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了半页,懿儿后退一步,韩苏被动地坐在了上官懿儿的椅上,“呃……殿下。”
少年殿下微微侧了侧头,“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一心一意待我好。”
“殿下是臣的君。”韩苏微笑。
上官懿儿回身扑入怀中,贴上了唇,“韩苏……”
韩苏闭上了眼。
……“律,铨也,指正音之管,又指律管所定之音,约束音乐,久而久之,成为现在的绳律。大到国,小到邦,皆需约束人的准律,由此便有了国法。国法……”……
……“到底何为法度?是夫要杀妻?是子不能救母?”……
……人伦,人伦是什么?“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
“殿下。”韩苏松了唇,心神无比慌乱,他怎么……也乱了分寸?“殿下自重。”韩苏皱眉。
上官懿儿默然起身,自己又冲动了。
“臣告退了。”
“君子之交淡若水,那,君臣之交呢?”他问。
韩苏止步,“亲贤臣,则清如秋,亲佞臣,则温如春。”
“那,亲爱臣呢?”
“臣愚钝,不解。”
上官懿儿幽幽叹道:“退下吧。”书桌前,懿儿执笔书下,“亲贤臣,则清如秋,是曰君子;亲佞臣,则温如春;是曰小人;亲爱臣,则凛如冬,烈如夏,是曰伊人。”
春夏之交,御医频繁出入帝宫,云雨急得不行,许太后也派了许多人来瞧,兰皋病情越发严重了,床都难下。上官懿儿难受得要命,许久不见欢颜。母亲去了,父皇也日薄西山。
☆、才平内乱外患起
那一日早朝,上官兰皋回光返照,咳嗽声回荡在大殿之中,众大臣们有事也都不敢上报,恐为至尊添忧,于是都心照不宣地说无事,他治理的江山,一切安好。
“无事便好。”年轻的至尊点头,风华正茂,命人取来了一道诏令和一个长锦盒,“韩氏一族,功劳显赫,定中山,安南越,上到编练军队,下到教习|太子。今日,由韩苏承袭其父爵位,受封武安君,兼太子少师,赏祭天大玉圭五年,见大玉圭如见本尊,以此……约束……新君……”他的声音一如他一样,苍白无力。
“父皇。”
“至尊。”韩苏抬头,从来不曾希冀有此殊荣。
“武安君若持大玉圭,任何命令,举国不得违抗。”上官兰皋胸口绞痛,不得不按着胸口往后退了一步,“啊……”龙体倒在了龙椅上,上官兰皋眼前逐渐朦胧,意识消散,登时气绝。对爱子上官懿儿,算是了无遗憾了。
见至尊倒在龙椅上,群臣皆慌,上下俱乱,侍卫、御医匆匆从懿儿身边走过,大意之时,忽地有个侍卫拔剑刺向了上官懿儿。
“护驾!”韩苏缓过神来,空手接白刃,锋利的剑刃即刻划破了他的手,鲜血淋漓。随后,数百个侍卫围了御宫,朝上乱如麻。
“可恶,这些侍卫被调换了。”韩苏呼了口气,拉了上官懿儿轻功到了台阶上。
“韩苏?”
“臣誓死保护殿下。”
上官懿儿拉住了他,“这些都是什么人?”
韩苏放眼望去,那些乱侍并不杀害朝中大臣,而是都捆绑了起来,看样子并不赶尽杀绝,只是针对储君懿儿,“内乱。殿下,护好至尊的尸首,亦是一种孝道。”
“韩……”上官懿儿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只能默默跪在父皇身边。
“哈哈!都给我住手!”大殿门口,一群将士拥着一个中年男子进了来,身边的是方士徐千。韩苏夺剑斩杀了一个反臣,看了过去,“田聚?”
朝上略安,群兵围守,那些大臣像鸭子一样被赶到了一起。
“是我。”田聚拂了下胡须。
上官懿儿紧眉,训斥道:“徐千,枉我父皇对你深信不疑,你竟然勾结奸臣?还有你田聚,位列守相竟然做出以下犯上的事来?”
