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否确切一些,中山国内有没有这个人?”云雨有些急切。
卫离摇头,“在下在中山只是一个伶人,政事不知,还请见谅。”他看着云雨甚是失望的表情,便又开口询问:“南宫公子对姑娘很重要吗?”
云雨落寞寡欢,“他是我的未婚夫,我还在等他。”
最怕人间亦有痴情种,卫离安慰道:“无论是战死或者投奔中山,你等的人终究是不变的。壮志难酬的苦闷,不是一个妇道人家便懂得的。”
妇道人家?云雨眨眨眼,有种想打他的冲动,不过,看在这卫离长得这么好看的份上,云雨还是憋住了,“我还没嫁呢……”
“痴情红颜未入主,心已嫁作他人妇。”卫离打趣了一句。
“想不到卫公子看着正人君子一个,原来这般不正经啊。”
卫离淡淡笑意,“姑娘说笑。”
“那行,改日再会,告退。”云雨打听不到自己想要的内容,心里还是失望。
“慢走。”
卫离是真的没想到那个风神俊朗的南宫将军在中原还有这样一个貌美如花的未婚妻,也没听他提起过啊。不过,卫离总是听他吟诵中原的思乡诗句,难不成,想的不是家乡,而是家中的娇妻?卫离不懂,他觉得,一个志士舍弃发妻,换取功成名就,还是很划得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怕是只知道一个蝴蝶糕。
☆、才情天高情更高
上官懿儿的起居生活还是和往常一样,晨早练字,不知不觉之中,那个“廉”有些错了。卫离和韩苏都侍奉在一旁,卫离心里想,一代至尊应该不会有这么愚蠢的错误吧?还在自我怀疑的时候,韩苏已经开口了。
“至尊儿时的毛病又犯了。”韩苏说道,“不是说记下了吗?”
上官懿儿停了笔,看着那个错别字,草草敷衍,“记不住。”
卫离微笑:“此字,好比朝政。辅臣是一支笔,而君王则是握笔的人,为人臣子当做好分内的事,就像‘廉’字,若是多了这两笔,逾越了君臣之道,国家将乱。”
卫离的这个下马威,上官懿儿颇为得意,都未曾看过韩苏那张忍着怒火的脸,提笔继续写字,“卫公子的话,本尊这次真记下了。”忽然觉得不太对劲,上官懿儿凑近了他,“古有玉人卫玠,你又姓卫……不知来日被谁看杀。”
“至尊取笑在下了。”卫离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叫卫离,那本尊以后叫你阿离好了。”
“卫离之幸。”
韩苏忍气吞声,“臣让至尊习字,在静心也。”
听了这一句,上官懿儿脸上也没了笑意,安分了下来。“阿离,磨墨。”
卫离终究是个不可多得的贤才,才短短几日,处政作风便令群臣刮目相看,连那些兰皋时候推举的老臣也都甘拜下风。其实那些事韩苏不是不会做,而是上官懿儿故意不给他机会。卫离的出现,原本一心忙在至尊身上的韩苏空闲了下来。
政治上的失意和至尊的故意打压,使韩苏借酒消愁。卫离趁着上官懿儿午睡之际,前来拜会,“武安君觉得在下的见解如何?”
韩苏的话已经劝谏过上官懿儿一次了,只是上官懿儿没听,“修缮皇陵,筑造宫室,虽利于彰显至尊孝意,却容易使民生凋敝。”韩苏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但他不知卫离是有意还是无意。
卫离点头称是,“不过,淮阴国库充裕,物产富饶,且兵强马壮。常言‘仓廪实而知礼节’,此番之举,有何不可?”
“韩苏惭愧不如。”韩苏退让了一步,这让卫离大意了起来,原来传言中的武安君也不过如此。
“听说武安君的神勇可与史上战神韩信比肩,在下久仰大名,不知武安君是如何做到以一当十的?”
“韩信将兵,多多益善。我只不过是效仿先人罢了。”
卫离一笑,“武安君高明。”
韩苏斟了一杯酒,“至尊下午处理政事,卫公子还是先去歇歇吧,省好精力伴驾。”
想不到韩苏也会说出这样刻薄的话来,卫离冷冷一笑,“在下不过一介策士而已,议政还远不及武安君的炉火纯青。在下告退。”卫离白衣拂袖去了。
韩苏闭目喝了那杯酒,趴在了桌上,卫离的出现让他措手不及,至尊犯的错误,卫离总有一套说辞粉饰,韩苏真不知自己应该如何做。
相安无事几日,哪知那个至尊懿儿主动来找韩苏了,他想拜托韩苏一件事——帮忙修复卫离的瑶琴。上官懿儿了解到,卫离这架瑶琴非比寻常,琴弦很难得到,只可惜了,宫商角徵羽文武七弦中,后三弦断了。
韩苏略看了看瑶琴,只说道:“这是架古琴了,虽断弦三根,但余下的四根弦细如发丝,色泽接近透明,是上好的冰弦。这种琴弦,非精于琴业者,根本不能做到。”
上官懿儿不懂这些,只是连连点头,“是了,韩苏你能否帮本尊想想办法修复此琴?”
