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懿儿恼火,气得便要甩杯盏,还好是被卫夜劝住了,群臣面前,不可失礼。“各位散了吧,本尊午憩去了。”
“恭送至尊。”
明灭宫里,上官懿儿因为韩苏那句话,毫无睡意了。他想娶那个涟漪?他堂堂武安君居然想娶一个戏子?懿儿冷笑,绝对不会成全了他的好事的,懿儿死也不会让他得逞的。
“至尊,卫夜为至尊宽衣,至尊睡会儿吧。”卫夜上前说道。
“你退下。”上官懿儿愤愤不平,“让武安君来。”
“是。”
韩苏本来找涟漪说话去了,就这样又被上官懿儿召去了。韩苏满不在乎,“卫夜服侍精细,至尊何须让臣为至尊更衣?”说是如此,韩苏还是仔细地帮他换衣裳。
换好衣裳的上官懿儿一脸怒气地转过身来看着韩苏,像是在看冤家一般。
“臣告退了。”
“给本尊回来。”懿儿冷声叫住。
“至尊还有何吩咐?”
上官懿儿冷笑:“武安君是当真要娶涟漪?她配得上你么?”
韩苏从容回道:“臣若娶了她,她就不再是戏子,她会是武安君的夫人。”
“本尊不许!”上官懿儿像是突然发疯地喊道。
“至尊当年立后时,臣未曾干涉至尊,也请至尊这次莫要干涉臣的好事。”韩苏一本正经。
上官懿儿终究是在韩苏面前什么也不是,深吸了一口气,毫无尊严地跪了下来,“本尊求你了,不要娶妻,不要娶妻。”韩夫人那日已经很看好了懿儿和韩苏,韩苏不能移情别恋的。
“至尊一礼,折煞臣了,臣承受不起。”韩苏拱手一礼,没有跪下,也没有扶懿儿起身,而是转身要走。
“韩苏!”
韩苏沉着地呼吸着,“至尊睡下吧。”
上官懿儿的手按在地上,毫无力气起身,委屈得泪流两行,“我告诉你,你若敢娶她我便敢杀了她!”
“你若敢杀她,我便敢废了你。”韩苏攥拳冷冷一句。
又是这个威胁,上官懿儿痛心疾首,拂面恸哭。除了哭还是哭,懿儿什么也不能做,懿儿若是敢派人伤害涟漪,自己的至尊位子便不保了。他向来相信韩苏的话,韩苏是个君子,总是说到做到。
上官懿儿死心了,这次真的死心了,韩苏当真要娶妻。
淮阴京城里,浩浩十里红妆从韩府铺向了王府。上官懿儿不肯以至尊的身份,给武安君作主提亲。而韩苏的朝三暮四,也惹得韩夫人的不满,韩夫人还是喜欢之前在韩府安安静静的懿儿,并不喜欢能歌善舞的涟漪。但是韩夫人不能左右韩苏的看法,只能任韩苏去娶涟漪。
上官懿儿再次来到了莲池前,望着池中拥簇在一起的莲花,懿儿的心有些凉。他不让人跟着,他说自己是去赏花,他也想试试自己能否站立在莲花之上。
“扑通。”那个至尊跌入了池塘,夏日的清水立刻围住了他,使他不能呼吸。
“至尊!”那个人慌忙赶过来,不顾一切跳下水去,才从鬼门关救回了他,“至尊。”
明灭宫中,被卫夜救上岸的上官懿儿心情郁闷到了极点,不言不语,不吃不喝,似乎就是要跟韩苏赌气,自己死了一了百了,成全你的亲事,成全你一代名臣。
上官懿儿做的傻事令卫夜哭笑不得,“至尊莫不是太傻了,那位涟漪姑娘能作莲上舞,是因为她练得一身的好轻功,否则怎么会有人能够站在莲花上?”
上官懿儿侧过身去,不理会卫夜。
直到午时,上官懿儿浸过水的身体还没恢复过来,韩苏就一脸怒气地闯入了明灭宫。卫夜守在门外,不让人打搅至尊午休,面对韩苏这般气势汹汹地硬闯,卫夜会武,本可以跟韩苏动手不许他打扰懿儿的,但是卫夜并没有,只是作了退让。
韩苏毫不客气地踹门闯了进去,上官懿儿被吵醒,才抬起了头,迎面就是韩苏的一巴掌狠狠扇了过来。“嗯……”上官懿儿眯了眯眼,嘴角很快溢出了血。
似乎下重了手,韩苏猛地抱住了他,懿儿都听得到韩苏的心跳得剧烈。他拭去了嘴角的血,奋力推着面前的韩苏,依旧是挣脱不开,“放手……”
“为什么?”韩苏像是在问懿儿,也像是在问自己。
“放手……”
☆、仁君名臣两相误
卫夜在门口好心提醒道:“至尊方才失足落水,身子还很虚弱,武安君还是不要打扰至尊休息了。”
“你先退下。”
“是。”
韩苏摸了摸上官懿儿被打的脸庞,红红的一个巴掌印,韩苏用自己的脸蹭了蹭,随后抱住吻住了。
“嗯……”上官懿儿摇头不肯。
“我问你,是不是你派人给涟漪下了毒?”韩苏看着怀中的至尊,他不敢相信大夫的话,所以想问一下至尊。
“她死了么?”