“呵,一个毛头小子,口气倒是挺狂的。”田聚不屑一笑,转而看向了韩苏,“韩公子,还是你开口说句话吧,杀了那个小毛孩,那道诏令封赏依旧,大玉圭,别说是五年,便是五十年我都给你,拥立我吧。”
韩苏淡定,“我父亲手上尚有虎符未交出,手握重兵,你难道就不怕……”
“哈哈。”田聚向徐千大笑,“果然是个年轻人!你是说这个吗?”他说话时,从袖子里取出虎符来。
“怎么会?”韩苏惊大了眼。
“韩府已经被我围住了,韩成老将军誓死不交兵权。果然是老当益壮!不过他还是倒下了,这可怪不得我了。韩苏,你是个聪明人,学乖点儿,否则你们韩家……”
“你——”韩苏攥紧了拳,面色沉重。
“韩苏。”上官懿儿黯然神伤,到底是同病相怜,惺惺惜惺惺罢了。
田聚伸手向侍卫取来了弓和箭,当着众臣的面,张弓拉弦,对准了台阶上的上官懿儿,朝臣一片惊慌。而此时,台阶上的上官懿儿默默低下了头,难得长大了些,沉着冷静,看着死去了的父皇,他得到了云雨,想必,这生无憾了吧。
“殿下。”护驾的侍卫挡在他身前。
“嗖——”箭离弦而出。
“当!”韩苏一剑砍断。
“韩苏,你韩家上下四十七人是不想活命了吧?”田聚斥道,觉得不好玩了。
韩苏阴着一张脸,妥协了,“放过我的家人,我……帮你们。”他似乎心有不甘。
“哈哈!果然是个聪明人!好,我就给你个立功的机会。”
“韩苏!原来你竟然是这种自私自利的小人!”韩苏的那一言惹来朝中不少大臣的谩骂。
只有阶上的懿儿依旧不动声色。
韩苏不顾骂声,提着带血的兵刃走近了,上了台阶,一阶又一阶。“韩公子。”侍卫不相信他会是这种趋炎附势的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个冷面无情的公子走上前来,毫不犹豫地刺伤了那个侍卫,一掌击了开。“噌——”挥剑架在了新君的颈上。
少年天子落泪一行,并不慌乱。
见他哭了,“你怕了么?”韩苏问他。
他苦笑了笑,“是谁一语成谶,成了亡国之君?武安君,何为法度?是夫要杀妻?是子不能救母?抑或,是臣弑君?”
“法度,也许早乱了吧。”韩苏双目有些空灵。
上官懿儿伸手握了剑锋,款款站起,剑尖直指他的颈。若到危急时刻,他宁愿牺牲自己去成就韩苏。
正在这时,殿外一片哄动,似有大军压境,“嗯?怎么回事?”田聚问着手下人。
“松手。”韩苏命令,而懿儿也条件反射地松了手,继而那柄剑受力,被重重地击向了殿门口那边的田聚。
“可恶!”田聚信手推了徐千上前当肉盾。
“大人,不好了,我们驻守宫门的人被歼灭了。”
“什么?!”
“是小雨。”上官懿儿反应过来,笑了笑,韩苏这是在拖延时间。
于是朝上又是一阵骚动,那些大臣开始反抗。田聚抓起三箭,狠狠射向了上官懿儿。“小心。”韩苏倾身踢过去地上的一柄剑,“乒乓”两声断了两箭,“殿下……”
“韩苏!”那个殿下受惊之时,眼睁睁看着射来的那一箭射穿了韩苏的左肩,“韩苏,你怎么样了?”
韩苏沾满血的双手紧紧握着诏令与大玉圭,“诸侍卫听令。”他忍着伤痛。
“臣等在。”朝廷群臣齐声,震耳欲聋。
“护好至尊,护好殿下。”
“谨遵武安君之令。”随后数十人齐刷刷护到了懿儿身前,用身体作为坚强的护盾,守护这个国家的希望。
韩苏断了箭,看过懿儿那双担忧的眼神,拾剑应敌。
上官懿儿落泪含笑,“淮阴多忠志之士,不懈于内,忘身于外,我又怎么能……轻易亡了国?”懿儿的声音哽咽着,相信淮阴的勇士们。
“殿下,护驾来迟。”云雨率军逼近,上官兰皋恐生意外,晨晓早朝前将另一半兵符交与了云雨,调集军队,拥护新君上位。
“不晚,很及时。”上官懿儿亲眼看着奸臣兴兵作乱,同样看着那些乱臣贼子被一一剿灭。田聚被云雨诛杀,反贼被一举扑灭,到底是多亏了已崩逝的兰皋,为了这一幼子,可谓煞费苦心。
朝上,那个年少的懿儿身着一袭火红金灿的国主服。衣上边角绣着金色云纹,身前绣着一条金龙,腰上束紧了金朱宽绦,勾勒出新君的纤细腰肢。宽大的红衣披在身上,金丝织就的双龙戏珠跃然于身,灿若朝霞,明若金光,益发显得懿儿瘦小了。
全身皆是密密的金色与红色交织,加之接连的打击,使得那个十五岁的少年甚显成熟。已为人君,迫使这少年不得不提前加了冠,戴上了那个嵌宝朱金冠。
一场内乱,韩苏身上多处受伤,已经昏迷多日,至今未醒。按照惯例,上官懿儿应该赐给诸王玺书报丧,并告知新君登基的消息。然而玺书还未颁下,边疆军书急报,“中山大军压境,已至边关。”
“才平了内乱,外祸又起。”上官懿儿的手按在玉玺上,韩成老将军被田聚杀害,韩家无旨,还不敢下葬。今宫中父皇驾崩,丧事也没来得及置办,韩苏又身受重伤,昏迷不醒,他自己也是初登大宝,尚有诸多事宜不妥,况且内乱才定,兵力欠缺,虽然有个云雨在,但这小公子也只会武功,不晓军事谋略。
