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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陌上看花客 当前章节:149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30

惊弦死心了,“我……我都认,我只求,至尊不要让将军知晓,我不想毁了我在将军心中的形象。”

可是惊弦毁了懿儿在韩苏心中的形象,上官懿儿冷笑,“你以为你做的恶事,能逃过所有人的耳目?父皇予你兵符,便是用来谋害一国之主的?”

“至尊,惊氏随同武安君南征北战,披肝沥胆,功劳赫赫,从来不求封赏,恳请至尊这次,饶过少将军吧。”群臣中不少臣子跪出来求情,其中竟然还有尹九陶。

“恳请至尊,饶恕少将军。”

上官懿儿走近了惊弦,抬起了他的脸,虽然俊秀,可嫉妒的心实在丑陋。“本尊就帮你这一次,不杀你,也不会让韩苏知道,不过——”上官懿儿蹲下身来与他保持平视,“跟一国之主抢人,你觉得你有希望?”上官懿儿的声音很轻,不会让那些臣子听见,言语中却是充满了威胁。

“我与将军共生死,你只是他照顾的一个幼主。”惊弦冷漠,绝不会让步。

“呵。”上官懿儿冷笑,“胆量倒是不小啊,少将军当真是神勇,和武安君一样。”懿儿咧嘴笑,似乎不怀好意,“本尊赏识你,把你留在明灭宫做侍卫,本尊还要给你赐婚,把明灭宫送给你做婚房,本尊看着你洞房。”

“你!”惊弦顿时涨红了脸,企图挣扎,却被懿儿的心腹牢牢按住了。

上官懿儿含笑起身,下了口谕,“惊氏以下犯上,罪无可恕,不过,本尊念在惊氏为淮阴出生入死多年的份儿上,饶过惊氏一族性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废黜少将,调任宫中侍卫,惊氏除祭祀之业外,其余全部查抄。”

总之能保全惊氏性命就不错了,群臣齐跪,替惊氏拜谢了,“谢主隆恩。”

有了兵符,死牢被上官懿儿调换了人,将惊氏被抄家的消息封锁住了,狱中的韩苏尚还不知道惊弦的消息。

而惊弦,也就被上官懿儿带到了明灭宫。惊氏举族的性命被上官懿儿握在手里,惊弦不敢不从,端茶倒水,再到数日后,应了皇亲。那个姑娘也是将门之家,姓李,叫李玖儿,是李欣的侄女,爱慕那个少将已久,这次保全了惊氏,一半的功劳也在于此。

上官懿儿成人之美,替那个小姑娘提了亲,还特地赏了凤冠霞帔。不成体统的是,上官懿儿一定要确保两个人洞房了,确保那个惊弦对韩苏死心了,群臣力谏,可是谁也劝不得,上官懿儿像个暴君似的,不再听从臣下的建议。

☆、成人之美正道行

明灭宫里,上官懿儿悠闲地喝着茶,命人取来了白帕,帕子上几点殷红,上官懿儿很满意,越发迷恋这个位子了,要什么便得什么。

只是床上的惊弦有些崩溃了,一想到将军,他的双手忍不住移到了娇妻的颈上,狠狠掐住了。可是那位姑娘心慈,也爱慕着他,若是被至尊发现了惊弦要杀她,至尊不会轻易放过的。于是傻傻的李玖儿便忍受着,泪水噙满了眼眶。

惊弦看见两行泪落下,还是理智地放了手,他真的输了,他败给了上官懿儿。

这些日子,上官懿儿很少往死牢跑了,满心欢喜地想好好会会这个少将军。

“新婚之初,不知对李姑娘可还满意啊?”上官懿儿调笑,给了惊弦一个下马威。

“谢至尊大恩,惊弦这辈子也不会忘了的。”惊弦冷漠。

“很好啊!”上官懿儿将杯盏摔在了桌上,“添茶。”

惊弦默不作声,收拾了茶杯端了下去。

半夜的上官懿儿睡过一觉醒来,突然起兴,自己一个人在宫里喝酒,旁人不敢多管,落井下石,故意让惊弦去给至尊送酒,惊弦不得已只好去了。

明灭宫中的至尊几杯下去,自己一个人就在宫里闹了起来,惊弦过去时,正好懿儿没酒喝了,嚷嚷着要酒,当真是“雪中送炭”。惊弦发觉眼前这个至尊根本没有外人面前那么光彩,也没有在他面前时那么得意。惊弦有时候觉得这个至尊是个小孩子而已,他居然跟一个孩子过意不去。

“酒……”

惊弦试图去把送过去的酒拿回来。

上官懿儿猛地扑过去抱在怀里,醉醺醺的他就是不放手,任着酒水浸湿了他的国主服,“你……”上官懿儿不服,“凭什么……抢本尊的人!还要抢……抢本尊的酒……”

“至尊醉了,早些歇息吧。”想起至尊的逼婚,惊弦对他萌生的同情火苗熄灭了,惊弦的声音很是冷淡。

懿儿倒在地上,呜呜咽咽哭了起来,“别走……”