“死了。”韩苏阴着一张脸冷冷说道,“大夫说她服食了过多的断肠草,她死前很痛苦,腹痛不止。大夫还说,至尊先前小腹隐隐作痛不是因为中了乌头毒,而是服食了断肠草的原因。”韩苏希望他自己能想想这前因后果。
上官懿儿笑了,笑得很无辜,“武安君的意思,是本尊自己服毒,借此嫁祸给少将,也是本尊派人去毒杀涟漪,用自己也中过毒之事洗脱嫌疑了?”
韩苏承认上官懿儿说的确实和他想的一样,他也不得不怀疑上官懿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哈哈!”上官懿儿勾起一笑,“本尊没什么好说的,是本尊杀了她又如何?武安君是要为了一个戏子弑君吗?”
“你!”韩苏气极,“你真的是疯了!”
“确实疯了。”他看着韩苏那张极其冷漠的面容,韩苏恨得咬牙,上官懿儿却是一副得意模样,只要你不好,我便开心。
“来人!传我口谕,至尊滥杀,伤人性命,即日起幽禁明灭,不得踏出宫门,每日给我跪在门前好好反省思过!”韩苏很是气不过,代先尊下了口谕。
“哈哈!”看着韩苏离去的身影,听见明灭宫大门关闭上锁的声音,上官懿儿起身放肆地笑着,站不稳摔在了地上,他才说出了泪目的话,“不是我做的,我没有,我没有!”懿儿边笑边哭边喊,嗓子哑了许多,“我没有……韩苏,我没有。”
“至尊。”卫夜很难受,“别这样,地上凉,先起来。”
懿儿泪落不断,“我没有,我没有伤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一直管束着我,不肯接受我的爱?为什么逼死母亲?为什么逼死阿离?为什么等我不爱了你却狠心奸|淫我?为什么?”意难平,情不复,那个年轻的公子将近哭断了肠。
“至尊,至尊。”卫夜用袖子慌忙给他拭泪,“至尊还有卫夜,至尊莫哭了,卫夜会心疼,九泉下的阿离也会心疼的。”
上官懿儿蜷缩在地上,不敢相信武安君的所作所为,他已经不是自己仰慕的那个韩苏哥哥了,懿儿难受得紧紧抱着自己,“你出去吧。”
“至尊。”卫夜不放心,看着上官懿儿绝望的眼神,卫夜点点头应了,还是出去了。
将军府,惊弦有些怕,他害怕地把从卫夜那里要来的那包晒干的断肠草粉末撒在了院中,他真的杀了人,他本意其实是想教训一下那个女人,不许应这门亲的,谁知道这断肠草毒性这么强,涟漪那个小女子根本撑不过去,断肠而死。
“惊弦。”韩苏如今很是厌恶皇宫,隔三差五地来将军府做客。
“啊?将……将军。”惊弦做了亏心事,慌忙地转身来,就被韩苏吻住了。
韩苏是真的生气,恼怒上官懿儿的所作所为,他不是怕韩苏对惊弦动情吗?韩苏这一次还非要动这个情了。“陪我喝酒。”
“啊,好。”
一晃淮阴到了冬日,上官懿儿思念成疾,外面流言蜚语也传进了还在软禁的明灭宫里。懿儿听外面的侍卫说,武安君经常留宿在将军府,跟那个少将抱抱亲亲。
“不……不……”上官懿儿一直都不相信。
寒冬腊月,寒风凛冽,明灭宫大门上的锁子早已被冻住了。韩苏命人敲碎了,打开了明灭宫的大门。终于看到了韩苏,上官懿儿欣喜异常,跪在雪上行了两步,他的尊严被粉碎,连渣都不剩了。
“韩苏,韩苏,我错了,我知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上官懿儿抬头甜甜笑着。
相反的是,韩苏眸中噙满了泪水。
“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雪,至尊不听劝,非要在雪里跪着,已经病了好久了,但就是不肯吃药,也很少进食。最近天晴才好些了,前些日子身子烧得滚烫,一直嚷嚷着要找母亲。”卫夜把上官懿儿的情况告诉了韩苏。
“我真的不敢了。”精神不太正常的他,听信了韩苏,也听信了宫里的流言,以为自己真的害死了那个能作莲上舞的涟漪。他拉扯着韩苏的衣角不肯松,很是欢喜能见到韩苏,“懿儿昨日梦见了韩苏,便知是个好兆头,懿儿就知道韩苏不会那么狠心的。”
