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喻宁自觉言语过重,心道不好,恐怕躲闪不及。
俞兆延反应迅速,立刻挡到莫喻宁身前,一脚踹过去。这一脚似乎用足了力气,宫琛趴在地上,半天没缓过气。
“老子忍你好半天了!自己投毒还嫁祸!我要是宫瑞,我他妈早揍死你了!”
莫喻宁看向俞兆延,后者还觉得不解气,又对宫琛一阵吼,拦都拦不住。
也许,有他在,自己从来都不需要害怕什么。
最终,节目组在宫琛的行李箱中,发现了他还没来及处理掉的油漆盒。
宫瑞摄入的油漆量太大,需要在医院静养,而宫琛也以品行不端为由,被节目组强制退赛。原本热闹的五号房,此刻倒显得有些凄凉。
莫喻宁事后回想:宫琛是主舞,跟自己没有什么直接的利益冲突。况且,二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关系并没有差到非要置于死地的地步。
也许,宫琛背后还有其他幕后黑手。
莫喻宁叹气:要是那个人还不肯就此收手,自己今后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了。
虽然节目组拼命压制,但还是有个别媒体和练习生听到了风声。夏从熙是第一个来安慰莫喻宁的,后者笑笑,说了句没事。
二人在楼梯间谈话。
夏从熙欲言又止:“还有件事,我今天听到周云起问小方,咱们队是不是唱慢歌。”
小方就是上次固执己见,要写励志歌的队员,直到最后也没有改票给孟羽。
“那小方告诉他了吗?”
“没有,小方没理他,冷哼一声就走了。”
莫喻宁颇感意外,原本以为小方会因为不满自己的提议没被采用,而背叛队伍。
夏从熙继续道:“不过我觉得,周云起可能已经猜到了,我们怎么办?”
“没事,不用管他。这事儿你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
“那就行。先不要别人讲了,你也全当没听见。”莫喻宁道。
夏从熙踌躇:“这样...真的可以吗?”
莫喻宁:“你觉得我们,会输给一个不懂得公平竞争的人吗?”
“不会。”夏从熙毫不犹豫。
“不错。”莫喻宁拍他肩膀,“不亏是仝哥的学生,自信了,也长进了。”
夏从熙脸红一笑。
莫喻宁嘴上说不介意,其实内心也是烦躁。最近事情太多,脑子就像被塞了一堆棉花。
其实宫琛说的也没错,某种程度来说,自己也是伤害宫瑞的凶手之一。每次回去宿舍,眼里都是宫瑞喝下油漆时难捱的表情,实在是心烦。索性第二次公演即将到来,莫喻宁就闷头在练习室里,白天跟大家一起排队形,晚上就自己一个人练唱,累了就直接睡在练习室。
今天,是公演前的最后一天。莫喻宁照例拼好垫子,关了灯,准备入眠。
“吱呀”一声,练习室的门被猝不及防地推开,莫喻宁不得已起身询问:“是谁?”
“是我。”来人似乎带了些鼻音,“你见天不回宿舍,我一个人待着,怪恐怖的。”
俞兆延的鼻音太有辨识度,莫喻宁一听便知。不知道是不是他气性太大,油漆事件当晚,俞兆延就发烧了,连带着上吐下泻,折腾了一夜,今天才稍微好一点。
“你怎么就一个人了,顾钟霖不是也在吗?”莫喻宁笑道。
“就是因为他在,看到那张死人脸,才更恐怖……哎呦!”俞兆延是披着被子来得,被子很长,拖在地上,加之没有灯光,俞兆延在一片昏暗中,不小心踩空了,整个人扑倒莫喻宁身上。
后者被闷的差点断气,折腾着把俞兆延身上的棉被掀开。
俞兆延一个翻身,躺倒莫喻宁身边的地板上,一阵恍惚,开始望天。
莫喻宁:“没事吧?”
“嗯。”俞兆延回过神来,又吸了吸鼻子,“我今晚能跟你一起睡这吗?”
没有灯光,月光昏暗。莫喻宁看不清俞兆延的脸,但听声音就知道,对方此刻一定又是一副可怜相。
他轻笑答道:“好。”
俞兆延在得到许可之后,俯身躺下来。莫喻宁把自己的被子也盖到他身上,后者声音闷闷的:“我要被压死了。”
“放心吧,死不了。”莫喻宁帮他掖好被角,“你还在低烧,得发发汗,才好得快。”
俞兆延不知是懂了,还是没懂,总之没再言语。
莫喻宁以为他睡着了,就没再主动开口,也轻轻躺在俞兆延身侧,借着月光,端详对方的面庞。
俞兆延还是像刚来的时候一样,就算病着,脸上那股热烈感也总是不变。
但二人之间,总归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莫喻宁闭上眼睛,不再胡思乱想,刚刚要进入梦乡之时,身旁的人突然开口。
“你睡着了吗?”
