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听罢,齐齐点头,便要行动,夙汐突然道:“师姐,我们可以不住在这里么——”她脸上惊惧之色尚未完全消散,只是看着张燕越发冷酷的神情,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觉得这情景很恐怖?这屋子无法再待下去?”张燕望着她,“那么,这就是此次历练,你们要学会的第一件事。事到如今,已经不是历练的问题了,他们,死了。琼华的同门手足,死了。而且,整个村子的人,也死了。这便是修仙的残酷,不杀生,就被杀。”见玄霄和夙莘的神色逐渐恢复平静,眼中开始有了坚毅的神色,张燕继续说道:“这个世界,人族不是唯一的生灵,有仙有妖,有神有魔,并不是所有生灵对人类,都是友好无害的。修仙者,拥有超越普通人的力量,便必然会有不同于普通人的考验和劫难。大争之世,任何时候都存在,每个种族,都会为了生存,而争夺其他种族的生存机会。”
夙汐和夙玉低下头,云天青也似有所悟,不再言语,默默给同门收尸,然后张燕一个土系法术,将泥土软化,使这些尸体伴随着自己的佩剑,缓缓沉入地底。运来海水,将屋子堪堪冲洗干净,几人便在这屋子中打坐修炼起来。
金乌西坠,月上梢头,四周除了海浪冲刷沙滩的沙沙声,万籁俱寂。张燕起身,独自走出屋子,向沙滩走去。
“师姐。”
张燕回头,跟在她身后出来的,竟然是夙玉,腰间的望舒剑在月色下泛起幽蓝的光泽。
“有何事?虽然修仙者不眠不休也无大碍,但睡一觉,总是不错的。”
夙玉见张燕就这样坐在了沙滩上,将飞剑斜插在沙里,却并不愿做出如此不拘小节的动作,只能站在她身旁,任凭海风在耳边吹过,问出了心中憋闷一天的问题。
“师姐,为什么呢,修仙难道不是超脱世间吗,为什么还会出现如此惨剧呢?”
张燕听了夙玉的话,嗤笑了一声:“超脱,什么叫超脱。修炼本来就是逆天而行,既然连天都逆了,还有什么不敢呢?人、妖、神、魔,为了提升自己,乃至整个族群的实力,哪一个不是尽力打压别族呢,妖吃人,与人吃鸡鸭鱼肉本质上没有区别,但是,我们是人,所以,可惜了,我做不到一视同仁。人心都是偏的,妖族对于人族的威胁最大,所以,杀妖没什么大不了。哪个修仙之人,手上不染血呢?与天争,与地争,与妖神魔争,甚至与人争。”
夙玉久久没有说话,半晌,竟然也抱膝坐在了沙滩之上。
张燕在沙滩上,其实不止是出来吹风的,而是想要一睹那恶妖的真面目。吃人的妖怪多了去,可是,吸食魂魄的妖怪,吸食魂魄却还拥有巨大物理攻击力的妖怪,她真没见过。
突然,海风静止了,一股微弱的,奇异的嘶鸣从海底传来,竟然拥有惑人心神的能力。张燕刷一声抽剑从地上站起来,这声音——迷惑性太大,心志不坚者,很容易吃亏。
“夙玉师妹,你将玄霄师弟唤来,其他人,让他们在屋子中不动,运转清心诀。”张燕吩咐道,率先举起长剑,运用法力,在剑身上用手轻弹,剑身铿鸣不绝于耳,暂时压制住了那怪声。
然而,水花翻涌,哗啦啦,突然,一道庞大的身影冲出海面,几人高的浪潮迎头向海岸拍打过来。在月光下,张燕终于看到了半空中妖兽的真面目。象头蛇身马尾,但长鼻子下,竟然长了十来根利齿,支棱在嘴外,青碧色的鳞片反射着冷光,生有一双蝠翼,展开可以遮蔽视线之内的半片天空。
“起!”不敢留手,张燕法力全开,巨剑术一施展,青霄剑化作百丈之巨,迎上那妖孽甩过来的长鼻,以万钧之力劈下。
“呼呜呜哈——”那怪见剑势厉害,一个转身,鼻子避过了剑光,发出巨大的怪声,巨剑斩在它身体鳞片上,溅起了明显的火花,留下了深深的刻痕,却没能破开外壳。
一击不成,张燕不急,此时玄霄和夙玉恰好赶到了。
“快,你们两人合力用双剑缚助这妖孽。”
琼华双剑,其威力之大,可以束缚一方小世界,拉动偌大的修仙门派飞升,以玄霄和夙玉尚浅的功力,缚住一头大妖,虽有些困难,却是绝对能够办到的。听了张燕的话,两人当即按照太清真人才教授的双修合击之法,驱动羲和望舒,一红一蓝两道幽光在空中交织成一片网状,渐渐收紧,将妖兽笼罩在里面。
难题不是如何束缚妖兽,而是如何阻止它发出的巨大的怪声。张燕尚好,玄霄虽然心性坚定,稳重自持,但毕竟修炼日浅,而夙玉心思细腻,受到的影响就更重了。恍惚间,白日所见的血腥一幕似乎又在夙玉眼前浮现,她掐法诀的手不禁一抖,望舒剑光登时露出破绽,那妖兽灵智不低,一甩鼻子向破绽处打来。
“小心!”“师妹——”
张燕和玄霄同时叫道,张燕一道剑光向妖兽撞去,不求杀敌,只求带偏它的袭击方向。双剑宿主若是出事,太清让她偿命都不是不可能。然而,剑势虽快,却仍然赶不及。
夙玉惊吓之下,直愣愣的盯着,玄霄不顾自身安危,就要上前阻拦,而张燕离两人的距离更远一些,她都不忍心看了,千算万算,哪知碰到个精神攻击的妖兽,而夙玉的心志如此不坚。
突然,妖兽身形一顿,让几人都大惑不解,夙玉终于清醒过来,趁着这一刹那,一个轻身术,跑到玄霄身旁,可是,不等几人松口气,脸色又齐齐变化。
使妖兽行动一滞的,是一阵琴声,古朴悠扬,高旷清雅,似乎是从海面不远处飘来。此夜此情,明明一头大妖就在身前,竟让人产生一种此曲只应天上有的感觉。
那妖兽精通声音攻击之道,可遇上一个更加高明的,立时便现了颓势。在那琴声中,竟然是哀鸣一声,趴伏在地上,不敢动作。
“你这畜生,前几日在这里犯下滔天罪孽,如今,竟然还想杀人。”
海面上,突然飘来一片巨大的莲叶,莲叶上坐着一个抚琴的白衣青年,衣诀飘飘,在月色中,恍若天神下凡,他合着琴声轻笑,去有着一种不容辩驳的气势,微微抬眼,看见张燕一行三人身上的服装,问了一句:“你们可是琼华弟子?”