“至尊之意,让韩苏以御令从民间找出制弦能匠,修复此琴,只是为了讨好一个臣子?”韩苏反问道。
上官懿儿的心思被拆穿,用着当年母亲被处死,他质问韩苏肯不肯帮他时的语气,一如那日沉稳,“你肯不肯帮本尊?”
“臣无能为力。”韩苏推辞了。
“本尊要你何用?”上官懿儿冷冷一句,抱琴甩袖走了。
“恭送至尊。”
白雪纷飞时,喝酒赏雪再有趣不过,上官懿儿把书房搞得一团糟,随后丢下烂摊子让韩苏去收拾,他带着卫离去了宫院里煮雪煨酒。
卫离身子不适,却坚持撑着,脸蛋红扑扑的。由于上官懿儿屏退了侍卫,他伸手接来了至尊手中的酒,而后才想起了君臣礼节,慌忙要请罪。
然而,上官懿儿趁着韩苏不在,举止也不雅了起来,“阿离,本尊听了一些事不知真假,想验证一下。”
“何……何事?”卫离低头,声音也低了下去。
雪花飘落在地板上,随之被按下的是卫离的身体,“本尊听说阿离的身体,受热如水,是真的吗?”
“至……尊,要如何验证?”卫离紧张得喘不过气来,上官懿儿冰凉的手指划过他的脖颈,就像是雪花落在上面。
看见卫离不像韩苏那样,上官懿儿果断地搂在怀着吻住了,瑶琴白玉仙,阿离是仙,他是君,睡了阿离不算过分。
韩苏正在皱着眉收拾书房的时候,暗卫却来告知了上官懿儿的行踪,他带着客卿去了园子里喝酒。韩苏唉声叹气,不知道卫离能否照顾好他。于是,韩苏带了一件大红斗篷过去了。
出来一看,哪知侍卫都没跟着至尊,韩苏不免生气了,都做了至尊了还不把自己的安危看重一些。等到走近了,隔着栏杆,韩苏却看见深棕木板上上官懿儿扑着卫离。卫离也是怕被侍卫听见,回去指不定韩苏怎么训斥上官懿儿,闭着唇也不出声,倒是憋得满脸通红。
韩苏侧头过去,目不忍视,不知不觉中攥紧了手中的斗篷。
“是真的啊……”上官懿儿的身体裸露在空气中,也不觉得冷,笑的时候像个小孩子般。
卫离松了口气,“至尊……莫要着凉了。”
上官懿儿眨着长睫,贪恋卫离的美貌,受热如水的身体,此刻的他被迷得神魂颠倒,握紧了卫离的手,“阿离让本尊的心有了温度。”上官懿儿忍不住含住了他的薄唇,“起来吧。”
“嗯。”王上也罢,至尊也罢,卫离心下自嘲,自己只不过在利用他们。
两个人谈笑风生,齐肩走出来的时候,却发现韩苏就守在门口,卫离紧忙退后一步行了一礼,两个人猜想刚才的事肯定给他看见了。
“天气冷,至尊回宫吧。”韩苏上去给他系斗篷。
上官懿儿有些冷,但是不受控制地推开了韩苏,任凭暖和的斗篷落在皑皑白雪上。“回宫。”
韩苏的手伫在空气中,卫离擦肩而过时,猜他一定很心疼吧,卫离有些得意。韩苏迟疑了一下,拾起了地上的斗篷,拍落了上面沾上的雪花,依旧是面无表情。
用过晚膳,本该退出去的卫离被上官懿儿一把推上了床,“至尊。”实话说,韩苏会武,卫离还是有些忌惮他的。
上官懿儿自顾自的,他知道韩苏不会制止他的,韩苏说了安分守己,克己复礼,就给他择选男姬,可此刻的他,谁都不想要,只想要这一个瑶琴白玉仙。
韩苏跪在帐外,一言不发。卫离这一次被上官懿儿折腾着,原本清高孤傲的公子此刻如温水一般,累到极致的喘息声第一次让帐外的韩苏红了脸。
“阿离,阿离……”上官懿儿落了泪,“韩苏……”最后两个字轻得他自己都听不见。卫离习过承欢之道,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可以用身体作为筹码,得到自己想要的。可此时的上官懿儿并不开心,反而伤心地落泪,扑倒在榻上,身子滚烫。
“至尊。”卫离翻过身来看着他。
“好冷……”上官懿儿像个孩子般哭泣,“好冷,懿儿要母亲抱抱。”
“至尊。”卫离这才意识到这小至尊可能是着了风寒,毕竟白天那么浪,“武安君。”
韩苏沉沉吸了口气,“先把衣服穿上。”他随后出门去叫御医了。
卫离草草换上了衣服,看着怀中喃喃自语的至尊,情感之中莫名多了几分同情与怜爱,“至尊。”
“母亲……母亲……”上官懿儿朦胧间只觉得还是那一天,下着大雨,母亲在自己怀中已经死了,“抱抱懿儿……”
“懿……懿儿乖……”卫离尝试着抱紧了他,“乖。”
直到上官懿儿醒来的时候,身边还守着卫离,“韩苏……”懿儿迷离的眼眸看不见想要见到的人,只看见了熟睡在榻边的卫离,他顺手把卫离拉上了榻。
“嗯?”韩苏端着水进来时,看见床上的至尊正在帮卫离整理头发,“至尊可还觉得身体不舒服?”