和那时一样的问话,但莫喻宁这次没有发作,不动声色地继续装睡。
“我上一次说第一次拥抱你,并不是开玩笑。我是不想让你感觉到负担,所以第二天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俞兆延吸了下鼻子,动作极轻,生怕弄醒身旁的人,“你应该不知道,我从五年前就开始喜欢你了……那时候爸妈正在吵架,我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你,才发现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笑得这么开心的人啊。”
月色朦胧,俞兆延没有发现莫喻宁睫毛细微的颤动,仍在自言自语:“也只有在你睡着的时候,我才能讲这些。我不敢把它告诉你,我不想让你觉得负担和恐惧。”
他忽然沉默了,良久,轻声道一句:“晚安。”
午夜,身旁的人悄悄睁开眼睛,神色动容,眸光微垂。
作者有话要说: 我爱熬夜,我只有半夜才会爆肝。
☆、二十一个练习生
只有真正涉足过,才能发现队长这个名号,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担当得起。
莫喻宁一想到彩排时发生的各种状况,就觉得心惊肉跳:队员们不是忘歌词,就是走位撞车,说到底,一周的时间还是太赶。大家的神经都紧绷着,可越到关键时刻越掉链子。
孟羽负责主要伴奏的钢琴,莫喻宁会一些大提琴,用以和钢琴相互配合,彼此装点。至于小方和另一名练习生,则分别负责吉他和长笛。唯独夏从熙,似乎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乐器。
谢宇淇作为导师中的声乐NO.1,理所当然地帮声乐组看舞台效果,提出整改意见。
“整体上没什么问题,但是歌词一定要再熟记一下。”谢宇淇招手,示意他们围过来。
众人认真聆听,时不时点头。
谢宇淇又嘱咐了几句,就让他们回去继续练习,待其他人都走了,又叫住了莫喻宁,语重心长:“我个人建议你,回去也给夏从熙安排点简单的乐器。要不然就他一个人干唱着,看起来跟你们完全融合不到一起,一点都不像一个团队。”
莫喻宁一愣,应下来了。
其实他也很头疼。夏从熙不会乐器,更没有什么特长。相比而言做得最好的唱歌,还都是天赋加成,没有半点技巧可言。
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夏从熙浑身上下最出众的,也就只剩那张脸了。
……
等等!也许,夏从熙根本不需要什么才艺,光站在那卖脸就够了!
话虽如此,但这种事情关乎到整个公演的协调性,莫喻宁不能一个人拿主意,公允起见,还是问了全员的意见。
好在大家都不反对,除了夏从熙本人不太能接受。光明正大在台上卖脸,他还是第一次做。
“不是真的叫你卖脸,”莫喻宁劝他,“咱们的曲子叫《舞鞋》,我觉得还是应该点题一下。到时候我会教你几个简单的舞蹈动作,然后找服装师帮忙准备双舞鞋,你就负责做好我教你的动作。”
夏从熙扭捏的毛病又犯了:“我还是觉得我做不来,搞砸了怎么办?算了吧。”
“这是你的表现机会,哪有不要的道理?”莫喻宁有些愠怒,“我也不需要你做别的,你只要在台上拿捏好表情,展现你最优越的颜值就行了。”
最终,夏从熙被半恐吓着答应下来。
其实莫喻宁心里也没底,明天就是公演,夏从熙能练习的时间只有一个晚上。
他微微叹气:最后表现成什么样,只能靠他自己了。
*
《Ninety Nine》已经办了整整三季,一些硬件上的设施,譬如灯光烟火效果之类的,要胜于其他节目很多。《舞鞋》这首歌比较伤感,节目组特意给他们准备了特效干冰。
来看公演的粉丝,比上次要多的得多,莫喻宁藏在幕布后面,悄悄探头,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自己的灯牌,高兴地有点眼花缭乱。
孟羽的服装比较繁琐,刚刚才弄好,一走出来就看到莫喻宁娇俏地翘着一只脚,探头探脑。他随手拍了对方一下,后者惊了一跳,差点直接摔到台前,转过身来给了孟羽一个白眼。
孟羽:“我发现你最近,有点近墨者黑了。”
“什么意思?”莫喻宁摸不着头脑。
孟羽冲着对面一努嘴,莫喻宁随之投过视线,发现俞兆延也正扒着幕布,还悄悄跟离舞台最近的粉丝打了个招呼。