惊弦回头,以为是在叫他。只看见上官懿儿哭得泪流满面,全身都是孩子气,难道将军有……惊弦不敢再往下猜测了,悄悄过去扶了起来,“至尊真的醉了,请去歇息吧。”

“别走……”上官懿儿眯着眼想亲上去。

“……”惊弦皱眉躲开了,相比之下,上官懿儿更像个女子,而李玖儿的温柔心,也在淡化着惊弦对韩苏的感情。惊弦在上官懿儿面前,情敌的身份慢慢地落幕了,占上风的是君臣关系。

“韩苏……”上官懿儿还是忍不住地哭着,梦见了韩苏不要他了,梦见了韩苏想要他的命,“母亲死了,父皇死了,阿离死了,卫夜也死了,我真的只有你一个了。”

惊弦低了低头,难以想象一个至尊位子的代价是什么,“至尊。”

至尊?上官懿儿眨了眨眼,确定了这是明灭宫,也想起来自己爱的那个人被自己打入了死牢,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惊弦。”酒醉的他突然来了好奇心,盯着他搂着自己腰的手,“你想睡本尊吗?”

“……”惊弦下意识地松了手,由着至尊跌在冰凉的木板上,“我的心只给将军。”

“啊……”上官懿儿娇弱地痛叫了一声,之后自己爬上了床,趴在床上同跪在地上的惊弦说话,“本尊听说李姑娘特别喜欢你,若不是她,你以为本尊会饶过惊氏?”

“我说了,我的心只给将军。”

上官懿儿躺着,长长的头发似瀑布般泻在地上,“她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她呢?”下一句,懿儿的话有些像是自言自语,“本尊那么喜欢那个人,那个人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本尊呢?”

惊弦已不想再重复自己的话,只是低头收拾着地上的酒壶。

“山河已无恙,为什么就是不能各自安好?”上官懿儿扭头笑了笑,满脸醉意,“本尊要睡了,你下去吧。李姑娘和本尊一样,是个痴情人,本尊不许你怠慢了她。”

“惊弦不敢。”收拾好了桌子,惊弦漠然退下了。

还没等上官懿儿睡下,他的侍卫便端着茶水急匆匆地进来了,看见退出去的惊弦,侍卫很识趣地将手上的书信往袖子里藏,说道:“听闻至尊醉酒,臣特地为至尊备了醒酒饮,至尊喝完再睡吧。”

“嗯。”上官懿儿平躺在床上略微应了。

惊弦没有多疑,自己退下了,刚过门的妻子还在等他。

“何事?”看见惊弦退下了,上官懿儿开口了。

侍卫呈上了书信,“启禀至尊,这些信件是在惊府查抄的,而且是封在一个密盒之中,臣费了好些时日才破解了机关。里面是……至尊还是亲自看看吧。”

上官懿儿隐隐觉得不会有好事发生,慵懒地做起,拿来了书信,“岭南王?”上官懿儿抬眉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侍卫,随后取出了书信,一一过目。越看越不对劲,上官懿儿忽地大怒,气得将书信摔在了地上,醉意睡意全无,“好个少将军,好个岭南王,好个武安君!”

“至尊息怒。”

上官懿儿恨得咬牙,目光涣散,“你们都那样对本尊,本尊心软留你们性命,为什么要一再逼迫本尊?为什么?!啊?!”他愤愤大喊,双目已通红。素来知晓,杀忠臣的不只是昏庸的君王,明君也杀功臣,一是树威,二是防变。上官懿儿不肯伤人性命,终是毫无威严可言。

“至尊……”

“调集军队,给把我埋伏在京城周围的人,除了岭南王之外的所有人,全部解决。”上官懿儿知道自己不能再仁慈了,他得狠起来。

侍卫试探性地问道:“回至尊,那岭南王如何处置?”

岭南王上官寒是他的三皇兄,武功了得,也擅长带军作战。当年比武,小小的懿儿还担心皇兄会被韩苏伤到,如今的局面,竟是他的好皇兄和那个一直说爱他的武安君联合,要废君另立新君。上官懿儿笑了,“等本尊下诏。”

“是。”

死牢中的韩苏被上官懿儿优待,根本不像是囚犯,韩苏一直等待着岭南王动兵逼宫,加上有惊弦在,上官懿儿手里刚得实权,没有兵力,应该会成功的。可是韩苏不知道,惊弦因为迫害至尊直接被夺了兵权,京城外围的上官寒有些犹豫,惊弦之事根本不在计划之内,因而他迟迟没有动兵。

韩苏像是与世隔绝了,一直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上官懿儿也不过来看看他,直到今日,上官懿儿才在大殿宣见了他。

韩苏被带过去时,看见了惊弦,他的少将跪在他脚边一直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韩苏很是诧异,做了最坏的打算。“拜见至尊。”韩苏行了君臣礼,但是上官懿儿没让他起身。

上官懿儿对韩苏很是失望,走到了他面前首先是问了一句,“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至尊……”

