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可怜?我倒要看看,究竟谁最可怜!”
洛宛如笑容越发凄厉怨毒,狰狞可怕,随手拿了案上的花瓶便直击向雪儿的小腹!
却在这时,殿中的烛火骤然熄灭!
诡异的黑暗中,仿佛有幽幽咽咽的笑声不断响起,阴恻恻的如同鬼魅索命的哀嚎,惊得人毛骨悚然……
洛宛如禁不住浑身战栗,心慌意乱之下,失手掉了花瓶……
渐渐的,有些许月光透了进来,依稀可看到漂浮在殿阁上方熟悉的身影,呜咽着唤着她“皇后娘娘”……
那惨白的面容,瞬间被鲜血覆盖,顺着下巴滴落,冰冰凉凉的猩红溅在洛宛如脸上身上,吓得他肝胆俱丧,近乎疯了一般狂喊着紫姑姑!
紫姑姑闻声,放开雪儿便过去搀扶住她,低声宽慰道,“娘娘莫怕,不过是宫烛灭了,奴婢去燃上就是了……”
洛宛如却拉住她的衣袖,不让她走开,疑神疑鬼地看了看四周,生生打了个冷战……
好容易她才抑制住了舌尖的颤抖,惶然开口,“姑姑,我方才看见了袁妃……”
紫姑姑听了,也不免吓得一缩,但嘴上仍强硬道,“是她又怎样?娘娘是何等尊贵的身份,难道还惧她不成?”
她话刚说完,便有侍卫提着宫灯推门而入,叩跪道,“娘娘受惊了,这殿里灯烛常无故熄灭,奴才们都说,是冤死的袁娘娘和荣亲王要来找宸妃娘娘索命!”
此时,殿里又有了光亮,阴风鬼叫也徒然消失……
洛宛如总算稍稍平静了下来,但也忘了要对付雪儿腹中胎儿的事,只扶着紫姑姑的手,惊魂未定地向那侍卫道,“对……对!是袁妃来向宸妃索命,害她的是宸妃,她自然是不会放过宸妃的!”
她说完便拉着紫姑姑逃似的冲了出去!
待两人走远,那侍卫终于忍不住暴出连声大笑,仿佛是看到了世间最可笑的一出戏!
雪儿掩了衣襟,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焰摩,是你吗?”
那侍卫先将殿门关好,方才回身朝她笑道,“不是我,你还以为是谁?这世上,救你的,永远都只是我!”
雪儿坐回榻上,仿若未闻,随口又问,“你这回附身的那太监又死了吗?若不然,怎么好端端地改占了别人侍卫的身体!”
焰摩早已经非常非常习惯她的冷漠,所以也习惯性地没去在意。
他放下手里的宫灯,坐到她身旁,取出怀里的一个纸包递给她,微笑道,“这侍卫刚好是新来的,没什么熟人,不容易被识破,又恰巧被指派来看守关雎宫,我便选了他,日后照顾你会更方便些……”
雪儿听着,其实心里很感动,又看见那纸包里是她昨天嚷着想吃的酸枣蜜糕,便更加的感动了,但感动永远只能是感动,不可能变成爱……
她的爱,从许给夏侯忆然的那一刻起,便再也收不回了,永生永世都收不回……
她苦涩地笑了笑,转开了话题,满腹狐疑地望着他,“方才是你在装神弄鬼吓他们,对吗?”
焰摩取了一块酸枣蜜糕咬了一口,不以为然道,“她亏心事做太多,即便我不吓她,只怕早晚也会有冤鬼去敲她的殿门!”
雪儿恍然大悟,“难道袁妃也是她害的吗?”
焰摩痛恨道,“是她命人扯着那女人的头发狠撞在墙上,活活将人给撞死了!为的就是更加落实你狐媚惑主,逼害皇子后妃的罪名!”
“为什么……人怎么可能残忍到这种地步?”
雪儿乍听之下,几乎不敢相信,但转瞬又醒悟了过来……
这宫里这么多的女人,爱的却是同一个男人,谁又能真正做到无怨无恨,一旦恨在心里压得太久,自然而然便会生出毒针,直刺向别人……
其实,洛宛如虽然狠毒,可她也有可怜的一面,一如其他三千后妃……
白乐天说得好:
雨露由来一点恩,
争能遍布及千门。
三千宫女胭脂面,
几个春来无泪痕!
第一百四十六卷 她就是这般无可救药的迷恋沉醉于夏侯忆然!
雨露由来一点恩,
争能遍布及千门。
三千宫女胭脂面,
几个春来无泪痕!
说到底,真正有罪的只是这不公平的天子后宫制!
若一个皇帝只配一个皇后,如同太上皇与太后一样,那便自然没这么多血腥与阴谋了……
焰摩见她神思恍惚,容颜憔悴至极,便叹息道,“你别担心,有我在的一天,总不叫他们欺负你就是了!”