“多谢前辈相助,晚辈夙慧,这是师弟玄霄,师妹夙玉。”
青年颔首,问道:“这妖兽伤了太多性命,在下于前几日卜算到,正欲出手对付,不知几位可否将其交由在下来处置。”
实力面前,容不得不答应,张燕点点头:“这孽畜伤人众多,自然任凭前辈处置。”
“如此甚好。”青年袖袍一挥,取出一尊药鼎,一道青光打在那妖兽身上,便是要将此妖炼做药引。见了那鼎,张燕便又惦记起毫无线索的九鼎来,再有个两年,荆州鼎才能使用。
“不知前辈高姓大名。”玄霄开口问道,声音依然是冷冰冰的,却十分恭敬,他见青年抬手间便能炼化一只大妖,眼神中冒出灼灼火光,向往非常。
“世间一游魂罢了,我姓东方。”青年答道,将那被炼化的妖兽收入袖中,他这才细细打量起这几个名门琼华的弟子。
视线先是落在玄霄和夙玉的羲和、望舒剑上,点头赞了一句:“果真是绝世飞剑,无愧琼华剑修第一派的名声。”这才又将目光转向三人中资质稍差的张燕。
青年目光一凝,他本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随意一瞥罢了,然而,他紧紧盯住张燕的印堂,欲言又止,眸光一沉。
“师弟师妹,你们先去看看天青、夙莘和夙汐如何了吧。”张燕对二人说道,给了一个让他们放心的表情。虽经历了共同一战,但玄霄夙玉二人与张燕到底没有密切到什么程度,皆是依着她的话退开了。
“你身上,似有轮回印。”
终于待到那二人走远,青年沉声问道:“你的魂魄历经了不少轮回,而且魂魄印记,并不属于这一界。”他无意识的划了一下琴弦,一阵铮响流淌而出,显示出他心中的惊诧。
“不错,前辈没有看错。”张燕也不急着掩饰,在锁妖塔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中仙都能看透,而这名神秘青年,显然也不是凡俗之人。也就琼华、昆仑、蜀山等日渐注重外功,飞剑术法虽然犀利,境界却有缺。
“有趣,有趣,有趣。”青年喃喃自语了三个“有趣”,问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吗?或许我可以帮你一把。”
张燕迟疑了片刻,然后问道:“不知前辈可知,轮回后,以前的记忆,怎样才能完全记起?”
青年脸色微变,然后摇摇头:“看来,你这第一个问题,我就帮不了你,这个问题,也是我一直在追寻的,你还是换一个问题吧,与这一界有关的问题。”
见青年摇头,张燕也并没有多少失望,她突然灵光一闪,反正他人得到也不能使用,便问道:“不知前辈有没有见过两尊鼎,三足二耳,绘有地形图,和这一尊有些相似。”一边说着,一边用光影将荆州鼎的模样大致显现出来。不过,她也没报什么期望。
望着那鼎,青年怔了怔,突然微笑道:“两尊我没见过,倒是有一尊,和你这显现的模样颇像,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啦,你想要这鼎么?”