尽管头还是很昏沉,上官懿儿在他面前故作冷漠,不想让他多管,还是摇了头,“退下吧。”
“是。”韩苏也变得听话了起来,退步而出。出来的他,依旧听得见那些闲言碎语,说是至尊宠幸了那个卫客卿,那个卫客卿相貌像神仙一样,而且天资聪颖,于群臣之中出类拔萃。
“唔。”上官懿儿凑近卫离时,嗅到了卫离的丹唇有一种淡淡的药香味,“什么味道?”他有些不解,直到转头看到了小桌上的药碗,才明白了什么,上官懿儿含羞笑了笑。
☆、陪君醉笑三千场
寒冬风凛冽,上官懿儿病好之后,卫离又病了,而且卫离身子本来就弱,不免让懿儿担心了起来。许久没有跟韩苏单独相处过了,尽管是在朝堂上,韩苏淡定如先前,但是自卫离来了之后,加上上官懿儿的刻意打压,韩苏终究寡言少语了起来。
“韩苏,阿离会不会死?”上官懿儿看着纷纷小雪,忽然开口问他。
韩苏低了低头,“回至尊,御医说了,卫公子是先天不足之症,不会出事的,至尊放心。”
“可他的脸那么苍白,苍白得跟母亲死的时候一样。”
“至尊是一国之君,谨言慎行才是。”韩苏提醒了一句,因为上官懿儿的每句话里都带了一个“死”字。
上官懿儿忐忑不安,“今夜,本尊想跟武安君喝喝酒,醉一回,可以吗?”
“是。”韩苏轻描淡写一个字,随后告退了。
宫里流言纷纷,尽管云雨想尽办法隐瞒,至尊宠幸臣子的事情还是传到寿康宫许太皇太后耳里,但令云雨放心的是,太皇太后并不多管这些事情,上官懿儿同卫离的姻缘就好像是上天牵在一起的。
到了晚上,明灭宫里,上官懿儿命人温了好多酒,摆满了桌子,“武安君,请。”上官懿儿太了解韩苏了,韩苏每每默然,都只是在考虑一些大事,今日他给了韩苏一个说话的机会,韩苏不会不来的。
韩苏接了上官懿儿手中的一杯酒一饮而尽,“至尊当真要接受卫离?他是一个策士。”最后几个字,韩苏一字一顿,似乎在警告他。
上官懿儿淡淡饮酒,“他还是一个美人。”
韩苏斟酒,君臣对饮,“至尊岂不知,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武安君的意思是,本尊的美人没有贤德了?”
“臣不敢。”韩苏侧头,卫离的确实是一个政治才干,这一点他还是承认的。
“你若实在不喜欢他,大可杀了他。”上官懿儿嘴角微扬。
韩苏落寞不乐,“原来至尊心中,臣是这般模样。”实在让人伤心,韩苏自嘲。
“武安君陪本尊尽兴一次,不谈国事,好不好?”上官懿儿提议。
“好。”韩苏静默片刻,幽幽点头。他在君前陪醉,想要成就大志就那么难?韩苏第一次听那个至尊的话,放纵一回,醉一回。
上官懿儿想和他碰杯,而韩苏却一个人使劲喝。懿儿握着玉杯的手停在了空中,“韩苏。”明明那么不开心,为什么装作不在乎?你就不会心痛么?
年轻的武安君平生第一次这么惆怅,似乎忘了身前的至尊,他皱眉喝个不停,到最后,懿儿只是坐着看他喝酒。“难受……”韩苏绣口一吐,轻轻的两个字。
上官懿儿偏偏针锋相对,端坐含笑:“本尊很舒服。”
韩苏抬了抬头,盯着对面的上官懿儿,凑近了。
“武安君想做什么?”上官懿儿保持镇静。
韩苏不由分说揪住了懿儿的衣襟,拉近了自己。要是在平日,这可是大不敬。“唔……”微醉的韩苏压上了唇,轻柔地把那个至尊抱在了怀里。
上官懿儿愣住,他竟然真的会亲自己?那个不懂情爱的武安君,他应该是醉了吧。上官懿儿还是很贪恋他的唇舌,他只要在乎着自己,无论怎样都好。就这样,国君的衣服被扒到了腰上,上半身玉肌无瑕,被韩苏重重地吻着,娇嫩的双肩,柔软的腰肢,韩苏心里苦闷,不肯再往下继续,忽地停住了。
“武安君,你醉了。”上官懿儿微笑,却不拉上衣服保持距离。
“答应我,不封妃,不立后。”武安君的声音很轻,似是在哀求。
上官懿儿伸着手指,抬了韩苏的下颔,略笑了笑,“你——吃醋了?”
