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假意笑着,跟莫喻宁寒暄几句,后者也带着一脸假得不能再假的笑,陪着周云起飙戏,心中豁然:假的只配得上假的。
好不容易料理完这边,回头再看,身后两位又对上了。
俞兆延本身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在节目里的人缘更是好到一呼百应,可唯独就是跟顾钟霖不对付,大概是天生的八字不合。
顾钟霖不喜他咋咋呼呼,觉得吵。俞兆延厌烦他总是爱搭不理,觉得装。
如果说莫喻宁和顾钟霖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俞兆延和顾钟霖反倒成半个仇人了。
此时,两位“仇人”正为了那件衣服,彼此较劲。
莫喻宁对着顾钟霖:“谢谢你刚刚为我解围,这衣服,就给我吧。”
顾钟霖:“没帮你解围,我是真喜欢这件。”
他汗颜,又对着俞兆延:“这里衣服多的是,要不再去看看别的?”
俞兆延:“我不,我就要这件。”
莫喻宁夹在二人中间挠头,十分无语:这衣服是什么绝世珍宝吗?一个两个都来抢?
顾钟霖不冷不热地看了莫喻宁一眼,发觉后者正十分难做,也不再跟俞兆延较劲,开口道:“我刚刚才和周云起说,这衣服是帮我选的,要是比赛时穿到其他人身上,你觉他会怎么做?”
俞兆延闻言,沉默一会,仿佛在权衡利弊,然后主动松了手:“谁稀罕这破衣服?你给我我还不想要了!”
说罢,拉了莫喻宁的手腕,径直就走。
莫喻宁临走前,给了顾钟霖一个感谢的眼神,对方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拿着衣服走了。
莫喻宁暗自心想:顾钟霖粉丝说的没错,外冷内热实锤了。
再看俞兆延这边,莫喻宁有些哭笑不得,他知道对方还是想要那件衣服,但奈何顾钟霖说的有道理,只能装作自己主动放弃,好找回点场面。
莫喻宁主动宽慰:“你别气了,一件衣服而已。”
“谁气了!”俞兆延犹豫了一下,又没底气地问了一句,“我刚刚主动放手,是不是挺帅的?”
莫喻宁第一次看他这样没自信,难免想笑,又顾忌着对方的心情,忍着笑,顺着话茬哄他:“是挺帅的,比顾钟霖帅多了。”
俞兆延停下脚步,撇着嘴回头看他:“你没骗我?真觉得我比顾钟霖帅?”
“不骗你。”莫喻宁终于笑道:“所以说别生气了,这儿衣服那么多,待会我陪你再挑一件不就行了?”
俞兆延眸光一亮:“真的?你也帮我挑?”
莫喻宁笑着应他,心下了然:也行俞兆延根本就不喜欢那件衣服,他想要的,只是自己帮他选衣服。
俞兆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咧嘴一笑:“你早说啊,我就省的跟死人脸抢那件破衣服了!”
说罢,俞兆延又带着莫喻宁一路小跑,只不过这次,牵的是手。
其实,顾钟霖根本没有让自己帮他选什么衣服,那只不过是用来震慑周云起的说辞。
但是现在,他不太想告诉俞兆延这个事实,说到底,他还是想看见俞兆延为了自己,和顾钟霖争风吃醋。
“我也太恶劣了。”莫喻宁不由暗骂。
俞兆延一路带着他跑,还不忘搭话:“待会你帮我选,我把尺码告诉你,一定要选好看一点!”
莫喻宁舔舔嘴唇,低声问他:“你喜欢什么样式的?”
其实他完全能猜的到,俞兆延会有怎么样的回答,只不过他还是想听那人亲口说出来。
俞兆延:“只要是你选的,我都喜欢!”