“自然是想要的。”张燕毫不犹豫的回答。
青年放下琴,双手轻拍,似乎颇为高兴:“甚好,甚好,我所见的一尊鼎,就放在神界凌霄殿外,小姑娘,想要得鼎,那就飞升去神界吧。”
☆、37 G.仙四(三)
“甚好,甚好,我所见的一尊鼎,就放在神界凌霄殿外,小姑娘,想要得鼎,那就飞升去神界吧。”
青年离开了,张燕带着满腹的怀疑,与几个师弟师妹回到了琼华。太清真人听到几个弟子的汇报,牙梆子咬得咔咔作响,挤出几个词语:“妖兽,妖族,妖界。”对于那名出手相助的,姓东方的青年,太清真人并未多提,只说琼华并未结交过这样一位人物,想是路过的高人罢。
张燕并不完全相信那青年的话,也许九鼎之一真在凌霄殿外没错,可是,很明显,在说出:“想要得鼎,那就飞升去神界吧”这样的话时,青年的声音分明透出了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快意。神界,是如此容易飞升的么?穷尽琼华这样人间第一的修仙大派四代的功夫,才看到一丝举派飞升的曙光,这还是投机取巧、借助双剑之力的法子,并非正途,若要靠着修为飞升,不知要修炼多少个寒暑。
此前,张燕一直反对依靠双剑举派飞升的做法,只因为她觉得,这样揠苗助长、举派飞升的做法并不利于门派的发展。可如今,她别有所图,却不再提此事了。网缚妖界一事还有大致三年的时间,而自己的荆州鼎,也约莫是那个时候就能使用了,到那时,自己的实力必定大增,哪怕擅闯神界,也算有了些底气,只是这两年内,斩妖除魔、积修功德之事,还要多做才行,琼华剑法犀利玄妙,也需多加修习。
太清真人最近很欣慰,外出历练了一番,大概是受了些挫折,这些徒弟都加倍上进起来。双剑宿主日夜于禁地闭关苦修,夙莘夙汐黏着夙慧讨教剑法,夙瑶和玄震见师弟师妹都如此努力,也不甘落后,勤加修炼,就连最顽劣的云天青,也因为见识了同门的惨死和与妖兽争斗的残酷,开始发奋起来。
最最令太清欣喜的,恐怕要算另一件事,他的二弟子夙慧,终于不再提反对飞升、动摇人心的言语,反倒偶尔为此谋划准备一二。太清早有打算,纵他日飞升,琼华偌大的门派,掌门之位自然是由稳重的玄震继承,内务可由资质普通,但手段细腻的夙瑶打理,而夙慧,便是除开双剑宿主外,琼华最得力的战将,可执掌执剑堂。
一晃三个寒暑,张燕禀报了太清真人,不再时常外出,一心修炼,带队历练的人也变成了玄震和夙瑶,每半年带着师弟师妹们下山斩妖除魔。张燕的琼华剑法,已经成功突入第八重,又请求了宗炼长老将青霄剑再次炼制,雷属性灵力越发充沛,虽不如羲和望舒灵力霸道,但不会噬主,锋锐无比。还有七天,还有七天便是卜定的,网缚妖界、举派飞升的日子了。
本来还有些顾虑,但只听得神识中一阵轻颤,打坐中的张燕终于神色一松,是荆州鼎,仍然不能过度使用,但感应气机,也够了。她本来还担心到网缚妖界的时候,怎样才能证实另一尊鼎是否在天界。
放下了一桩大事,张燕本拟找个空旷清静之所,比划一番自己琢磨出的新剑招,听夙瑶提起,门派中那处醉花阴中凤凰花树林景色甚美,少有人踏足,便循了小径,慢慢走去。不意远远的,便看见两道剑光交错,倒是没有太过凌厉的剑气,纯粹较技,仍然卷起落花如雨,纷纷扬扬,果如夙瑶所说,如诗如画般的景致。同时她也理解了,为何夙瑶推荐此处时,略有犹豫。嫉妒尴尬之心,其实乃人之常情,夙瑶不愿意与天资卓绝的双剑宿主过多交集,也可以理解。
“师姐。”
“师姐。”一早觉察有人到来的玄霄夙玉停了下来,向张燕问好。
“师弟师妹好,多日不见,不想师弟师妹进步如此之大,无愧天纵之资。”张燕也有些心惊,不过三年,不想二人竟然将琼华的顶级剑法也演练纯熟,双剑合璧,威力更大。而且,剑招来回,还含有一种淡淡的默契与情愫。只是,夙玉剑势余地太过,失了一往无前的锋锐气度,而玄霄剑势,刚烈霸道,甚至有些极端,殊不知,怯则无力,刚过易折。
“还有几日,便要网缚妖界了,玄霄师弟和夙玉师妹还是先歇几天吧,养精蓄锐,异日飞升后,有的是时间。”双剑宿主,日夜相对,持剑双修,何况,一个是英俊男儿,一个是妙龄女子,互生情愫并不奇怪。只是,仙神不得结合,也不知道师傅到时候会怎么做。两人皆是点点头,夙玉对于飞升一事还心有忐忑,玄霄却已经露出了一丝兴奋。
卷云台,战斗正酣,此时的琼华,哪里还有一丝仙家气象,妖兽梦貘与琼华弟子的鲜血混在了一处,一片人间炼狱。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夙玉颤声,明明一开始网缚妖界都很顺利,为什么会成为一场屠杀,同门血流成河,梦貘同样如此。她一直以为,妖就是妖,身为修仙者,斩妖除魔职责所在,可现在,是她和玄霄师兄率先出手网缚了妖界,才导致了这样一场人族和妖界的战斗,是她错了吗?是师傅错了吗?是琼华错了吗?