懿儿抚了抚他的脸,告诉了他:“埋伏在京城外围的士兵全部被斩,岭南王被生擒,已经被本尊送回岭南软禁了。武安君,你想废君?”上官懿儿笑了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韩苏不敢相信,“怎么会……”韩苏忽然想到了惊弦,当时惊弦身旁还跟着个女子,那个女子他见过一面,好像是李将军家里的,韩苏意识到了什么。

“少将军做了很多错事,罪不容诛,可是本尊心善,只是废黜了少将军,查抄了惊家,没有伤害他们的性命,本尊还亲自为少将军指婚,成人之美。可你们说说,你们是怎么对本尊的?”上官懿儿柔声问着,想要一个回答。

“至尊息怒,一切都是……”

“武安君。”上官懿儿打断了他的话,站起身高傲地看着他,“本尊妇人之仁,所以就该被所有人背叛吗?”懿儿伤心,“本尊做了所有仁君该做的事,以人为本,施治以德。你认为的都是对的,你想怎样就怎样,本尊不去插手,本尊犯了错本尊会认错。你们犯了错,本尊带上仁君的面具体谅你们所有人!饶恕你们所有人!可为什么你们就是不知悔改?!得寸进尺?!”

韩苏大事已败,无话可说,只是躲着上官懿儿辛辣伤人的目光。

上官懿儿揪住了他的衣襟,“你看着本尊!告诉本尊为什么?”

“事已至此,臣无话可说。”

“好!”上官懿儿把他狠狠推在地上,拂袖转身去,“你可还记得?本尊儿时常常将‘廉’字写错,你说至尊当政,以‘孝廉’治天下,是以国泰民安,可后来你让本尊终身难以做到一个‘孝’字。韩信功高盖主,惹来杀身之祸,你和他一样,都是多了那两笔,死不足惜。”

韩苏,韩信,他韩苏也听信了,确实是他管束得太多了,自己的小殿下也早就变了。

上官懿儿坐在了那把龙椅上,威严正坐,“传本尊谕旨,少将军、武安君联通岭南王谋反,企图逼宫,大逆不道!少将军惊弦废为庶人,将岭南王囚禁于岭南,削藩削军,终生不许离开岭南半步!武安君。”上官懿儿狠狠盯着跪在地上的爱臣,说出了身为至尊的旨意,“辜负圣恩,有忝祖德,废黜武安君封号,即日流放边关,将韩氏一门,全部抄斩。”

☆、杀身灭族缘起情

“至尊。”那些大臣震惊,急欲求情。

“给本尊闭嘴!谁谏处斩!”

韩苏一瞬之间,觉得天都要塌了,可惜自己原本的好懿儿不在自己身边。“慢着。”他一个人,还是得坚强起来,不能让上官懿儿毁了韩氏,“至尊圣明,臣有罪,毫无怨言,但是,至尊不能动韩氏的性命。”

上官懿儿冷笑:“你韩苏姓韩,本尊不问韩家的罪问谁的罪啊?”

“韩氏一族,武安君之封承袭七世,如今招来杀身灭族之祸,竟然只是因为尽了为人臣子的本分。”韩苏接受不了,叩首拜下,“臣已写了《诀别书》,断绝了同韩氏的关系。罪大在臣,韩氏无辜。”

“你……”上官懿儿咬牙,笑了笑,点头:“你可以,当真是患生于多欲而人心难测也。”

“臣心难测,君心更难测。”

“哈哈!”上官懿儿坐在椅上大笑,“武安君从本尊七岁便开始算计本尊,居心叵测,本尊觉得好像突然有了铠甲,也突然有了软肋。如今兵革已息,你一个武臣,就非要挑起战事么?”

韩苏叩拜,“臣只是高瞻远瞩,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

鬼话连篇,上官懿儿不想再听,“带下去。”

“是。”

上官懿儿神情冷漠,好几次偷偷登上皇宫的高楼,俯视淮阴天下,天下安定,身为至尊的他也有一种成就感,可此时,那种成就感粉碎成渣。“传旨,将卫氏兄弟移葬华陵,追封卫离文曲君,追封卫夜武陵君,云雨安宁公主,南宫子轩,神威将军。退下吧。”他也累了。

“恭送至尊。”

上官懿儿真的流放了韩苏,到韩苏临行前想拜别至尊,上官懿儿恨极了他,就是不去。

上官懿儿还在民间广泛地征召有才有貌的伶人,设教坊司,他常常来这里取乐,试图忘记韩苏带给他的伤害。早朝制度很快被废除了,上官懿儿逐渐荒废朝政,淮阴实行的是旧时卫离定的制度,治理得也算安定,没有出什么乱子。

向边关行进的韩苏,听说了至尊的所作所为,有些心痛了,或许他应该相信他的懿儿,相信那个至尊,会成为一个好君王的,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韩苏曾经功劳赫赫,千军万马,如今却是一个人,他有些麻木了。“少年壮志已成尘梦,而今乃一无爵无禄的刑余之人。”韩苏自嘲。

曾经江山如画,杯酒作年华。喜了天下,负了一代名臣。

被废为庶人的惊弦有些悟了,也看开了,只不过很是同情自己的将军,那个人应该是陪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因为李氏联合了朝中重臣求情,上官懿儿只是放过了惊弦,却如何也不肯放过自己爱的人。在懿儿心里,任谁都可以背叛自己,只有他不行。