雪儿落寞一笑,“我不是担心,只是还有些不明白,皇后……她似乎变了。”
她记得,她以宸妃身份入宫的第一天,洛宛如便到关雎宫来找过她……
那时的皇后,同样残忍,但却更加的高傲,曾清楚明白的告诉她-----“在所有恨你的人中,也只有本宫不会害你!因为本宫是皇后,即便想你死,也无需亲自动手沾染血腥!本宫只需高高在上地看着,看着你怎样由冰肌雪肤的美人变成一堆恶心的肉泥!”
可如今,是什么迫得这位高贵的皇后娘娘不惜一反常态,染得满手血腥,亲自残害无辜!
她这边兀自沉思着,那边,焰摩却始终凝望着她……
她这样郁郁寡欢的神情令焰摩心中愈发揪紧,目光满是忧切,踌躇了良久,方缓缓道,“这时候,你也别去想皇后了。夏侯忆然后天便会领军出京,亲征伐贼……”
他语声未落,雪儿整个人便已经僵住了,转瞬身子剧烈一颤,一口腥甜便呛出了喉咙,染红了苍白的唇……
焰摩忙不迭扶她入怀,伸指拭去她唇上的猩红,见她喘息难受,不由心痛万分,声音却又蕴有怒意,“怎么一提到他,就像是活要你命似的!”
雪儿眼眶微微红了,泫然欲泣,紧紧望着他,惶惶然地开口,“我知道,你一向无所不能,我只求求你告诉我,这场战争,大胤是不是胜券在握?他会不会有危险?”
焰摩皱眉看着她,不答反问,“雪儿,为什么不管他如何待你,你都这样放不下他?”
为什么……
雪儿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可以爱夏侯忆然爱到不惜一切,不顾生死的地步!
她只知道,她就是无可救药的迷恋沉醉于夏侯忆然,只要一想到他,心里便是柔情百绕,不能自拔……
焰摩深深地看进她眼里,毫无意外地看到了她对夏侯忆然的深情相思……
于是,一股邪火便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他冲口便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回,大胤朝廷有人通敌卖国!夏侯忆然是有去无回,死定了!”
雪儿脸色剧变,周身颤得厉害,抓住他的手臂,眼泪不住滚落,绝望地哀求着,“你一定可以救他的,是不是?我求求你,帮帮大胤,帮帮他,好不好?”
她说着说着,竟扑跪在了地上,重重地叩下了头去!
焰摩早知道她对夏侯忆然用情极深,却不敢相信,为了一个男人,她连尊严也可以不要!
他盛怒中狠狠将她抱起,痴痴地看着她,“好!雪儿,为了你-----我救他,也救他的帝国!不惜承受天谴也会去救!只是,这回你要怎样谢我?”
“只要他好,我什么都答应……”雪儿哀哀抬眸,眼里满是泪水。
那我见犹怜的眼神瞬间已将焰摩蛊惑……
他情不自禁双臂一紧,唇落在她的鬓边,温柔地唤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唤着,仿佛要将那两个字生生世世地铭刻在心里……
雪儿身子僵硬地在他怀里,紧紧闭上眼睛,不挣扎,不拒绝,也不再流泪……
她说过,只要夏侯忆然好,她什么都答应……
焰摩将她抱到榻上,俯身吻上她的唇,掌心仿佛带着灼灼的热力,探入她的衣襟,轻轻抚在她的肌-肤上……
然而,这样温暖的怀抱,这样浓烈的深情,却只令得雪儿更加的冷硬如冰……
她心里,真的只觉得寒……
见她凄惶咬唇,默默地隐忍,焰摩所有的热情在瞬间冻结成冰,心里再怎样不舍,也还是放开了她,平躺在她身旁,苦笑道,“雪儿,你知道的,我从来就拿你没办法,也不忍勉强你,让你伤心难过……”
他其实早就知道-----夏侯忆然是雪儿命中的煞,而雪儿则是他命中的煞!
雪儿终于睁开了眼睛,却忍不住捂着脸,哭出了声,心如万针攒刺……
焰摩沉沉叹息,侧身拿开她的手,望着她布满泪水的容颜,哑声道,“雪儿,听话,别哭了……你现在有了孩子,哭多了,对身子不好。一会儿,我设法让你去见夏侯忆然,你一定要想尽办法让他带你一起走,为了这孩子,短期内,你绝对不能离开他半步……至于这场战争,我定然叫大胤旗开得胜!”
他这番话实在是反常!
他一向痛恨她跟夏侯忆然在一起,这会儿,又怎会要她寸步不离地跟着夏侯忆然?!
第一百四十七卷 你心里明白,我一直想要的,只是你!
他这番话实在是反常!
他一向痛恨她跟夏侯忆然在一起,这会儿,又怎会要她寸步不离地跟着夏侯忆然?!
突然一念惊过,雪儿蓦然坐起,惶急脱口,“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为了这孩子’?难道这孩子会有事吗?”