“师傅小心——”张燕抹了一把脸上飞溅的鲜血,堪堪躲过一名妖将凌厉的一爪,心中却产生了一些动摇,是她错了吗?她不怕妖界,也半点不同情梦貘,因为她从来不是一个秉承众生平等的好人。可是,从来没有,张燕从来没有放任过自己人,陷入如此艰难的局面。
双剑飞升的不可靠和未知性太大,张燕从一开始便是反对的,只是,在听了那个可以说素不相识的白衣青年的话后,为了飞升,为了去到神界,她开始缄默不语,甚至推动纵容。妖界与她何干,她对此没有怜悯,也不曾悔过,只是,被飞升蒙蔽了理智,她忘了,从来,战争都不是一方的伤痛。琼华,生活了二十多年,并非没有半分感情,可是,不是每个弟子都像掌门、长老、她、玄霄、夙玉、玄震甚至夙瑶师姐这般精于争斗,他们有些人方入门,连妖怪都不曾杀过一只。
“夙慧退开!”太清真人喊道,一剑逼近妖界之主婵幽,并不让张燕掺和进两人的打斗:“去帮其他人。为师来会会这妖孽。”
张燕依言,迅速退到一旁,与大师兄玄震背对而立,替他抵挡四周扑来的杂兵,让他能安心与妖将拼斗。夙玉和玄霄不用她担心,双剑网缚妖界,垂落下的万条光芒将两人堪堪护在中央,云天青与夙汐、夙瑶与夙莘两两一组,暂时也不用担心。
喷出一口精血,张燕掐了个玉清法诀,青霄剑被她法力一抛直直往天上插去,顺着她的法诀,一道极其耀眼的青白色雷光穿过云层,直从天际落到青霄剑尖,如同一团硕大无朋的圆形光团,滋滋的巨响声不绝于耳。玉清神雷网,以张燕的修为,本来是无法使用这项威力不凡的法术的,只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啪嗒一声,雷球炸裂成千万条弧光,卷云台与幻暝界之间,形成了巨大的雷网,那些仍然在继续跃出幻暝界向琼华袭来的梦貘,几乎一触碰雷网,顷刻便化作一团焦炭。
“师妹!”露出个满意的笑容,张燕再也承受不住经脉逆行、神识撕裂、雷法反噬的痛苦,眼前一黑,就要倒地,只听得玄震一声惊呼。
“轰隆隆——”迷糊之间,张燕听见了琼华在双剑网缚下脱离昆仑山顶上浮的声音,突然,一股亘古的气息,与荆州鼎共鸣——那是九鼎之一,就埋在琼华之下!电光火石间,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认知,张燕昏了过去。而等她醒来时,才发现,有些遗憾、悔恨,终究无法弥补。
太清真人战死,夙玉与云天青叛逃,玄霄因失了望舒冰寒之力的平衡,炎阳入体,走火入魔。整个琼华的普通弟子,战死四成,重伤二成。
“师兄,你还是去看看玄霄师弟吧,我这里无事。”张燕将自己囚于禁地附近的一间静室内,只是传声对屋外的玄震道:“如今师傅与幻暝界主婵幽同归于尽,夙汐师妹也战死了,夙玉和云天青叛逃还带走了望舒,正是需要你和大师姐主持大事的时候。”便是在说话间,她身上也不时窜起啪啪作响的电光,整个人面白如纸。玄震也知道如今是多事之秋,也不再多言,只能道:“你多多休养,早日痊愈。”从那日卷云台之战开始,夙慧师妹不知施了何种雷法,威力惊人,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反噬极大。当日自己见她倒地,想要将她扶起来,哪知一接触她的身体,就差点被一道从她身体中窜出的雷光将右手都给废掉了。战斗结束后,一时竟然无人能够靠近她,而那时,玄霄、夙玉、云天青三人的事也弄得门派焦头烂额,无奈之下,他只能让弟子守在卷云台上,直到一个月后,雷光渐弱,这才好不容易将她带回派中,又过了两个月,夙慧师妹才醒来,却也经脉破损严重,雷电噬体,寻常人近身不得。
张燕听见玄震离去的动静,兀自在静室中呆坐,她已经太久的时间没有流泪了,如今,也流不出泪来。只是,这次,她的确做错了。从得知自己的“穿越”似乎缘起一个荒唐的理由后,她心中就又一股戾气,而这戾气,逐渐影响了她的性情和心智。
穿越越多,似乎感情就越淡泊,对于琼华,她自问做不到像当初丁敏君对于峨眉那样,可是,生活了二十多年,太清真人无论如何待她也比当初的灭绝师太要好,她并非真的一点也不曾在意。只是,每次想到那荒唐的穿越缘由,想到九鼎能够破开空间,张燕就愈发急迫,愈发急躁,如今,她付出了代价。
张燕无意把琼华飞升失败、死伤惨重的所有后果都担在自己身上,但这其中,有自己的一份罪。况且,与幻暝界的梁子已经结下,婵幽虽死,然而仇恨却不曾消弭,十九年一次,幻暝界经过昆仑上空,此事,远远没有完结。
而更重要的事,还在后面。张燕终于明白了,琼华何以传承千万年而不衰,历经二十四代掌门,依然是第一修仙大派。有九鼎之一镇压气运,自然长盛不衰。可是,二十四代门人,天才辈出,竟无一人飞升天界,就连蜀中蜀山剑派,每一代中,都有人或成就地仙之体,或飞升成仙,何以琼华二十四代以来,斩妖除魔、扶助世人,竟会无一人成仙,以至于要走双剑飞升的路子。恐怕这其中,有更深层的原因。
也罢,琼华不是蜀山,蜀山与张燕没有太多关系,锁妖塔毁了便罢,琼华到底是张燕修道多年的门派,且不像昆仑这般从一开始便算计于她,九鼎她要取,琼华的飞升,她也会出力,还是加紧恢复方为正途。
在张燕闭关休养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外界的消息,都是夙瑶、玄震、夙莘来看望她时带来的。玄震作为玄夙辈大师兄,毫无争议的继任琼华第二十五代掌门,夙瑶升任执法长老,夙莘升任丹器长老,青阳、重光长老不顾劝阻隐退清风涧,宗炼长老也处于半隐退状态。而等张燕出关,升任执剑长老后听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冰封玄霄的提议。
“师兄!师姐!你们竟如此对我么!”玄霄一听这提议,登时眼现红光,隐有走火入魔之势。
“师弟!”张燕喝了一声,旋即忍不住咳了起来,脸色苍白。她伤势渐复,却终究难以痊愈,越级使用法术,天道所斥,不是那么容易好的:“望舒短时间内恐难以追回,若不是为了救你性命,我们又怎么忍心冰封自己的同门师弟,炎阳入体的痛苦和危险你自己也有所体会,难道你还会认为我们是在害你!”