俞兆延的笑容撞了莫喻宁满眼——鲜衣怒马,风流恣意。
莫喻宁释然:罢了,如果可以,我还想更加恶劣一点。
☆、十四个练习生
晚上六点,练习生们就都被叫去化妆,因为上次的事情,节目组这一次杜绝了一切塞人的行为,找的都是些稳妥有经验的化妆师。
负责莫喻宁他们组的,就是上次借给他化妆包的那位御姐,今天自我介绍了一下,他才知道人家叫许蕾。
莫喻宁:“上次的事,谢谢许姐了,把自己的化妆包借给我。”
许蕾虽然才二十六岁,但的确比大部分练习生要年长,也就由着莫喻宁这么称呼自己:“谢到不至于,还是你自己厉害。”
莫喻宁笑笑,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让许蕾给他化妆。
许蕾忙活了一会儿,才叫莫喻宁自己看看。
他对着镜子大致看了几眼,只道许蕾的化妆技术不俗。
优秀的化妆师必须要懂得因人而异:各人五官不同,而化妆师的职责,就是要用适合的妆容,来替他人扬长避短。
“你五官分界比较模糊,跟你们队其他几位五官深邃的比,恐怕是不太显眼。”许蕾把眼影盘收起来,似是漫不经心:“我给你多打了些阴影高光,眼妆也下手重了点,虽说改变不了五官,但也能让你上镜时少吃点亏。”
莫喻宁知道,许蕾这是在提点他。
像《Ninety Nine》这种选秀节目,总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化妆师和摄像这类流动性大的工作人员,总会“押宝”,多给看好的练习生一点好处,万一哪天真的飞黄腾达了,说不定也会提携他们一把,不必在各个节目组之间流窜,能有个铁饭碗。
对此,莫喻宁并不觉得厌恶,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们想给自己多谋一份安稳,也可以理解。
更何况,许蕾业务能力强,为人虽然世故但并不势利,如果以后自己混得好,莫喻宁也不介意帮她一把。
前提是,自己有这个闲心和能力。
莫喻宁对许蕾笑笑:“我知道了,谢谢许姐。”
七点钟,演播厅。
这是第一次公演,也是第一次有粉丝到场的录制。
录制即将开始,练习生们在后台等候,有胆子大的还会偷偷探出点头,偷瞄一眼外面的粉丝。
俞兆延探头探脑,没过一会,就凑到莫喻宁身旁:“我看到我的灯牌了!都是我的粉丝!”
莫喻宁敷衍笑笑,心里也在想:不知道侯易他们会不会来。
录制现场的门票是随机抽取的,需要买三十箱以上的赞助产品,才有资格参与抽奖。
所以,能拿到门票的几率并不很大。
莫喻宁想到这,叹气摇摇头。
今天的串场主持人是许菲菲,因为性格开朗,长相讨喜,现场来看她的粉丝也不少。
“接下来,要有请我们《Ninety Nine》所有学员,为大家带来主题曲——《向我》!”许菲菲激昂地语气将全场的气氛带的热烈。
九十九名练习生依照事先彩排,有次序的走上舞台。莫喻宁是第二十名,站在第六排,离台下并不太远,他向远处扫了一眼,自己的灯牌并不少,可没有看到侯易他们,心中不免可惜,但还是打起精神,跳出最精彩的舞步。
“pick me up up up ou ei ou
心中炙热的火,每一刻 oh
向梦,向我”
一曲毕,莫喻宁随着九十九名练习生一齐鞠躬,这次的他没有任何顾忌,大声呐喊:“向梦而生,不问彼岸,梦想领航人,请多指教!”
九十九名练习生的第一战,即将打响!
演出顺序是节目组早就安排好的,第一个出场的是《不良人》组。
古风歌曲带有中国舞的成分,唐律到了自己的主场,发挥稳定,连带着作为主唱夏从熙都超常发挥,嗓音穿透力强,着实让众人惊艳了一把。
莫喻宁惊讶,因为初评级的表现,他自作主张把夏从熙定义为花瓶,却没想到对方虽然舞蹈很差,但声乐方面却得天独厚。
踩着粉丝们的掌声和欢呼,下一组《拿走吧》,登上舞台。
这是一首速度略慢但极具韵律的歌曲,将情侣分手后的悲伤思念娓娓道来。
莫喻宁和这组的成员,大多只是一面之缘,出乎意料的,最吸人眼球的不是同属Symbol的王易朔,而是演员出身的萧图。
在莫喻宁眼里,萧图与俞兆延和顾钟霖,多少是有一些撞型的。同样优越的长相,一骑绝尘的身高,还有与生俱来的贵公子气息。
可俞兆延外向,顾钟霖冷漠,二人都有些与众不同的个性,唯独萧图,待人接物滴水不漏,时常笑着,也因如此,才少了些让人眼前一亮的记忆点。
但今日不同。
萧图身着深蓝薄衫,自手腕而起的喇叭袖成了恰到好处的修饰,整个人都透露着失去爱人的堕落之感,完美诠释了为情所困的形象,加之收放自如的神态和力度,让萧图力压王易朔,一举拿下小组内的第一。
接连又看了几组表演,紧张感席卷而来:虽然莫喻宁实力不差,但和那些顶尖的相比,还是逊色了几分。
时间飞快,《Teeth》组是最后出场的,因为队员们都在,俞兆延也不好直接过来,远远地给莫喻宁抛了个眼神,无声对了个口型:“别紧张。”
莫喻宁带了几分笑意,回他一个口型:“你也是。”
彭伯灿这会儿也在招呼大家,来了个上台前的打气,一向不喜欢人多的顾钟霖也给了个面子,大家的手掌交叠在一起:“一二三!加油!”