上官懿儿有些头疼,“该死,简直欺人太甚。”他咬牙愤愤不平。
朝上众臣议论,莫衷一是。
“李将军,五万兵马,对战中山二十万大军,胜算多大?”他忽地抬头问道。
李将军李欣是战国时期良将李牧的后人,也是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李欣出列,“启禀至尊,臣,只有四分之一。”
“四分之一。”上官懿儿抬了抬头,坚定道:“中山这一战,万分之一也得一试。李欣听令。”
“臣在。”
“本尊命你即刻调兵,北上应战。”
“臣领旨。”李欣领旨即刻去了。
朝会散后,明灭宫中,上官懿儿叹息,握着床上公子的手。韩苏父死,上官懿儿知他重孝,亲自为他换了一身素衣,代以为父守孝。
上官懿儿还追封了韩成将军为护国公,云雨得了旨令,赶回韩家代韩苏为父办丧,宫里一下子清冷了起来。
韩苏身上的多处剑伤,令上官懿儿触目惊心,小至尊忍着泪给他上药。一代名族,怕是为国忘了本身吧。
战事吃紧,李欣“不负众望”,果然战败,而中山军队率军南下,直逼京城的方向。再次上朝的时候,上官懿儿的心有些凉了,“本尊知道了……”他闭上了目,文武双全难做到,他真的不擅军事,要是韩苏在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不要觉得我贬低人家李牧的后人,我没那个意思别强加,毕竟咱这主角是韩苏,我其实是想捧韩信的,韩信最帅,吖咪!
日三更,早五点,中十一,晚五点,我估计没人会在凌晨熬夜看小说。
☆、欲为圣明除弊事
“启禀至尊,臣愿领兵应战。”大殿上一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上官懿儿睁开眼来,“武安君?”他醒了?上官懿儿惊起,“你……”
那个年轻的武安君扶着殿门,因伤未愈他便下床走动,身上的伤也都裂了开,染红了懿儿给他换的那身白衣。他手上握着祭天大玉圭,艰难地才移进了大殿,“臣请出战,还望至尊恩准。”
“本尊……”上官懿儿见他伤成那样,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心让他出战,“不准。”懿儿艰难地吐出了最后两个字。
“至尊。”韩苏抚胸,他是才醒了过来,便知中山来犯,于是不顾一切过来请战。
“本尊不准,武安君不必再说。”上官懿儿按桌又重复了一遍,失神落寞,“武安君重伤在身,还在守孝,韩家只有你一个独子,倘或你再出了什么事,本尊百年之后还有何颜面去见父皇与韩伯父?”
“中山趁我淮阴发丧之际出兵,想来是打算一举攻灭淮阴,臣请出战,或可挽回输局。”
“本尊不准!”上官懿儿不希望韩苏因为他的自以为是而断送了性命。
朝上群臣小声议论着,武安君都伤成这样了,能不能平安到达边关都不清楚,还不如派其他将领去。“武安君且安心养伤吧,臣请求增派兵力。”有大臣站出了。
跪在殿中的韩苏微微侧头,“兵力?淮阴军中还剩下多少人?兵在精而不在多,用兵讲究的是策略,而不是蛮力。”
上官懿儿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去答应他,“你休想,你都伤成这样了,不准去。”
韩苏见那个至尊迟迟不答应,便站起了身,握着大玉圭的手缓缓抬起,“臣以大玉圭为凭,作废君谕,即日前往边关,代李欣而将。在朝众臣须恪守臣子之职,悉心护驾。”末了,他看着那个至尊,似乎在逼迫懿儿,“请至尊素服避殿。”
“韩苏!你不要太过分了!”上官懿儿当即大怒。
“臣等听令。”韩苏手上有大玉圭,群臣不敢忤逆。
“来人,为至尊更衣。”
“韩苏!”上官懿儿自小被韩苏约之以礼,连骂人都不会,只恨恨地喊着那个名字。
左右侍殿的侍卫跪请至尊去往后殿更衣,而上官懿儿坚决不从,“给本尊滚开!造反了不成?!”
韩苏神情淡漠,“带到后殿,更衣。”
“你!”于是乎,那个新君被侍卫强拉了过去。
“退朝。”韩苏收了大玉圭,令群臣拜退。“取一件素衣,浸过墨汁之后晒干,即刻送到偏殿来。”韩苏吩咐完,去了后殿。
后殿中,上官懿儿奋力反抗,侍卫等跪了一地,不敢强迫着帮他更衣。韩苏进来,粗暴地扒光了上官懿儿,给他换上素服。
“韩苏!本尊要诛你九族!放手!”他大喊大叫,却被迫穿上了素衣。
韩苏一句不言,更完衣便跪在了他面前。
上官懿儿上去给了韩苏一巴掌,他在韩苏给他穿着身素服时没有挣扎,也只不过怕自己乱动,弄疼了眼前的白衣公子,可换完衣服,他却忍不住挥去了手,打完便又后悔了。
“至尊息怒。”
上官懿儿怒不可遏,“呵,你说说你这么逼君,要本尊怎么息怒?”