“答应我……答应我……”
“本尊答应你。”上官懿儿含笑应了。
“嗯……”韩苏身心俱疲,趴在桌子上睡了。
上官懿儿看着他倒在桌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其实酒水没有问题,上官懿儿想跟他一诉衷肠,又怕酿成大错,于是在唇上沾了迷药,一旦韩苏酒醉有何过激行为,上官懿儿还有一条退路。懿儿淡定地擦了泪,起身来,韩苏说过国君要有国君的威严,此时的上官懿儿的确很有威严,“来人,扶武安君下去休息。”
然而次日早朝,上官懿儿就下达了封后的诏令,给韩苏一点儿喘息的机会都不给,朝野轰动,连云雨都惊呆了,不能这么草率吧?
朝上的人莫衷一是,人家卫离长得好看,美人胚子一个,还是个政治才干,相较于韩苏,没有那么死板,处世之道也颇为精通,确实让人上心。不过这至尊连带着人家的身子都上心了,淮阴封男后史无前例。
朝野议论不止,上官懿儿不接受反对,谁谏处死谁。至尊没空理会那些大臣们,只用余光打量着身旁的武安君。他是怕死,还是忘了昨晚的约定?不封妃,不立后。懿儿偏要杀杀他的锐气,告诉他,淮阴的一国之主是本尊!
“武安君有何意见?”
韩苏深吸了口气,“至尊之举,史无前例,一违国法,二违礼法,三难服众……”
“够了。”年轻的至尊已经快十六了,不再是那个任他摆布的太子殿下,“本尊只问,本尊立后之事,能不能服你?”韩苏手上有父皇赏赐的祭天大玉圭,懿儿什么都听他的,但不会连为自己择选姬妾最起码的权力都没有。
韩苏身子拜下,“臣请求……至尊再择选帝妃。”
不封妃,不立后。他既然恼怒至尊的失约,可他又为何要求招纳帝妃之事?上官懿儿有些死心,他心里真的从来没有有过自己,从来都是一个天下。
上官懿儿跟他杠上了,“好,立阿离为后,其他都听武安君的。退朝。”
众臣本来都在争论,见武安君都不劝谏,于是都缄默不言了,只有一句:“恭送至尊。”
走出大殿来,上官懿儿幽幽一叹,“一个美人,有超群之貌便好。”而后他抬起了头,“一个臣子,有事君之心便好。”前者卫离,后者韩苏,可惜他二人都做不到,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
卫离病愈,接到旨意时,哭笑不得,“至尊,在下……”
“是一个策士。”上官懿儿含笑抢先说出了口,“本尊只想再给你冠以后名,本尊想把无上的殊荣都给你,只希望你一直能陪着本尊。”
卫离闻言,不自然地笑了笑,“至尊说笑,在……”他顿了一下,“阿离会一直守护至尊的。”
被屏退的韩苏神情淡漠,任由了这个年幼的至尊胡来。原本他每日的任务就是督促至尊,规范他的言行举止,但是现在,好像都没什么用了。
到了春日,上官懿儿有些犯春困,不愿意去早朝,卫离是劝不动的,还是韩苏冷着脸训斥了一顿。韩苏答应至尊的事会做到,但是上官懿儿还是得谨守礼节,不能逾越国法。
“这是臣为至尊择选的帝妃,名册都在这里了,请至尊过目。”韩苏呈上。
上官懿儿犯困,胳膊撑着头,随意翻了翻,“你要知道,本尊不懂男女之事,你让她们进宫,害的是她们。”其实一开始就错了,韩苏不应该让云雨去教他的,一步错,就把这个年轻的至尊带错了路。
韩苏拜了一拜,“可至尊执意如此,皇嗣堪忧。”
“本尊若是个女人,一定要为韩家添嗣。”上官懿儿凝眸。
“至尊谨言慎行。”韩苏漠然一礼,“臣告退。”
朝政上,上官懿儿逐渐反感,也不喜欢卫离去插手政事,与其说是命令,倒不如是恳求,上官懿儿总爱翻云覆雨时的卫离,爱他的绝世容颜,似乎在懿儿的心里,一个再干净的人,只要沾上了江山的边儿,都是会变的。
懿儿命人从中山带了一架琴过来,虽然比不上卫离的瑶琴,但是绝对是一架上好的古琴。卫离弹奏时,观察过上官懿儿的表情,那个人总是开心不起来。“至尊不高兴么?”
“阿离琴艺精湛,琴声中意,本尊感同身受。”上官懿儿叹了口气。
卫离心思缜密,总是三言两语能够突破至尊的心理防线,“至尊是想念孝德尊王后了吗?”
