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妈真希望,这辈子没遇见你过。】
陆流赶到医院的时候,诺诺正一个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走廊深处,宽广的不锈钢门被掩住,只有头顶的红灯仍然在运行不灭。
陆流一路冲来,看见这一幕,却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他缓缓走到诺诺的面前,嘴唇,在颤抖,几乎拼劲全力一般的,抖落出几个字来,那么的轻,“她呢?”
诺诺抬起头看见陆流,瞬时间眼里慎红,差一点就要跪了下来,“——陆流哥!”
"然然姐让我带句话给你,"诺诺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的嘴角抖动着,捂着脸无力的嚎啕大哭,"她说:我把命给了他,可我爱你。"
一米八的大男人,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泪水夺眶而出,砸在了冰凉的瓷砖上。跟在他身后追来的夏河走过来无声握住了自家老婆的肩膀,沉默沉痛。
诺诺依偎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看着陆流的背影,这些年,他们所经历的一切。
时间在此刻,对于每个人都是一种煎熬,如果,里头躺着在急救的那个人如果醒不过来,那到时候,外面的这个人会怎么样,她真的不敢想象。
"陆流哥,对不起,我没有拦住她。"
“不关你的事。”陆流闭上了眼睛,将一切情绪悉数藏进眼里,可脸颊却抑制不住的变得苍白。
手术室的门第一次的打开,欧阳等冲了过去,出来的医生不是王帧,“病人的情况危急,缺少RH阴性血。”
陆流站了起来,身子挺拔,他径直走到护士面前,"抽我的血。"
欧阳冷冷的说,"不需要。"
"我女人欠他的,我来还!"
"还?你还得起吗?我兄弟这些年到底为了什么拼搏?凭什么都给你小子抢了去了!"
陆流双眸里充满了血丝,他深吸了口气,胸膛起伏不停,"她都把命搭进去了,还不够吗?"
欧阳猩红着眼吼回去,"白然是我妹妹!我也担心她!"
欧阳路攒起来的时候夏河已经大步走上去看着就要动手,他浑身蹦出骇人的杀气,诺诺死命拉住他,一边的陆流嘴角苦涩的勾起,声音是极度压抑着颤抖的冷漠:"那就让我输血,白然不会想要易哲出事!"
知道他的姑娘为他挡车,他心里多么辛酸难过?可是,他不是从来,做的事
就是——如她所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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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漫长的日夜,站在门口的人渐渐散去,然后第一个病患被送了出来,住进了加重病房。三个小时后,是第二个。
有人瘫软在医院的长廊上,有人泪流满面,从手术室到住院部,人群都渐渐散了,悄悄用小声的话语交替着,说熬了粥明天再来看。然后互相扶持着离开,在诺诺脚步玄虚仍不愿离开的时候,陆流让她跟着夏河回去,纪恒跟苏芸素也来过了,陆流没让他们留下,苏芸素叹着气只是难受。
一切终于回归平静,好似是平静的夜。
陆流坐在加护病房的外的走廊,王峥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递过来一根烟。替陆流打了火,自己也点了一根。
"谢谢你替我表哥输血。"
陆流抽了一口烟,烟雾吐出,散在空气里:"我为我女人而已。"
"说起来我哥还是亏一点,白然爱上的终究是你。"王峥轻轻的笑了,"不过,爱上我姐这类型的女人也特累吧?我哥那群发小个顶个想把你揍个残废。"