李玖儿不知该说些什么劝慰,只是做好了为人|妻的本分,惊家被查抄,只有祭祀之业可用,勉强度日。上官懿儿流放了韩苏,自然也放过了惊弦,他不缺什么侍卫了,他太寂寞了,缺少欢乐。

“夫君还在担心韩公子吗?”李玖儿坐在惊弦身侧,“父亲已经打点好了,会让那些人照顾好韩公子的。”

惊弦叹了口气,“初唐与晚唐,一个是乱世的结束,一个是乱世的开始。”

“夫君之意……”

“祸从口出,夫人还是少知道些比较好。”

“嗯嗯。”

袅袅香炉生紫烟,悠悠琴弦伴佳人。上官懿儿不喜欢柔弱的,就是喜欢韩苏那样霸道的。教坊司的一个姓徐的小官意识到这一点,向上官懿儿推荐道:“李将军有个儿子,叫李薄言,是韩公子的好友,也是韩公子手下的一员大将。”那个小官还想说什么,忽然住了口。

“哦?”上官懿儿坐正了一些,这个名字很是有趣,“采采芣苢,薄言采之。好名字啊!”上官懿儿有些兴趣了,“你去把他找来,就跟他说本尊有国家大事找他商议,只许他一个人来。”

“是。”

“另外,赏你百金,退下吧。”

“多谢至尊,多谢至尊。”

这下好了,有人陪自己玩了,上官懿儿欣喜。

盛夏时节,上官懿儿穿得越来越少,常常趴在凉亭下面乘凉,天气太热,有些受不了了。

“臣李薄言,拜见至尊。”李家的公子过来,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像极了早年时的韩苏。

“免。”上官懿儿只是穿了素衣薄纱,令面前的李薄言不敢直视。

“至尊有要事找臣吗?”他竟然天真地以为上官懿儿找他来是商讨大事的。

上官懿儿坐起来,含笑道:“本尊的事,不是国家大事吗?”

李薄言哑口无言,“至尊……”

“李公子可有什么好玩的?本尊无聊得很。”他懒散地靠坐在席子上。

李薄言摇头,一如韩苏般清冷。

“你若是不想出来一个好玩的,信不信本尊把你调去教坊司?”上官懿儿可是听说这位李家公子会吹笛子的,就是凭着一首好曲子,赢得了许多女子的芳心。

“至尊……”李薄言皱眉,“臣是个武将。”

“武将怎么了?武将就不能陪至尊玩了吗?”上官懿儿爬近了一些,笑道:“李公子果然是一表人才,带兵打仗还真是可惜了。”

眼前的君主太像个女人了,李薄言紧眉不敢多看了,有些退缩,“至尊还是找旁人吧,恕臣无能为力。”

“你觉得韩苏这个人怎么样?”上官懿儿突然笑问,也听说这个李薄言跟韩苏挺要好的。

“呃?韩兄?韩兄武功了得,谋略过人,是个不可多得的良臣。”李薄言想替韩苏美言,旁敲侧击地暗示着这个至尊。

上官懿儿乐不可支,“你们当真是好兄弟啊。”

“自然。”

“要不这样吧,你取悦好本尊,本尊便赦免他的罪,如何?”上官懿儿给了他一个机会,也给了韩苏一个机会。

“怎么……取悦……”众所周知,本国的国主是个断袖,而且是个纯受。

上官懿儿目光转向了亭子外面,“天下安定,海晏河清,本尊想出宫看看,你陪本尊去,保护本尊。好吗?”

“是,臣必定护好至尊。”李薄言庆幸,似乎不仅仅是因为韩苏有救了。

可是事不如愿,说着是护驾,李薄言守在上官懿儿身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李薄言身上总是有韩苏的影子,上官懿儿任性,动不动就发火。李薄言只是偶尔回家看看,懿儿听说他一回家就被女子缠上了,形影不离的那种,上官懿儿这就生气了,上官懿儿萌生了一种想法,想让他取代韩苏。

流言纷纷,很快传到了民间,李家的公子给至尊伴驾,悉心非常,韩苏早在听说懿儿设了教坊司时便失望了,等到听说了他勾搭了自己的好兄弟,而且自己的好兄弟并未反抗,也并未不满,韩苏忍无可忍了,富有文采的韩苏当即挥毫一书,跟李薄言绝交了。

当然韩苏不能表现自己是吃醋了,只是讽刺了李薄言身为武臣,同一国之主在一起取乐,不合君臣礼数。韩苏的文采,迫使那一带洛阳纸贵,争相传抄着韩苏的文章。

很快,李薄言跟随上官懿儿出宫游玩。上官懿儿难得开心起来,蹦蹦跳跳,吸引着李薄言的好感。“走吧。”

“至尊,当心龙体。”

上官懿儿叉腰,凸显出纤细的腰肢,“我说你这人,我一没怀孕二没病的,当心什么。”

“呃……”李薄言目不转睛地看着,人如其名,寡言少语。

“走了。”上官懿儿习惯性地拉了他的手,往前窜去了。

“哎……至尊……”

上官懿儿活泼极了,非要去爬山,李薄言只好委曲求全去了。想不到,堂堂至尊,精力十足啊。

终于爬到了顶峰,山上比较凉快一些,上官懿儿很开心,迎风转了个身,撩到了身后一直盯着他的李薄言,“嗯?怎么了?”上官懿儿以为是自己衣服的问题,低头摆弄着衣服。

“没……只是觉得至尊像个小女子一般。”

“那你会娶我吗?”上官懿儿蹦了一下。

李薄言皱眉,“臣失言了,至尊恕罪。”

“她有我好看?”