“那,至尊便怒着吧。”总之,这一战,必须由他韩苏领兵,李欣虽兵家出身,年纪也长于韩苏,但到底是“后生可畏”。
“你……”
韩苏叩首,他父亲才牺牲了,重孝的他因为不能给父亲守孝而自责,声音也有些发颤了,“臣父后事,就拜托至尊了。”而后跪正了,他直视着懿儿,“臣非惧死之徒,也非有大志之士,却也知死国可行,愿至尊勿复再言。”
上官懿儿无奈地笑,“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本尊怎么办呢?”
“至尊是万千百姓的君,八年前臣曾问过……”
……“殿下若为至尊,当从何政?”
“孟夫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所谓天下,正是如此,如今天下安定,当行德治仁政,施以柔道,束民以礼,教而化之。”……
“至尊如今已为人君,当以民为贵,才是一代明君。”
“武安君,衣裳好了。”侍卫过来呈递。
“嗯。”韩苏似乎有些惋惜,道别的时间太短,他向至尊拱手又说:“臣向至尊立下军令状,臣一定活着回来,臣想好了,臣想侍君百年。”拜过一礼,韩苏换了衣,别君而去。
关门的声音消失耳畔,上官懿儿的身子瘫在地上,摇头只喃喃着:“韩苏,你不能死,你若敢死,本尊让你后悔终生,本尊让你死也不能安心……”
韩苏快马加鞭赶往边关,代李欣任将。
中山国内,中山王淳于劫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公子,八岁继任,由他的母亲刘太后把持着朝政,淳于劫十八岁时,刘太后还政,那个年轻的中山王便开始大展身手。
听说中原至尊驾崩,淳于劫的弟弟淳于术请兵攻打淮阴,于是才有了这一战。
王宫中,淳于劫喜好声色,此刻王宫中管弦不休,座上的年轻男子搂着伶人,调笑声阵阵。
座中有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玉白衣一袭,面上遮着白纱,窥不见一点儿面容,只有一双眼睛似宝玉般明亮,媚眼如钩,摄人心魄。白玉手一双,抚在瑶琴七弦上,纤纤玉指弹拨处,一声声透露着或刚或柔的韵味。
七弦如泛丝丝光泽,一股清流潺潺滋润心田。纯白的玉琴旁,那少年端坐,似玉人一般,片刻,他的眸中流露愠色,忽然间也音律变了,削葱般的手指狠狠划过七弦。
酒器翻倒,那白玉少年也止了琴,座上抱着伶人的淳于劫显然怒了,“卫离,你做什么?琴技如此,还敢自称‘瑶琴白玉仙’?”
客座上的少年冷笑一声,面纱下丹唇轻启,“第一,‘瑶琴白玉仙’并非在下自称;第二,在下是个策士,不是伶人。”他明亮的双眼凝聚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野心。
淳于劫逗弄着怀中的伶人,轻笑:“策士也罢,伶人也罢,本王只重姿色,卫公子既无姿容,还是少说话得好。”
卫离不屑一笑:“王上长此以往,王宫中迟早传唱《虞美人》,在下告退。”
“你!”淳于劫动怒,怒的不是他冒犯自己,似乎是在生气他总是这么高傲,藐视一切。
“王上息怒,卫公子也是为中山着想而已。”座中有个蓝衣公子开口,那是个年约二十多岁的公子,气质有些像韩苏,却又异于韩苏。韩苏多的是俊逸清冷和沉稳,而他多的则是豪气爽朗与潇洒。
“哼,看在南宫将军的面子上,本王且就放过他一次。”
中山之地,亭苑下,卫离背着玉琴,久久远眺,“中山的景色就是这样,辽阔,壮丽,雄浑,莽苍。”
“你的眼中就只有这些吗?”蓝衣公子走近。
“对。”卫离应道,并不回身,亭风吹着他的面纱,那个白衣公子的确如仙一般,“南宫将军出身中原,见多了幽清秀丽,比不得我们这些生长在北藩蛮夷的乡野之人。”
蓝衣公子忍不住笑了笑。
卫离回身,“你笑什么?”
“我笑你幼稚,全身上下一股孩子气。”
“幼稚?在下来是如此,去也如此,又不能左右将军对在下的印象,有什么可笑的?”
“坐。”蓝衣公子请他入座。
卫离解琴坐下了,“说实话,在下不懂。”
南宫子轩斟了两杯酒,含笑问道:“不懂什么?”
“南宫将军一代英才,如今已是王上身边的红人,为何在中原却无伯乐赏识?”停了片刻,他又继续,“是因为……韩苏?”