沉默了半晌,玄霄还是同意了,太清之死,琼华飞升失败,对于玄霄的打击触动不可谓不大,他承认,至少他自己也找不出更好的解决之道。
玄震几人同样心中不好受,因为琼华的担子没有压到夙瑶身上,她对于玄霄这个遭遇背叛、炎阳入体的师弟仍存有几分真切的关心,同样难受,最后,玄夙辈几人,联手封印了自己的师弟。
“师弟,你放心,只要一找到更好的办法,我们立刻放你出来。”玄震说道,神色哀伤。
玄霄于冰中默然不语,并不用神识答话。
“唉,走吧。”玄震对几人说道,便向禁地外走去。张燕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对着封在冰中的玄霄斩钉截铁的说道:“师弟莫心急,琼华一派的飞升,必定会在我们这一代完成!”然后在玄震讶然和复杂的目光中,甩袖大踏步离开。
“掌门师兄,如今琼华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也不宜动兵戈,师妹忝为执剑长老,想外出游历一番,或许能打听到望舒剑的下落,或者寻到别的法子解决玄霄师弟的问题也说不定。”张燕离开禁地后,便对玄震说道。
玄震担心张燕伤势,无奈劝她不动,只能答应了。
张燕又一次从太一仙径御剑而起,但和以往斩妖除魔的心境不同,这一次,物是人非,悔恨交加。十九年,离幻暝界再次降临还有十九年,也唯有琼华举派接近昆仑天光,它下方的九鼎才能现世。九鼎她要取,琼华的血仇,也要报,琼华的飞升,也必定要成功,否则,她在琼华生活二十多年,算什么!
☆、38 G.仙四(四)
“师弟,夙慧传信,她炎帝神农洞一行,发现了一件至寒之器梭罗果,对压制你体内阳炎或许有些帮助,下个月大概会回琼华。”玄震头戴掌门紫金冠,手持一张信笺,站在禁地中絮絮叨叨道:“不知不觉,都七年过去了,师傅、夙汐还有一众玄夙辈弟子,都战死七年了。”
玄霄封在冰中,虽然身体不能行动,但有极寒之力压制阳炎,这七年来倒也没有出现走火入魔的征兆。况且,看着冰外自从继任琼华第二十五代掌门之后,越发向老妈子发展的大师兄玄震,他心中对玄震的尊重感激之情,比之从前单纯对于大师兄的尊重,又进了一步。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冰封七年,若是一个人也没有,他恐怕,不等阳炎侵蚀,自己也早就生出了心魔。
“多谢掌门师兄和二师姐了。”玄霄灵识道,“我近日得夙慧师姐捎回的一些道家静心典籍参悟,悟出一道凝冰诀,倒能稍稍压制住羲和之力。”
“如此便好。”玄震点点头,“这个月恐怕我是无暇来看你了,你知道,自从七年前,那样大的动静,昆仑别的门派和蜀山见琼华派掌门战死,势力受损,都蠢蠢欲动,试探不绝,按惯例,十年一度的正道大会都在天下第一修仙门派琼华举行,下个月便是又一次大会了,如何保住我琼华的尊严和威名不堕,事件要紧事。”
“哼!”玄霄冷哼一声,问道:“一群小人!掌门师兄操心了,不如将夙慧师姐也召回门派,毕竟,如今我琼华中,声名最显的,乃是行走在外的夙慧师姐。”
玄震点点头,“我已向夙慧说明了,她传信说了,下个月回琼华,并带回梭罗果。”
另一头,张燕已离开琼华七年了,这七年,从南到北,从西漠到东海,她一方面在寻找解决羲和问题的方法,一方面寻访着云天青和夙玉的踪迹。只可惜,只寻得些至寒之物压制一时,或者一些锤炼心境,防范心魔的典籍,云天青和夙玉的下落,更是没有半点消息。不过,听闻东海有仙岛蓬莱,张燕从炎帝神农洞离开后,便向东海而去,没料,竟遇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故人。
“原来,是东方前辈。”张燕的神色,可说不上好,她盯着那对似乎温馨甜蜜的夫妻。
青年微微一笑,停下抚琴的手,在妻子好奇的目光中道:“原来是你,小姑娘,怎么样,进入神界了么?”