陆流狠狠一口烟,笑容平淡又有些无力,"何止累,我和白然06年就认识了。那时候她才二十岁,倍儿年轻。回到苏黎世那会儿,我们真不对盘。可她还是老实跟着我。后来我们坐在河边。她问我讨了跟烟,要我教她怎么抽。我懒的理她,她就把我的整包烟给扔河里了。后来一人缴了五十块欧元罚款。"陆流淡淡的说,"我当时就想,这哪儿是才华横溢的女青年,这妞简直一流氓。"
王帧缓缓看了陆流一眼,说道:“我以前总觉得,能制服我这姐姐的大概也只有我表哥一个人,能那么迁就她的,也只有他。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还有你的出现,没想到会有另一个人让白然甘愿屈服。”
陆流吸了口烟,面无表情的道,"她任性妄为惯了,不惜命,把人往车上撞,临了让人捎句话给我,她任性做什么疯事,说欠了易哲的,不能喜欢我了。老子从来不跟她一般见识。可她居然还把自己的命搭上了。"
陆流笑了笑,可笑到后来,是那么无力的表情,他极力装出冷漠的表情,却连作为外人的王帧都能轻易看出他眼里流露出的血红和悲伤。
他,是那么的深爱着那个人,所以此刻才会那么无力。
王帧起身离去,没有再去打扰他,回首的
时候看见那个人屈背下来,将手指无力的插入了自己的发中,然后无力垂落,掩住了自己的脸。
一个男人到多么困难的境地,才会有这样的表情和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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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然。爱着陆流。
曾经,竭尽全力的想要,和他在一起。
她想要她只是她自己,这样什么都不用顾忌,因为想要和陆流在一起,甚至是刻意的不去看待易哲的事情,就算还是欠了他,也这样背道而驰的离开,就是因为,她爱陆流。比自己想象的,更爱。
她留下最后的话,是——陆流。我爱你。
然后是躺在加重病房的那头。
时光匆匆一飞,四季时节已过,病床上躺着的长发女人睁开眼时,看见的是年少时喜爱过的男孩,一如当初的对着她微笑。
他们纠葛了那么多年的一切,仿佛都随着这三百多天的飞花雪月,付诸东流了。
陆流睡在床边上,只露出一个俊逸无比的侧脸来。
“我们之间,正是结束了,然然,结束了。你不用再还。”易哲说着,离开了病房。
白然,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分离,会走上一条永远回不了头的分岔路,你会在那条路上,遇见你爱的风景。
白然低着头,看着躺在床边睡着了的陆流,他大概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下巴上已经长出了胡渣,这个自诩英俊的男人居然这样不注重仪态。白然不禁失笑,伸手握住了陆流的手,那手很是温暖,白然一握,就差点掉下眼泪来。
她忍住了眼泪,笑着去提他的耳朵,“老公,起来起来!”
温暖阳光的夏天,陆流皱了下眉头睁开眼睛,看见穿着病服的长发女人对着他骄傲又纯粹的微笑,一如当年。他愣了许久都未曾回神,然后那个女人弯下腰,吻了吻他的眼睛。
她说——亲爱的,我回来了。
☆、番外之——欧阳
我有很多年都盘旋在那群发小之间,有的时候看着他们一个一个都成家立业,总有一种和谐幸福的错觉。但我身边的好几个,都没有这样,有些人远离他乡,有些人对面不相识,他们都忘不了过去。
小时候,我总以为阿哲和白然是一对,苏子离和安城可以幸福到老。
然后从没想到的是在白然十九岁生日的那一天,阿哲没有从美国回来,并且连续失踪的几天后,我们听到了他的死讯。我身边鲜活的生命开始枯萎,白然在高中毕业的那一年毅然离开了A市,我们都不知道她真正离开的原因,只以为她想离开这个伤心地而已。后来想想,当时实在是太不了解她,白然早就知道那一切,所以才会那么难以接受。
在阿哲离开的许多年后,我们一群人又重新聚集在了A市,接到王帧电话的那个晚上我在公寓彻夜抽烟,我大概不会忘记那个夜晚,我见到了阿哲。
阿哲没有死,我并不知道他一直活在我们的身边。那天晚上,我哭了又笑,笑了又哭,才明白当年的一切。