莫喻宁眼睫微垂,悠悠开口:“我这叫近朱者赤。”
声乐组和舞蹈组的比赛,是穿插进行的。
第一组是彭伯灿的队伍,前奏伊始,粉丝们便沸腾起来,既而安静地聆听。
“直到想念不那么坚定,直到习惯当时的决定。
直到明天剩下我和不熟的梦,直到我知道青春总会停。”
灯光点点,散落在每一个人身上,柔晕的光线,衬托着舞台。
“那时黄昏街景路灯错落也被忘记了。
最后呢,你和我啊冲淡过往缠绕。
可是谢谢你天真回忆我想得到,也会微笑。”
最后的副歌部分,彭伯灿和王易朔唱的用情,台下粉丝也极其动情。其实这首歌的深层含义并不难听出,《然后最后》原本就是写给Symbol,以及喜爱他们的所有人。
在他们心里,也许这一次,真的是最后了。
导师们没有做过多点评,许是真的挑不出任何不足。
《美妙》舞蹈组第二个出场,林乐遥和仝佟的表现十分有力度,但因为要考虑队伍里实力一般的成员,所以编舞太过平庸,不太出彩,没有被导师看好。
莫喻宁还没有看完仝佟的公演,就被工作人员催去准备。临上台前,他又帮夏从熙复习了一遍舞蹈动作:“ending时记得找镜头,笑得好看点。”
夏从熙太过紧张,笑不大出来。莫喻宁伸出两个食指,轻轻帮他抬了抬嘴角:“长这么好看,不笑多可惜。”
踏着粉丝的尖叫,一队人马纷纷拿着自己的乐器,走上舞台。因为公演效果的需要,舞台上一片漆黑,大家只能用孟羽的钢琴声做暗号。
几声大三和弦后,四种乐器完美配合,打开了前奏,与此同时微弱的雅光,首先照向了弹唱的孟羽。
“一转眼跟我们告别,每张脸,笑容天真无邪。”
灯光扫向莫喻宁,他随即接唱,嗓音温哑,玉石之声。
“多希望一切都不变,回忆搁浅,忽然消失不见。”
直到歌曲中后段,大家发挥稳定。事实证明,人在紧急之时真的会有无限潜力,就连平时唱不上去的音都唱上去了。
待四人的part都已过去,台下的粉丝有些坐不住了。他们一开始就发现夏从熙不在,心道再等等,但公演都快结束了,还是不见人影。
莫喻宁看着粉丝交头接耳,心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提前备好的特效干冰开始放出,灯光随即一转,打到舞台正中央,众人惊喜。
夏从熙仰躺在舞台上,眼神迷茫,双手呈无力感垂下,待间奏响起的那一刻,果断起身,按照莫喻宁事先教的,穿着舞鞋,跳起舞步。
已经练习了两个月的夏从熙,舞蹈虽然比不上其他人,但着实进步不少,力度把控十分得体,身形玉立。
公演正完美推进中,就在队员们松口气,暗道夏从熙没出差错之时,意外来了。
因为时间紧迫,造型师只找到一双大号足尖鞋。但这鞋不是一般人能穿的,就算穿了也不一定立得住,可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费劲半天,夏从熙才勉强能站起来,练了整整一晚上,脚板都痛了,才能站稳跳舞。
莫喻宁对他还是赞扬的:虽然实力不够,但他敬业,也肯下苦功。
舞台的地板是玻璃材质,俞兆延初评级时就险些劈叉。夏从熙最后一个动作踩空,整个人向前扑去。
所有人都觉得不安,屏息担心。
没料到,夏从熙在摔到的一瞬间,改变动作,直接来了个前滚翻,没酿成舞台事故。
莫喻宁他们不约而同松口气,继续演奏,一人接一句,唱着结尾。
“是我留不住,都知道我,根本不想就这样结束。”
尾声部分大家构思了很久,之所以每人一句,是为了给夏从熙争取时间,脱掉舞鞋。
夏从熙趁着这会儿,将舞鞋脱掉,摆在舞台最前方,自己则拿起麦克风,成功衔接起唱段。
“跳最后一支舞,从绚烂到荒芜,都相信某天会重逢在花路。”
夏从熙今天化了个珍珠妆,最后ending时,镜头扫过每一个人,最终落到他脸上——白玉谁家郎,回车渡天津。
一曲终了,莫喻宁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
路锦:“我能不能猜一下,你们这首歌,是写给被淘汰的朋友们?”
五人点头。
因为提议来自孟羽,大家自然把发言权让给他:“我有看到在淘汰那天,很多人因为朋友走了,所以很难过。但我觉得,他们不是被淘汰了,而是换一个地方,继续努力前行。就像歌词唱的,一定会重逢在花路。”
导师们最后给出的评价是:这次公演,很成功。
按理说,表演结束的练习生,就可以去待机室休息了。但下一组的岳钦队的《SAVAGE》,莫喻宁想留在后台看看。
他自欺欺人道:“我才不是为了看俞兆延,我就是好奇他们的舞台!”
