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光见许叶有些失神地自言自语,又俯身离她更近一些:“是觉得冷了吗?怎么大白天躺床上呢?”
因着她俯身下来,许叶能闻到她身上年轻女孩的好闻味道,又撞入纪光明亮如琉璃的眸子中,眼波如水,真好看啊。
她还没从这种有些微怔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又盯着纪光因为身体前倾而领口微微滑落所露出的锁骨,也很好看啊……
纪光顺着她的目光向下看,也不知道她在盯着些什么,只是她胆子稍微大了些,又因着今日对许叶说完那句“好看”和“喜欢”后,她的心里就一直有些隐隐的难过,是再也顾不上那么多,俯下身,在许叶耳边轻轻叹息一句,又轻轻地吹了口气,那声音又轻又柔:“傻子。”
于是,许叶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一小片红晕又飞快蔓延到她洁白如玉的脸颊上。离她那般近,能感受到她温暖柔软的肌肤,正绵绵的传来热度,纪光见她迟迟没有反应,有些心猿意马,微微侧了脸,嘴唇在她耳边轻轻擦过……
许叶感受到耳边传来的热度和麻麻的感觉,才从最初那种魔怔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可是她感受到纪光俯身看着她,离她特别近,两人几乎鼻尖相对,甚至于,她都能感受到纪光绵软的身躯轻轻的压着她……
她有些别扭的转过头去,用手推了推纪光的肩头:“你这坏孩子,怎么成天里就爱跟我恶作剧啊,我刚才在想事情呢,被你一扰都忘了自己在想什么。”
纪光稍稍有些失望,软玉温香在怀,可是永远是只能看不能吃,更何况眼前还是她心心念念多年的人,真的是折磨啊。
可是她再也不敢打着玩笑的名义再胡作非为,为非作歹了,她侧身往床上一滚,张开自己的胳膊,摆成一个大字型,有些不舍地开口:“等会就要坐火车走了,”她停顿一下:“真舍不得这里,好像一个与世隔绝的桃花源,天光云影共徘徊,自在于心,回去了,心里面就没有这份平静单纯了。”
许叶淡淡嗯了一声,听她继续讲。
纪光话语中夹杂着更深的惆怅:“真的好羡慕裴哥啊,年轻时候入世拼搏过,岁数差不多了就和心爱的人,远离城市,在僻静之处幽居。”
许叶笑着说:“你这般年纪,不想着前途光明事业有成,怎么就像想提前过上退休生活的大姐啊!”
纪光不满地反驳一句:“我就想想,也不是现在就要这样,”她翻个身侧对着许叶:“许老师,以后,再过十多年,等你评上教授,拿了重量级的课题,就跳槽过来西南这边的大学当老师好不好?那个时候你成了自己研究领域的大牛,即使这边学校没那么好,你能拿到的资源和吸纳的人才肯定也不会少。”
许叶挑挑眉:“然后呢?”
纪光眉眼弯弯:“然后你在家的时候,我就给你做个端茶倒水的悄丫头,换灯泡修厕所的修理工,做课件找资料的小助教。”
许叶伸出洁白手指,点了点她光洁额头:“胡闹!我可不养着你!”
纪光哼了一声:“谁要你养我,到时候我就跟着你一起去学校,我就在学校门前摆个摊卖那天晚上咱们吃过的白面饼,只希望到时候声名远扬的许大教授别嫌弃我,不带我一起到学校门前就好。”
许叶有些啼笑皆非,可是仔细一想想纪光的话,却又从中品出几分美好来。这边天气好,环境好,夏天不热,冬天也不冷,风景好的地方多了去,到时候有了空闲她就带着小光出去玩,寄情山水之间,从青春,到华发……
只是那时小光她身边应该也有别人了吧?许叶心里面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意味,只不咸不淡地说了句:“现在说这些太早了,都不太现实,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纪光可怜巴巴的看着她,乖巧的点了点头,起身去收拾行李了,现在2点多,火车站离这里还有一段路,5点的火车,再舍不得,也差不多时候要走了。
等她们提出行李下楼,裴远已经站在门外,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出来一辆破旧的老爷车,车身灰扑扑的,车轮扁扁的好像都没啥气,感觉很有报废在路上的可能性,裴远却还颇为得意地对她们说:“走吧,我送你们。”
纪光嫌弃地看了他和这车一眼:“你这是从哪个修理厂,不,收破烂那里偷出来的吧。”
裴远斜着眼看着她:“知我者,小纪也,不就是一破代步工具吗,要那么好干嘛?”