“谁?”

他傲娇,“听说李公子一回去就被小姑娘缠上了,怎么?她有我好看吗?嗯?”

李薄言略笑了笑,“小姑娘?”那位姑娘怎么说也年近三十了吧,真不知这皇宫哪来的那么多流言,虽是如此,李薄言还是摇了摇头,“没……”

上官懿儿微笑,“你们这些人啊,就只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若是信了你们的话,便是愚蠢至极了。”

“不信也是蠢极了……”

“……”没事没事,宫外,上官懿儿大度,不追究。“听闻李公子笛艺高超,给我吹一曲听听可好?”

李薄言正好随身带着自己的笛子,也挺喜欢这个至尊的,于是答应了,“好。”

上官懿儿其实是犯困了,一国之主,总不能躺在地上睡觉吧,末了还是靠在了李薄言的怀里听曲。李薄言的笛艺确实是好,不像韩苏,只会文武,音律只是偶尔涉猎,并不精通。那样的人很是死板,所以在上官懿儿赞叹桃花时,韩苏责了一句“吟风弄月”,韩苏是真的不会讨人开心,相比之下,这个李薄言退进有序,甚得懿儿欢心。

☆、美满氏族误君王

“呼……”上官懿儿在他怀中捣乱,李薄言安安分分吹笛,坐怀不乱,反而是懿儿一会儿探头往笛孔吹气,扰乱他的曲子,也扰乱了李薄言的心。

说好了坐怀不乱的,可是上官懿儿的撩拨,轻轻呵气,口中散发着清香,李薄言有种冲动去吻他。上官懿儿捣了几次乱,困得不行,靠在李薄言怀中睡去了,李薄言就这样近距离地看着这个俊美的至尊。

韩兄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也是这般过来的?李薄言凑近了一些,熟睡中的上官懿儿轻轻唤着“韩苏”,李薄言顿时清醒了,眨了眨眼,自己在做什么?

一个人总要走一段陌生的路,看一看陌生的风景,然后便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长大了。那种陌生,韩苏经历过,而且还在经历,可上官懿儿未曾经历,他一直被韩苏悉心护在手心,一直便像个孩子般,长不大。

韩苏跟李薄言绝交的文章传到了上官懿儿和李薄言的手中,两个人都被讽刺,传为笑谈。李薄言皱眉,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韩苏好吧,到头来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好无辜啊。

上官懿儿可能是傻了,被人传着骂居然开心坏了,李薄言甚是无语。

“如何?臣算得上取悦好至尊了吧?至尊也会谨守诺言,放韩苏回京吗?”李薄言试探性地问道。

“此事不急。”上官懿儿高兴,拉了李薄言喝酒去。

喝酒开心,但是很快上官懿儿就不开心了,李薄言不常喝酒,几杯下去就醉了,想要去亲他。上官懿儿发觉自己的心还在韩苏身上,于是不给亲,躲着那个李家公子。

“至尊……”李薄言略为不满,拽过来强吻住了,似乎忘了些什么。

上官懿儿很想把这个人当做韩苏,可是他做不到,做不到,“李公子,你喝醉了。”

李薄言心里忐忑,一介武臣,驰骋疆场,很少有这种很至尊在一起的刺激,冲动时,抱了至尊扔床上了。

“啊……”上官懿儿疼得要死,这外面的床能跟明灭的床相比吗?“你要弑君么……”他仰头揉了揉腰,还好没给摔断了。

“我想取悦至尊,给至尊侍寝可好?”李薄言大胆了起来。

“依韩苏的性子,你要是敢侍寝他就敢杀了你……”上官懿儿嘀咕道。

李薄言那一瞬间不希望那个好兄弟回来了,这个至尊太诱人了,“至尊……”

上官懿儿没怎么拒绝,就被他搂在怀里吻着,李薄言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这生所爱。“李公子……住手了。”上官懿儿一想到韩苏,心就受伤了,这个李薄言终究不是自己的韩苏。懿儿想过很多,但是怕自己后悔没有退路,末了,恼怒的他以至尊身份命李薄言退下了。