上官懿儿喝了口酒,眉目愁苦地看向了卫离,“阿离,本尊就是不懂,这江山有什么好的,你们一个个拼了命地去争。本尊也不懂,本尊什么都做到了,就是不讨他欢心。”
卫离跪近了他,“武安君的心在天下,至尊讨好天下,武安君的心,自然也就得到了。”
上官懿儿坐躺着,“本尊不爱策士,本尊想让你做个伶人。”
“好。”卫离点头,“阿离为至尊,做个伶人。”
夜晚时,上官懿儿已经歇下,卫离回了自己宫里翻箱倒柜找东西,有些惊慌失措,“明明放在这里的?奇怪,哪儿去了?”卫离皱着眉,桌台上已经乱糟糟的一片。
“你是在找这个吗?”韩苏抬了抬手中半个手掌大小的盒子,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烽火狼烟误美人
“啊。”卫离的神情不对,显然比找不到盒子还慌张,“武安君。”白玉身子受惊靠在了桌上,而桌子被他晃了一下,不少东西摔在了地上。
韩苏低眉看了看手中的盒子,发觉应该不止自己看到的这么简单,随即打了开,拿出了卫离正在寻找的琴弦,便找着盒子上的玄机。
“武安君做什么?”卫离努力镇定下来。
韩苏没找到盒子的机关,只将盒子按在了桌上,“上好的冰弦,你明明有备用的,而你却不肯修复瑶琴,见到我捡到了这个盒子,你慌乱无比,你是有什么事瞒着至尊?”
“武安君警惕性未免太高了,在下一个策士,一介文人,伤害不了至尊。至于这冰弦,你不会知道,久居中山,一直被人当做伶人对待是什么滋味。”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武安君如果喜欢在下的锦盒,尽可拿去。”说完,卫离拿了琴弦,起步要离开。
韩苏不动声色地拉了回来。
“武安君。”卫离抬头看着。
韩苏把锦盒还给了他,“不想做伶人就不要做伶人的事,为人臣子就要做好一个臣子的分内事。”
卫离轻笑,回身来,“如若在下身居后位呢?”
不错,卫离已经不是那个客卿了,他被懿儿封了后。韩苏面上无色,“韩苏告退。”
月夜下,卫离确定附近没有人之后才用琴弦穿过盒子上的小孔,拉开了盒子的机关,盒子的底座上是个夹层,一个印着“令”字的令牌被牢牢的夹在中间。卫离握住了那个令牌,“王上,对不住了,我没打算活着回去,也没打算再给你弹琴。”
趁着乌云遮月,卫离掩埋了令牌。回宫之后,卫离也修复了瑶琴,等上官懿儿替他惊喜的时候,卫离只说是韩苏帮的忙。
韩苏过来请安时,正是午时了,上官懿儿衣着散乱,还在戏弄卫离。“至尊大安。”韩苏行礼见安,“今日的文书多有不当,请至尊再看看。”
上官懿儿没有让他起身,“武安君眼中还有本尊的尊王后吗?”
韩苏握了拳,缓缓开口,“卫公子大安。”
“你……”上官懿儿来气,“武安君不是最重国法么?淮阴国法,至尊与后齐尊,武安君这是以下犯上。”
“那日臣答应了至尊,留下卫公子可以,但是需要谨守国法,如今至尊整日同卫公子嬉戏在寝宫,对政事草草处理,不再上心,敢问至尊,眼里可还有天下,可还有百姓?”
“至尊息怒。”卫离下跪请罪,“都是阿离的错。”
上官懿儿气得身体发颤,“韩苏你能不能别再管本尊了?!”
韩苏愤愤起身,“臣是先尊亲点的辅臣。”
“滚!”
“至尊息怒。”
上官懿儿含恨,“给本尊滚。”
“臣只有一句,喜欢卫公子可以,但是不可荒淫,臣给至尊三日时间,否则,臣便要废后了。”韩苏拜了一礼,退了出去。
“至尊息怒。”卫离不敢抬头。
上官懿儿冷笑,眸中尽是细细血丝,韩苏,你给本尊等着。
到了夜间,韩苏依旧过来跪安,上官懿儿批过的文书依旧令他不满意,为政方式大不如从前。韩苏不动声色跪在帐外时,上官懿儿忽然拉开了帷帐,“至尊?”下一刻他慌张地低下了头,那个至尊又是只是披着一件素纱,其余什么也没穿。
“韩苏。”上官懿儿俯身,“看着本尊,你告诉本尊,你心里其实是有本尊的,你只是不敢对吗?”
“至尊自重。”
“本尊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取代阿离,懿儿还是从前那个乖巧的懿儿。”
韩苏坐怀不乱,“至尊已经变了。自从见到了卫公子,就已经变了。”
上官懿儿调笑,“那你是一直都没变啊,一直铁石心肠,无情无欲。”他眨了眨眼,朝韩苏吹了口气,“床笫之欢,与令人反感的朝政,你觉得本尊喜欢哪个?”
韩苏默然。
“韩苏。”
“臣告退了。”韩苏一直没有正眼看过那个至尊一眼,怕的是一眼误终生。
上官懿儿靠着床失望,他怎么也得不到韩苏的心,无论是他宵衣旰食,或者荒废朝政,韩苏从来都很吝啬,也没有过多的情。
卫离款款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至尊可认输了?”