几乎是立刻,他们这一队就被叫上了舞台。
莫喻宁按照彩排好的,找到自己的站位。
他这次又被分到了开场的歌词,进伴奏是个需要精神集中的活儿。
拿捏着最性感颓废地嗓音,默默数了两个八拍,分毫不差地进了伴奏。
“Some days,you're the only thing I know.
Only thing that's burning when the nights grow cold.”
他的部分唱完,和顾钟霖换了个站位,站到前排,再一抬头,发现侯易居然在他眼前。
莫喻宁惊了一下,怪不得刚刚没有看见侯易他们,原来他们坐在靠近舞台的地方,刚刚自己向远处望,肯定看不到。
侯易一手举着灯牌,一手冲他比了个“赞”,心道:宁宁今天这一身儿太绝了!
莫喻宁今天这身行头,还是俞兆延帮他选的,那天本来说好是自己帮他选衣服,结果对方兴致来了,拦都拦不住,最后就变成了二人都帮彼此选。
这是件扎染的衬衣,面料柔软,俞兆延特意挑大了一号,穿在莫喻宁身上有些撑不起来,但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原本正好的袖子变长,合适的领口变低了一些,搭了一条纯黑的领带,松垮地套在脖子上,映着莫喻宁的皮肤。加之许蕾今天给他化了个十分凸现五官的妆,原本偏向可爱型的男孩,硬生生给凹成了成熟慵懒的男人。
但事实证明,此番效果不错,莫喻宁这第一炮算是打响了。
“我的妈这妖孽是哪位?!我要爬墙了!”
“宁宁加油!妈妈爱你!”
彭伯灿的live一如既往的稳定,还和莫喻宁来了个双人高音,配合默契。
顾钟霖超常发挥,为了配合舞台,还难能可贵地对镜头一笑。
台下粉丝的呼喊一波接着一波,气氛行进至顶点。
“Never,never,never,ever let go.”
最后一句歌词唱完,功成身退,莫喻宁的心才安定下来。
岳钦那队的表演也没有丝毫差错,甚至能和彭伯灿这队平分秋色。
两队人马站在舞台上,等着导师们点评。
“喂喂!”路锦用奇怪的调调试麦,逗笑了全场,他跟着笑,对着莫喻宁他们道:“笑了哈,都别太紧张,两队今天发挥的都很不错,舞台完成度很高,总的来说都是非常优秀的舞台,难分伯仲。”
麦克风传到谢宇淇手里,莫喻宁不由地紧张。
对方出道早,人送美名——人间CD,因为每一次现场,都和预录一样稳,能做到音准丝毫不差。莫喻宁作为主唱,自然希望他今天的表现能得到谢宇淇的称赞,就算没有赞赏,哪怕是批评,也算受教。
“今天,几位主唱的表现都很让我惊艳,但如果真要选的话,”谢宇淇环视一圈,“还是彭伯灿和莫喻宁更胜一筹,周云起还是有一些小小的不稳,再多加练习,期待更好的你们。”
莫喻宁虽然面上没表现出来,内心还是暗爽:没有什么,比得到业内大咖的肯定,更让人开心了。
陈宸倒是一如既往地一针见血:“两组都还可以,但还能更好,下次努力。”
练习生们也不奢望能从陈宸这听到什么夸奖,她不骂人就算很不错了。
许菲菲因为要做主持人,便没有点评,看着手卡道:“接下来的时间要交给我们台下的梦想领航人,请用你们手边的投票器,选出你心目中的最佳练习生,所有队员票数相加,总票数最多的队伍获胜,所在的队伍每人将获得三万票的奖励。”
台下一片哗然,彭伯灿和岳钦对线,实在让Symbol的老粉难以抉择,大家都是在困境时彼此扶持的兄弟,无论割舍哪一个,于他们来说都难以接受。
可比赛终究是比赛,总要有个结果。
“计时二十秒,投票开始!”