不会那么狠心,怎么还会把他软禁在这里?怎么会这么久不来看他?直到听说至尊病到了精神崩溃,几乎快疯了的地步才来肯看他?韩苏一直希望自己没有心,没有情,没有欲。可是,是个人,便少不了这些。“我服侍至尊沐浴,你先去备好晚膳吧。”
卫夜点头,“是。”
给至尊净了身,韩苏再一次压在了他身上。好像又回到了和中山交战那一年,上官懿儿很怕,韩苏还没怎么逗弄他,懿儿的呼吸已经急促了起来。
“至尊,可是恨臣了?”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上官懿儿闭上了流泪的双眼,“嗯……”他咬着唇摇头了。
“至尊……”
“……”
刚沐浴过的皮肤很是丝滑,不过多久就遍处生花,韩苏知道自己在做错事,可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韩苏总是把持不住。韩苏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尹姬警告他的话,那些话都应验了,韩苏和上官懿儿谁都离不开谁,但是两个人一臣一君,本来就是续写错误的史书。“至尊。”
“嗯……”
“臣真的有罪。”
一国的至尊被臣子幽禁了数月,再出来时,懿儿甚至觉得宫中一个小小的侍卫都能欺负到他的头上。上官懿儿默许了韩苏心猿意马的行为,默认了自己已经身处绝境的事实。
一代至尊,空负盛名。
“至尊。”卫夜跟他出来散步时,忽然闲谈道:“其实武安君什么也不是,封号是一国的至尊给的,同样的,也可以拿回去。就像……先尊赏赐的大玉圭。”
上官懿儿在前面走着,并不多说。
春日里,赏景舞剑再唯美不过。卫夜把上官懿儿照顾得很好,小心翼翼地扶了上官懿儿坐在石凳上,卫夜笑靥如花,尽管他面上的疤痕使他不再清秀。
“若是阿离在世,若是阿离会武,想必会成为武安君这般的人。”只可惜那个好弟弟,那么个仙君一般的人物已经被凌|辱致死了,“卫夜也是习武不怠,今日大好春日,不若我们切磋一下吧。”卫夜仗剑时,像极了一个剑客。
“至尊?”韩苏试问上官懿儿的意思,真的要打?
懿儿希望能有个人能够打败这不可一世的武安君,也算是默认了,“只是切磋,不许伤人。”懿儿未曾见识过卫夜的身手,但他倒是知道韩苏的身手不是吃素的,虽然懿儿并不了解关于这些武功什么的。
“好。”
“至尊。”卫夜凑到懿儿身前,“其实我挺羡慕阿离的,也很羡慕武安君。”
上官懿儿看着他,有些不解:“为何?”
卫夜含笑不答,转身去了,“请武安君指教了。”
“请。”
韩苏时刻记着小雨死的教训,所以总有种意识,让他把这一战当做跟南宫子轩对战。韩苏毫不谦让,不过卫夜的身手也是当真不错,看来遇到对手了。
“至尊至尊。”趁着那边两个人打架,一个侍卫过来接近了懿儿,悄悄说道:“许太皇太后先前养的猫没被看好,出来厮闹,跑到了卫小公子坟前……”
“什么?!”上官懿儿猛地一惊,那边还在比试剑术,懿儿顾不得多少了,提起衣裙往后花园去了。
卫夜用剑挡住韩苏的一击,瞥见上官懿儿悄悄溜走了,他笑赞道:“果然是武安君,名不虚传。”
“少贫嘴了,你的武功根本不在我之下。”韩苏初次试了试他的身手,便看透了卫夜的水平。
“武安君啊,你可知,不只是至尊看你不爽了,还有别人。”
“你什么意思?”
“如今天下一统,但还有很多人在觊觎着这江山。上官懿儿性子柔和,但能认清真正的自我,他不配做至尊,或者说,至尊这个身份,配不上他。”卫夜含笑,“我的阿离一生致力于统一天下,文人一介,若是遇到明主,自然是遇合之美,若是像他一般遇到昏君,他也只能自叹明珠暗投。阿离虽死,我要让他心心念念的这个天下,可以一直安定。”
韩苏紧眉,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卫夜的招式一如当年的上官寒,韩苏也是一如当年,挑开了卫夜手中的宝剑,一剑直指卫夜,然而那个在战乱中被毁容的卫夜,依旧笑如春风。“你是岭南王的人?”