“本尊就没打算赢。”上官懿儿哽咽,强颜欢笑,他系上了衣裳,“阿离,本尊想听你弹琴,弹给本尊听好不好?”
“好,阿离去取琴。”卫离点头。
柔和的曲调中,上官懿儿倒在卫离怀中,卫离穿着层层白衣,很是柔软,上官懿儿贪恋,然而卫离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手打着颤停了,看着怀中的那把尖锐的短剑。
上官懿儿紧紧抱着他,并没有用那把短剑伤害他,只是红着眼笑了,“阿离,那个令牌,是中山王的吧?”
提到中山王,卫离的心立刻垮了,“至尊。”
“是不是?”上官懿儿唏嘘着,那夜他跟了出去,看到了卫离埋了的那块令牌,并不是淮阴的东西。
“是。”卫离难过,一吐心声,“王上和至尊一样,很是爱慕阿离,喜欢把阿离当做伶人,可阿离不想做伶人。阿离年少的时候,烽火狼烟,战乱不休,阿离的亲人都死在战乱里,那些将士,之所以不伤害阿离,只是因为一张好看的脸和精湛的琴艺。”卫离实在不想去回忆那些日子,但是那些事情一旦经历,便挥之不忘,“阿离是一个公子,有个素未谋面的妻子。可将营里,阿离被那些男人肆意蹂|躏,阿离的身体受热如水,只是因为被人伤了身体。”
上官懿儿任着卫离的泪水落在自己身上,抱紧了他,“阿离。”
“王上就像至尊对武安君一样,他待阿离很不好,阿离知道那是恨。可如今阿离方知情爱,就像至尊的一片痴情,阿离悟了。至尊得了阿离并不高兴,因为至尊心里已经有了武安君。为天下,舍弃情爱,也许真的不值。”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无关风与月。懿儿攥着剑柄,“你杀了本尊吧,本尊不要这天下,本尊答应了帮你成就功名。这是本尊的令牌,可以保你安然出宫。”
卫离抿了抿嘴,他丢掉了的那个令牌,就是南宫子轩给他的,那是淳于劫让南宫子轩代自己给他的,怕他在异国出事。他苦笑了笑,“若是如此,韩苏要恨透至尊了。”卫离让懿儿靠得舒服些,“以后阿离还是,还是至尊的伶人。至尊要好好听韩苏的话,不开心了便把阿离当作韩苏吧。”
上官懿儿不应,缄默地搂住了他,闭上了目。
韩苏对上官懿儿越来越荒废朝政的行为很是气愤,但是又没有办法,只好去了寿康宫。跪在地上的韩苏向许太皇太后请示了,“韩苏教管不力,致使至尊荒废朝政,整日荒淫,视后位如同儿戏,韩苏恳请太皇太后亲自出面,代韩苏管教,让至尊重回正道。”
寿康宫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汤药味,还有一股香火味道,殿里的摆饰也都很朴素,似乎早已看淡宫事。
云雨低头叹了口气,替太皇太后准备着准备上供的祭品和香火,并没有言语。
而许太皇太后本身就是佛教信徒,加之上官兰皋的生母早早离世,她做了兰皋的养母,对于上官懿儿,太皇太后也很喜欢这个孩子,但并不看好韩苏对懿儿这种严加管教的方式,拘束着上官懿儿,失了原本纯净的亲情。
“至尊年幼无知,偶有不当行为,武安君多多体谅才是。哀家要去拜佛了,武安君退下吧。”
“可是……”韩苏紧眉还要再说。
云雨使了个眼神,扶着太皇太后离开了。
韩苏有些死心了,他的大志,难道终究毁在懿儿手上?
等到下一次上早朝的时候,大臣们已经在御宫等候多时了,而至尊懿儿却迟迟未到。殿上的韩苏不免生气了,以“清君侧”的名义,带着人去了上官懿儿的寝宫。
明灭宫里,早早的时候,卫离就偷偷在上官懿儿早上喝的茶水中加了迷药,这让原本准备去上早朝的懿儿昏迷在床上。卫离松了一口气,用帕子仔细地擦着至尊额上出的汗。这个年轻的至尊,不应该出生在帝王之家,可怜了他的一番痴情。
卫离另一只手上的是之前懿儿拿着的那把短剑,而这把短剑就架在懿儿的脖颈上。上官懿儿昏睡不醒,对此毫无察觉。
“哐”地一声,门开了,也吓了卫离一下。韩苏很是恼火,但看到卫离手中的短剑时,高度警惕了起来,“卫离,你想做什么?”