伴驾不过三月,秋日,上官懿儿似乎对李薄言没了兴趣,又去教坊司取乐,最多也只不过是听听曲子,不敢乱搞,先前在宫里乱搞,事后的韩苏跟疯了似的往宫外撵人,想想都后怕。

上官懿儿把惊弦带回了正轨,却把本来正经的李薄言带坏了。那个年轻的公子对女人失去了兴趣,一心想着怎么才能获取至尊的好感。

此时的上官懿儿沉浸在韩苏吃醋的喜悦之中,哈,那个清冷的韩家公子还是在乎自己的,上官懿儿就想打压他一下,断了他废君的念头。可是李家噩耗的传来,打破了上官懿儿的欢乐。

“回禀至尊,李公子向李将军请示,代韩苏照顾至尊,还准备休妻,李家这就乱了起来。李公子之妻是个大家闺秀,对上孝敬公婆,对下相夫教子,没有什么过错,反而被李公子坚决要求休妻,那姑娘受不住,就自尽了。李将军气急败坏,也病倒了。”

“呃?休妻?他已经娶妻了?”上官懿儿意识到了什么,当即就怒了,“为什么都没人告诉本尊?他娶妻了?”

“至尊息怒,臣近日刚回京,也是才知此事。李公子成婚多年,去年连孩子都抱上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想邀功的,欺瞒至尊……”

上官懿儿都同意了李薄言以后来明灭宫伴驾,可他早已成婚之事显然不在意料之中,“孩子都有了,他居然还……孩子……”……“臣有个好友,如今已得贵子,至尊何时为臣生一个啊?臣等着呢。”……“原来是他。”上官懿儿气急败坏,“传本尊旨意,将李夫人好生安葬,命人好好照顾那个孩子。至于李薄言……”

“那个,至尊……李夫人跳井自尽,怀里抱着一岁大的孩子……母子双亡……”

“什么?”上官懿儿吓得瘫在地上,貌似自己是罪魁祸首,毁了人家一个原本幸福的家,“他真的疯了。”

侍卫无策,“李将军辞官的文书在这里,其他大臣上书请至尊给个公道,文书也多是斥责至尊沉溺伶人之中,荒废朝政的话……”

上官懿儿头疼起来,“当真是个傻子!给本尊把教坊司那个姓徐的处斩了,可恶!”懿儿想了一想,又问起了韩苏的情况,“韩苏可知晓了?”

“回至尊,这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

“啊啊!”上官懿儿大喊大叫,掀翻了桌子,“给本尊把李薄言找来!”

“……至尊息怒,臣马上去。”

上官懿儿很快在明灭宫接见李薄言,那个年轻的公子一如初见一般,反而上官懿儿火气十足,“逼死发妻?李公子倒是真有能耐啊!你为何不告诉本尊你已经成了亲了?”

“怎么?成亲与否,并不重要,我本来就对她无心。再者,至尊只不过是在乎自己的名声罢了,更在乎的,是韩兄吧?”李薄言轻描淡写地说道,“臣偏是不遂至尊的愿,韩兄对至尊失望了,臣才有机会。”

“你就不怕本尊杀了你?”上官懿儿怒气冲冲地威胁道。

“至尊敢么?”李薄言站起身来,“李家事变皆是因至尊的戏谑,若是用臣的死,换韩兄的绝望,那也是值了。”

上官懿儿攥紧了拳,这怕又是另一个韩苏了,“为什么你们都非要逼本尊?!”

李薄言一步一步走近了,“臣想取代韩兄了。”

“你这个疯子!”上官懿儿疯狂地拿东西扔他,“给本尊滚!”懿儿嘶吼着,拒绝他的接近。

“至尊……”

“滚!”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呵。”李薄言笑了笑,“两家联婚,竟然只是两方姓名有所联系。臣承认采之是个好姑娘,但是臣不喜欢,但是臣没有理由拒人婚事。李家是将门之家,父亲说了,李家就像是将营,父母皆是将帅,将帅之命不可违背。臣在战场上杀敌锐不可当!可回了李家臣只是个小卒,无力左右自己的终身大事。”

上官懿儿安静了一些,李薄言也是个可怜人,他不该应亲的。

“事已至此,至尊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从了臣,要么杀了臣。能得至尊几日宠幸,臣即便是死,也了无遗憾,只求至尊成全。”李薄言拜了一拜,告退了。

到了最后,上官懿儿还是下了一纸诏令,赐死了近乎疯狂的李薄言,众人只是惋惜那样一个将才,而上官懿儿庆幸,李薄言没有变成另一个韩苏。李家独子被赐死了,李欣病终,曾经辉煌的李家支离破碎。

惊弦愤愤不已,不顾侍卫劝阻提了剑就闯进了明灭宫,“昏君!你到底还要再做出多少荒唐事来?!”

“单凭你今日之举,本尊便可要了你和惊氏一族的性命。”上官懿儿好心提醒道。

“惊氏不怕。”惊弦也不畏惧,他握着剑,“朝中的忠臣被至尊治罪的不在少数了,至尊请随意,我倒是要看看谁还会再为这淮阴效力!”