这是莫喻宁有史以来最煎熬的二十秒:他自认不是个胜负欲很强的人,但这一次,他很想赢。
这是雪藏之后,他的第一次舞台,他不想辜负那些苦等他复出的粉丝,更不想辜负自己。
三万票说多不多,可一旦拿到这三万票,别家想要反超,也着实要费一番功夫。
莫喻宁悄悄看了一眼俞兆延,对方低头抿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也很紧张。
有那么一瞬间,莫喻宁突然又不太想赢,因为他赢了,俞兆延就输了。他那么骄傲一个人,一天到晚孔雀开屏,要是真的输了,八成会难过。
“好的,现场二百位梦想领航人已经做出了他们的选择。”许菲菲从工作人员那里拿到投票结果,微微张了张嘴,俏皮笑道:“《Teeth》组有效投票总数为187票,弃票13票。”
“获胜的队伍票数为97票,这个真的是险胜啊,只有7票的差距。”许菲菲不知道是不是和PD待久了,一改往日直率外向,也学会了卖关子,“获胜的是...彭伯灿队!恭喜他们,每一位练习生都可以获得三万票的奖励。另一边的朋友也不要气馁,感谢你们为我们带来的视听盛宴,今夜大家都是胜者。”
莫喻宁站在彭伯灿身边,猝不及防被他抱了满怀。自从上次彭伯灿和他摊牌,他就知道这次舞台对彭伯灿的意义,或许同自己一样深重。因此,激动在所难免,于是伸出手轻拍彭伯灿的背。
其他队员一看到队长这么激动,也纷纷围过来拥抱安慰,莫喻宁得以脱身。
队友们都忙着宽慰队长,没人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顾钟霖。他平时就一脸“闲人勿扰”的表情,除了彭伯灿以外,也就莫喻宁能跟他说两句话。
莫喻宁踌躇一会,心一横,还是打算过去跟顾钟霖拥抱一下,哪怕装装样子:媒体惯会捕风捉影,他可能不想明天一早,就看到彭伯灿队疑似不和的通稿。
意料之外,顾钟霖也张开双臂回应了他,虽然是一触即分,不过已经极其难能可贵了。
待彭伯灿平复一会,许菲菲开始请每位练习生们说感言。
莫喻宁扶正无线麦克风,他看到侯易带着其他老粉,给自己比心,于是看向他们,笑着开口:“谢谢你们,一直喜欢我,现在,我也来喜欢你们了。”
几个女粉有些支撑不住,潸然泪下:这一路走的有多辛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侯易一边安慰女粉,一边冲台上喊道:“你的喜欢,我们收到了!”
接下去,练习生们依次说感言,每一个人都发自肺腑的感谢,希望用最真挚的语言,回馈一直支持他们的粉丝。
终于轮到周云起,一开始他也如前人一般,对粉丝表示感谢,可说着说着,有些话就变得耐人寻味。
“我输了不要紧,但是我非常为我的队员们难过。”周云起顿了顿,眼神有意无意地看向莫喻宁,又伸出左手,搭上俞兆延的肩膀,“我们队伍里,很多成员都和对手队来自同一个公司,我怕他们输给同公司的兄弟,会觉得不高兴。尤其是小俞,我每天都看到他很努力的练习,我很怕他和宁宁的关系,会因为这次比赛结果受到影响。”
其实听到一半,莫喻宁就知道他用的什么心思,说白了就是挑拨离间,就算不能成功挑拨他们两个人,也能让双方粉丝对彼此产生不满。
一次比赛结果就能被打碎的友情,不言而喻的廉价。
莫喻宁纵然气愤,但也不能贸然开口,他观察着俞兆延的神情,明明知道对方不会信周云起的鬼话,但心中还是觉得怕。
怕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被挑拨,也怕两方粉丝真的互撕,到那时候,他跟俞兆延之间也免不了尴尬。
周云起看到莫喻宁吃瘪,内心暗笑。
俞兆延始终一言不发,等着周云起说完,才忽然将手举起来,把对方放在他肩上的手抖落下去,面无波澜道:“我能说句话吗?”