《SAVAGE》今天全员造型都很雷鬼。俞兆延把头发染红,极度瞩目,让莫喻宁的视线有些离不开。
这首歌舞蹈难度有些高,但俞兆延一点不落的都学会了,还有模有样。
ending的时候,俞兆延站在最左,离后台很近,他从刚刚感觉到有一束视线定格在自己身上。在舞台灯光熄灭后,他猛回头一看。
没有人,难道是我想多了?
此时,莫喻宁整个人贴在墙壁上,因为回身太猛,撞到了头,他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做偷看的事了,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
他怕被待会下台的俞兆延抓包,趁着导师点评的功夫,飞也似地逃了。
等到莫喻宁再掩耳盗铃般回到舞台这边,周云起他们的公演已经结束了。导师们正在点评,可面色不虞。
“你们这次做的这个串烧,每一段都很完美,单独拿出来都很有个性。”陈宸凝眉,言辞犀利,“但在我看来,你们并不像一个团队,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既然如此,何必来参加节目,成团出道呢?”
其他导师的言论与陈宸别无二致,主要论调都是在说他们太过分散,没有凝聚力。
周云起面色不佳,在他看来,他们的作品就是最好的,只是这些导师都没有耳朵,不懂欣赏!
莫喻宁太了解他了,以至于看看表情,就能猜到对方此刻的心理。
“不懂得自谦和公平竞争的人,永远都是输家。”
作者有话要说: 《然后最后》TimeZ
《美妙》RTA
《舞鞋》伍嘉成
《 ?(SAVAGE)》A.C.E(韩文不出来 枯了)
白玉谁家郎,回车渡天津。出自李白的《洛阳陌》
大概意思就是:那个面白如玉的是谁家的少年郎?他已回车过了天津桥。
☆、二十二个练习生
“第三届全偶像运动会正式开始!”PD头顶上拉了个横幅,“获胜班级的每位练习生,都可以获得两小时自由使用电子产品的时间。”
全场沸腾,B班尤甚:有了手机,就能和路锦开黑了!
每年赛程过半时,这场运动会都如约而至。
运动会分为上下午两场,上午是一些跑步、射箭之类的项目,下午则是水上运动。
莫喻宁一向懒得动,但又不想搞特殊,硬着头皮报了个二百米和两人三足。不出所料,前者以倒数第一的好成绩,成功落败。后者的赛程,才正要开始。
俞兆延正在弯腰绑绳子,莫喻宁比他要稍微矮上一点,绳子绑的太靠下,容易脱开,太靠上又十分难受,俞兆延折腾半天,最后抬头冒出一句:“死扣了。”
莫喻宁十分无语,但也没有太多时间去埋怨他,因为PD已经开始叫准备了。
和他们同组竞技的,还有顾钟霖和夏从熙。旁的不说,俞兆延一看到顾钟霖那张脸,斗志就立刻被点燃了。
输给谁都可以,就是不能输给死人脸!
两人三足的赛道单程二十米,要求折返一次,最先回到起点的获胜。
“开始”的口令一发出,几组选手就都飞了出去。刚开始,莫喻宁还能跟上俞兆延的脚步。然而,等到折返时,顾钟霖和夏从熙加快脚步,俞兆延不堪示弱,速度越来越快,仿佛吃了炫迈,最后直接抓起莫喻宁,全力快跑。
莫喻宁觉得,自己后半程,双脚都有些离地,只能尽力抓住俞兆延的胳膊,以免摔个狗吃屎。后者跑起来一颠一颠的,晃得他胃疼:为什么人家是配合默契,我却是直接被捞?