那人咂了口酒,仍笑:“说得对。”
“可淮阴是你的母国。”
“那又怎样?”南宫子轩看样子满不在乎,“淮阴于我,有生我育我之恩,想报恩却被拒绝。而王上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不报。丈夫怀才寻圣主,又岂能屈志事人?”
卫离叹了口气,玉手轻抚玉弦,“可叹韩苏这样文武双全的人太难得了。”微微一笑后,他又道:“将军的武输了他,在下不信,他能胜得了在下的文。”
南宫子轩侧了侧头,失了笑意,“何意?”
卫离不答反问:“将军觉得淮阴与中山这一局,胜算如何?”
“若是韩苏应战,胜算是零,可若不是韩苏,可直逼淮阴京城。但是,韩苏不会不出战的。”南宫子轩又饮了一杯,“他是个千古奇才,能将弱小的军事力量的潜能发挥到极致,除了一个人,无堪比拟。”
“韩信。”卫离深吸了口气,“可韩信到底功高盖主,为主不容,落得个身死长乐钟室的凄惨下场。韩苏,他会例外么?”
南宫子轩陷入深思。
“早劝了王上这一战不能打,徒废兵力罢了,不过,在下倒是可以借这一战,好好会一会这不可一世的武安君。”卫离目中是一种非善的笑意,而后,他扭过头来,敲了敲桌子,提高了音量,“将军可有听在下讲话?”
“呃,嗯。”蓝衣公子笑了笑,掩饰自己的尴尬。
流云宽袖一挥,“罢了,又不是第一次受人冷落了。”
“这世道这么乱,连中原那个小殿下都有断袖的嗜好,你又常年遮面,不肯以真容见人,难怪志无施处。”
“卫离这张脸是用来成就大事的。”
作者有话要说: 哎,快精神分裂了。
☆、位卑未敢忘忧国
“好吧。”他笑笑,“哎,你有没有……一个你很在乎,或者很在乎你的人?”
卫离闻言时下意识地摇头,“卫氏一族身份卑微,除了在下,父母兄弟,皆死于战乱。”
“死人也算,起码还有牵挂。你一定很想念你的亲人吧?”不知不觉,南宫子轩谈到了卫离的私事上。
可那个白玉公子依旧摇头,“我已经忘了他们。”
“呃……”不知为何,南宫子轩有些同情,被卫离一眼看穿了。
“怎么?觉得我很可怜么?”他手举白玉杯,而后宽袖一掩,从面纱下面饮了一杯酒,“我见世人多可笑,料世人见我、应如是。”他带着自嘲的意味笑了笑,“除了我自己,没有人知道我是如何活下来的。”
南宫子轩点点头,忽地又笑说:“卫公子终于肯自称‘我’了。”
卫离淡淡抱琴起身,“在下告退。”
“……”南宫子轩忍俊不禁,补上了一句:“那个人想见你。”
卫离头也不回:“我会去面见的,再会。”
一月后,锦室中,那个白玉公子正在调弦,“战况如何了?”
侍人回道:“如公子所料,少王大败,溃不成军,已经撤退了。”
“好,随我入宫面见王上。”
“是。”
捷报传回淮阴,举国皆欢,当那个来不及换下带血战袍的冷面公子推开偏殿的门时,心下竟是一惊。那个小至尊白衣染血,左臂撑在桌上,臂上伤痕累累,右手还紧紧攥着一支金簪,锋利的金片划破了他的手竟也未发觉。红冠被摔在地上,一汪墨发似瀑布直流而下,泻在肩上、背上、桌上。
看见韩苏,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瞟过一眼,松了带血的簪子。
“为何……自……残……”韩苏张了张口。
“本尊怕……你不回来……”少年至尊隐隐落泪,他深深吸了口气,“武安君,久违啊。”
事实上,才过了一个月而已,韩苏拜下,“臣让至尊久等了。”
“我终于等到你了……”只听一阵扑落声,上官懿儿倒在了桌上,不省人事。
“至尊。”韩苏急忙抱起,往明灭宫去了,“来人,宣御医。”韩苏身上又添新伤,但抱这个小至尊时,却毫不费力,估计这一月来都没好好用膳吧。韩苏心急如焚,“盛水来。”
上官懿儿胳膊上到处都是他自己划的伤痕。三十三道,韩苏这一战,去了三十四天,这至尊便是这样计算日子,盼着他回来的么?韩苏心疼不已。
眨眼间,已是深秋百花杀,多日来,韩苏一直没休息好,照顾年幼的至尊,亲尝汤药,侍奉在龙床边。
寿安宫处,是许太皇太后的居所,自兰皋病逝,云雨便未真正欢喜过,只是奏请了懿儿,搬到了寿安宫服侍太皇太后,代先尊尽孝。许太皇太后喜好吃斋念佛,平日不关心宫里的事,突然来了个云雨这么个机灵乖巧的小丫头,顿时喜欢上了。
云雨是打算帮韩苏照料至尊的,但是转念一想,他们君臣之间的事,自己去插手也不太好,于是就不管了,只一心一意服侍在太皇太后身边,也不言苦,也不言累。
御花园中,那个意气风发的红衣至尊伤势大好,心情也很不错,同武安君一边赏花,一边商讨中山提出的议和事宜。身后跟着浩长的侍从,懿儿不想让他们跟着,可韩苏不允,也只得罢了。
香径一条,匝地缤纷,“桃花?这时节竟然还有桃花?”懿儿格外欢喜,要知道,此时可是深秋了。少年至尊含笑抚弄花枝,想逗弄一下一直冷面冰霜的韩苏,于是笑问:“韩苏,花好看还是本尊好看?”
