又要熬夜到两三点都不睡,到时肚子饿了可以吃零食垫垫。
庄周端着托盘,取了一些蛋糕和两盒松芝饼,芝麻和芝士味道的,全都是他的非非喜欢的口味。
占姚偷空回头,瞧不见毛非了,脸上笑意忍都忍不住,一边为庄周撑开打包袋,一边猜想毛非蹲在地上躲猫猫的样子,嘴里祈祷庄周快走快快走。
事与愿违。
庄周提着袋子没动,眼里不知怎的也朝玻璃后厨看去,工作台有疑,那糟糕的凌乱程度简直不能展示给客人看到,更不可能是他们这儿任何一个师傅所能容忍的。
庄周看回占姚,占姚好无辜,只抿着唇嘴巴笑,摇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庄周拿出手机,电话拨出去的时候就往后面走:“喂,非非。”
毛非躲在冰柜后面,捂着话筒小声道:“你回家啦?”
“还没。”
“我也还没,我在书店里呢,我等会儿晚一点回嗷。”
说罢还探出个半个脑袋、露出一只眼睛往外面瞄,没瞄见庄周,只瞄到占姚在帮忙收银,正要松口气庆幸自己没被发现,就看工作间大门被推开,他的庄天降似的,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毛非傻了,举着手机定格住,谎话还热乎就被抓包,未免太丢脸。
庄周走近,也不顾在场还有好几个糕点师傅看热闹,抬手就把毛非脸蛋上的奶油抹掉。
他笑道:“我们十六画什么时候成书店了?”
毛非真是好气:“你怎么来了!”
“昨天是谁说想吃松芝饼的。”
毛非不听,有点臊也有点恼:“你干嘛来啊,我还没准备好呢!”
主要是恼火自己太笨了,画画有灵魂的右手怎么拿起刀具和花袋来就像拿起了抹腻子的小铲子,根本不听使唤,把好好一个蛋糕胚糊得厚薄不均坑坑洼洼,整一个瞎坨坨,一点梦幻的感觉也没有。
庄周了然:“做蛋糕给我?”
毛非一秒忘光丢脸,仰着脖子“嗯”一声:“想祝你教师节快乐!我给我们画过好多好多蛋糕,但是我都还没有亲手给你做过呢,哪成想这么难!”
庄周看着他又散发可爱魅力,只觉得每天都有新的、更深刻的喜欢在心里泛滥成灾。
都热恋这么久了,一点不见疲倦和乏。
今天庄赫州还问起了:“你怎么打算的?要不要也和毛非选个日子办酒结婚?”
庄周意外至极:“那你和我妈参加么?”
庄赫州挥起高尔夫球棒就来抽庄周,下手毫不留情,抽得庄周开车回来时,大腿坐在驾驶位里都疼得慌。
此时此刻,要不是里外都有这么多双眼睛,庄周很想就这样吻他。
他笑道:“我去洗手穿围裙,跟你一起做。”
毛非乐屁:“我刚刚怕耽误师傅们工作,都没敢找他们帮忙,就自己吭哧瘪肚地瞎捉摸。现在你教教我,再给我当回糕点老师,我很快就能学会的。我要是还不争气,你再出手行不行?”
庄周什么都答应他,毛非就快乐地跟在他身后去洗手拿围裙,嘴巴不停的,嫌弃自己手笨不协调,又悄悄话说站得腰好酸背好痛,都怪昨晚有个姓庄的生蚝烤得那么好吃,肯定加春药了,害得人大半夜都还不消停,今天就吃到苦头了吧。
庄周被惹得心情大好,洗完手了也不擦,要毛非给他系围裙。
毛非撒娇的心眼儿太多了,系完围裙不撒手,抱在庄周腰上讨亲:“庄老师,你开不开心?我怎么一见到你就这么开心?”
就会卖乖,今天之前,这句“庄老师”已经好久都没有跑出来过了。
毛非说:“庄老师,教师节快乐!”
两人躲在储藏室的门后,这里没有看热闹的眼睛了。
庄周低下头,把毛非挤在门板和墙壁之间的角落里,和他接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柔情蜜意的吻。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