周云起愣了一下:他倒想听听俞兆延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我并没因为输给莫喻宁而不高兴,相反,我开心得很。”俞兆延深吸一口气,又悠悠开口:“我输给他,我乐意,我心甘情愿,谁都管不着。”
言下之意很明显,就是叫某些人不要多管闲事,妄图挑拨他们。
周云起脸色变了变,想说些什么,却哑口无言。
全场寂静。
莫喻宁也愣了,他虽然料到以俞兆延的个性,肯定会怼回去,但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
音响师也被吓得,当场关了所有人的麦。
岳钦出来打了个圆场,提议双方队伍也彼此拥抱,以示友好,彭伯灿带头答应,二人一唱一和,也避免场面更尴尬。
俞兆延没再搭理周云起,径直走向对面,伸手捞过莫喻宁,给了他一个拥抱。
和顾钟霖的一触即分不同,二人抱了很久,莫喻宁有一种要被揉进对方怀里的错觉,他温顺开口:“你没必要为我得罪周云起,他粉丝不少,你会被骂的。”
俞兆延把人抱了满怀,语气坚定地开口:“我乐意,我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作者文字功底有限,只挑选了比较重要的几组公演来描写。
昨天没有更新,所以今天赶在十二点之前双更了,一天肝了快一万,这感觉十分酸爽。
另外,第二次申签又被拒了,哭唧唧。
☆、十五个练习生
路锦今天特意向选管要了件B班的班服,上一次穿班服还是三年前,只不过那时候的心境,和现在大有不同。
因为Symbol的陨落,三年前的娱乐业经历了一场大洗牌,《Ninety Nine》这档节目虽应运而生,却前途未卜:谁都不知道这类养成系选秀,究竟会不会成功。
能预想到的结果只有两个:要么,成功打造出一条前所未闻的造星产业链,否则就是满盘皆输。
那时候的路锦默默无闻,所在的公司规模很小,他又不受重视,为数不多的资源也从来都不会落到他头上。于是路锦主动请缨,只身去了《Ninety Nine》,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原本已经做好了这节目不会红的准备,只打算混个脸熟。千算万算却没想到,不仅《Ninety Nine》这档节目红了,路锦本人也红了。
娱乐圈就是那么玄妙,人脉和运气,你总要有一个。
如今,《Ninety Nine》作为养成类选秀的鼻祖,已经办到第三季,在初始时期看不上它的那些大公司,也纷纷选派练习生过来,希望能从中捞到些知名度。
路锦感慨,收回思绪:“今天,是我们B班第一次全员到齐的班会,也很可能是最后一次。”
一想到现在坐在身边的兄弟,也许明天就会被淘汰,大家都不由地默然。
“都别那么悲伤啊!”路锦拍手笑笑,“今天为大家准备了几个小小的体力游戏,我也想看看我这把老骨头,是不是真的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步伐了。”
练习生们都被逗笑,俞兆延笑得最欢,躺在地上好半天,拽着莫喻宁的胳膊才勉强爬起来。
莫喻宁也觉得好笑,路锦明明才二十五岁,却一股中老年人的语气。
选管拿上来两床棉被,路锦把棉被拍拍平:“大家都知道吧,我们节目有个祖传游戏……”
“抢被子!”有耐不住性子的抢答。
“Bingo!”路锦打了个响指,十分骄傲:“我当初在节目里,可是抢遍无敌手,就从来没输过!”
练习生们跃跃欲试:“我们不服!”
路锦安排着,把B班全员分为两个队伍,两两PK。好死不死,莫喻宁和俞兆延又成了对手。
莫喻宁对这种体力运动没兴趣,平常除了跳舞以外,如果不是必要的身材管理,他很少会去运动。
但俞兆延不一样。
他已经把自己卷在棉被里好一会儿,等着跟莫喻宁一较高下。
“预备……开始!”
一声令下,双方发力。
莫喻宁本来就对这种游戏不感兴趣,更没打算跟俞兆延争什么第一第二。他柔若无骨地抓着棉被边,象征性地拽了两下,想着对方待会一使劲,棉被就会被抢走。
结果愣是没想到,俞兆延跟自己一个心态。他其实很想赢,但却不想跟莫喻宁争,无论是被子还是公演排名。
路锦看出了端倪,一脸不怀好意地笑:“你俩再不使劲,我就让你俩多来几轮。”
莫喻宁飞快地回头看了俞兆延一眼,随后无声叹了口气,猛地一拽,棉被抢过来大半。
对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也拽劲了棉被。俞兆延没想到莫喻宁虽然身形看起来不太宽厚,但力气不小,于是手劲也加大几分。
莫喻宁原本就没想跟他争,不过是因着路锦的话,也不想耽误大家的时间,所以抢先出手。这会儿看到俞兆延到斗志被点燃,也就不再继续抢。
后者却没想到他会突然卸力,没刹住车,连人带被子都抢了过来,二人不负众望,来了个“背对背拥抱”。
莫喻宁跌在俞兆延背上时,整个人都是懵的:我刚刚仿佛看到一条棉被,如汹涌的波涛一般席卷而来。
莫喻宁本身并不重,但毫无防备地被一个大活人压在身上,任谁都要心惊一下。
俞兆延心惊肉跳好半天,一来是怕莫喻宁摔伤,第二才是觉得被撞疼了。
离他们最近的林乐遥赶过来帮忙,语气关切的问莫喻宁:“没摔伤吧?”
后者愣了一下。
从前,他和林乐遥关系很好。林乐遥的家境和俞兆延相差无几,因为年纪小,在公司里又是被百般捧着,因此性格张狂,谁都看不起。
莫喻宁那时候被封为小队长,照顾人有瘾,总是把好吃的好喝的都塞给林乐遥。一开始经常热脸贴冷屁股,但久而久之,林乐遥这个小霸王也被他驯服了不少。
只不过后来,在林乐遥出道后,二人就没什么交际了。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云泥之别。
最终,莫喻宁还是接受了他的帮助。
因为背靠背不好着力,他撑着林乐遥的肩膀才挣扎爬起来。
莫喻宁站起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伸向俞兆延:“没事吧?”