最终,莫喻宁用胃疼的代价,帮俞兆延换来了冠军。
俞兆延是运动一把手,下午的水上运动也积极得很。自由泳赛道刚下来,又去参加水上排球。
莫喻宁小学的时候年幼无知,不晓得游泳池两端深浅不同。套着泳圈一路晃到深水区,突发奇想,要脱离泳圈,结果摘下泳圈的一霎那,整个人就沉底了。好死不死,同行的朋友都在打水仗,压根没人注意到他,要不是自己手长,抓住了游泳圈,估计就要魂断深水区了。
从此,他对水有了阴影。所以,下午只作为啦啦队,跟不会水的唐律一起,坐在泳池边上,勉为其难地给俞兆延充当吉祥物。
平常穿着衣服,只觉得俞兆延身材好,这会儿只着泳裤,倒是让莫喻宁彻底看清他那一身腱子肉。
俞兆延手长腿长,游泳也是一把好手,不仅泳姿美观,速度也快,其他人单程还没游完,他就已经开始返航了。整场下来,大大小小居然拿了三个第一。至此,B班成功拿到使用手机的奖励。
B班的练习生原本想去闹一闹俞兆延这个功臣,奈何后者作为冠军,被叫去合影。他们按捺不住狂喜,纷纷到泳池里打水仗,有些不愿意下水的,直接抱起来扔下去,可谓玩疯了。
唐律闪躲不及,不知道被谁一脚踹进泳池。莫喻宁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却不见唐律,寻了一圈,最后惊恐发现,唐律居然在游泳池里扑腾。
他平时就是个爱玩爱闹的人,此刻在泳池里挣扎,大家都以为是在开玩笑,没有人在意。周围人只是玩着闹着,把水花打的更大,眼看唐律就要沉底了。
莫喻宁虽然也怕,但救人毕竟是首位,壮着胆子也跳了。
入水的那一刻,莫喻宁才后知后觉:我他妈好像也不会游泳啊!!!
于是,泳池里的一人挣扎,变为二人共舞。
此刻,正在对面合影的俞兆延心脏都快停了。他眼见着莫喻宁上完厕所回来,左看右看地不知道在找什么,最后居然一发力,直接蹦进游泳池里。
一个怕水的人去跳水,找死吗!
他当下也顾不得合影,直接跳下水,用平生最快地速度游过去,把已经呛了水的人捞出来,还顺手把唐律也拉了起来。
出了溺水事件,大家也没心情继续闹,各自回宿舍休息了。
莫喻宁被捞上来之后,缓了好一会,才被俞兆延扶回宿舍,这期间,后者始终都一言不发。
其他人似乎还没回来,宿舍里鸦雀无声。
俞兆延板着脸给莫喻宁擦头发,一句话都不说。
后者被他粗暴地手法扯的头皮生疼,舔了舔嘴唇,主动开口:“已经干了,再擦就要秃了。”
“秃了更好。”俞兆延语气凶狠,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你一个怕水的人,还逞英雄救人,找死吗?”
莫喻宁自知理亏,弱弱辩解:“我不下去,唐律要是淹死了怎么办?”
“那你就没想过,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俞兆延难得吼他,吼完之后自己也有点懵。
莫喻宁愣了一下,眨眨眼,没有说话。
二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然而,这沉默被一阵翻身的声音打断了,二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聚集过去。只见顾钟霖从被子里冒出来,爬下床,经过他们两个的时候,还眼神诡异地瞥了他们一眼,然后悠悠走了。
顾钟霖:我好像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事。
*
排名的公布被安排在了晚上,不知道节目组又有什么意图。
当晚,四十九名练习生坐上了他们来时的大巴车,一路驶出大门。
PD:“今天带你们出去开荤!节目组给大家准备了法料、自助餐、日料和大排档烧烤!”
“吁!我们才不信!”
“又要整我们了吧!是不是吃完要我们自己付钱!”
练习生们跟着起哄调笑,公布排名的紧张感被冲淡不少。
PD跟着笑:“这次是真的,节目组说到做到!”
莫喻宁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沿途的景色逐渐美观,直到大巴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很高端的酒店前,几个练习生按捺不住情绪,准备站起来下车。
PD拦住他们:“现在,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练习生们叫苦迭迭。
“我就知道法国大餐没那么容易吃。”
“想先听坏消息!”
PD应了大家的愿望,缓缓开口:“坏消息是,我们将在这里,淘汰到此次排名,在四十到四十九之间的练习生。”
车里一片沉默,刚刚的热烈气氛荡然无存。
“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被淘汰的选手,可以留在此地享受豪华的法国大餐。”
PD开始宣布淘汰者名单,一时间人人自危。
通过前两次的排名,莫喻宁自认不会差到这个地步,所以并不太担心。俞兆延一向没心没肺,十分忧愁地看向外面的酒店,回头对莫喻宁说:“我就不能一起留在这吃法国大餐么?”
“现在,请被淘汰的练习生们,和你们的朋友道别,然后依次下车。”
气氛有些伤感,在第一个选手刚要踏出车门时,PD又道:“现在你们有一个选择的机会。”
所有人瞩目,PD开口:“你们可以选择留在此地享用法料,或者继续上车,陪着大家一起,前往最终的目的地。”
此言一出,所以练习生都收回脚步,回到车厢里,陪着自己的兄弟,走完最后一段路程。
车子又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已经进了市区,眼前是一家当地小有名气的自助餐。要求还是同刚刚一样,这次,依然是所有人都选择了留下来,继续前往目的地。
因为是晚高峰时段,市区里道路拥堵,开两米就要踩一个刹车,左晃右晃,让莫喻宁有些晕车。
俞兆延还在心心念念他的法国大餐,回过头来,发现莫喻宁脸色不大好:“怎么了?不舒服?”
