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太热情,江近月只得微微颔首,应了声招呼。
秦莫语以为他会走过来问他,怎么也想起来开店,可是要做什么生意?没想到人家点完头便自个儿回酒馆去了,一点也不想理他的样子。
他回头望了店面一眼,也没透露什么信息,这不是还没修整嘛?他哪是个真心要经商赚钱的,见人没理又自己粘上去,热心介绍道:“我这不是还欠着你大笔债吗?我以前修了门手艺,近来没收到什么委托,应该是我原先那地段不好,名气打不开,我看你这边不错,我俩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江近月有些嫌烦地想,谁要你照应,不过人家也是好意,便道,“多谢,可我在这里一个人也挺好,对了,我几位远房亲戚今儿要到了,便不劳秦兄了。”
话刚说完,门口来了两位女子和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
“掌柜的!”
秦莫有扭头一看,吃惊道,“是你们?”再看中间那位横眉竖眼,更加讶异,“怎么还有你?”
江近月:“你们认识?”
这少年是他昨天新招的,见他合眼缘又会办事,便聘下了,人家还说家中有两个勤劳懂事的姐姐,求着江老板赏口饭吃。江近月想着后边正好有两间房便应下了。
“不认识!”秦莫语和水笙异口同声道,然后他又解释道,“就是以前跟他们姐弟几个有过一面之缘。”
几人点点头,之后秦莫语趁着江老板同绿春秋霜讲工事,跟水笙出去解决私人恩怨,主要是水笙单方面的怨。
秦莫语:“怎么找到这里的?”
“齐乐神君告诉我们的,”水笙态度没大没小,语气没多客气,“你们走后,我们几个便被他收留了,他说鬼王鬼后在人间不大会过日子,问我们愿不愿化作凡人身过来跟着。”
秦莫语早看出这小仙童替他主子抱打不平,今日摊开话说,“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尽管说。”先把关系搞好,不然以后要进店更难了。
“不敢。”水笙挑剔地看着他,“就是有个问题想请教鬼王大人,这投胎转世了,也算是和离了吧,怎么您还阴魂不散呐?放过我家神君吧。”
“我会好好待他。”秦莫语郑重道。说完便转身回了屋,两个丫头欲言又止地朝他点点头,各自心照不宣。
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秦莫语当不成江老板的伙计,便也成了小酒馆的常客。他那店铺也不知做的哪门子生意,至今连个铺名也没有,来找他做生意的倒也不少,客人有男有女,有贫有富,都是带着一副愁容进去。
说他过得忙,倒也不一定,大多数时候都来江老板这里买酒喝,见人家有空总爱和他说上几句,也不管人家想不想搭理他。说他过得悠闲吧,有时手头上正端着酒碗才喝上一口,好像感觉到什么似的,又匆忙出去了。
江近月当然知道他做的是什么买卖,只是秦莫语不提,他也没点破。
水笙暗爽道:我们神君好歹还是个当老板的,你一个杂耍的这回就别想高攀了。他见缝插针地在江近月面前损着秦莫语道,“每次都跑那么快,赶着投胎嘛?账还没结呢。”
“水笙!”江近月责备道,不知怎的听不得“投胎”二字,像被扎了心一样。
水笙悻悻地闭了嘴,朝在一边帮忙收拾碗筷的秋霜吐了吐舌头。秋霜无声地摇了摇头,告诉他别再闹了。
绿春看不惯,“秦老板也不差这点酒钱啊,逢年过节往这边送的礼还少吗?”