哪知韩苏根本不解风情,反而冷眼相对,带着斥责的口气吐出了四个字:“吟风弄月。”
他们一个是淮阴史上最年轻的至尊,一个是最年轻的武安君;一个心猿意马,含春带笑,投石问路,一个心如枯井,冷面薄情,了断红尘。
上官懿儿龙颜大怒,拂袖回宫。
是夜,明灭宫中,上官懿儿还在生气,帐中伸展双臂,“本尊要睡了,更衣。”
“是。”韩苏依令为他解衣,才给他脱光,韩苏取来睡衣,那至尊却抱胸而立,没有要穿的意思,“至尊。”
上官懿儿理不直,气也壮,“把你自己衣服脱了,抱抱本尊。”
“君臣有别,恕难从命。”韩苏脱口而出。
“那你就别把我当君!”
“胡闹!”
上官懿儿很无助,“韩苏,除了你我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韩苏正色问道:“至尊还睡不睡了?”
那个至尊一本正经地说:“本尊要你抱着本尊睡。”
韩苏攥紧了手中的衣物,随即一把扔在了床上,退出了帷帐,“至尊之过,便是臣之过,来人,笞刑。”他解开自己上半身衣服,跪在了帷前。
“韩苏!”上官懿儿匆匆穿衣,听见有侍卫进了来,便呵斥道:“不许动手!”
“依国法,三十鞭,给我重重地打。”韩苏令道。
侍卫深知上官兰皋的遗诏,也只能取来鞭子抽打。
于是那鞭子打了下来,打在了韩苏的背上,新伤的疤痕才消失了,又添鞭伤。
“住手!”上官懿儿草草穿衣,愤怒地冲出了帷帐。可韩苏平淡得如同湖光秋月。“韩苏。”至尊才一走近,韩苏便制住了他的双手,摁在了怀中,“给本尊住手!”上官懿儿哭,他几乎都能听见韩苏慌乱的心跳声,“住手啊,本尊之过,为什么要罚你?你打本尊好了。”
“昔日,秦太子有过,商君刑其师。今日的至尊,何异于昔日的秦太子?”
“够了够了,武安君,本尊错了,本尊知错了,不要再打了。”上官懿儿怕他受不住,哭着恳求。
韩苏不听,直打够了三十鞭才肯罢手。
而怀中的小至尊几乎快哭晕了过去,“武安君。”唤一声,气若游丝。
韩苏默然披上了衣裳,横抱起了至尊,轻轻放到了绣褥之中,盖好了被子,那个白衣公子又跪在了帐外。
帐中,上官懿儿低声啜泣,那么在乎他,可他偏偏惩罚他自己,令懿儿既愧又恨。
不过些时日,韩苏不想把这个至尊逼急了,于是作了退让,只要他安安分分,勤于理政,克己复礼,遵守国法,韩苏可以考虑为他择选男姬。听说时,上官懿儿却是不屑地冷笑。
时日不长,中山派人来议和,其中不乏割地、朝贡,懿儿都没怎么管,都交由韩苏去处理了,上官懿儿只对前来求和的那个策士感兴趣。那个策士,正是卫离,听说这个策士善琴,有白玉之貌,上官懿儿这就心动了。
韩苏吃醋,啊呸,韩苏不同意,因为卫离是敌国的策士,此人不可小觑。
到了议和那日,马车还在去往御宫的路上,车里的白玉少年手里握着镜子,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脖颈,红红的痕迹一块块。
……“王上放过在下吧。”那一日,卫离去向淳于劫作别,文人一个,被虎狼一样的淳于劫强按在墙上。“王上。”
淳于劫霸道地搂着他,不想让他去冒这个险,“卫离,你心里就只有这江山吗?”