☆、仙人已去瑶琴断
“卫氏一族身份卑微。”卫夜仍是叹道那一句,“我希望青史能记住卫家为这天下做的。上官懿儿真的不适合做一个君王,岭南王有雄图霸志,他应当是这淮阴的至尊。”
“你。”
卫夜攥住了指在自己身前的那柄长剑,重重地向自己怀中刺去。刺骨的疼痛使他麻木,未曾听到长剑刺入的声音,“最起码,卫夜对得起阿离……对得起岭南王了。”他的声音虚弱了下来。
“卫夜!”韩苏难以置信。
“哈。”卫夜略笑,手上沾满了鲜血,韩苏手中的剑穿透了他的身体,卫夜得意,紧紧攥着那把剑不松手。
“卫……”回来的上官懿儿看呆了,韩苏的剑……这是……一阵轻轻落地的声音,上官懿儿惊吓过度昏了过去。
“至尊。”韩苏松了剑柄,有些怔然,卫氏兄弟相继死在自己手里,怕是懿儿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自己了,“卫夜。”
阿离。上官懿儿快要被韩苏气死了,阿离没了,只有一个卫夜陪在他身边,竟然也逃不过死的下场。懿儿悲痛,眼角溢出泪来。
卫夜之死,彻底断了上官懿儿和韩苏的姻缘,除了岭南王上官寒很得意,怕只有一个惊弦了。
上官懿儿身心已是千疮百孔,什么事也不在乎了,更不会再在乎那个人。随他去,风流薄幸,名满天下。亲眼目睹了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留了懿儿一个人,几乎除了韩苏问话,懿儿从不开口。
到了卫离的忌日,上官懿儿永远也忘不了这一日,可他必须忍下去,要想扳倒韩苏,必须拿回父皇赏赐的祭天大玉圭。
“臣最爱抱着至尊了。”韩苏仍是那一句,牢牢地把懿儿束缚在自己的怀里,懿儿很乖,总是不会拒绝他的亲近。等到韩苏去看望惊弦,懿儿也不会闹腾。
“本尊也最爱依偎于武安君怀中。”
韩苏邪邪一笑,凑近他耳畔,“臣有个好友,如今已得贵子,至尊何时为臣生一个啊?臣等着呢。”
上官懿儿无精打采,“明年吧。”
“好。”韩苏笑应,“那就说定了,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
等韩苏熟睡在榻上,上官懿儿才悄悄起身来。明灭宫的侧殿,一直摆着卫离的那架白玉琴,如今上面已蒙了一层尘灰。上官懿儿轻轻揭了覆盖在琴上的素纱,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身子也重重跌在地上。
往日的朝夕相伴,阿离为他舍弃了中山王,舍弃了天下,甘心做了个伶人,到头来换得的,却是后位被废,名誉尽毁,身死异国。上官懿儿有太多的无奈,也知自己对不住阿离,对不住卫夜。
他的手轻轻抚过七弦,幻想着阿离还在自己身边,为自己谱上一首新曲。懿儿也知道自己并不爱他,封后只是为了气气韩苏,也许两个人是知己吧,阿离是个策士,士为知己者死,他也了无遗憾了。
可真是这种知己情谊,在韩苏眼里变了味儿。韩苏恨那个才貌双全的公子,也恨上官懿儿不懂他的心。“夜已深矣,至尊还不歇息吗?”懿儿的身后幽幽传来一句。
“马上。”懿儿听那道声音,应该是韩苏想抱抱他,却扑了个空,这才醒了来。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尽力去掩饰自己的悲伤。可懿儿转过身来,迎面就是韩苏冷厉的眼神,“武安君……”
“春寒料峭,至尊莫要着凉了。”韩苏给他披上了一件衣裳,眼神有意无意地往那架琴的方向看去。
“谢谢。”
回了榻上,上官懿儿侧过身去,益发止不住自己的泪水,不想被韩苏看见。可韩苏偏不如他所愿,懿儿便被他拽了过去,搂在怀里。
料峭春寒,更寒的,是名臣的心。
那一条条性命,一笔笔帐,其实上官懿儿都记在了心里。
次日,早朝下来,上官懿儿任着韩苏去找惊弦了。但是随后,韩苏的暗卫急急忙忙来寻武安君,说至尊又发脾气了,还杀了个侍女。
虽说上官懿儿是至尊吧,但也不能无故取人性命,更何况,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傀儡至尊。韩苏略有动怒,也不顾这边的惊弦,怒冲冲地拂衣而去。
来通知韩苏消息的暗卫,却和惊弦对视了一眼,从他那里得了不少好处。
韩苏进来时,宫里地上侍女死去已久,血都流了一地。
上官懿儿神情冷峻,手指抚过断了的三弦,握住了余下的四根琴弦。韩苏迅速过去握住了那只手,命令道:“松手。”
“……”上官懿儿这次不打算听话了,握着琴弦的手似乎在隐隐用力,但是被韩苏的手禁锢着。血,溢满了懿儿的那只手。韩苏的手好比韩苏本人,禁锢着上官懿儿,初意本善,但是还是害得他受伤了,害得他忌恨了。
“松手。”韩苏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上官懿儿冷静了一些,手也静止住了,只待韩苏把手拿开。可是韩苏确定懿儿不再自残之后,却猛地将那个至尊甩在了地上。
“儿时教了你些什么,一代至尊,嗜杀成性?”韩苏带着几分嘲讽的意思质问着他。
“说本尊嗜杀成性,那么你呢?”伏在地上的上官懿儿双目无神,并不正眼去看韩苏,而是又冷漠地说道:“阿离轻贱,死便死了,但是这架琴贵重无比,乃是稀世珍宝。这般不知死活的人,也配动这架玉琴?”
韩苏紧眉,“她去动琴是臣吩咐的。至尊总不喜别人动这架琴,但这是卫离的遗物,臣知至尊珍视,所以特地趁至尊早朝,命人拿到皇宫珍宝阁去,免去至尊睹物思情之苦。”
“所以便动坏了?”
