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4日。
北方的暑气很是磨人，放眼望去，空气似乎都被晒得扭曲，视线里一条条波纹回荡。
高考在即，有的人选择争分夺秒地复习，有的人选择放松心态。
任北和顾喻选择了后者。
屋里点着空调，顾喻坐在阳台前的躺椅上，长腿搭在地上，轻轻晃着，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漫画。
任北靠在床头，一年多过去，脑袋上依旧是那头短寸，鼻梁上却多了副顾喻同款近视眼镜，和翻漫画的顾喻比，他倒是拿着个本儿在认真地写写画画，仔细一看却在画躺在椅子上的顾喻。
铅笔线条柔和，男生闭着眼睛，发丝柔软地搭在躺椅上，唇角带着一抹不明显的弧度，一只毛茸茸的大金毛因为天气太热，趴在他脚边吐着舌头……
然后男生睁开眼睛，说话了。
顾喻直直地看向任北，一条胳膊垫在脑后，因为躺着，眼尾微微挑起，瞳孔漆黑暗藏温柔，缱绻又迷人，声音比之一年前更富有磁性，任北每次听都耳朵痒痒。
只听他缓缓开口，语气温柔得要滴出水来：“真的不能做？”
“咔嚓”一声，铅笔断了。
任北看着横跨整张纸的划痕，咽了咽口水，声儿都颤悠：“……不，不能，我们要考试。”
顾喻特别遗憾地叹了口气，翻身面对着任北，不屈不挠地打商量：“真的么？我们不是后天考试么？宝贝儿你身体不舒服？”
“啊？”任北抬头，脸皮一年了也不见长进，耳尖羞得通红，但还是实话实说，抓了抓后脑勺，不看顾喻的眼睛，眼神乱飘，“没不舒服，就是，有点热。”
“哦~”顾喻拉长音，煞有其事地点头，胳膊撑在身后坐了起来，看着任北发红的耳朵，心里好笑，过去多久都这么可爱。
转眼又笑得人畜无害，一本正经地扯淡：“是挺热的，我头有点晕。”
他皮肤白，温度一高，脸上有一点儿红就特别明显，特别是他还故意说得邪乎，任北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信了。直接从床上蹦了下来，赤脚踩在地上，“Duang”地一声，顾喻心脏差点让他吓停了。
“小心点，说多少次了不能这么跳。”
任北嗯啊答应着，几步跑到顾喻身边，左摸摸右看看，眉毛皱着，嘴唇抿紧，眼底全是担心，微微出汗的手心放到顾喻额头上，试图感受温度，嘴里絮絮叨叨：“是不是中暑了？哥我们去医院看看吧，这得挂水，吃药不好使。那次二严都抽过去了，这个病吓人……”
“他抽过去了？”顾喻挑眉，重点跑偏地问了一句，语气里明显的幸灾乐祸。
任北一点没听出来，摸完额头又摸脖子，越摸越觉得温度烫手。
马上高考了，他自己不紧张，反正实力放在这了，他就是祖坟冒青烟也不能冲击大重点的。他就怕顾喻出情况，从一个多月前就开始高度替顾喻紧张，一日三餐恨不得全都亲力亲为，把饭一口一口喂到顾喻嘴里才放心。
现在顾喻忽然说难受，他简直要紧张疯了。
“不能等了，马上去医院吧哥！”任北紧紧拽着顾喻的胳膊，全身肌肉都绷紧了，下一秒就能抱起人百米冲刺进医院的架势。
“哎，没有那么严重，不用去医院，”任北敏感的举动，顾喻看乐了，心里柔软甜蜜，但那身火也彻底被任北左摸右碰地勾了起来。
他不再废话，拽着任北往浴室走，边走边说：“冲个凉水澡就行了，热的我心慌。”
任北刚刚冒头的理智瞬间被“心慌”俩字儿击碎，乖乖跟着顾大灰狼进了浴室。
一个小时后……
浴室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推开。
顾喻步态从容地走了出来，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餍足，唇角的弧度明显，赤着上身，怀里搂着吸着鼻子眼眶还有点红的任北，步态虚浮，耳根红的滴血。
走出浴室，任北推了推旁边的顾喻，嗓子有点哑，语气坚强：“我，我自己走。”
末了，特在意面子地加了一句，咬牙直起腰：“不影响，一点事儿，没有！”
顾喻憋着笑，松开的手臂忍得发抖，赶紧用正经的语气掩饰：“嗯，我知道。北哥身体倍棒。”
任北脸更红了。
顾喻陪他一起躺在床上，空调温度被脸上发烫的任北又调低了几度，空气里扫过几缕凉风，也吹不散血气方刚的燥热，某个地方跃跃欲试地想再来个三百回合。
顾喻吸了口气，往旁边挪了挪，和任北保持安全距离。难得地自我反省：真是不像话，这不刚刚完事儿么，怎么还没完了呢，没有一点应届考生的自觉。
……
“哥……”任北调整了半天，压下心里和脸上的热意，嗫嚅地开口，“就，就这一回，马上考试了，你……不能累着。”
顾喻：“？”
我不累，真的，我还可以再来亿次。
这话只能在心里骚一句，真说出来任北得带着一猫一狗睡客厅了——他家任北从来都舍不得让他委屈着，疼人的紧。