焰摩略一沉默,旋即故作轻松地抚了抚她的脸颊,微笑道,“你那脑子成日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孩子好好在你肚子里,怎么会有事!”
尽管他掩饰得很好,但雪儿还是从他眼中感受到了那种无可奈何的悲凉……
当初,他说袁妃和皇长子会死,果然,很快便应了他所说之话……
那么,她的孩子……
雪儿简直不敢想下去……
焰摩握住她的手,眉梢眼底尽是温柔,“听话,别想这么多了,你只需记住,一切有我……”
雪儿知道,他不把话挑明,自然有他的苦衷,所以,也不想去逼他……
可是,她的心却越来越痛,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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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殿。
已过了子时,夏侯忆然仍在批阅奏折,暖色的宫灯映着他越发清瘦疲惫的面庞,看着叫人心中顿时揪紧……
雪儿穿着一身宫女的衣裳,手上托着一盏参汤,福身下去,刚要开口,他已冷冷道,“朕不想用,拿下去吧!”
雪儿含泪望着他,轻轻道,“皇上千万要保重,天下万民还在仰望着你……”
夏侯忆然听到这熟悉得令他心痛的声音,笔尖不由颤了一颤,一大团墨迹在纸上洇散开来……
但他转瞬便硬下了心肠,头也不抬,只冷笑道,“你应该待在关雎宫,是谁允许了你擅自出来!”
雪儿并未被他冰冷的态度吓退,仍是一步步近到他跟前,搁下汤盏,笑着向他道,“皇上说过,亲征时会将我带在身旁,我是来问问皇上,你说过的话,可还算数?”
夏侯忆然扔了手中紫毫,骤然朝殿外喝道,“来人-----”
随即便有当值侍卫应诺进殿,乍见到雪儿,忙诚惶诚恐叩跪道,“奴才该死!是奴才失职,并未见宸妃娘娘进了殿!”
夏侯忆然面罩寒霜,只吩咐道,“将看守关雎宫的侍卫每人杖责二十!”
那侍卫见他并未发落自己,忙不迭便应了是,叩退了下去!
雪儿咬着唇,摇头哽咽,“其实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偷偷跑了出来……”
“别说了!”
夏侯忆然揉了揉额头,再抬眼时,望着她的目光已没有了过去的情深缱绻,只余下了一片的冰冷,就连语声也透出刺人的冷,“朕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朕不会带你走!你要么便好好待在关雎宫,要么便拿着朕的玉牌,自行出宫!你想去哪儿,想跟谁在一起,朕都不会过问!”
他说完便至袖中取出玉牌,用力按在了金龙案上!
雪儿噙着泪,心慌慌地拉着他的衣袖,“你心里明白,我一直想要的,只是你,也只想跟你在一起!你现在赶我走,我还能去哪儿?”
“朕明白?”夏侯忆然扬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朕明白什么?朕什么都不明白!朕从来就是一个傻子,因为相信你而一再被你欺骗!”
“我没有欺骗你!所有的一起都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信,可以传冬儿过来,我可以当着你的面跟她对质!”雪儿悲凉无助地望着他,眼角不断地沁出泪水,急切地想要他相信自己的话。
夏侯忆然却只是轻轻一哂,“冬儿在事发那天便咬舌自尽了,朕如今去哪儿给你找人来对质?”
雪儿猛然一惊,但此刻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只牢牢记着焰摩的话-----为了孩子,短期内,她绝对不能离开夏侯忆然半步!
她伸出冰冷颤抖的手握住他的手,鼓足了勇气,声声凄凉,“阿然,有时候,我们亲眼看到的事,也未必是真的……你相信我,从始至终,我的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而且,我现在有了孩子,就算为了孩子,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夏侯忆然仿佛没有将她最后一句话听进心里,只痛恨于一句-----亲眼看到的事,也未必是真的!
他缓缓将手抽回,目光冷漠惨淡,隐隐浮出挫败的灰暗,定定看了她半晌,冷笑道,“雪儿,朕不是神,也会受伤,你明白吗?朕累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朕?”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从来就没有伤害过你!”
雪儿心中惶恐,抑制不住地痛哭失声,“那些都不是真的,全都不是真的!”
夏侯忆然摇头笑,心底阵阵伤痛将理智瞬间焚尽,一字一句道,“凌雪儿,是你自己说的,亲眼看到的也可以不当真!那么,朕也让你尝尝碎心之痛,你才知道将心比心的道理!”
第一百四十八卷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天荒地老的爱情!
夏侯忆然摇头笑,心底阵阵伤痛将理智瞬间焚尽,一字一句道,“凌雪儿,是你自己说的,亲眼看到的也可以不当真!那么,朕也让你尝尝碎心之痛,你才知道将心比心的道理!”
雪儿听得骇然懵懂,还未开口再向他解释,就听他将李全唤了进来,扬声吩咐,“传南宫贵妃过来,就说朕今夜要她侍寝!”
李全不觉一怔,但随即便大声应了“是”,叩退出殿!