“天下一统,是在下夙愿,让王上得到这万里江山,在下必赴汤蹈火。在下是一个策士,不是伶人。”卫离战战兢兢,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策士策士。”淳于劫气急败坏,回身是看见桌上的瑶琴,他抱起来就摔在了地上,“策士……”
“王上息怒。”
淳于劫霸王硬上弓,再一次搂住了那个白玉公子,他不信那些诋毁卫离的传言,说卫离容貌骇人,姿陋无仪,只有一张不饶人的嘴和刻薄的言语。他探不进卫离的口,白玉公子也在挣扎。淳于劫猛地把卫离狠狠推在了地上,“本王不会让你干净着去议和的。”
卫离抱了琴,身子后挪,“在下的第一次早在战乱的时候就没了。”
“卫离。”
“别说了。你是一个王,在下不配。”卫离看着瑶琴,已是断弦三根,正如他自己所说,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淳于劫满意点头,“好,带上你的琴,滚!”
“在下告退。”退出来的卫离,王宫侍从看见时,那人一如往常高冷,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宫里的侍女清扫着走廊的落叶,卫离缓缓放下了帘子,轻叹了口气,但愿自己可以帮到王上。
卫离下车之初便摘了面纱,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摘下面纱示人,那一刻,前来迎接的王公大臣,以及上官懿儿都极为惊叹。就连韩苏也怔住了,天下竟还有这样俊秀的公子。
纨衣裹玉人,腰束金色绳绦,佩着白玉,风神秀异。那张脸才是真正的倾国倾城,白玉无瑕,唇瓣朱薄得恰到好处,长睫微卷,一双灵秀的双目增添神采,削尖鼻,新月眉。一切都是那么浑然天成,美得惊心动魄,难怪见过的人传称他为“瑶琴白玉仙”。
玉身盈盈拜下,徐徐抬首,明眸清澈如经雨水洗濯,“中山使者卫离,拜见至尊。”
作者有话要说: 含笑问檀郎,花强妾貌强?檀郎:花好看!/我呸,活该单身!
☆、尔雅瑶琴白玉仙
看着跪拜在眼前的玉公子,上官懿儿上前一步,本欲就此扶起他来,却被韩苏一个眼神制止了,两个人的冷战还在继续,“卫公子不必多礼,请起。”上官懿儿迫不得已止住脚步,没有亲自去扶。
“谢至尊。”卫离面容都是善意,人也很是随和,难怪他会来此议和,想必中原的至尊不会过分为难他的。
“卫公子远道而来,为两国议和之事奔波,实在辛苦。宴已备下,卫公子请。”
“不敢当,至尊请。”
上官懿儿的魂都被这个名叫卫离的美男勾去了,他是一国的至尊,其他人包括韩苏在内,行进时都需要退一步紧跟,可上官懿儿实在贪恋卫离的美貌,频频回首。
卫离似乎发觉了他的眼神,不经意地一笑,令上官懿儿险些摔倒了。
“……本尊听闻,卫公子是个策士,胸怀大志,有心成就天下一统?”上官懿儿试探性地问道。
一旁的韩苏沉闷地跟从着,统一天下,又何尝不是他的夙愿?
卫离的一举一动都令上官懿儿着迷,“回至尊,在下眼中的天下,是北中南三面江山。淮阴北有中山,中有大梁、临淄、即墨、云中、汉中等地,南有南越,今淮阴之地已半天下。淮阴与中山互为仇敌,战火不休,长达百余年矣,天下一统,是在下夙愿,也是天下万千百姓民心所向。”
上官懿儿若有所思地点头,顺承天意,统一天下,这等功劳立下,必会被后世永久咏传。上官懿儿站住了脚,避开了刚才的话题,“卫公子久居中山,可知晓贵国是否有个名叫南宫子轩的公子?”
卫离摇头了,“在下游说君王,不被重用,一直以伶人身份居住在中山,并不知晓至尊口中的人物。另外。”他的眼神有意无意从韩苏身上飘过,“在下也不满王上的所作所为,中山国土狭小,此次割地求和实属无奈之举,还请至尊与武安君莫要为难,让在下一尽臣子本分。”
“淮阴自来宽和,只要贵国不再蓄意生事,淮阴自不会为难卫公子。”韩苏开口。
卫离终于得着机会正视韩苏了,此人也不过如此,真有外人所传那么神勇么?“自是。”卫离带笑,恭恭谨谨。
“请。”
宴上,赴宴的人畅谈议和国事,卫离自小喜好清谈,但是身子不好,谈到一半,卫离请示,下去休息了,这边上官懿儿就无趣了。
上官懿儿的桌上摆着几碟糕点,蝴蝶形状,他想起了小时候,母亲总是会亲自下厨给他做糕点吃,母子二人虽不受宠,但是衣食起居还是有几个人伺候的,母亲却总是亲自下厨,说这样的糕点吃起来才香甜软糯。上官懿儿正好有些饿了,随手拿起了一块来,才接近了嘴边,却突然被一只手拍落了。
“食有时,至尊莫要乱了用膳时辰。”韩苏提醒道。
好啊,上官懿儿气极,拂去了一桌糕点,省得碍眼,“本尊身子不舒服,出去透透风。”
突如其来的龙颜大怒,韩苏有些惊愕,其实按照常日来,韩苏是准许他偶尔不守规矩的,今日是怎么了?韩苏俯下身,亲自收拾着地上的盘碟糕点,喜怒不形于色。
上官懿儿窝着一肚子的气,对待那些侍卫也极为不友善,“都给本尊退下!”