韩苏确实吩咐了侍女过去取琴珍藏起来,但是没想到那个侍女下手没轻重,动坏了卫离的遗物,韩苏被上官懿儿的一句话问得哑口无言。
懿儿看着自己流着血的手,刚刚被韩苏甩了一下,不小心按在了地上。手有些疼,也无人心疼,上官懿儿自己握住了手,吹了吹伤口。身心俱疲,上官懿儿不想再被一个臣子处置了,也不想宫里流言四起,不想他们看不起自己。“武安君且回吧,本尊自己会下《罪己诏》的。”
韩苏终是点了点头,“好。”韩苏想过去看看他的手,却被懿儿拒绝了,“记住了,你应当做个流传千古的明君,切莫犯错。”韩苏语毕,贴心地抚了抚他的头发。
他不想再说什么了,起身去了内室。
《罪己诏》颁下,惊弦听说后,觉得这个至尊也不过如此,无论上官懿儿和韩苏之间发生什么,他们都已经不信任对方了。相反,韩苏却仍是信任着自己的少将。
秋冬之交,韩苏找了惊弦——因为韩苏能够信任的人不多了。
惊弦听了韩苏的话很吃惊,“将军想要废君,拥立岭南王?”惊弦蹙紧了眉,这可是大不敬,因为这些年来那个至尊并没有做过什么错事,即便是有,一来能接受惩罚,二来可以颁下《罪己诏》承认过错。他的那纸《罪己诏》言辞悲切,让淮阴百姓无不相信他们的君王是个仁君,仁君只是一时冲动才误杀了宫婢。
“是的。”韩苏应道,“不过要想达成这个目的不是一件容易事,我需要你的帮助。”韩苏将军队交给了惊弦,他一直负责照顾着年轻的至尊,若是真的要废君,他希望亲自去稳住上官懿儿,由惊弦加上官寒武力解决。
惊弦皱眉,似乎并不赞成,“将军,稍有不慎,便是株连九族的。”
韩苏其实也不想如此的,但是没有办法了,“我会想办法跟岭南王商议,护你周全的。事成之后,许你武安君的位子……”
“我担心的我要的,将军从来都不知。”惊弦拍桌有些怒了。
“……”韩苏侧了侧头,其实他都知道。
“我陪将军时日不短了,我不是怕死之人,我只是担心……担心你……”惊弦在韩苏面前总是懦弱着。
韩苏已经下定决心了,“事成之后,你便接了武安君的位子吧。我……我知道,我对不起至尊,他若看得开,我便带他回韩府,他若看不开,我便和他一起死。”
“将军。”惊弦拉住了他衣裳,“他宠幸卫离,宠幸卫夜,他那么恨你了你为什么还护着他?你为什么就是……不能顾及一下我?”惊弦抱住了,想让韩苏抱抱自己,他如今也是宽绦束细腰,可为什么还是得不到韩苏的心。
“我拟好了……”韩苏抬抬头,忍住了泪,“成与不成,我都是罪臣。我已拟好了《诀别书》,若是真的无路可退,我会保全韩家的。”
“将军。”
“别再说了。”韩苏决意已定。
惊弦含恨,若是韩苏下定决心废君了,惊弦定要除了这上官懿儿。“好,我帮你。”
夜晚时的韩苏,依旧是躺在上官懿儿的身旁,那个小公子被韩苏搞得大汗淋漓,侧身想去睡觉。
“至尊。”韩苏贴去身抱住他,上官懿儿也没有拒绝,但是总是躲着韩苏,不想看见那个人。韩苏抱住了,强行让他转过身,可懿儿就是侧着头不肯正眼看韩苏,“看着臣。”
☆、黯淡经年梦未休
上官懿儿一切由着韩苏,却不知这韩苏为什么要变本加厉地找他的茬。躲也躲不掉,上官懿儿屈服了。
“说,看到了什么?”
“一代名臣,宏图大志。”
韩苏强吻住了,惹得上官懿儿又是一番挣扎。“说。”
“淮阴功臣,武安君。”
“不对。”韩苏捏了捏他的脸,“说实话。”
上官懿儿落泪了,“我求你放过我吧。”
“说。”
“是爱臣,是伊人……”上官懿儿昧着良心说话了,韩苏竟然信以为真。
“臣也最爱至尊了。”
“本尊困了。”上官懿儿躺下就要睡觉。
韩苏这一次肯放他睡觉了,心满意足,终于再次听到他说自己是他的伊人了。早年时,上官懿儿写的那几句话,韩苏收拾书桌的时候看到了。亲爱臣,则凛如冬,烈如夏,是曰伊人。
韩苏搞不懂,那个小至尊当初明明那么喜欢他,为什么两个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上官懿儿当初想跟他同榻,现在韩苏日日跟懿儿同榻,为什么懿儿又不喜欢了?
古来岁首为冬至,黯淡经年梦未休。上官懿儿闲来煮雪烹酒,跟韩苏一起赏雪,上官懿儿的神情还是大不如从前,韩苏很少见他欢颜。懿儿只是一味地喝酒,并不想跟韩苏说话。
“至尊。”韩苏捧着酒杯挨近了他,“至尊笑时最好看了,给臣笑笑可好?”