“武安君认为呢?”卫离靠在床上,手抚过懿儿的面,那柄短剑在窗户透来的光线下,很是锋利。
“武安君。”侍卫看了韩苏一眼,准备叫人护驾。
韩苏保持镇定,从容不迫,“你心里的江山,是中山王的天下。”
☆、只恐君我两相误
“武安君料事如神啊。”卫离勾起一笑,坐了起来,“你一定很在乎他吧?”卫离看着近在咫尺的上官懿儿,“他那么爱你,你却变本加厉地逼迫他。”
“放开他。”
卫离似乎没有听到那三个字,继续自顾自地说着:“你我都错了,原本那么美好的日子,你我都放弃了,各自逐鹿三千里。”卫离脑海中的人是那个年轻的君王,那个人最大的野心不过是想得到他,那个人宁愿成就弟弟,也不愿去成就他。
韩苏握了拳,“放开他。”
“你从来没在乎过他,他的性命在你面前如同蝼蚁,你大可再拥立他人,一样可以实现你的丰功伟绩。”卫离哽咽了一下,“在你的大志面前,他又算得了什么?”
“卫离。”韩苏恼火。
卫离仰头笑了笑,握着那柄短剑走近了韩苏,“你觉得——如果我死在你手里,他会不会恨你一辈子?”卫离的言语中带着浓厚的挑衅意味。
韩苏眉心紧蹙,“你想做什么?”
那个白玉仙已经绝望至极,双目无神,握着短剑的手无力,“曾经胸怀大志,如今输得一无所有。我学得纵横之道,游说君王,却被君王痴缠。听闻南宫少将文韬武略,却输给了你,我想讨教一下,果然是谋略胜人,武亦过人。但是……”
“嗯?”韩苏看着卫离举起了短剑,他想自裁。
“我和你的赌局,我一定要你输。”卫离闭眼愤愤刺下了短剑,“啊……”睁眼时,看着那韩苏,韩苏用手上的玉佩打伤了卫离的手。
“你不能死。”韩苏只是怕,卫离说中了全部。
卫离抱了必死之心,扑过去抢掉在地上的短剑,却又被韩苏踢了开。
“拿下。”韩苏下了令。
“韩苏!”卫离愤恨。
韩苏过去看昏迷的上官懿儿,还好没有出什么事,“至尊。”上官懿儿睡时很安静,也很温和。韩苏一瞬之间似乎很喜欢这个至尊,一切太过美好了。
“韩苏,你休想赢我!你喜欢上官懿儿,你只是怕你的声名不保,毁了你的荣誉。你嫉妒我,嫉妒我有上官懿儿的宠爱,嫉妒我能跟他同床共枕,嫉妒朝野上下全都称赞我!你就是看不惯我,你想霸占他。”
韩苏彻底被激怒了,回身狠狠掐住了他的脖颈,“你想死?”
卫离被掐得喘不过气来,脖子上红了一片,而后却放松了起来——韩苏不想杀了他,终是放了手。“懦夫一介!终难成霸业。”卫离喘吁着。
韩苏凌厉地看着他,随后一言不发地出去冷静一下。
九年的束缚与管教,终究抵不过情爱。韩苏闭目款步,心真的好累,没有一个人懂他,原本他和卫离有着一样的志向,卫离应该会是他的知己,可都输在情爱上。韩苏第一次那么伤心,不知所措,他想杀了卫离,但却害怕卫离说中了全部。
院中的花草尽显生机,可韩苏看不惯,拔出侍卫的剑砍过花草,飒飒春风过,落地便是鲜花嫩草。“父亲,我到底该怎么做?如何才能像父亲一样,赢得生前身后名?”
韩苏舒畅了一口气,回去看看上官懿儿,韩苏想告诉至尊,他的确嫉妒卫离,但从未想过要伤害卫离。可他失算了,他回来的时候,看着那个年少的至尊抱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卫离,默然流泪。
“至尊……”韩苏措手不及,震惊在原处。
卫离遍体鳞伤,头发散乱,衣服也已被人撕破,不难想象在韩苏默然离开之后他经历了什么。“本尊真的没料,你堂堂一国武安君,志在天下,竟然会纵容你的手下做出这种事来。”上官懿儿心痛至极,攥着胸口的衣服无话可说。
韩苏想解释,连连摇头,“至尊听臣……”
“你不必再说了。”上官懿儿胸口发闷,声音也有气无力,“都退下吧。”
“至尊。”韩苏不知该说什么,“至尊赐罪。”
“阿离……”上官懿儿抱紧了怀中的人,还没忘之前问过韩苏,阿离会不会死?现在他真的死了,跟母亲一样,身体在自己怀中慢慢变冷。
一纸诏书,上官懿儿废了后,极尽言辞毁誉,让卫离身败名裂,反而捧高了韩苏。韩苏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御医请了脉之后也只是说可能受惊过度,行为失策。
卫离的尸体就埋葬在后花园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令韩苏疑惑的是,一切都回到了卫离没有来到淮阴的日子,上官懿儿对卫离的死也漠不关心,就好像是一时的痛苦,过去之后就没感觉了。
然而,在淮阴与中山关系紧张的情况下,卫离的死竟然成了导|火索,引来浩浩战争。卫离之死传回中山,听说那个中原的至尊还颁了旨,卯足了劲儿诋毁卫离,中山王淳于劫盛怒之下,再也按耐不住了,即刻下令调集军队,出兵南下,进攻淮阴,势必要一举攻下。