“没事。”
俞兆延犹豫着去牵他的手,明明之前,用撒泼耍赖的方式牵了那么多次,今天人家主动伸手过来,他却犯怂了。
路锦怕两个人摔伤,就没再让二人参加后面的游戏。毕竟他们是来比赛的,万一因此受伤而影响成绩,太得不偿失。
这场小事故的风波很快过去,游戏进展到最后一轮:是林乐遥和路锦的角逐。
莫喻宁看向林乐遥:从前的小霸王也长大了……虽然性格还是那么烂。
俞兆延发觉到莫喻宁的眼神,顺着对方的视线也看向林乐遥,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不不让我参加,他这样的,小爷我能一个打十个!
俞兆延一不服气,小聪明就上来了,轻轻拉了下莫喻宁的衣角。
后者反应过来,轻声问他:“怎么了?”
“刚刚你问我,我说没事。”俞兆延眼眸垂下,状似失落,“但其实我有事。”
莫喻宁一听这话,有些着急:“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我刚刚撞到你哪里了?”
俞兆延对上他的眼神,一本正经:“你撞到我心里,出不来了。”
莫喻宁面色渐冷,幽幽吐出一个字:“滚。”
俞兆延:为什么我被骂了???是我表现的还不够深情???
路锦果真没有骗人,虽然自嘲是老年人,但最终还是胜于林乐遥一筹。
经过游戏,大家伙也放开了,不由自主想唠嗑,顺便看看能不能挖到国民C位的八卦。路锦眼瞧着终于打入B班内部,于是组织大家围坐成一个圈,不厌其烦地满足大家的好奇心。
“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人家都看不上我。”路锦笑笑。
练习生们“吁”声一片,纷纷起哄:“哥,你一个月赚多少钱啊!”
“这个是财务机密!不能告诉你!”
路锦和练习生们就这么你来我往,扯皮了好一会。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在班会要结束时,却有人问了一个貌似深奥的问题。
“路哥,你会把从前的队友,当做竞争对手么?”
这个问题犹如石子抛入湖水,引起波澜而悄然无声。
原本还在跟路锦说笑的练习生,也都安安静静闭嘴。
路锦正色起来,十分严肃地思考了一会。
良久。
“其实很久之前,我的经纪人也问过我类似的问题。因为爱豆这个职业,十分注重未来发展,要提前做好规划。”路锦苦笑,“我个人觉得,我们是竞争对手,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做朋友。”
“可能你们现在还不理解,其实我一直很庆幸,自己当初那么孤注一掷地来参加《Ninety Nine》,也很感谢成团的那段经历。”路锦继续道,”因为等你们分开了,才能发现,人生中几乎再也没有机会,能体会这种团体的生活,你再也不会把团结和合作,放在第一位,不会再有人和你共荣辱共进退。”
“哥,那你现在和其他前辈们还有联系吗?”
路锦:“刚解散那会,我们经常会聚餐什么的,现在大家行程都比较多,很少能碰面了。但是过节或者过生日时,都会互相发个微信问候。其实生日快乐这四个字,看起来很单薄,可是你只要发过去,对方就会明白,你心里还记着他,这就足够了。”
“说得比较难受一点,从节目里出去之后,可能现在坐在你身旁的人,会彻底退出娱乐圈,娶妻生子,过安稳日子。也有可能你们会变成对手,为了一部戏,一个番位抢的不可开交。”他顿了顿,语气再不似往日那么轻快,“但唯一不变的一点,是你们当下在这里一同经历的一切,和建立起来的感情。”
良久无言。
他站起来,恢复元气,拍拍手道:“好了好了,都振作一点!一定要记住,重要的不是未来,而是现在。”
路锦今天还有其他行程要赶,经纪人打电话来催,于是只笑着跟大家临时告别:“我们第一次也或许是最后一次的班会,圆满结束。希望在不远的将来,无论你们是否还在娱乐圈,哪怕是从事其他行业,我都想看到你们在属于自己的领域里,发光发热。”
☆、十六个练习生
暖橘色的艳阳鲜活明媚,但将要离别的情绪,却无法被和煦的阳光浸透。
“此次排名在四十九名之后的练习生,将被淘汰。这一次,我们会用一些比较特别的方式,来发布排名。”PD久违地担任起主持,“在你们面前的桌子上,按照姓名,都摆上了属于每个人的小蛋糕,蛋糕一共有两种口味,甜味和苦味代表着不同的结果。下面请叫到名字的练习生上前,准备好去迎接属于自己的结果。”
话音渐落,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在自我挣扎,心想着:最好永远都别叫到自己。
PD铁面无私:“仝佟,周敏安,李航,……”
仝佟一向胆子大,在听到自己名字后,立刻走上前去,捞起摆在自己名牌旁边的蛋糕,咬了一大口。
好苦!