上官懿儿心里受伤,怔营泪两行,他强笑着,“随你们去,韩苏不会离弃本尊的,只要韩苏在,本尊什么都不在乎。”

“将军已经被你流放到边关了,你别再做什么白日梦了。”

“不!他心里还有我的,否则也不会写这篇文章。”上官懿儿攥着一张纸,纸上是韩苏写的文章,“他定是在乎,他不会那么狠心的。”

惊弦夺了过去,大概地扫了一眼,好像有些不对,他认真地看了一遍,突然回身去书桌上拿笔勾勾圈圈了起来,“三月三日……”今年的三月三日已经过去许久了,现在已是深秋时节,惊弦和岭南王以及韩苏之间的暗号,令惊弦有些懵,来年似乎会有大事发生。他看着哭倒在榻上的至尊,终究是没有告诉至尊真相,“文辞犀利,他很少这般吃醋的,至尊应当做个好至尊,莫让这天下耻笑了。”

上官懿儿偏是不服,“自从我当政,轻徭薄赋,唯才是举,我又做了什么罪大恶极之事?我只不过是动了君臣情,他管束了我十三年,十三年来,我无情无欲无爱。”他看向了惊弦,“很多旁人都做不到的事他要求我做到,宵衣旰食,多谋善断,兼听从谏。处处都是一个‘礼’,堂堂一国之主像个傀儡一般,尚且不如一介蝼蚁。他立谁都可以,他自己说了,淮阴这么多侯王,立谁都可以。”想起韩苏的话,懿儿便痛心,“他自以为我喜欢这个江山,可他不知,他带我去看淮阴河山,我高兴只是因为他在身旁。”

惊弦突然觉得这个至尊才是最可怜的人,将军的为人他是再了解不过的,“所以你设教坊司,废早朝,和李薄言交好,是为了气将军?”

“我没想气他。”上官懿儿苦笑,“我只是想讨自己开心。”可实际上,他并不开心,反而难过得要死,他害得淮阴朝政荒废,忠臣死为刖足鬼,这岂是他一国至尊想要的结果?

☆、一代至尊终退位

“凡事有因必有果,至尊若是执意荒|淫下去,会有什么结果,至尊心里清楚。”

懿儿侧头笑了笑,“我没有荒|淫,我跟你一样,我的心只给一个人。诚知他欺我,我当自欺才是。”

“你就不怕他废了你?”惊弦不知该怎么说,“我手上的兵符虽被至尊夺去,但是淮阴诸王,每个人手上都有不少军队,将军虽然被流放,但他不是个死人。”

“怕,我最怕的莫过于此了。”上官懿儿的心很累,“世人都道幽王昏庸残暴,荒淫无道,为了一个褒姒毁了如画江山,可谁知道,那个被世人谩骂的昏君,死去之时,除了褒姒还有谁会可怜他?”懿儿宠幸过卫离,宠幸过卫夜,真不知除了他们,谁还会可怜他?

惊弦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那我替将军保护至尊吧,希望至尊对自己走过的路不后悔,也希望,至尊能够成全将军。”

怕也只怕,上官懿儿成全了他,他不去成全懿儿。上官懿儿若是真的放下了,日后便是进退两难,没有韩苏,无人怜惜。

天气格外的冷,听说淮阴各地诸侯动乱,天下臣民都觉得韩苏拥立的至尊太过感性,也太过任性,威震天下的韩氏都没落了下来,惊氏被查抄,李家败落,岭南王起兵败退。没有一出好戏和这个至尊无关的,所有的罪责都被归结到了至尊上官懿儿的头上。

上官懿儿发觉了卫离政策实施的前提,那就是国家安定,百姓和乐,百姓们信任他们的君王。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上官懿儿像是众矢之的,一个将会被青史唾弃的昏君,人人都想取而代之,人人都唯恐天下不乱。

“哼。”上官懿儿不屑地轻笑着,“这天下谁有本事谁来拿,拿完之后稍有不慎又是天下大乱,有多少人能像父皇那样被所有人尊崇呢?”他自言自语。

侍卫替他换了快凉了的手炉,“听说边关之地,韩公子很受拥戴。”

上官懿儿回身看了他一眼,“除了有些人嫉妒他,落井下石,他何曾不被别人爱戴着?”可是没有多少人爱戴着懿儿。

“可是……至尊……”

懿儿摇头,“本尊绝不相信,他会废了本尊,他说过,本尊是他的君,他说过君命至死不违。”

侍卫忽然间觉得眼前的人太过痴傻了,“至尊就这么相信他吗?”

“本尊没有几个人可以信任了。”上官懿儿看着远方,雾气朦胧,已是看不清了,他似乎已经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曾几何时,淮阴才安定了下来,可是很快,烽烟四起,边关军事急传,上官懿儿连看也不看,只是一味打听着韩苏的情况。上官懿儿回宫时,侍卫告诉他惊弦有可能不能过来照顾他了,惊弦的夫人李玖儿有了身孕,身怀六甲的妻子和一个将要亡国的至尊,孰轻孰重,一眼分明。上官懿儿失望了,郁郁寡欢。

可是惊弦就是这样不分轻重,坚持进宫来了。

上官懿儿生气冷淡了起来,“惊夫人不是有喜了吗?难得少将还肯来看我这个将死之人。”

惊弦强笑了笑,“至尊这是说的什么话?至尊是一国之主,是淮阴千万臣民的君,至尊切莫多想了。”看着委屈落泪的上官懿儿,惊弦走过去给他拭去了泪,“我已不是少将军了,爱慕将军的那个人犯了错,但是已经知错并且改正了。至尊也并非非死不可,将军待至尊之心,至尊还不懂么?”