阿哲在遭到追杀的情况下九死一生,的确差点救不回来,谈及此处的时候,他只是淡淡的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大概可以想象这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他的眼神就像愈加趋近他的大哥莫北一样,或者说,比莫北更加黯淡无光的眼神,只有谈及一个人的时候,那双瞳孔里才会闪耀出微亮的光芒。那种光芒极其熟悉,像极了少时高调不羁的他。但只是一瞬。
我太明白阿哲对白然的感情。而当年的那一场碎尸案竟然不是黑手党无意涉及,而是我们圈内的人有心预谋的事情。莫家将计就计潜伏下来,是为了保护阿哲,也是为了有能力能够反击。
知道阿哲还活着的消息,是白然从苏黎世归来的三个月以后,阿哲熬了多年,终于有了能力和暗处的那个人对抗。从小与他们一起长大,我并不是和白然最亲的那一个,最好的恐怕是周子扬,但白然永远把他当成小朋友,没有发言的余地。
不出所料,白然在见到阿哲的时候,像陌生人一样的对待,如果她漠视而过,恐怕阿哲不会那样受伤,可她像对待所有第一次见面的人一样,礼数周全。虽然阿哲没有表现出来,但我们都看的出来,他很难过。
他花了五年的时间经营一切,持之以恒的努力,除了报仇以外,恐怕就是为了能回到白然的身边。阿哲他,就是太把白然当回
了事,爱到自己都没法自拔。
那天晚上,和阿哲一起喝酒长谈。我从小没有看见他流眼泪,可是那一天,他看着空气中的某一个点,开始流泪。
他说:欧阳,我从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真正失去她。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很痛,我太明白他的感受,从小到大,一路看着他们过来。我也一直以为他们能够走到老。可是白然却准备离开了。
我找人把陆流揍了一顿,他到达了KBar,迟了许久,那么无视脸上的伤痕,走到白然面前狠狠咬了一下她的唇,这个男人,对于我们对他的微词,永远是那么满不在乎的神情。
而那张脸,那么意气风发,张扬不羁。
白然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一样窝在他的怀里,收敛起了她张牙舞爪的小爪子。那一瞬间我后悔了。这个男人恐怕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影响他本身的丝毫。苏子离坐在我身边,她说:我似乎有点明白了白然为什么喜欢他。
我感受到白然真的幸福,因为她的脸上偶尔会有少时的笑容,彼时更加灿烂,那都是在陆流身边的时候,她变得耀眼无比。
后来周子扬他们都嚷嚷着要找人揍陆流一顿,不然解不了气。
可谁也没想到我们等来的是这样一场结局,阿哲没事,白然却成了植物人,一直没醒。
听王帧谈起与陆流的对话时,我不知该笑还是该哭,白然果然还是那么嚣张不羁,特立独行。原来这个世界上能制得住她的男人除了阿哲还有一个,原来能容忍他的男人,也还有一个。我们自然懂得陆流的辛酸,可却选择沉默。
再怎么来说,他都是与我们毫无相关的人。
想想真是矛盾,希望白然幸福,又仇视陆流。
白然昏迷了八个月,陆流根本不会出现在医院,萧临夏都会嚷着说患难见真情,姓陆的根本不怎么样。苏子离会指着她的脑门说小姑娘一边去。我有一天来接她们的时候,在医院的角落遇见了陆流,那个时候我觉得我看见了五年前,年轻的阿哲,带着那么一点孩子气和倔强,却拥有吸引人的力量的阿哲。
陆流竟然说,我才不会理那个疯子一样的女人。
他这样说,然后每天红着眼隔着病房的门,看着里面躺着的他爱的人。陆流从不跟我们生气,基本上他不在乎任何人,当我把手里的烟分给他的时候,他
的目光顿了顿,说:“你不想揍我了?”
我转头看了眼病房的门,对他一笑,“那个,也是我们的白然。”不是只有阿哲,才是我的兄弟,白然她,是我从小的妹妹,我怎么,会不心疼?
陆流愣了愣,复而笑了。
陆流后来开始每天出现在病房,有时候萧临夏从医院回来,会难以接受的叫道:他又叫白然疯子!