李航一看有人打了头阵,也没再犹豫,拿起蛋糕几口吃完,周敏安也紧随二人之后。
PD:“如果是苦味就坐到左边,甜味坐到右边。”
看着仝佟呲牙咧嘴地坐到左边,和他比较亲近的几个人,心忽然沉了下来。
仝佟上一次的排名并不理想,就算这次被淘汰也不出乎意料。
莫喻宁心冷了几分,刚刚PD只说了有两种不同的味道,却没讲出来它们各自代表着什么。现在看来,苦味多半是淘汰了。
李航坐在甜味区,眼瞧着周敏安默然地坐到苦味区,心里还是有些狂喜:我终于被大家看到了!我终于不再是垫底了!
随着被叫走的人越来越多,不少练习生的心里防线被击溃,有些心态没崩的,就算表面坦然,内心也如同受刑。
“莫喻宁,俞兆延。”这个境况下,PD的声音越来越像催命符。
虽然这个比喻不太合适,但莫喻宁的确是这么想的。
可有些事情,就算再难以接受,也不得不接受。
莫喻宁认命地走过去,俞兆延则跟在他身后,难得安静。
蛋糕还没入口,莫喻宁就被俞兆延拍了一下。
他给了对方一个询问的眼神。
俞兆延伸出手:“交给我吧,我帮你吃。”
他声音不大,刚好够莫喻宁听到。
莫喻宁看了他几秒,把蛋糕往他手里一塞,语气沉静:“交给你了。”
俞兆延没再说话,咬了一口蛋糕,慢条斯理地咀嚼。转瞬之间,眸光暗淡下来,剩下半块蛋糕没再吃,轻轻放回原处。
莫喻宁一看就明白了,自己这块蛋糕八成是苦的,也就是说,自己被淘汰了。
他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只是轻轻拍了下俞兆延的肩膀,示意对方尝下他自己的蛋糕。
虽然自己失败了,但俞兆延也许还能继续。
后者顺从地捞起蛋糕,一股脑塞进嘴里,噎得差点飙泪。莫喻宁帮他向节目组要了杯水,二人视线刹那间对上,莫喻宁愣了一下。
对方眼中的光又回来了。
俞兆延稍微顺了顺气,抓着莫喻宁,二话没说就往苦味区跑。
信息量有点大,莫喻宁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俞兆延也被淘汰了?
“我刚刚还在想,你要是被淘汰了,我就退赛陪你一起回去。”俞兆延才把蛋糕吞下去,话就多了起来,“结果我也被淘汰了哈哈哈!”
莫喻宁皱眉:“这是比赛,不是游戏,你没理由随便放弃机会。”
俞兆延被训之后,安分许多。
莫喻宁心中却起了疑:自己被淘汰倒还说的通,可俞兆延上次排在十三名,这么短的时间倒退三十多名,实在不太可能。
会不会,甜味才是被淘汰?
并不多久,莫喻宁的这个想法就得到了印证:上位圈的几个人也都坐到了苦味区。
风水轮流转,诸如李航此类的沾沾自喜者,此刻脸都垮了。他们仅存的一点希望,就是PD最终宣布,他们才是胜者。
显然不可能。
“坐在苦味区的朋友们……”PD憋了一口气,环视四下,最终还是徐徐开口,“你们晋级了!”
晋级的喜悦并不适宜在这个场合表露,他们晋级,就意味着另一批人的淘汰。
PD转向另一边:“很遗憾,你们即将要离开《Ninety Nine》的舞台,有没有什么感想,或者想说给朋友的话?”
“那个...宫瑞,我这马上就要走了,你要加油,然后...等你回来,我还陪你玩大富翁。”
说话这人,莫喻宁不知道名字,但却脸熟,宫瑞有时候玩桌游人不够,经常会去隔壁,把这个男生拖过来。莫喻宁悄悄看了一眼宫瑞,后者原本就是个直来直往的性格,十分不善于控制情绪,头伏在宫琛肩膀上,哭得抽噎。
“要是出不了道,我就跟你绝交一秒钟!”