“琼华乃是第一修仙大派,发生了什么事,以前辈的神通,能不知道么?”张燕只觉得讽刺,可是,终究是自己心志不够清明,才会成为推动琼华轻率飞升的人之一。
青年抚掌:“琼华不愧是第一修仙大派,举派飞升这样的事,旁人是想也不敢想的,唉,只可惜,功败垂成啊!”却没半点惋惜之色,神色轻松,复又道:“小姑娘对在下似乎有些成见呐,琼华失利之事,可半点都与在下无关,小姑娘莫非是在迁怒。”
张燕闭了闭眼,似乎想起了那场惨烈的厮杀,此事当然与他无关,可是此人,三言两语便能挑起他人心魔,态度还如此轻松写意,“当然与先生无关,不过先生本事也是不凡,试验人心的能力,在下甘拜下风。”要知道,人心是最经得起试验,又是最经不起试验的,以人心试炼为游戏,此人绝非善类,自己上一次,果然鲁莽了。
“夫君?”青年身旁那名美貌女子心思细腻,也觉察出此间气氛并不是那么友好,拉了拉青年的衣袖,有些疑惑。
“无事,巽芳,”青年拍拍妻子,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真挚柔和,“这位姑娘乃是昆仑仙山琼华派的弟子,与我有一面之缘,有些问题前来询问罢了。”
“先生,这样的敬称在下可不敢当,莫非你后悔了,觉得琼华网缚妖界一事有伤天和,不该支持参与。”青年问道。
张燕冷笑:“网缚妖界有伤天和,莫非先生也相信那套众生平等,妖分善恶。妖分善恶,那鸡鸭猪羊,不也是天地生灵,也有善恶么,甚至一草一木,也有善恶,这样一来,那我们就什么也不要吃了,饿死算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妖强,所以杀戮人族,那我琼华强,为求飞升之道,进攻幻暝界,何尝不是天道循环、弱肉强食的道理。我的心很小,或许幻暝界的确无辜,但和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门派相比,一个是妖,一个是我的同族人类,有些时候,无关对错。我和幻暝界又没有半点感情,哪里有那么多的怜悯去付出。”
“啊——姑娘你——”唤作巽芳的女子以袖掩口,发出一声低叹:“怎可如此冷酷。”
“唉,巽芳,你先下去休息吧,我来劝劝这位姑娘。”青年也叹了口气,对妻子说道。巽芳点点头,用柔和但不赞同的目光看了下张燕,先行离去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一介女子,心性竟然如此狠戾,你想不想知道去往神界的真正方法。当然,这建立在琼华能够飞升成功的基础上。”青年露出一个与此前温柔态度截然不同的兴奋笑容,问道。
去往神界的真正方法,琼华飞升成功,张燕听到这些,只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愤怒,虽然十六年后的事,如今的琼华举派决心坚定,但:“我琼华一派,传了二十五代,斩妖除魔、积修功德,不知照拂了多少百姓,却连一个修成地仙之身的人都没有,而蜀山派成立如此晚,却每隔几十年,便有飞升之人,这真的正常吗?苍天不公呐!”
“你真以为,天界,便是如此公正无私的吗?”青年突然打断了她的话,“若是如此,你琼华也不必飞升了。昔日,神界第一神将便是因为与魔界中人结实,便被贬落凡尘,便尝轮回之苦,神界也有天帝,也有百官,也有三六九等之分,你以为,飞升神界,修仙成神,便是道之极致了吗?”他的语气,一反平时的和煦优雅,反而有些阴测测的,不知是恨,亦或是别的。
是了,神话传说中,都能有玉帝王母,神界,会是想的那样简单么,张燕眼神一暗,想起原本捉拿自己的天兵天将,想起那句“琼华余孽”,既然称“余”字——
“也罢,夙慧便再信东方先生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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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掌门。”张燕离开蓬莱后,在东海上碰见了大漩涡,遭遇了极为厉害的木鲲,这是拥有鲲鱼血脉的一种巨兽,只可惜难开灵智,性行凶悍血腥,张燕与之拼斗了三天三夜,这才将其斩杀,只可惜,这不是真正的鲲鱼,传闻中至寒器之一的鲲鳞却无缘得见。不过,以张燕现在的功力,真遇上鲲鱼,能逃得了性命便不错了。
“师妹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好。”玄震点点头,示意她无需多礼,“夙瑶很想你呢,你和夙莘都是常年不在门派,梳洗一番就去见见她吧,她此刻正在太一宫修炼呢。”