雪儿这时已经开始绝望了,再多的话,都化作了眼泪,落了一脸一身,泛滥成灾……
襟她木然转身想要离开,夏侯忆然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淡淡嘲讽道,“怎么?怕了吗?既然看到的也不可当真,那一会儿,无论朕对南宫贵妃怎样柔情蜜爱,你也千万别放在心上!”
听了这话,雪儿的脾气也涌了上来,徒然抬手便是一记耳光挥出,哽咽脱口,“夏侯忆然,你想要宠幸谁,天下没人敢管!可是,你不要让我恨你,我不想有一天,所有的爱,全成了恨!”
夏侯忆然也不知是被那一掌还是被她的话震得呆了,站在原地,幽冷的双眸久久凝在她愤怒的脸上……
酉静,整个大殿静得落针可闻……
打破沉静的是南宫蝶柔媚酥心的声音——“臣妾叩请皇上圣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夏侯忆然这才收回了心神,亲自将她搀起,仿佛不当雪儿存在一般,只搂着南宫蝶走向御座,与她一同坐下,含笑轻声向她耳语了几句,惹得她娇嗔不已,连连失笑……
夏侯忆然望了一眼僵直站着的雪儿,狠了一狠心,蓦然吻住了南宫蝶红艳的嘴唇,紧紧地将她拥入怀抱……
雪儿的眼泪夺眶而出,一颗心真的碎了,如夏侯忆然所愿,真的碎了……
她静静走到龙案前,取了御赐的玉牌,连望也不望一眼那亲密搂在一起的两人,转身便走出了乾元殿……
暗夜里的皇宫,一如既往的凄凉清冷……
雨还在不停地下着,那样害怕夏天的她,居然也会觉得全身都在发寒,蚀肌销骨的冷……
不过是一瞬间而已,她却已经失去了生命中的一切……
她知道,她是应该离开了,但脚步却不受控制地绕过了长长的回廊,进了小花园,走进了夏侯忆然为她建的花房……
就是在这里,夏侯忆然对她说——“雪儿,五年了,我心里只有你,你的一颦一笑,深藏在我记忆,从未淡去分毫。不管你重生在谁的身体里,不管你有多大的改变,总之,在我心里,你就是你,世上没有人可以取代!”
真的没有人可以取代吗?
甜言蜜语言犹在耳,但今夜,南宫蝶便取代了她……
彼时,她深信,只要他们还在爱,就一定能挺过千难万难……
可现在,她只能嘲笑自己的天真……
或许,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天荒地老的爱情……
她颓然一笑,逼迫自己不再去留恋,逼迫自己学会放弃,可是已爱得那么深,那么累,早就失去了反抗挣扎的力气……
她满脸是泪的转身,却正撞进了焰摩坚实的怀抱,于是,她再无法抑制,痛哭失声,伤心欲绝,声声轻喃,“他不相信我,不要我了,可是我还是舍不得他,舍不得走……故意当着他的面拿走了玉牌,我以为自己死心了,但现在才发现,我只是为了气他……”
焰摩拥紧了她,也只能在这一刻给予她温暖,不让她感到孤独无依……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又过了一天,夏侯忆然如期亲征,雪儿却连去送他的资格都没有……
关雎宫变得比往日更加的冷清寂-寞,就连焰摩也不见了踪影……
过了中午,才又宫人送来了食物。
她打开食盒,竟又是些腐坏的残羹剩汤,那浓烈的酸馊味袭在鼻端,迫得她胸口一阵恶心,奈何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呕了半天也只吐出了一些清水……
偏偏在这时,洛宛如领着几名壮妇又到了关雎宫!
她仍旧是一身彩绣辉煌的华丽装扮,怀里抱着毛色乌黑发亮的狸奴,那指甲上赤金嵌宝的护甲贴在狸奴身上,闪烁着熠熠寒芒,刺眼的冷……
雪儿见其中一名壮妇手上端着一盏仍在冒着热气的汤药,顿时便后背发凉,满心慌乱地跪了下去……
洛宛如一边抚着狸奴光滑的皮毛,一边近到桌案前,看了一眼腐坏的食物,扬眉笑了,朝着雪儿刻毒讥嘲道,“听乾元殿的奴才说,宸妃被下旨禁足,却仍是不安分,偷偷跑去皇上那儿,扮可怜勾-引皇上。本宫听了,还以为,你总该如愿复宠了,怎么竟还是这般落魄?莫非皇上连一点旧情都不顾吗?”
第一百四十九卷 你不识抬举,那便别怪本宫狠心了!!
洛宛如一边抚着狸奴光滑的皮毛,一边近到桌案前,看了一眼腐坏的食物,扬眉笑了,朝着雪儿刻毒讥嘲道,“听乾元殿的奴才说,宸妃被下旨禁足,却仍是不安分,偷偷跑去皇上那儿,扮可怜勾引皇上。本宫听了,还以为,你总该如愿复宠了,怎么竟还是这般落魄?莫非皇上连一点旧情都不顾吗?”