笑?懿儿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个表情,懿儿向来唯命是从,所以这一次也允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不太像笑的微笑。韩苏看着他的笑,自己也笑了,韩苏痴痴,那种笑才是真情,也渲染了懿儿笑。
“你还……还喜欢韩家吗?”韩苏试探性地问道。
上官懿儿笑笑,“那武安君可是爱慕少将军了?”
“呃?”韩苏失了笑意,“臣……”
“若有一日,本尊与他,武安君要哪个?”
“至尊或许误会了。”
“武安君只说,要哪个?”
韩苏看了看亭外,笑道:“瑞雪兆丰年,希望淮阴百姓们可以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也希望……”韩苏的眼神移到了手上的酒杯,“臣与至尊也可以。”
懿儿略笑了笑,“本尊出身皇室,武安君出身将门,这生注定不平凡。何况武安君为我淮阴扫除中山大患,是淮阴赫赫有名的大功臣,更是不凡。”
韩苏敷衍性地笑了一下,并不太喜欢他们提这件事,他喜欢和往常一样,陪在至尊身边就够了。
等过了新春,便是上官兰皋的祭日了,韩苏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祭拜父皇的时候,上官懿儿忧伤过度,茶饭不思。一身素服的他泪眼朦胧,看向了心中同样五味杂陈的韩苏那边。
“武安君,本尊那日问你的问题,回答本尊。”上官懿儿冷漠。
韩苏也自知大难临头,潦草说道:“乱世臣要少将,陪臣出生入死。治世臣要至尊,陪臣白首到老。”
“出言不逊!”
在华陵祭拜了先尊与先尊王后,皇辇上,韩苏拼命按着那个至尊。
“武安君!给本尊住手!”
“我若是住手了以后便再没机会了。”韩苏不听,用武也要睡了他。
“嘶啦——”上官懿儿的孝衣被扯破了,他如何也不肯了,“武安君!”
韩苏不语,底下的侍卫们也不敢多管闲事,只是淡定地放下了纱帘。韩苏轻而易举地扒光了至尊,可那个至尊还在挣扎,“你真的不肯吗?”
上官懿儿挣扎,“放手!”
扶着车辇的侍卫红了脸,守卫的人也不敢过去看,那个年轻的至尊在韩苏面前什么也不是。不过,估计至尊回了京城,夺回了韩苏手中的大玉圭,韩苏单凭睡了至尊这一条罪名,足以让他毁誉丢了韩氏一族的性命。
“韩……韩……”上官懿儿紧紧攥住了飞舞的纱帘,“本尊定要杀了你……”
“韩苏性命在此,就等着至尊来取了。”韩苏满不在乎。
“啪!”回了京城,上官懿儿换好衣服,过去就给了韩苏一巴掌。
上官懿儿祭拜了父皇,该办的事都办完了,现在开始来处理他自己的事。那个武安君当着侍卫的面就敢上了一国的至尊,纵然懿儿日后得以雪耻,但是还有何颜面去面对这淮阴的百姓?
“至尊,臣来奉还祭天大玉圭。”挨了打的韩苏并不提旧事,只是让人把大玉圭收在锦盒之中,亲自呈奉,就等上官懿儿设重礼,宴九宾,来收回当年兰皋的口谕了。
“武安君,今有一物,旁人若求,不费吹灰之力,本尊若求,千金难得。”上官懿儿冷冰冰地看着他,“武安君可知何物?”
韩苏不屑,“臣下愚钝,不知何物。”
真的就那么难猜吗?上官懿儿想着,若是韩苏能猜出来,若是韩苏能够悔过,上官懿儿可以考虑饶过他,可是现在看来,韩苏并无忏悔之心。“不重要了,武安君还是,与本尊算一下这新账旧账吧。”
朝廷上,武安君还是那么高傲,不肯下跪,惊弦害怕惹出什么乱子了,本想着为韩苏说话,旁人却拉住了他,韩苏如今大势已去,那个小至尊必定会问罪的。惊弦急躁,看向韩苏的方向,好在那个在沙场上谋略过人的将军跪下了。
“免。”上官懿儿也是跟韩苏对着干,群臣拜礼,只要韩苏不行礼,他便一直不免群臣之礼。“儒之大礼,三纲五常,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命乃是至命,不可违背。”那个已经长大了的至尊走下阶来,一步步走向了韩苏。
韩苏手上呈着的大玉圭沉重无比,那是先前上官兰皋负在他身上的重担,这一日,上官懿儿解脱了,韩苏亦是。
上官懿儿轻描淡写地打开了锦盒,取出了放在其中的大玉圭。洁白,剔透,完美无瑕。玉圭上雕琢着龙纹,上官懿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凹凸不平的花纹,久久的,上官懿儿将大玉圭作剑势,架在了韩苏颈上。“先尊崩逝之时,武安君一剑划来,今日,武安君可有感同身受啊?”