张燕摇摇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对玄震道:“旁的暂时放一边,师兄,我这次外出,无意得知了一些事情,不敢耽搁,这就回了琼华。虽不知这事情真假,但我想,你和夙瑶师姐,都能听一听,我们合计合计。”
玄震见她神色凝重,点点头,“你随我来。”
张燕和玄震、夙瑶说了什么,外人无从得知,只是从这一日起,琼华宣称暂时不再招收弟子,也将昆仑半山腰上的求仙者们护送下山。不过,初归宗门的执剑长老似乎也触怒了掌门,被勒令正道大会后,于思返谷闭关一年静思己过。
后话不提,昆仑八派,除琼华外尚有昆仑、碧玉、紫翠、悬圃、玉英、阆风、天墉七派。其中,昆仑派历时最长久,传承自上古神抵广成子,也最神秘,历代弟子少有行走人间,乃是除琼华外,与蜀山并称第二。
“一别七年,不想玄震师侄已经继任琼华第二十五任掌门了,想上一次太清真人主持大会,恍如昨日,唉,世事无常啊。”玉英派掌门韦容捋捋胡须,似真似假的叹息道。同为昆仑大派,琼华霸着第一的名头也太长了些,而且,琼华七年前,不声不响,还差点举派飞升成功了,容不得人不嫉妒啊。他又撇了一眼老神在在的昆仑掌教道灵子,“不知道灵掌教是否也有这样的感觉。”“天道有常,何必理会这么多生生死死呢,我辈修仙中人,只需一心向道、教化世人便好。”道灵子双目微合,古井无波的答道。
撇撇嘴,韦容见道灵子这番惺惺作态,只能将话题转向蜀山派。蜀山派第十二代掌门联合十长老制作降妖谱,第十三代掌门接掌梁武帝修建的锁妖塔,近日,更有神界赐下化妖水,一时风头无两,隐有取代青黄不接的琼华派之势。
“蜀山锁妖塔,的确不凡,能得上神眷顾,着实不易。”玄震对于韦容的倚老卖老不以为意,玉英派常年研习符箓之道,对于琼华没有多大威胁,只是心中想道蜀山,还是有些不甘心。他本性不是个强势刚硬之人,但接手琼华后,他才明白,为何师傅太清真人对于飞升执念如此之深。不同于昆仑诸多地仙,本身不愿飞升,琼华传承了二十五代,已经太久太久,久到对飞升快要绝望,而双剑,是唯一的曙光。千年琼华的尊严,不能灭失在自己手中。
“也罢,玄震掌门提议的清剿巢湖妖孽一事,我们都无异议,只是,这十年一次的较技,不知琼华还参不参加,与妖界一战,我们都能体谅,且琼华如今竟然封闭山门,不再招收弟子,若是琼华今次退出较技,大家也都能理解。”蜀山第十五代掌门,屿黎顿了一会儿,方才问道。
“屿黎掌门此言差矣,参不参加,应该是我这个执剑长老向掌门提议才是,虽然我琼华弟子人数有所减少,但经历妖界一战洗礼,定然不会在较技上失了正道颜面,诸位掌门尽可放心才是。除了弟子,我玄夙辈初掌琼华,但相信也不会让诸位失望。夙慧不才,届时愿第一个领教诸位高招。”张燕这时插话了,一身白绸蓝便的长老服饰,背上青霄剑雷光湛湛。
青阳重光隐退,宗炼长老心神损耗太过,也处于半隐退状态,连丹器长老的位子,都由夙莘担任了,琼华玄夙辈,在外人看来,着实嫩了些,可琼华,必须有人来支撑。
“夙慧仙子两年之前在秦岭斩杀千年蛇妖,一战成名,我等怎敢小视,既然如此,那我等就期待琼华的实力了。”阆风掌门眼中精光一闪,赞道。
“气煞人也,师兄,师妹,师傅死后,这些正道门派,一个个都来试探,分明想要取而代之!”
待到磨嘴皮子的所谓正道大会之后,夙瑶忍不住,怒容上脸,她生性好强,对琼华感情深厚,怎么容得他人轻视琼华派:“夙莘也是,都已经是丹器长老了,还这么贪玩,这次连几派齐聚也不回门派,下个月的较技,弟子辈先不提,虚邑几个年岁稍长的还好,剩下的辈分低不说,年龄也小,而长老辈,除了掌门师兄,你我等难道和他们车轮战。”
“师姐莫恼,若要车轮战,也没什么。”张燕安抚道:“关键是我等商议的那件大事,十六年的时间,说长,可一点都不长。”
“师妹。”玄震微微抬手:“说实话,你所说之事,我和夙瑶都是不大相信的,可是抵不住——”他脸上浮起一个苦涩的笑容:“我琼华,的确一个飞升之人也无。便是我等修行不够,但我琼华第三代、第八代、第十四代、第二十代掌门呢?哪个不是心怀苍生,德高望重,修行精深,虔诚恭敬之人,可是,仍落得个寿元将尽,坐化派中的凄凉结局,由不得不怀疑啊!只是,我等事先布置便罢,若十二年后,并不如你所说,此事便不要再提及。”
“掌门,弟子虚凉有要事禀报。”琼华宫外,有弟子的声音,张燕皱了皱眉头,虚凉这弟子她有些印象,心胸狭窄,排挤同门,不过此时,也无暇理会这些,反正已经决定,要在这十二年内对派中弟子进行一番考核清洗了,到时,该提拔的提拔,该下放的下放。
“进来吧,有何要事?”玄震允道。
“夙莘长老回来了。”
“掌门师兄,大师姐二师姐,我回来了。”不待虚凉说更多,夙莘三两步冲进琼华宫,挥挥手让虚凉退去。
“这般风风火火,成何体统!”夙瑶不满的低斥道。
没有理会夙瑶半是责备,半是关心的话,夙莘看到虚凉退出去后,突然从怀中抽出一件事物:“我找到了夙玉师妹和天青师弟的藏身之所了,还拿到了这个——望舒剑!”