雪儿一言不发,下定了决心,为了孩子,一定要忍下去,咬牙忍下去……
洛宛如见她哑忍,索性便也不同她废话,直接吩咐身后的壮妇:“将药喂宸妃喝下!过了今日,本宫不想宸妃肚子里还有皇嗣!”
这话一出,惊得雪儿脸色大变,膝行至洛宛如脚下,砰砰磕头道,“皇后娘娘,一切错都在我,我罪该万死!可孩子是无辜的,你就发发慈悲,饶了他吧!”
襟洛宛如一脸的狠戾,哪里肯善罢甘休!无论雪儿怎样磕头求饶,她都只当笑话在听,近乎疯狂地笑得花枝乱颤!
而那壮妇已弯身猛掐住了雪儿的脖子,另外两名壮妇分别按住雪儿的两边胳膊,令她动弹不得!
眼看药盏已到了唇边,雪儿竟硬生生挣脱了出来,挥手将药盏打翻在地,拼命朝殿外跑去!
酉哪知,还没跑几步,便又被押了回来,按倒在洛宛如脚下!
洛宛如神采奕奕地瞧着她惊恐的摸样,鲜红的双唇一开一合,声音尤是冷毒阴险,“好好的给你准备了汤药,让人侍候你喝下,你却不识抬举!那便别怪本宫狠心了,这一切可都是你自找的!”
她说完便朝左右厉声喝道,“给本宫捆了她的手脚,强行将胎儿拿下!”
左右壮妇得了命令。立时便将雪儿五花大绑,随即扔到了榻上!
他们一人将雪儿狠狠按住,一人手执一根木棍,发狠打向雪儿的小腹!
那一声声闷响,混着雪儿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天阙!
血不断地至雪儿身体里流出,洇透了素色的褥子,一片片的鲜红令整座殿阁都弥漫在血腥中……
雪儿已痛到了麻木,满头的冷汗,脸色苍白如死,嗓子哑到了再也发不出声音……
她神智恍恍惚惚,朦胧间,感到有人将手伸进了她的下裳……
她想挣扎,奈何连动一动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是任人摆布……
她绝望的闭上双眼,只觉身体像是脱了水似的失重,那样难受,那样累,好想再也不要醒过来……
然而,洛宛如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不等她昏睡过去,洛宛如已命人取来了绣花的细针,握住她血迹斑斑的手,一针狠刺进她的指甲里!
雪儿痛得嘶哑惨呼,神志被迫清醒了过来!
洛宛如唇角扬起冷笑,趁机伸手,一把扯起雪儿的头发,逼她朝榻下看去!
而在榻下,那只狸奴正在津津有味地舔食着瓷盘中的鱼骨,旁边的壮妇面无表情的将手中玉盏往下一倾,浓稠的血包裹着拇指大的一块肉团便落到了瓷盘里,那狸奴伸舌一卷,便将肉团吞食了下去……
洛宛如痛快地大笑,紧挨着雪儿凄白的脸颊,幽幽道,“你看到了吗?那肉团便是你的孩子,可让狸奴饱餐了一顿呢!”
雪儿咬唇痛哭,由她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似刀子狠戳在心,无休无止的凌迟,终于,痛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眼前一黑,软倒昏厥了过去……
恰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太监尖声的通禀——“曌国夫人到!”
洛宛如不由惊了一惊,忙扔下雪儿,领着众人给箫媚娘福身行礼……
箫媚娘在南宫蝶的搀扶下急步入内,一眼便见到浑身浴血倒在榻上的雪儿和榻下仍在舔着盘中血腥的狸奴,几乎不敢相信,满面痛心地望着洛宛如,声音透着雷霆之怒,“你恨宸妃,不择手段要置她于死地,我都可以理解,也绝不会过问!但你怎么可以狠毒地去残害皇嗣!你与皇帝夫妻一场,你做出这样的事,日后还有何颜面去面对他!”
洛宛如立时屈身跪下,慌道,“姑母是听谁在乱嚼舌根,宸妃根本便没有怀孕!她若有孕,我又如何会对她下此重手!”
箫媚娘显然是有备而来,也不再看她,只吩咐身后的太医,“去给宸妃诊脉!”
洛宛如一惊抬头,她怎么也没想到,箫媚娘会将太医也带了过来!
可她今天来关雎宫的事,除了几个轻信心腹,根本就没人知道!箫媚娘又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她身边也有别人伏的眼线?
她的目光不由落在了侍立于箫媚娘身旁的南宫蝶身上——她这个“盟友”,近来也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叫人心里发怵!
然而,南宫蝶的面上却平静无波,仿佛事不关己,波澜不惊,让她寻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这时,太医已诊视完毕,跪下向箫媚娘禀道,“回夫人,依脉象来看,宸妃娘娘的确是有过身孕,且腹部伤痕累累,显然,胎儿是被强行打下……”
第一百五十卷 知道为什么要拿自己的血来浇灌曼陀罗吗?