“是。”
亭廊下,白衣丽人抱着断弦琴靠着栏杆看景,万物已肃杀,白玉手伸去,枯干的落叶擦过手簌簌而下。上官懿儿示意跟着的侍卫不要出声,恐惊扰了这个丽人。
卫离心疼自己的瑶琴,手指抚在余下的四根琴弦上,随意勾弹出声,声声撩拨着上官懿儿。“卫公子。”上官懿儿走了上去。
“嗯?至尊。”卫离松了琴,起身行礼。
上官懿儿示意他坐下,“卫公子好雅兴,还在想议和之事吗?”
卫离释然摇头,“回至尊,只是有感于秋日肃杀,万物凋零,花开花谢,云烟一场。”
要知道,这些话,上官懿儿从来不敢在韩苏面前说起,免不了又是一顿训斥。“花开花谢。最起码,花开刹那,光彩夺目,也曾惊心动魄。就像——为政的君主,大展身手,千秋之后,人们会惋惜他的崩逝,但是会永久感念他的丰功伟绩。”上官懿儿带笑看着面前这个白玉公子,他是那么的令人痴妄。
“至尊……”卫离有些听明白至尊话里的意思。
“本尊许你高官厚禄,让你做一回策士,留在淮阴可好?”上官懿儿出其不意,开门见山。
卫离显然慌乱了,不知道上官懿儿居然这么快定了念头要留他,“淮阴已有武安君,只怕在下留下,也只是活在别人的光芒之下。”
提到韩苏,上官懿儿的脸色立刻变了,愤愤拂袖转身看着亭子外面,“他做他的臣子,本尊做本尊的君王,本尊只想要你的辅佐。”
“倘真如此,在下多谢至尊成全,势必要助至尊成就霸业。”卫离抱琴跪了下来。
议和结束,勉强还算和平,朝中不少大臣对此次议和心存不满,最初是中山蓄意滋事,南下攻城,折损淮阴数百将士,最后议和竟然只是奉还了原本侵占淮阴的国土。就在韩苏准备送走中山使者时,上官懿儿却发话了,他要任卫离为客卿。
韩苏猛地回头看着那个从偏殿缓缓走出的至尊,跪下劝谏:“臣请至尊收回成命。”
上官懿儿却是坚定道:“本尊决意已定,武安君不需要再说什么了。”他转身掀了国主服坐了下来。
“至尊三思。”
“昔日商君身处卫国不受重用,到了秦国却能大展才华。苏秦、张仪二君,合纵连横,名留青史。百里奚居虞而虞亡,在秦而秦霸,非愚于虞而智于秦也,用与不用,听与不听也。一个策士的成败,不是由他自己成就的,而是一个礼贤下士的君王。先尊成就了韩氏的荣耀,也请武安君让本尊成就卫公子。”上官懿儿整理着翻出来的袖子。
韩苏看着商议的几个大臣,再看上官懿儿,他知道了,那个至尊明摆着是要气他,故意抬举他人,也明白了,说什么都改变不了至尊的旨意,否则这个年幼的至尊只能更加叛逆。“至尊圣明。”四个字,从韩苏口中吐出来,苍白无力。
拟好的诏令就这样颁了下去,中山国的其他使者也只好作辞卫离,毕竟现在天下还不安定,谁也不能左右一个策士的雄心壮志。
明灭宫,韩苏怒气冲冲地质问着上官懿儿:“至尊明知卫离是敌国策士,为何还要留他?”
上官懿儿淡定喝茶,“方才什么也都说了,武安君又要问什么?”
“至尊当真是为了朝政着想,还是为了一己之私?”
一己之私?他重重地将杯盏摔在了桌上,“你又是为了朝政,为了江山社稷着想,还是为了你的一己之私?”
韩苏怒火中烧,当即跪了下来,“臣为朝政,绝无二心。”
上官懿儿觉得好笑,“既然绝无二心,多卫离一个客卿又何妨?你只是担心你的地位不保,你嫉妒卫离的才能,你怕他和你有一样的宏图大志,怕本尊重用了他而没有重用你。”
“够了!”韩苏被激怒,紧紧攥着双拳。
上官懿儿下意识地以为他会打自己,吓得退后了一步,不敢看他。
韩苏懊恼,自己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让这个天下拥有一个圣明的君主,而这个至尊就是不明白他的苦心,“臣惊扰了至尊,请至尊降罪。”
年轻的至尊松了一口气,径自离了桌子,“本尊要歇下了,给本尊宽衣。”
“是。”
云雨听说上官懿儿亲封了一个中山国的客卿,欢喜地过去打听南宫子轩的下落,然而卫离并没有将自己和南宫子轩的交情透露给任何人,自然也不会告知这个小女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