“晕车。”莫喻宁闭目养神之中,蓦然觉得自己的手被包裹住了。
俞兆延正在帮他按压虎口的位置,动作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我听人家说,晕车的时候按这个穴位,能稍微缓解一点。”
莫喻宁闻言,轻轻抬眼看着他:“听谁说的?”
“我一个表妹。”
“哦,表妹啊。”
俞兆延反应过来他的语气,有些着急:“真的只是表妹!”
车子以三十迈的速度,终于晃到了地方。这是一间小而精致的日料店,PD宣布完淘汰名单,刚要开口,却被堵了回去。
“您不用再问了!我们都愿意一起走!”
“对!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PD闻言笑笑,心道:友情是最好的必修课,他们已经学到了。
三轮下来都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莫喻宁默认自己和俞兆延都晋级了,心里盘算着PD口中的“目的地”。
法料、自助餐和日料都已经走过去了,剩下的只有大排档。莫喻宁嗤笑:节目组还是早就打算好,要带我们吃大排档了。
不过也好。
久旱逢雨,大排档是解馋最好的利器。
果真应了他的想法,大巴车开到那家大排档前。店主似乎是早就准备好了,练习生们被分成五桌。
四十九个座位,一个不差;四十九位选手,无一缺席。
人生,似乎就是一趟列车。总有人会在不经意间下车,你能做的,只有珍惜那一同在车上看风景的时光。
*
前十九名的具体成绩要在今天公布,节目组还要顺便拍访谈,所以要求练习生们,提前准备一些想对粉丝说的话。
节目组现在也默认莫喻宁和俞兆延的绑定状态,因此将二人放在同一组。
工作人员;“你们面前的桌子上,有一个定制的徽章,扣着的那一面就是你们这一次的排名。”
莫喻宁将徽章翻了个面。
第四名????
莫喻宁不知所措地反应被摄像记录,他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瞪着大眼睛,求证工作人员:“这个...确定没搞错吗?这应该是他的吧?”莫喻宁向着俞兆延的方向给了个眼神。
“没搞错。”工作人员肯定。
俞兆延也拿着自己的徽章给他看:“肯定没搞错,我的在这,第五名!”
莫喻宁闻言,将手中都徽章又捏紧了一点。
工作人员:“有什么想对梦想领航人说的吗?”
二人默契地对了个眼神,最终决定让莫喻宁先讲:“我现在就感觉匪夷所思,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从十几名,直接蹦到第四名。”莫喻宁颇有些受宠若惊,“但是,真的很感谢各位能够喜欢我,然后给我投票。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支持我们星际娱乐。然后...多给我们两个人投票,我们会一直努力的,谢谢!”
“什么呀!你这也太官方了!”俞兆延嘲笑他。
“那你来个不官方的?”
俞兆延一如既往的热烈,揽过莫喻宁的肩膀,对着镜头咧嘴一笑:“我,俞兆延,想跟他一块出道,各位老铁看着办哈!”
粉丝老铁:投投投!老子现在就投!送你俩一起出道!
☆、二十三个练习生
那枚徽章被莫喻宁捏在手里,虽然过去整整一夜,但还是非常没有实感:关于一跃到第四名这件事,他想破脑袋也给不出一个靠谱的理由。
赛程已经过半,各家粉丝纷纷爆肝,每个人的投票都在猛增,想在这个时候取得突飞猛进的成绩,着实困难:要么后援会肯下猛料投票,要么圈粉一波路人,增大粉丝基数。莫喻宁斟酌片刻,一想到自家后援会凄凄惨惨戚戚的境况,转而还是比较倾向于后者。
但回溯自己在节目里的表现,凭心而论,并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所以,自己是靠什么大规模圈粉的?
莫喻宁想不通:“你说,我是靠什么从十几名直接到第四名的?”
俞兆延盯着对方懒散斜着的睡衣领口,眼底皆是笑意:“靠颜值。”
莫喻宁无视对方略显浮夸地嬉皮笑脸,捞起了自己的保温杯。上次的新杯子虽然洗干净了,但毕竟盛过油漆,安全起见,莫喻宁还是没再用。
俞兆延知道他睡前,总有留一杯水的习惯,上赶着献殷勤:“我帮你打水,要凉的热的?”
“温水。”二人相处那么久,莫喻宁也不再扭捏,直接把杯子塞给他,自己则坐回床上。
饮水器就在隔壁不远,俞兆延动作麻利,三步并做两步地跑着回来:“温水来了!”