总之,水笙想暗戳戳泼秦莫语脏水、好让江近月别再一头栽进去的计谋总不能得逞,不仅两个丫头站在他那边,连对他态度不算好的江老板有时也会训他两句。但是水笙为了他家神君坚持不懈,防患于未然。
秦莫语一直想找机会带江老板出去游玩,小镇虽舒适,但外面大好河山,有时间也该多走走看看。
有一次他起得早,碰巧看见江老板和水笙坐上马车正要出趟门,便过来献殷勤,得知他们要出城外进些清酒回来,自荐要当车夫,三两下连哄带骗把水笙这个小车夫拉下来,自己坐上去赶着马就出发。
路途遥远,江近月说不赶时间,马车走得缓慢,日中时才过一半路程。一开始秦莫语有意要带他出去几天,听着江老板的意思,是近来没出游的打算。秦莫语也就不提了,这事不急,以后再说。眼下捞着个一起出行的机会便不错了。
快要到达江近月所说的村庄时,乌云密布的天空终于下起了雨。雨势太大,一时半会停不了,村前口是条小道,马车进不去,两人下马车时身上差不多淋透了。秦莫语护着江近月往里赶时,见他白色薄衣下的肩胛骨下透出个牙印,秦莫语怔住了,那是他当时留下的,怎么现在还会有,那道伤疤倒是没看见,难道他根本不是转世过来的?秦莫语惊疑不已,想不明白。
村庄一处大宅子的主人家接待了他们,留他们过夜。
此时夜幕降临,村上没多少家点上灯的,四周也比寻常的村子安静些。秦莫语早看出这是并不是普通的村民了,都是些化作常人的精怪,不过应该是知道他要过来,早被某人支走了。秦莫语心笑道,看来他非但不记得我,还怀疑我,我接近他,对他好,不是这个目的啊。
夜晚,两个各自一间房相隔着,秦莫语提着壶酒过去找江近月。
秦莫语问他为什么选了这地方,很少人听说过这里。
江近月撒了个小谎说他从小长在这村庄里,酿酒的方子是他写的,操作由村民代劳。
秦莫语笑说,“原来是这样。我看着村里今天人有点少啊,怎么,我这个外人有这么吓人吗?”
江近月没答话,觉得他话里有话,就听秦莫语说,“人有也分好人坏人,妖也分善恶,看着手上干净,没做恶事,也不是说见不得人。”
他不想江近月怕他,直截了当把话说明白了,想来今天出行,也是他安排好的吧。
江近月定定看着他,秦莫语一双桃花眼微弯,友善地回视他。被秦莫语一下点破了试探的心思,他原想着这人就是想揪出他背后这些非人族,与其每回来村里取酒遮遮掩掩,还不如开诚布公,让他来看看,是不是真要对他们下手。结果人家反而抚慰了他,于是他想被逼急了一样反问道,“这世上哪里有妖?”
秦莫语被他这一激动的一声给叫愣住了。江老板一直以来对他都挺客气挺疏离的,只有这会儿才露出点真脾性来,还蛮惹人怜爱的,和他小时候被逗急了一样。
秦莫语忽然就笑了,很宠溺一样,给人感觉像是不管眼前的人怎么闹都包容他。他晃了晃桌上的小酒壶,抬眼问道,“有什么故事下酒吗,江老板?”
江近月莫名其妙,他还不知他有什么好笑的,就见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江老板想怼上他一句“没有!爱喝不喝。”可对上他深深的的双眸,那里面似乎有隐言就要呼之欲出,让人看着不忍心。
“故事没有,听首曲子吧。”江近月转身走到客房的一角,落座在琴后,抬手抚起了琴。
琴声悠扬,秦莫语捏着酒杯的手指差点没稳住,这是以前临岚找思依学的那首啊,如今他也能弹得如此熟练了,看得出他这么多年来肯定没少练啊。他一个人做这些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啊?恨他吗?可为什么还弹得如此动听?
一曲终,江近月再抬头时,见秦莫语脸色难看了些,犹豫着问道,“你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我弹得难听?”
“我……”秦莫语想说什么来着,想说的话太多了,我对不起你、我一直很喜欢你、我们再成次亲吧……不知说哪句好,只得磕磕巴巴道,“很好听。”
后面没说两句就落荒而逃滚回他自己客房了,怕再多说几句说出什么吓到人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