这时,太医已诊视完毕,跪下向箫媚娘禀道,“回夫人,依脉象来看,宸妃娘娘的确是有过身孕,且腹部伤痕累累,显然,胎儿是被强行打下……”
此刻,洛宛如面上血色瞬间褪去,事已至此,也只有强辩道,“姑母明鉴,宸妃在禁足期间私自离开,犯了宫规,我主理后宫,自然是有权对她施行小惩!”
“小惩?”
箫媚娘神色一震,厉声道,“你连皇嗣都杀了,这还叫小惩?”
襟她走到榻边,望着于昏睡中仍在落泪的雪儿,第一次,对这个她十分不喜欢的女人产生了无限的悲悯……
或许,只为前段日子她也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不同的是,她是亲手扼杀了自己腹中的生命,而雪儿则是无能为力保护自己的孩子……
但不管是怎样的原因,那种痛失骨肉的创伤,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
酉她闭了闭眼,闭去了眼中惊现的一点泪光,回身冷然道,“皇后从即日起闭门思过,不得踏出凤仪宫一步!后宫大小诸事,暂由贵妃南宫氏打理!”
洛宛如一怔,张口便要争辩,但不等她出声,箫媚娘已霍然怒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错吗?是想要我急书皇帝,请旨废后吗?”
一声“废后”果然便令得洛宛如气焰顿消,颓然跌坐在了地上……
一旁的南宫蝶不动声色地牵了牵唇角,那一掠而过的冷笑,森森透寒……
另一边的司家大宅,司清宇近一个月都没有去看云湖……
这期间,他着人找来了大胤公主的画像,相貌竟果然与毁容前的云湖一模一样!
只是,他仍尚存一丝怀疑,便又花银子找来了曾在公主所住未央宫当过差的老人……
这老人足足在暗处观察了云湖半个月,只告诉他一句——“九姨太的神情动作,乃至说话的语气声音,都与公主分毫不差!”
从那一刻起,他才不得不信了云湖的话……
但是,他却又面临着至难的选择……
要么,便放她回宫,要么,便自私的强留她在身边,锁她一生一世……
又是一夜过去,他还是无法作出选择,出了房门,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云湖住的屋子……
门没关,他径直走了进去,见云湖正垂眸修剪着曼陀罗的花枝。她说过,那是她母亲最喜欢的花,所以,他便设法给她弄来了几盆最名贵的品种……
忽然的,他竟看见她用银剪子在腕上划了一划,将猩艳的血,滴在妖娆的花上!
他惊了一惊,立时冲上去,夺过了剪子扔掉,怒吼道,“你真疯了是不是?竟然用自己的血来浇花!”
今日的云湖似乎与往常不太一样……
她脸上没有蒙着轻纱,但经过一个月的调理,用去了成山的珍贵药材,那曾经狰狞的伤疤已淡了许多,至少在他心里,已不能影响她艳美的容貌……
而此刻,她双颊更染了一层嫣然的红晕,像是微醺的醉色……
想到这儿,他竟真的闻到了清冽芬芳的酒香,低头一看,那花盆旁就搁着一盏残酒,上面漂浮着几片曼陀罗的花瓣……
云湖弯身拾起剪子,唇角噙一抹笑,声音难得的婉柔,“你知道为什么要拿血来喂曼陀罗吗?我母亲告诉我,相传每朵曼陀罗都有灵气,可助人心想事成。但是曼陀罗也有交换的条件,那便是人的血,唯有以自己鲜热的血去喂养浇灌,方能达成心愿。
母亲年轻的时候,事事都不顺,真心相许的人不能嫁,嫁的人又不懂得珍惜她,恨的人,最终却又爱上了。所以,每每伤心时,母亲便用血来浇灌曼陀罗。其实母亲也没许过什么心愿,要的不过是一种寄托。
可后来,母亲还是苦尽甘来,得到了幸福。她第三次将自己嫁了出去,嫁的便是她最恨的人,诚然,也是她最爱的人。从那以后,母亲再也没有用血浇灌过曼陀罗,因为在父亲身边,她得到了天下女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一切。不过我常想,母亲的幸福,究竟是用了她多少血才换来的?我若没有母亲那样的运气,会不会流尽了血,也一无所获……”
司清宇听着,心,竟软软地陷了下去,伸手揽住她单薄的肩头,将她环在怀里,生平第一次,他开口向一个女人道歉,“上回是我错了……往后,我会倾尽一切满足你的心愿,珍爱你一生一世……”
云湖冷笑,也只能冷笑以对,“老爷抬爱,云湖不过是你花银子买来玩乐的小妾,不配得到你的爱!”
这时,司清宇才总算明白为什么一进门会觉得云湖不同于往日!
因为她望他时,眼中竟没有仇恨与怨愤,只是一脸的平静如水!而此刻,她显然是恢复了本色!