韩苏微笑:“臣十二岁时应中山之战,去时抱了必死之心,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很好。”上官懿儿很满意他的回答,回身时重重甩了一下衣袖,“试问诸位爱卿,先尊崩逝时,都说了些什么?”他冷笑问道。
群臣低声议论着,韩苏也自知难逃此劫,不再言语。
上官懿儿威严正气,重复着当年父皇的诏令,“韩氏一族,功劳显赫,定中山,安南越,上到编练军队,下到教习|太子。今日,由韩苏承袭其父爵位,受封武安君,兼太子少师,赏祭天大玉圭五年,见大玉圭如见本尊,以此约束新君。”他面向了韩苏,又咬牙继续说道,“武安君若持大玉圭,任何命令,举国不得违抗。”父皇为他考虑了太多太多,独独遗漏了功高盖主的韩氏一族。
“确实。”
“父皇的诏令……”上官懿儿痛心至极,真不知这五年来自己是如何熬过来的,他洁白无瑕的面上滚下一行行泪水,他恨极了父皇,恨极了韩苏,“武安君是如何做的?”
“至尊……”
上官懿儿逼近,“武安君倒是说啊!”
“臣有罪。”韩苏依旧跪在地上请罪。
“哈哈!”上官懿儿大笑,“你确实有罪!罪大恶极!罪不容诛!罪无可恕!”上官懿儿铁了心地毁了那个不可一世的武安君,“《吕太后本纪》是么?以史为鉴是么?所以你们这群恶人便逼死了本尊的母亲?!”上官懿儿笑。
韩苏有再多的话,这个时候也难以说出口来。
“武安君,本尊说了,你欠本尊一条命,可你的贱命死不足惜!你身为人臣,残害异己,搬弄是非,你总以为你是对的,可你看看你把本尊逼成什么样子了?”上官懿儿厉声质问着,同样跪在了韩苏面前,吓得朝上众臣纷纷下跪。
上官懿儿声泪俱下,他好好一个皇子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
“你告诉本尊为什么?你知不知道,本尊做皇子的时候,很是仰慕传说中的韩家公子。等到本尊做了太子,益发尊重韩苏哥哥了。本尊待你之心,日月可鉴,本尊甚是爱慕你,你为什么就是不答应本尊呢?啊?”上官懿儿拉着他的朝服不放。
“别说了。”韩苏想跟懿儿一荣俱荣,可懿儿一心想着跟韩苏一损俱损。
“本尊偏要说!偏要说!”上官懿儿扶起身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指着韩苏,“他文武双全、神勇到天下无人可挡是么?沙场上杀南宫子轩、斩淳于劫,攻破中山,功高盖主是么?!这就是你们仰慕的武安君。”懿儿点点头,“这就是本尊以前爱过的人。”他痛斥着那个虚伪的人,“韩苏你根本不配为臣,不配为人!五年来,本尊空负至尊身份,蝼蚁不如!你仗着自己的功劳,肆意而为!杀卫离,杀卫夜,逼宫,逼君,你连本尊都不放过!”说到这里,上官懿儿变得心有余悸,连连后退,泪水不可遏止,“你肆意奸|淫本尊,边塞,明灭宫,韩家?哪里都可以!本尊像个民间妓|女一般被你玩弄!”
“奸|淫……”原来对他的爱,在他眼中是另一番模样,变成了恨的模样。
☆、褫夺封号入死牢
上官懿儿咬牙闭了目,“给本尊……给本尊关押起来,打入死牢!没有本尊之令,不许放出。”
“至……”惊弦担忧韩苏,双目噙泪,想要解救韩苏,但是为了惊氏的举族性命,旁人还是理性地拉住了他。惊弦愤恨,眼睁睁看着自己心悦的将军刀架颈上,被侍卫带了下去。
上官懿儿冷然,“为人臣子,若敢做出韩苏此等丑事来,本尊必定问斩!退朝!”