只霎那间,俞兆延腿脚拌蒜,自己把自己绊倒了,手里盛满水的保温杯划出一道奥运会级别的抛物线。水尽数泼到莫喻宁身上和床上,保温杯则在战术翻滚后,直直砸上了墙。
俞兆延看着墙上的坑,十分惊恐地问:“怎么办啊!这个要不要赔啊!”
莫喻宁看了看摔碎的杯盖,忍着想把床板拍碎的冲动,冷笑一声:“我觉得,你还是先赔我杯子吧。”
经过时长三个月的顽强抵抗,这个连和行李箱硬碰硬都不怕,具有坚韧品格的保温杯,最终还是死在了俞兆延手里。
罪魁祸首本人试图装可怜蒙混过关:“今天太晚了,外面好黑,明天再去买吧。”
虽然明明知道他是装得,但莫喻宁却很吃这一套,看着对方可怜兮兮的样子,莫喻宁都不想骂他了,叹气道:“那我今晚上用什么喝水?”
“用我的!”俞兆延似乎早就料到莫喻宁会这么说,在话音刚落的那一秒,就立马贡献出他自己的杯子。
别人大变活人,他大变活杯。
莫喻宁:我有理由怀疑,你是故意摔坏我杯子的。
话虽如此,但此时杯子并不是最棘手的问题。莫喻宁掀起几乎被浸透的被褥,十分无语地望了俞兆延一眼。
对方摇尾乞怜:“你可以跟我睡一张床。”
莫喻宁心道:我越来越觉得,你他妈就是故意的。
他存心给俞兆延一点惩罚,没有随他的愿:“床太小,两个人睡有点挤,宫瑞的床不是空着么?我睡他那吧。”
莫喻宁把湿了的睡衣换下来,挂到阳台去晾干,回来就发现俞兆延正盘腿坐在宫瑞的床上,不晓得在练什么功法。
“要睡觉了,回你自己床上吧。”
“我杯盖没拧紧,水也不小心撒床上了。”
“你那是不小心撒的?”一直当透明人的顾钟霖发话,“分明是你自己拧开倒的。”
“你哪来这么多废话?”俞兆延给他一个白眼,既而转向莫喻宁,继续面不改色地睁眼说瞎话,“真的是不小心撒的,所以,今天咱俩还得睡一起。”
“上面宫琛的床也空着。”
“我才不要睡那个讨厌鬼的床!”
“那你睡这,我上去。”
“别别别!那还是我上去吧!”俞兆延妥协地十分勉强。
夜半,莫喻宁在睡梦中,隐约感觉到身旁一沉。他日常睡觉都比较浅,陡然惊醒,往旁边一摸:是个活人!莫喻宁吓了一跳,难不成进贼了?
直到他嗅到一股似曾相识的紫苏的气味,心才安静下来:能半夜爬他床的人,估计只有俞兆延 。
莫喻宁想直接把他踹下去,可听着对方平稳匀长的呼吸声,又有些犹豫。一来,怕动静太大,吵得顾钟霖和孟羽。二来,又怕俞兆延还在梦里,恐怕会被突如其来地举动吓到。他考虑了很久,最终却在螺旋般的思维里睡过去,伴着那股清爽又辛辣的紫苏香气。
第二天,顾钟霖起的最早,端着脸盆要去洗漱,路过了二人的床,已经走过去了,才后知后觉地愣了愣,既而折返回来。
俞兆延的腿压在莫喻宁的腰上,裤腿稍微向上褪,后者则轻轻抓住了对方头发,被子在二人之间搅成一团。
顾钟霖:他俩这是睡觉还是打仗?不对,所以说,他俩为什么睡在一起了?
二人一直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或许是因为疲劳,又或者是因为有人在身旁,而睡得安稳。总之,两个人直到午后才有时间出发去买新杯子。
门外聚集的粉丝比上次要多,站姐们依旧扛着相机,不遗余力地对莫喻宁和俞兆延释放闪光灯。只不过,从前拍他们,是因为拍不到其他人,现在拍他们,则是因为他们实红。
好在粉丝们还算理智,也有大粉主动出来维持秩序,二人陪着合了几张影,就被放行了。
便利店里终于开了冷气,店内清凉堵住了户外的热浪,莫喻宁被冷风吹的惬意,眯着眼审查俞兆延帮他挑的杯子。
“太薄。”
“太厚。”
“太幼稚。”
“太骚包。”
……
在拿起第十二个杯子的时候,俞兆延忍不住小声吐槽:“真金贵。”
莫喻宁抛过去一记眼刀。
俞兆延立马改口:“你尽管金贵!我就喜欢金贵的!”