第一百五十一卷 也只有她,总能轻而易举地将他惹得暴跳如雷!
这时,司清宇才总算明白为什么一进门会觉得云湖不同于往日!
因为她望他时,眼中竟没有仇恨与怨愤,只是一脸的平静如水!而此刻,她显然是恢复了本色!
这世上,也只有她,总能轻而易举地将他惹得暴跳如雷!
不过,他今天决定不同她去计较!
襟于是,他便故意忽略掉她的挑衅,只微笑端起那盏残酒,随口问道,“为什么要用曼陀罗泡酒,也是为了许愿吗?”
不想,云湖却伸手夺过了酒盏,一口将残酒和着花瓣吞下,冷冷道,“老爷怎么成日无所事事,连小妾喝什么酒都要来过问!”
司清宇朗声笑,今日似难得的好脾气,突然捧起她的脸,低头便吻了下去,强悍的吻进她紧闭的双唇,炽热的纠缠,令她的脸颊愈发的红润诱人,仿佛是熟透的蜜桃般,艳得似能滴出水来……
酉而让司清宇震惊的是,云湖竟然没有拒绝他的吻!
不仅不拒绝,且还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那朦胧的眸光散发着诱惑的气息,深深撩动了他的心……
他将她抱到里屋的榻上,试着解开她的衣衫,一件件的褪去,而她还是没有拒绝……
于是,他的心总算松了下来,情欲却愈发的澎湃汹涌,复又吮住她的唇,脱掉自己的衣袍,滚沸的身子将她压在身下,掌心抚在她胸口的浑圆,一点点向下,挑开了她修长的双腿……
云湖紧闭着眼睛,微微咬唇,却还是抑制不住一声声细碎的呻-吟,在被情欲摧-残的每一刻,她心中都在呼唤着她的皇兄……
而仿佛抱着她的也真是她的皇兄,龙涎香的气息浮动在空气里,熟悉而温暖,是她一辈子的依恋……
她眼中无声无息地落下了眼泪……
司清宇抱紧她,一点一滴舔吻去那些苦咸的泪,声音温暖如春,“水月,忘了过去,一心一意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云湖至幻梦中被他惊醒,前一刻还妖冶妩媚的醉容,这一刻,已是冷若冰霜……
她轻轻喘息着,淡漠道,“老爷这话说得怪,水月是你买下的,这府里随处都是你的人,日夜看守着,水月不留下,又还能去哪?”
司清宇笑了笑,手掌放在她心口,似极认真地说,“我的意思是,我不仅要你的人,也要你的心……”
云湖听了,却只冷哼一声,“老爷究竟花了多少银子?买了人,竟然还想买心!老爷不妨去青楼里试试,那里的姑娘最是爱白花花的银子,说不定争着要挖心给你呢!”
终于,司清宇被激得变了脸色,忍不住地掐住她的咽喉,声音骤然冷冽,“我待你如珠如宝,你竟自比青楼的下贱女子?!”
他唇角划过讥诮的浅纹,“真那么想做婊子,在床上便别跟块木头似的!否则,到了青楼,也同样是死路一条!”
云湖愤怒至极,将下唇咬得滴下了血,但随即又妩媚地笑了,拿开他的手,竟主动环住他,吻上他紧绷的唇,香滑的舌尖灵巧地挑逗着他熄灭的情欲,令他的热情再一次迅速地蔓延开来,情不自禁地回吻着她,恣意品尝着她口中醉人的香甜……
云湖的指尖趁势轻划过他宽阔的胸膛,极尽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身体,令他再也无法忍受地低吼出声,一把握住她的手,下身猛地撞入她的身体,疯狂的快感使他沉浸在极度的兴奋中,狂-野地与她紧紧纠缠在一起……
待欢爱气息渐渐散去,他侧卧在她身旁,已忘了先前的不愉快,轻柔抚摸着她汗湿的脸颊,低低地道,“以后别再惹我生气了,好不好?”
他话音落,云湖便火辣辣地呛回去一句,“老爷还满意吗?这会儿若将水月转卖去青楼,应该不至于让客人瞧不上吧?”
司清宇目光顿时转冷,额上青筋暴跳,一把将她至榻上抱起,微微冷笑,“这么迫不及待地想为全天下男人暖床,也不怕自己脸上的伤疤将人吓死吗?”
这一句话说得着实狠毒!
云湖满腔的怨恨化为绝望悲伤,倨傲的眸中只剩下珠泪盈盈……
司清宇迎着她晶莹的眸光,瞬间便有了悔意,一声“对不起”还未吐出口,她已推开他,缓缓躺了下去,拉过薄衾裹着赤裸的身子,蜷缩的姿态,可怜得像个孩子……
司清宇躺在她身旁,至她身后拥住她,两人的身躯隔着薄衾,他却仍然能感觉得到她身子微微的颤抖,让人心疼的颤抖……
许久许久,两人就这样紧紧拥在一起,谁也没有说一句话,仿佛是都累了,暂时收起了锋锐的毒刺……
此刻的翠微宫,箫媚娘刚刚用过晚膳,她早前派去益州查探当年情郎的奴才便风尘仆仆地进了殿,叩跪向她禀报,说她要找的人已死去近二十年,尚留一子,却不知下落!