“我先回家了,回去给你做千层蛋糕,等你回来让你吃个够。”
麦克风一个个传过去,到了李航手里。
他其实早就知道自己会“一轮游”,只不过不太甘心:他还可以继续为了练习而连夜不寐,只不过老天不给他机会。
上高中的时候学过一句古文: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这句话他一直记到现在,明明已经做到了锲而不舍,可面前的这块金石,却永远不会为他打开,观众们也似乎永远都看不到他。
努力过,才不甘心。
所以当周敏安排名高于他的时候,才会那么疯狂而偏激。
“虽然不太甘心,但是也到此为止了。萧图哥,你要带着我的那份,一起走下去,一直走到终点。”被淘汰的挫败感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或许当结果原原本本摆在你眼前时,它就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李航握着麦克风,摩挲了几秒,犹豫着开口:“还有敏安...加油。”
被点名的周敏安,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弱弱地瞄了李航一眼,又看看萧图,随后低下头,不知道再想什么。
莫喻宁作为霸凌事件为数不多的知情者,听了李航的话,心中五味杂陈。
他也不是不能理解李航,那种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的愤恨,他也曾有过。但霸凌终究是错的,无论何时,都没有让别人替自己承受代价的道理。
都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但眼泪这种东西,似乎会传染,一个哭得要死,另一个也就收不住。宫瑞首当其冲,平常笑得多开心,今天就哭得多惨。
莫喻宁和俞兆延是少数没有掉眼泪的:星际娱乐只来了他们两个人,人数少,分别的几率就小,但几率小,并不代表为零。这只是第一轮淘汰,赛程甚至还没过半,如果排名不能一直保持下去,被淘汰是迟早的事。
莫喻宁有些心绪不宁,眼神悄悄飘到俞兆延一边:如果真的要淘汰一个,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无论如何,路还是要走下去。倘若一个人被离别和失败牵住脚步,那他注定走不长远。
“今天这种揭晓成绩的方式,节目组构思了很久。淘汰的同学,一定不要太过于拘泥,《Ninety Nine》不过只是众多舞台中的一个,在你未来人生里,还会有更多更大的舞台,等着你去展现自我。你们的路还很长,总有一天,会得到最甜蜜的果实。”PD的诗朗诵语气,第一次听起来不那么违和,“晋级的同学,也不要高兴得太早,现在的你们只是刚刚走到山脚,前面还有更高的山峰等着你们去征服,这路上总有很多风暴,爬得越高,走得就越辛苦,我希望你们可以做到不忘初心,不回首地大步向前。”
PD最终还是做了个恶人,下发了“收拾行囊”的指令。
几辆大巴车承载着这五十名练习生,来的时候神采飞扬,走的时候却颇有些垂头丧气,但唯一矢志不变的,是那颗热爱的心。
人生就像一次海上漂流,你永远看不到彼岸。它会有无以计数的风暴和冷气,也有无数多个旭日,冉冉升起。你会碰壁,会流泪。但你更会一直向着梦想进发,就像一开始说的那般:向梦而生,不问彼岸。
作者有话要说: 主要人物第二次排名:
1.彭伯灿
2.林乐遥
7.岳钦
10.俞兆延
11.夏从熙
13.萧图
16.顾钟霖
17.周云起
18.莫喻宁
19.周敏安
22.唐律
30.仝佟
31.王易朔
42.孟羽
☆、十七个练习生
为了缓解离别的情绪,给予身体充分的休息,节目组十分人性化地给练习生们放了整整十天的假。
俞兆延最近不知道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遮遮掩掩地避着莫喻宁。
后者原本好奇心就不重,没了俞兆延这个跟屁虫,莫喻宁每天左晃右晃,也乐得清闲。无所事事久了总是不大好,尤其在周围人趁着假期提升自己的衬托下,焦虑感尤为强烈,逼得莫喻宁也开始训练。
他和常人作息不太一样,越到晚上越精神,因此,一般都是早上睡到十点钟,除了吃饭,其他时间都在练习,有时候时间晚了,怕吵到室友休息,干脆就不回去了。一开始莫喻宁只是和衣而眠,后来索性拿了备用的被子,又把练习用的垫子拼起来,睡得也舒适些。俞兆延起初几天还来找,看到莫喻宁拼命练习,也没说什么,对于他夜不归宿这事,算是默许了。
晚上十二点,莫喻宁今天也没打算回去,照例刚把垫子拼好,就听到一阵上楼的脚步声,那声音很急促,却在接近莫喻宁这间练习室的时候停了。
莫喻宁缩了缩肩膀:现在不是公演时期,除了自己这种作息时间个别的人,很少会有练习生留下来过夜。虽说他胆子不算小,但凌晨时分突然传来脚步声,总觉得有些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