最终,莫喻宁挑了个全黑的新保温杯,花了二百大洋。据店员说,内胆是日本产的,保温效果绝佳,但莫喻宁看不太出来,也不识货。
二人出来时,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他们斟酌一下,决定冒雨赶快走,不然待会雨就大了。仲夏多雷雨,二人才走进大门,小雨就转为雷暴,豆大的雨点来势凶猛,砸得人肉疼。离宿舍还有小一百米,他们没办法,只得寻一处车棚避雨,小白的狗屋也建在这里。
莫喻宁蹲在地上,顶着被雨淋湿的头发,斜眼看着小白躲进狗屋,伏在软垫上,十分嫉妒地撇撇嘴:“你倒舒坦,叛徒!”
俞兆延笑道:“你跟它较什么劲?”
“打是亲,骂是爱。”莫喻宁把玩着新买的保温杯,“不过说真的,等节目结束了,咱们都走了,还有人会喂它吗?”
小白本来就是误打误撞闯进场地,等节目结束,场地被租户收回,八成会被赶出去,继续四处流浪,食不果腹。
俞兆延沉默,随后郑重道:“要不然,等咱们走的时候,把它也一起带走?”
“公司里能养狗吗?是不是得先跟老板申请一下?”
“不用请示,我说了算。”俞兆延脱口而出,随即又在莫喻宁疑惑的眼神里,改了口,“我是说,魏猛说了
算……对!跟猛哥申请一下就行!”
时间不等人。
都说夏天的雷暴来的快,去也的快,然而等了二十分钟都不见雨小的趋势。
俞兆延:“要不就冒雨回去吧。”
莫喻宁应了,只看到俞兆延脱下防晒衣:“你脱衣服干嘛?”
“挡雨。”俞兆延将衣服撑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的遮蔽,对着莫喻宁一歪头,“进来。”
莫喻宁依言做了。
到底是防晒衣,薄薄一层,不挡雨,二人终究还是从头湿到脚。只不过,俞兆延外侧的肩膀,被雨淋的更狠一点。
莫喻宁有些恍惚,想起某些老掉牙的套路:主角永远都会将遮雨的衣服,更偏向爱人那边。
虽然是已经被用烂的套路,但当它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就总发现,这其实是种粗浅而莽撞的爱意。
运动会上可以使用手机的奖励,一直拖延到今天才被兑现。说来也巧,雨势倾盆了一整个下午,练习生们出不去门,还好有个手机可以消磨一下时间。
俞兆延正在跟隔壁宿舍的几个人开黑,钻石排位局,打起来没有那么容易。
俞兆延坐在床边,莫喻宁则躺在床上。他并不经常玩这种游戏,主要是因为技术太菜,坑得自己都觉得没脸见人。
他索性点开微博,突入其来的粉丝关注通知,给他一下子打懵了。
两百多万?????
他点开退出几个来回,发觉粉丝数没有变化,才相信这是真的。如果涨粉数量这么多,那么能飞跃到第四名,也见怪不怪了。
莫喻宁还是好奇,一个没什么爆点的自己,靠什么圈二百万粉丝?总不能真的靠颜值。
他点开搜索框,将自己名字输入进去,词条第一是:莫喻宁 直播唱歌
直播唱歌?
他仔细回忆,对这件事完全没有印象。他连直播都没有过,更别提直播给大家唱歌。
抱着怀疑的心态点进去,一条播放量三百三十六万的视频出现在第一条。他摸了蓝牙耳机出来,点开视频,静静聆听。
“他们说我写的歌太多坎坷,一笔一句都是对与错。”
一瞬间,他愣了愣。又倒回去听了一遍,的确是《夜半》没错,可是他从来没有在网络上发布过这首歌。况且,这视频角度看起来不像是正常拍摄,反而有点像...偷拍?
他退出视频,又向下划了几条微博。
“莫喻宁人美心善!业务能力强!入股不亏!”
“哪位集美有这首歌的音源!”
“这视频为啥这么糊?”
“前面的,这是小俞直播时偷拍宁宁唱歌,期间还差点被抓包哈哈哈哈哈!”
莫喻宁抬眼看了俞兆延一眼,后者正一脸凶狠地玩游戏,还开语音骂队友菜鸡。
怪不得那天听到有人说话,原来练习室门外是真的有人,还是个偷拍的。
莫喻宁哑然失笑,随即突发奇想,换了个角度坐起来。
他打开录像,俞兆延的侧颜和游戏界面刚好装满屏幕。他准备偷偷拍一段俞兆延五杀秀技能视频。
不料,俞兆延连续死了一次、两次、三次、n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