“上官懿儿,韩苏!我定要将你二人碎尸万段!”淳于劫愤恨地掀翻了桌子。
“王上息怒。”南宫子轩示意通报的使者退下。
淳于劫闭目,身子气得发颤,“为何就是要忤逆本王?为何从来不肯放下身段?本王是一国之主!”他重重吸了口气,想起过卫离的一句话——“王上是一国之主,却不是天下之主,没有人能够左右一个策士的雄心与壮志。”“好,他既然要这天下,本王想办法也要抢过来。南宫子轩。”
“臣在。”南宫子轩深知这一战不妥,但是别无选择,同时,卫离之死也是一次机会,让他与韩苏交战的大好时机。
“淳于术那个没用的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次,由你挂帅吧。”淳于劫冷漠着一张脸,平生阅人无数,能够入他眼的有很多,但是能进去他心的,没有几个,而能够将他的心搅得天翻地覆的,却只有一人,卫离。
“是。”南宫子轩听了令,随后退下了。
年轻的帝王失落地摔在了座上,狠狠攥着拳。
“啪!”一巴掌狠狠打在了上官懿儿的脸上,韩苏已经顾不得许多了,顾不上那些宫廷繁缛礼节,这也是韩苏平生第一次对他动手。
“你都跟卫离学到了些什么?那道文书你便是刻意向中山挑起战事?你明白对于天下百姓而言,这次议和的安宁有多珍贵么?!”韩苏看到军书急报时,气得直接撕毁,才恍然大悟,是上官懿儿那纸文书的缘故。
上官懿儿很是满意,手摸了摸刚才被打的脸,“武安君手持祭天大玉圭,我堂堂淮阴至尊你都可驯服得了,还怕拿不下这中山?”言语间还是透露着火|药味儿,卫离之死已经带走了他的心,也让他彻底变了。
“中山乃虎狼之国!”韩苏一语铿锵,“中山国土虽小,但却兵强马壮,加上至尊漠视朝政,贪恋荒淫,闹得朝中人心惶惶,你还指望我能保得住你的江山?”韩苏气得头疼。
“你不是一直想做英雄吗?乱世出英雄,本尊给你这个机会。”上官懿儿藐视一切,“武安君此次如果护国不力,就把大玉圭交出来吧,你或许不配。”语淡言轻,字字如利刃,直击韩苏。
“为人凡谋有道,必得其所因,以求其情。至尊的谋略,臣见识到了,枉负圣道!”韩苏愤愤甩袖。
上官懿儿不加辩解,似乎全然不知大祸临头,兵甲围城。“摆驾,明灭宫。”上官懿儿漠然与韩苏背道而行,原本如云雨那般活泼的孩子已经变了,那个当机立断,处政淡然的殿下也变了,都不再是上官懿儿,“古时有戏子误国,后妃乱政,奸臣篡权。”一步一落泪的他,心口绞痛,“今日竟不知,是我乱了你的天下。”
秋霖脉脉,园中雨打芭蕉。云雨跪在韩苏的房门好久,可韩苏就是不见他。
“中山的领军之人到底是谁?你们为什么都不告诉我?是不是他?”云雨的心像是秋日的雨水,重重打碎在地上,冰冷无痕。
韩苏还是心软了,打开了门,“知道又怎样?他已投靠了中山,他做了你最不希望看见的事,你迟早需要在国家与他之间,做出选择。”看着淋成落汤鸡,还在哭泣的云雨,韩苏不想为难他,“你回去吧,军事不需妇……不需要你关心。”
云雨心死了,“他骗了我。”说什么做人首先要忠,他根本不配为人,“公子,此次出战,公子能否带上我,我只想见见他,我一定不拖公子后腿。”云雨恳求着。
不过,韩苏早就定了心思,“此次应战,我不仅会带上你,还会带上至尊。”
“至尊?”云雨不解,“这一战来势汹汹,非同小可,公子若是带着至尊,我怕不妥,万一战败……”
作者有话要说: 九年的束缚与管教,终究抵不过高考。
☆、塞外风沙犹自寒
“我要让他体恤一下军中将士,他的江山是淮阴千万百姓用鲜血打下来的。打江山易守江山难,自古以来的道理我也知晓,可他不知,我是他的辅臣,我定要让他爱惜先尊留下来的这万里山河。”韩苏叹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云雨面上的雨水,抱住了他冰凉还在打颤的身体,“你知道吗?好多人不懂我,只是忌惮我手里有大玉圭,我也只有你了。”
“公子。”云雨啜泣。
远在另一边看雨的上官懿儿斜了斜头,身上披的绒锦顿时不暖和了。上官懿儿想起了母亲,那一年母亲也是死在雨中的,父皇是找过韩苏之后,才定了母亲的死罪,韩苏背负了太多的性命,上官懿儿不愿再去回忆,摆了摆手,“回宫吧。”
“是。”
只恐君我两相误,各自逐鹿三千里。淳于劫几乎是倾巢出动,大军浩浩南下,主队由南宫子轩统领,分三路而下,准备从淮阴北西东三面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