第一百五十二卷 那是她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深深的感动!
此刻的翠微宫,箫媚娘刚刚用过晚膳,她早前派去益州查探当年情郎的奴才便风尘仆仆地进了殿,叩跪向她禀报,说她要找的人已死去近二十年,尚留一子,却不知下落!
箫媚娘听了,心里更是忐忑,将那人打发走后,犹豫再三,终是将郁三少唤了进来……
这段日子,她一来因为心烦意乱,二来因为服了落胎的汤药要调理身子,所以便一直避着郁三少。
而郁三少则因为在查询云湖失踪的事,也无心去应酬她,她避着反倒正合了他的意!
襟没过多久,郁三少进到了殿里,弯身向她行礼,垂眸间,掩去了脸上的黯然疲惫,微笑如常道,“许久不见夫人,还以为夫人早将我给忘了呢!”
箫媚娘勉强笑了笑,示意他坐到自己跟前,第一次那么仔细地瞧着他,在他清俊朗然的容光里似看到了昔日与她共誓白首的男子,心蓦然一痛,眼泪随之落了下来……
郁三少抬手抚去她的眼泪,笑问道,“夫人怎么了?可是想我想得紧了?”
酉箫媚娘摇头,至袖中取出一张十万两的银票,递给他,缓缓道,“这是你上回说要的,若不够,只管跟我开口……”
郁三少不客气地便将银票收了起来,如今,他的人正跟夏侯忆然作战,银子自然是越多越好……
箫媚娘沉吟着,含泪望他,又道,“你跟了我这么久,还未听你说过家里的事,你今日便说给我听听,我很想知道……”
郁三少平日在她跟前是一句真话也没有,今天倒真是实话实说,“夫人不知,我没有家,很小的时候父亲便去世了,族里其他亲友都不愿管我,我靠着在街边行乞,才活了下来……”
箫媚娘的心愈发悬了起来,近乎颤抖地问,“那你家乡是在什么地方?”
郁三少随口道,“益州城。”
刹那间,如被响雷当头劈中!
箫媚娘本已惨淡的脸色更添绝望,真-相如此残忍而可怕,令人心口猝不及防地溅开血花,痛不可当……
郁三少取了丝帕擦拭着她额上的冷汗,语声一如既往的温柔魅惑,“夫人身子怎么还未大安,总这样憔悴,看着叫人心疼……”
箫媚娘已是冷汗涔涔透衣,对他的话恍若未闻,只一咬牙又问道,“那你母亲呢?她也去世了吗?”
郁三少皱了皱眉,语声里难掩厌恶,“我没有母亲!父亲说,母亲贪慕虚荣,不安于室,早跟别的男人跑了!”
箫媚娘闭目落泪,起身站到窗前,望着满庭盛放的相思草,不禁想起,年轻时的那年夏天,有个侍卫站在绚烂的相思花丛中,久久凝视着她,仿佛有话要对她说,却总是吞吞吐吐地说不出来,待她急了,他才终于开口……
她以为,那木头人总算要对她表明心迹了,不想,他说的却是相思草的传说……
他说,从前有个不爱说话的傻子爱上了邻家的小姐,却又不敢向小姐道明相思,久而久之,相思成病,伤心落泪,泪水落地之处长出一颗草,叶子正绿反红,花开得娇媚动人,极像是邻家小姐的笑靥,一时倒解了他的相思,于是世人便管这草叫“相思草”……
她听了,却不由恼怒,恨他东扯西拉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于是转身就要离开……
那一刻,他蓦然将她拉回,单膝跪在花丛中,大声向她表明了心迹,许诺要照顾她一生一世……
那是她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深深的感动……
那时,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可惜,却再也回不去了……
郁三少走到她身后,淡淡地问,“夫人在想什么?”
箫媚娘擦去脸上的泪痕,下了决心,今天一定要把所有的话挑明……
她回身,抬眼望着他,心神彷徨,轻声问,“如果还能再见到你母亲,你可会原谅她吗?”
“不会!这一生,我都不会原谅她!父亲是因为她才郁结于心,壮年早逝!”
郁三少愤愤开口,随即便控制住了情绪,尽量温柔道,“夫人今日是怎么了,为何关心起我的父母?”
箫媚娘摇头不语,心里慌乱地想着要如何开口,默了许久,犹豫道,“你可曾听过‘莲华色女’的典故……”
郁三少点头。莲华色女是佛陀座下的比丘尼,但出家前却曾与母亲共侍一夫,又和女儿合争一个丈夫,更与儿子成婚,生养悖逆乱伦之子,最后离家出走,做了卖-笑的青楼女子。那样风-流荒诞的一生,的确是惊世骇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