“他懂?”上官懿儿冷笑反问,“所以这就是他违抗君王的旨意,串通岭南王、长广王、平津王造反的理由?他懂什么啊?”

“或许至尊还小,有些事难免会出错。”惊弦揉弄着手里的一颗珍珠,朝着窗户那边弹了过去,“啪”一声,窗户关上了。

懿儿笑了笑,“你的身手倒是不错。”

“还可以,只是和将军比,差远了。”惊弦靠坐在桌子上看着这个至尊。

上官懿儿乍听时温柔地笑了,“他若是真如传言中那么神勇,小雨会死么?”

“啊。”惊弦站了起来,明显有些慌乱了,“其实将军他……”

“嗯?”

“至尊可能不知,那一战将军骗了你。”惊弦告知了懿儿,当时淮阴的军情,告知了懿儿,当时韩苏妄图用他自己的命换取淮阴的安定和至尊的丰功伟绩,“可惜一切都失算了。”

“他以为他自己的命很值钱。”上官懿儿努力装作不在乎,因为现在韩苏谋反已成事实,上官懿儿手中的兵力于淮阴,只是少数,更何况没有几个人愿意为他效忠,他一个落魄君王,只会文,不晓武。

惊弦抱胸,“生无贵贱,我现在庶人一个,李家也衰败了,但是亲人都还在,加上偶尔还可以来看看至尊,我也很开心。大起大落才是人生,平步青云都是虚幻的。”

“是……吗……”上官懿儿不太懂。

山河依旧在,国破未可真,岭南王联合了诸王,任了韩苏为将,直逼京城。上官懿儿麻木了,每日都有人前来禀报,时日一长,上官懿儿干脆放手不管了。

“至尊可有后悔……没有答应李公子?”一日闲来,侍卫突然问他。

上官懿儿喝酒摇头,“他是个疯子,但是他自己应该不会后悔。”

“那……韩公子即将兵临城下……”

“他要这天下,来取便是。”上官懿儿得意。

等真的到了那日,韩苏顺利地在三月三日攻破了淮阴的大门,皇宫的大门也被破开,大军迅速包围了整个皇宫。韩苏左手握着剑,右手摩挲着大门上的雕花,久久沉思。

“韩公子在想什么呢?”岭南王笑道,如今韩苏可谓大事已成。

韩苏叹气,“十二岁战事息,归来时,初入皇宫,本以为韩府已经够大了,没想到不及皇宫的十分之一。”

“原来韩公子还是个念旧之人。”

事实上,韩苏真正|念旧的,只是一人。“进军吧。”

“好。”

“至尊。”侍卫得到消息,匆忙来找上官懿儿,“至尊,大军已经进入皇宫,朝中大臣都在大殿候着,都在等至尊传旨。”传旨退位,最后四个字,侍卫红了眼,没有说出口。

这一日,终究还是到了,上官懿儿被这岁月打击,多了几分沧桑,“传本尊口谕,更衣,宣岭南王、韩苏觐见。”

“是。”

上官懿儿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那把匕首已经淬了一整夜的剧毒,必要之时,他会用这把匕首结束自己的性命,结束这纷扰的一生。“韩苏,本尊不会让你得逞的。”懿儿双目无神。

“至尊大驾——”

大殿之上,君臣二人终究是再见了。韩苏底气很足,可是见了龙椅上、盛装的至尊,带领过千军万马的武安君当即溃败了。惊弦躲在侧殿,他也无颜面对他的将军了。

“淮阴国法,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兵。”上官懿儿神情冷漠,亦不关心韩苏,“岭南王何意?”

上官寒当着至尊的面儿,抿嘴拔出了利刃,锋利的剑锋隐约还闪着剑光,但是上官寒扔了那把剑,“还是请武安君来禀明事理吧。”上官寒知道用武是能解决问题,可是会伤了兄弟和气,百年后,难保史书上不会写下岭南王逼宫的言语来,写大国王朝,为了至尊位子,自相残杀。或许这一切,能让韩苏去避免。

韩苏向岭南王行过一礼,往前站了站,亲自给上官懿儿拜了个大礼,要知道,这个时候除了朝中群臣,谁还会肯向懿儿折腰呢。“一别多日,韩苏拜见至尊。”

“你少假惺惺的了,枉本尊一往情深,还以为……”他笑自己太痴傻了,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韩苏算计,“怎么?今日总算是抓到理由,打算另立他人了?”

韩苏不再多言,命人取来拟好的皇旨,向群臣宣言道:“淮阴至尊,无视人伦国法,淫|乱宫闱;设教坊司,宠幸伶人,酒池肉林,荒废朝政;戏谑朝中臣子,残害忠臣。无能无才,昏庸无道,不配为君。岭南王受诸王之托,讨伐昏君,民心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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