“恭送至尊。”
看着群臣拜退,上官懿儿的视线始终落在韩苏的少将身上。今日是韩苏,明日便轮到他了。
退朝来,上官懿儿命人收起了大玉圭,一身轻松,他再没了韩苏的管教与束缚,以后他便真真正正成为了这淮阴的主人。懿儿凌然回宫,身后紧跟着数名侍人。
“武安君,请吧。”锁链“哗啦”作响,被监狱长打开了锁头,一脸得意地收押了这个传闻中的武安君。
韩苏依旧是风度翩翩,从容地进了牢笼。
监狱长不屑,“还摆什么武安君的架子,呵!我告诉你,进了死牢的门,老子最大!更何况武安君如此大逆不道,也是个道貌岸然之徒。”
装腔作势,韩苏进去之后自顾坐下瞑目,不理会监狱长咄咄逼人的腔调,也不屑理会。
武安君的真面目被至尊公之于众,人们毫不留情地舍弃了原先光辉万丈的武安君,似乎不仅仅是因为韩苏功高盖主,以及犯了滔天罪行,更多的是嫉妒传闻中那般完美无瑕的人。
落霞灿烂,却是瞬息,从死牢的小小窗口映进去了,很快又消失了。韩苏临危不惧,那个至尊他再了解不过了,再恨也不会杀了他的。上官懿儿心中的阴暗一直在积压,一直到今日才冲破阀门,一泄而出。
明灭宫中的至尊沐浴后就寝了,偌大的龙榻只有他一人,再没了那个令人厌恶的武安君。可是身旁无了人,上官懿儿落寞寡欢,辗转难眠,许久才入睡了。
隐隐约约,宫外守卫的侍卫轮班时,一个蒙着面的侍卫悄悄溜了进来,放了迷烟之后,潜进了懿儿的寝宫。那个侍卫确定宫外的人不会发现,盯上了床上的人,听说床上的至尊娇羞百媚,这个侍卫在执行刺杀任务前也想试试。
很快褪了衣裳,至尊的薄衣也被拉了下来。那个侍卫扑上身去,丝毫没有发觉懿儿枕下的匕首滑落了,透彻的凉意惊醒了上官懿儿。“噌——”一国的至尊也不是个傻子,再蠢也会想到一招保护自己,上官懿儿下意识地刺过去了匕首。顿时,那个侍卫颈上喷出的血染红了懿儿的身体。
上官懿儿中了迷烟还有些懵,缓过神来,推开了趴在自己身上的尸体。
月夜下,死牢的大门被打开了,那个懿儿假扮成宫中的小侍卫进来了,手中的是御令,死牢的狱卒不敢怠慢。上官懿儿直奔韩苏去,那个清冷的武安君,即便是被他下狱了,依旧不放下那种傲世的神情。
起初,韩苏还以为是某个侍卫应懿儿之命过来折磨他的,哪知那个人就是上官懿儿本人。
“都退下。”
直到那些闲杂人都离开了,韩苏带着从前的训斥口气说道:“一国的至尊业已成年,还这样胡闹?”
上官懿儿冷笑,这个人真会装啊。他穿着侍卫的白袍时,有几分似韩苏的少将,不过他不在乎。他凑近了韩苏,随后就像个孩童般抱住了韩苏,“韩苏。”
“至……至尊……”韩苏还是不想他坐那个至尊的位子,韩苏怕自己配不上他,怕自己欺侮了一国之主。
“嗯……”上官懿儿略应,在韩苏面前脱着衣裳,从小窗透进来的月光映在懿儿身上,月色皎洁,人亦皎洁。
韩苏还是忍不住,一步错,还是任着自己步步错下去了。韩苏希望自己能够去成全他,他也能够成全自己。本是声震全国,可此时武安君的清冷,国君的威严,在彼此面前什么都不是。
抑扬顿挫的喘息声再次从懿儿口中吐出,这一次是自愿的,刚刚那个作死的侍卫差点便玷污了他。上官懿儿依偎在韩苏怀中,韩苏倒是有些不乐意了,“武安君?”
“臣是罪臣,不敢辱没至尊。”韩苏赌气说道,思虑片刻,自己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至尊今日在朝堂上说的话吧。
“好,本尊成全你。”上官懿儿披上衣服坐了起来,一副刑官审犯人的表情,“本尊问你,本尊和少将,武安君要哪个?”
这是上官懿儿问的他第三遍了,韩苏这一次握住了至尊的手,“我要你,无论是治世还是乱世,都要同生共死。”
上官懿儿甜甜笑了,“当真?”
“君无戏言。”
仅仅是那三个字,懿儿便是喜色见两颊,羞涩妩媚,“明灭宫偌大,只有我一个,我害怕。”更怕的,是奸臣的心,居然想着刺杀国主。
韩苏是懿儿高兴,他也高兴,无论是在明灭还是死牢,韩苏都会宠着他,“我抱着,不怕。天塌了,我顶着。”
上官懿儿这一晚就在狱中委曲求全,极尽君臣之欢,或说,两个人已经是夫妻了。韩苏很想带懿儿回韩家,若是可以,那篇《诀别书》就可以烧毁了,若是不可以,他情愿赴死。
随后几日,上官懿儿培养着自己的心腹,命人抄了惊家,震惊朝野。
上官懿儿手里有卫夜死前留下的书信,上官懿儿知道一直都是那个少将军在暗害自己,懿儿一次又一次的想放过他,可是那个少将军就是不肯放过懿儿,那就别怪懿儿不给韩苏面子了。
“卫夜亲笔所书。”大堂上的上官懿儿手中夹着一封书信,命人押了惊弦,夺了惊弦手中的兵符,很是得意,从前受过的苦,上官懿儿定要加倍还给他,“卫夜乃是从惊家被武安君赏识,自然知道少将为人。先前,本尊微服私访韩家,因为韩惊二氏交好,韩家自然有惊氏亲信,所以少将派人给本尊下毒,谋害本尊。这是其一。”
“卫夜……”惊弦这才隐约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
“去年春日时,你买通御膳房的侍女,给本尊晚膳中掺入春|药,让本尊受人屈辱。这是其二。立夏盛宴,涟漪姑娘能做莲上舞,武安君出言娶妻,你爱慕他,所以再次下毒杀害涟漪,嫁祸本尊。这是其三。那个侍女动坏了本尊珍贵的琴,加上前些日子,本尊被人刺杀,也都是少将指使的吧?”上官懿儿不紧不慢地一一列出惊弦的罪行。“卫夜从犯,已被武安君处死,现在,也该轮到少将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