我们总是通过这种管道偶尔听见白然和陆流的事情。
白然昏迷了太久,好多人除了萧临夏,都只有偶尔去看她一眼。
那时苏子离笑了笑说,白然本来就是疯子。
是,我们认识的白然,本来就是个疯子。在时光荏苒中,每个人都在忙碌,我也不例外,当我听见白然苏醒的消息,是在一年后的秋天。
然后我和阿哲在机场目送她和陆流回苏黎世,那时候的白然,好像褪了色的白纸,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在靠在陆流的肩膀上,像一个无辜和柔弱的陌生女子,遥遥的,安静的看着我们。
若不是她开口叫我欧阳,我大概真的不会反应过来。
我问阿哲,你舍得吗?
从此,可能就真的背道而驰了。
阿哲说,没有什么不舍得,她一直还在,只是不爱我。
我知道就算他没有听见那个叫做诺诺的小姑娘传述给陆流的那句话,也太明白不过白然会冲出来为他挡车的理由。
我跟白然说,其实可以不用离开,这里都是朋友。
她说,还是离开的好,她想好好生活。
我微笑着送他们离开。
白然的左耳听不见了。
萧临夏说,她要研究耳疾。我那时候才意外知道,陆流的左眼视力也那么低,而白然却也……
萧临夏说,她为什么连听见幸福的权利都没有,白然欠谁什么?
我问萧临夏你跟白然说了吗?她怎么说,萧临夏说,白然在电话里听见她的哭声后说,我没那么矫情,只要能听见他说话,还能看见他的脸,那就行了。
那一瞬间,我很心疼。
那个从小那么骄傲的我的妹妹,此刻需求竟然那么的卑微。她说,只要能听见他说话,还能看见他的脸就好了。
十月的时候,
我向公司请了假,将一切事物交给周子扬以后去苏黎世看白然,她住在少女峰下的小镇,面目恬静,我问她陆流那小子去哪儿了?她说去街上画画了。我很惊讶,你们很缺钱吗?
白然说当然不是,只是每天一直看见他,难免会烦,所以还是让他出去工作的好。
我对此表示哭笑不得。
我总觉得这种回归很平凡的生活,并不是白然会过的。
她毕竟不是平凡的人。
陆流的身上流淌的是一般人无法比拟的贵族气息,所以最初开始我们总说这小子该死的在怎么长的偏偏和白然那么相配。
白然和陆流接到了来自意大利的通知,然后无比不愿意的离开苏黎世去到了那里,接受了沿袭的爵位。白然竟然成了公爵夫人。虽然说意大利早就是个只有前王室的国家。可是陆流的那个爵位与家族,似乎彰显了前王室尊贵的同时。也含有另外的意义。
又过了几年,白然和陆流回到了A市。
我又看见了最初时候傲然,亮眼的白然,和她的丈夫。
白然说,贵族真不适合当,太麻烦。
因为当了伯爵,不知道多少的女人眼巴巴的看着,美死了那死男人。
于是她再也受不了匆匆回国?
当然不是。白然太乐意接受挑战:陆流说,公爵夫人太过耀眼,招惹太多男人,他承受不起。
于是,我们忍不住的笑。
没想到我们这群发小居然也有和跟白然老公话家常大笑的一天。
想想都神奇。
谈起阿哲的时候,白然的面容很自然,还带出了自然而然的关心。
我知道她真的放下了,也替阿哲惋惜。
因为他真的放不下。有些事情,从最初开始,就是一生的牵绊。当年白然走了之后,林泉也走了。什么也没说,只是给阿哲留了一封信。大意上是她想通了。可阿哲却是说不出的释然,他说:我这辈子顶顶对不起白然的就是,没能在想要回来的七年里,独身自重。
我明白阿哲,就算再回到当初,他也会选择将事情跟白然保密。他永远不想让白然受到伤害。
时间又回到现在,我去了易家吃饭,坐在阿哲曾经住过的房间,看见窗外白然和她的丈夫牵着手从隔壁的房子里
走出来,一路漫步回家而去。
大院长道上,红枫树开满了叶。
最初的人,都早已变了样,谁也说不准,谁会陪谁走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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