骚话在心里拐了十八个弯，说出口就变成了一声温润的“好”。
——
6月7日，高考第一天，考生人生路上的第一个大坎儿如期而至。
A中考场外挤满了神情各异的考生和陪送的家长。
三十多度的高温，太阳炽烤下，柏油路面都被晒得微微黏腻。
学校外一排排为考生搭建的避暑凉亭，站着一排排志愿者。
任北和顾喻都被分到了A中本校考场，顾喻在高一楼考，任北在高三楼考。
他们身边没有陪同的家长，也没有送水的亲戚，两个人并肩而立，与周围融合在一起。
站在人群里，任北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抵触，表情依旧冷酷，眉头却不再皱着，无视周围学生的目光，他偏头和顾喻说话，嗓子发紧：“哥，你紧张吗？”
“不紧张，”顾喻捏了捏他的手，一手汗，这是紧张了，没有犹豫，直接侧过脸轻轻亲了亲任北的嘴唇，一触即分，声音和缓，带着安抚的魔力，“成绩不理想我就陪你复读，别想未来，想我。我爱你，永远陪着你，好不好？”
任北一颗跳得飞快的心忽然安定下来，考不上一个城市怎么办？落榜怎么办？和顾喻分开怎么办……都不是问题了。
顾喻说他陪他，复读也陪他。
他不会考砸的，顾喻一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学，他也能考到那个城市，一起去，去有两个人的未来。
周围有看见这一幕的，出乎意料，没有厌恶的眼神，几个家长惊讶地问自己的孩子，这是在早恋吗？孩子淡定地说我们都成年了，还有我们马上就毕业，不归学校管了，不算早恋。
还有几个能看出来是资深CP粉的女生，隔老远发出鸡叫，冲他们挥着手说“考试加油”。
任北偏头，和顾喻相视一笑。
这世界的善意远比他们想象的多，没有家长的陪伴不算什么，拥有彼此就是最大的幸运。
铃声响起，提笔作答，写下的一笔一划都是两个人美好的未来……
-
6月25日。
任北高考完就背上行李和顾喻一起出发旅行，昨天早上到达南方的一个小镇，山好水好，顶着大太阳浪了一天，今早上谁也没起来。
阳光顺着窗帘缝隙丝丝缕缕地照在床上，落到顾喻的眼睛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似乎被阳光晃得不满。
几秒后，他皱着眉，缓缓睁开眼睛，一抬头就是任北熟睡的脸，一手抓着被角，一手抓着他胳膊，睡得嘴巴微张，神奇的不流口水。
他看了好一会儿，不忍心叫醒任北，索性闭上眼睛跟着任北一起再睡会儿，任北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爱江山更爱美人”这句歌词顾喻听了一年多，越听越好听，审美逐渐和任北的统一。
顾喻胳膊伸长，迅速从任北那边拿过手机，本想出去接，手指却不小心按到接听，刘华忠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过来，是罕见的高音：“任北！成绩出来了！你快告诉顾喻一声，这么要紧的时候这孩子竟然关机，我自作主张帮你们俩查了成绩，哎，老师就说你们都是好学生好孩子好苗子……”
任北不悦地皱了皱眉，索性没有起床气，从睡梦中被吵醒，也只是睁开眼睛，往顾喻怀里蹭了蹭。
顾喻把人搂在怀里揉了揉发顶，对着电话开口：“您收收劲儿，说正事，任北多少分儿？”
其实听了老刘的话他就放心了，都是“好学生”、“好孩子”、“好苗子”，意思就是都考得挺好，但他还是更关心任北，想知道任北的分数。
“哎，任北考的好！特别好！”老刘的语气扬着，电话那头乱糟糟的，还能听见学生的喊声，明显是在办公室。
“您先冷静一下，”顾喻捏着任北耳垂，说不紧张是假的，被刘华忠吊着，心里着急任北的成绩，啧了一声，“要不我挂了，我自己查都比你快。”
“哎哎哎，别挂，别挂！”刘华忠哈哈笑，照着手里的成绩单大声读，“三年九班任北，语文145，数学88，英语150，理综205，总成绩588分！！！去年一本线550！！！”
顾喻吊起来的一颗心被稳稳地放下，低下头，和眼睛发亮的任北对视。
电话那头刘华忠还在说：“顾喻，语文148，数学150，英语150，理综285，总分733分！全省第一！！！K大肯定能上了！”
“哥，”任北声都抖了，抓着顾喻的胳膊，脸上的笑一点点晕开，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泪光，迫不及待地和顾喻确认，“588，能去K市了，能去了！是……是吧？能去了吧？啊？”
顾喻紧紧搂住他：“能……能去，一起去！”
山遥路远，都能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