许叶正上车,听见他们这对话,本来她还想着纪光说话没个正形,裴老板已经在南方做包工头,怎么可能偷个破车,谁知道这满嘴跑马的裴老板这么没正经,看来这两个人是一丘之貉,臭味相投,这才短短几天就相见恨晚。
等许叶坐下来,她那边的坐凳往下一陷,里面弹簧硌人硌的厉害,才觉得纪光刚才说话是太客气了些……
她不动声色的挪了一下位置,往窗边靠过去一点,想着忍忍就过去了,纪光却立刻注意到她眉目间一闪而过的不适,伸手在那一处按一按,那弹簧实在硌人硌的厉害!
她敲敲前排裴远座位的椅背:“裴哥,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裴远面不改色,开始装聋作哑:“开车时不要和我说话,分心会出事的。”
纪光:“……”
火车站人不多,裴远把她们送到火车站外面的广场那停了车,下了车帮她们拿下来行李,然后又从副驾驶座取出来几个小包裹,他递给纪光:“别嫌弃,我和我媳妇平日里晒干的花茶,还有这边特色的驱蚊的小香包,小玩意拿着玩吧。”
纪光也不客气,把东西接过来,对他摆摆手:“多谢照顾,裴哥,有缘再见。”
裴远对她笑笑,她话说完也不拖拉,推着箱子,拉着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又听见裴远在后面叫她,纪光走回去,只见裴远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张平整的二维码来:“你这丫头真是无情,说走就走,我刚都被你搞忘记了,”他把那张纸往前递一递:“加个微信吧,你和我媳妇好歹也算是同一师门了,我么也算有缘。”
纪光看他这架势,第一次见到有人用打印出来的二维码加好友的,活像火车站常见的那二维码叫人转钱的骗子,嘴角笑容更欢快些,拿出手机来扫了二维码加了他微信。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这次裴远也不再说什么,自己上了车便走了。
从西南到西北并不是很远,飞机也比较容易晚点,纪光给两人订了卧铺票,下午上车,晚上在车上睡一觉,第二天上午便能到西北了。
坐火车的时候,能真实的体会到人世百态,来往众人行色匆匆,火车略有些拥挤,可是又很热闹,尤其是卧铺车厢,不少同行的人都坐在靠窗边的小凳子上,相视而言。
只是这一夜许叶睡的一点都不安稳,火车进入西北后,夜里三、四点钟经过省会城市,有不少人上车。许叶睡下铺,对面的下铺本来是空着的,后来上来一对父女,父亲皮肤黝黑,面容朴实,小姑娘很瘦弱,好像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好像有些难受,时不时嘤嘤的小声叫上几声。
这一节车厢倒没满,6张卧铺本来只睡了许叶和纪光两个人,见她们被吵醒,孩子父亲有些歉意地对她们笑笑,许叶也没了睡意,索性坐起来,看着那小女孩眉头紧锁,很难受的样子,那父亲好像也困倦的厉害,就对那小姑娘笑笑,对她说:“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小姑娘见她长得温婉又好看,点点头,她爸爸好像困得厉害,眯着眼睛靠着被子就睡着了,许叶牵着小姑娘走到过道那里坐下,靠着窗,看着千万灯火一闪而过,开始和小姑娘说个自己乱编的小故事。
她声音淡淡的,这故事也说不上多好听,只是在这深夜里,让人格外安心。纪光不知何时醒了,她睡在中铺,悄无声地挪了个位置,静静看着窗边人,眉目间尽是温柔。
喏,许老师一直都是这样的,对每个人善良温柔,可是也并不是与人之间毫无距离的,她温柔的外表就像是一层透明的壳,轻易地阻断了别人想要接触她的心,只有对待小孩子的时候,她会真实、温暖而可爱。
纪光眯着眼,笑盈盈地看着她,只是那笑容马上就挂不住了——
许老师竟然捏了捏那小姑娘的脸颊!那小女孩也喜欢她的很,抱住她的手摇了摇。
纪光火急火燎地从中铺上下来,头还在隔板上撞了一下,可这时候她才管不上那么多,她坐在许叶先前睡的下铺,向小女孩伸手:“过来姐姐这边,给你拿个糖吃好不好?”
小女孩有些拘谨地看着她,迟疑着没有动,许叶嗔她一眼:“这个点吃什么糖,我们正说的开心呢,别吵。”
纪光没说话,低头在包里翻找了一会,找出来个小镜子,对着镜子看了看,嗯,皮肤很细腻啊,手感也可以,那为什么就不捏我的脸呢?
许老师怎么这么喜新厌旧,见到个鲜嫩的就忘记了老的了!再说,她也不算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