失踪了七年,望舒剑重归琼华派。
☆、39 G.仙四(五)
夙莘一贯是大大咧咧的性子,除了玄霄、夙玉外,就属她和云天青关系最好,当年夙玉和云天青叛逃后,琼华剧变,如今在玄夙一辈的努力下,终于恢复平稳,她又开始坐不住,离开山门四处游历。
这一次,在某处风光甚好,名为青鸾峰的地方,她偶然发现了一名面容颇似云天青的孩童,竟然将野猪肉穿在一柄剑上烤,而这剑,竟然是琼华至宝之一望舒剑。没有露面,夙莘发现了云天青的牌位,这才知道,原来天青师兄和夙玉师妹,竟然已经过世了。当年琼华网缚妖界,竟成为了最后一面。夙莘趁那孩童外出玩耍,取走了望舒剑,想必,云天青和夙玉也是不愿让自己儿子上琼华,只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夙莘留下了自己土属性的飞剑,并在剑上附加了几道威力颇大的法术,只要持剑之人受到危险,便能自动激发。
“好,好啊,时隔七年,望舒剑终于回来了。”半隐退的宗炼长老抚摸着望舒剑,双手颤抖,他寿元无多,本以为,今生今世,双剑乃是自己的心结,哪知,先有夙慧偶然找到的寒月冰魄,后有夙莘寻回望舒剑,他终于做下了一个决定:“羲和望舒威力虽大,却难以驾驭,若二失其一,必将噬主,老夫研究七年,终有所获,便让老夫临死前,为琼华做最后一件事吧!”宗炼长老对围城一圈的玄夙辈弟子道:“玄霄冰封多年,如今望舒归来,自然可以出来了,紫英,你也和诸位师叔师伯一道前往承天剑台,老夫准备,重铸双剑!”
“长老——”几人大惊,隐隐听出了宗炼的意思。
自古以来,干将莫邪之事,于铸剑师而言,实在不少剑,宝剑有灵,若要使其完美,需要的最关键步骤便是——祭剑!宗炼长老寿元将尽,分明是想以己身,祭双剑。
“不必如此失态,毕生铸剑,能以祭剑终结,未尝不是道之圆满。望舒虽归,然而失却宿主,夙瑶你身具水灵之力,配合琼华至宝水灵珠,届时有羲和呼应,勉力可唤醒望舒,玄震和夙莘可为老夫护法,输送法力,夙慧,你身具雷属性,青霄剑亦是不凡,双剑完美之际,必有雷劫,你之职责颇重,需时刻注意,从旁辅助双剑抵挡雷劫。”宗炼长老意下已决定,闭了闭眼,吩咐道:“至于紫英,”他摸了摸身旁一名垂髫的可爱孩童:“到时候你便在承天剑台边缘,观摩师公这最后一次铸剑吧,日后能悟出多少,就靠你自己了。”
承天剑台,其他弟子已经被遣开。
张燕盘坐在宗炼长老身旁,尽力使自己的状态保持最佳,玄霄终于破冰而出,借助羲和望舒合璧的玄奥,勉强能压制住身体内的阳炎之力。他与夙瑶,分别盘坐在承天剑台冰火两级的太极鱼眼处,双剑悬浮在半空。
“开始罢!”宗炼长老一声吩咐,羲和望舒冲天而起,于半空中交缠成一道绚丽的光带,宗炼长老打出一道道法诀,整个承天剑台登时腾起熊熊烈焰,将双剑罩在中央。日辉晶魄,月辉精魄,帝流浆……一件件珍稀无比的铸剑材料,被宗炼长老依次熔炼进双剑中,双剑光芒越发耀眼,发出了巨大的嗡鸣。
“这是最后一件了。”他看了眼漂浮在半空中,煅烧了三天三夜的寒月冰魄,对张燕嘱咐道:“夙慧,留神了。”将寒月冰魄融入羲和望舒。
一声轰鸣,羲和望舒颤动更加厉害,竟然隐隐有挣脱剑台,就此遁走之势,同时,承天剑台上空,乌云汇聚,形成巨大的漩涡。
露出一个近乎脱力的微笑,宗炼长老站了起来,全身法力澎湃,赤脚走入熊熊烈焰中:“吾毕生,成于双剑,也差点毁于双剑,如今,吾道成矣,虽百死而不悔!”
咔嚓!天空一道雷光劈下,来势极快,威力莫大,张燕一见,青霄剑飞到半空,将其引往别的方向。而后,雷光如雨,一道道落了下来,整个承天剑台,湮没在一片绚烂的紫色雷光中。双剑经过祭炼,威力陡增,在道道雷光中,自动穿梭闪避,偶尔接触到几道天雷,剑身上溅起几点火星,一阵颤抖。
“十二,十三……三十九……四十七,四十八。”张燕心里默数,抬眼望向已经近似墨色的天空,那里,是一个巨大的雷光漩涡,四九天劫,最后一道,来了。
一道耀眼的紫光,细若发丝,不带半丝烟火气,悄无声息的从半空落下。不好,能量如此内敛,威能不知如何巨大,张燕心中一凛,只听一声砰响,双剑停滞在了半空,隐有不支之态,玄霄和夙瑶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容不得多想,一尊鼎浮现,直直扛下了这最后一道紫光。